3. 01 千晴 Part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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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松地晃动着。

　　柔软地飘浮着。

　　千晴如此安稳的生活，却不断地崩塌瓦解了。

　　千晴拼命抵抗，把手伸向即将失去的幸福日子。

　　——不知不觉间，天空已下起了雨。

　　直到傍晚都还很晴朗的天空，一到了夜晚，乌云便遮蔽明亮的月光。

　　从乌云中可以窥见四只巨大的眼睛正俯视着紫央市。那是彷佛覆盖整片夜空的紫色凤蝶。由牠身上散发磷光的鳞粉，不断混杂在雨水中落下。

　　药屋千晴在紫央小学的屋顶上战斗，她大口喘气，双膝跪地。

　　「……呼——！」

　　千晴被雨水濡湿的脸庞，已染上大片血迹。衣服破裂，手脚也正流着鲜血。

　　 「我不会让任何人吃掠——大助的梦想……」

　　忘却伤门的疼痛，千晴站起身子。

　　眼前是<原始三只>之一的爱儿比欧蕾妮。

　　亦被称为<暴食>的女人，瞇起她彩虹色的眼眸。在女人周围，由鳞粉聚集而成的<虫>群正蠢动着。

　　「这么爱逞强的你，还真是可爱呢——亚里亚，看来你们挺合得来的。」

　　『你别开玩笑了。千晴这个人既顽固又不肯听我的话。这家伙可说是至今为止，我遇过最糟糕的搭档耶！』

　　栖宿在千晴体内的<原始三只>亚里亚·瓦利回答。

　　「不过还真是可惜。她的身体尚未成熟，没办法承受你的能力。战斗方面，也只是胡乱地挥动手而已。」

　　『……』

　　几十只<虫>迎面袭向千晴。

　　千晴将全副精神集中于两手。染成碧绿色的发丝激起波纹，千晴的手也发出光芒。

　　她把右手挥向一旁。

　　因挥动右手而引起的绿色光芒将<虫>群吞没。千晴解放能和空间同化，并使其无法修复的能力，将<虫>逐一破坏。

　　千晴接着击出左手。

　　奔腾的能量洪流一面破坏地面，一面朝<暴食>逼近。

　　爱儿比欧蕾妮依然面带讪笑，没有回避之意。女人的肩膀和颈子，以及一部分的脸都被挖出大洞了。

　　然而——

　　「你好像已经快没有力气了呢。」

　　飘落的鳞粉变成小小的<虫>，沿着女人的身体，往失去的部分聚集而去。<虫>变形成肌肉、骨骼和皮肤,逐渐修复爱儿比欧蕾妮的躯体。

　　「呜呜……!」

　　千晴的腕骨嘎嘎作响。亚里亚·瓦利的同化能力本来就是用来攻击的力量，因此强行崩毁力量的攻击行为会成为一股反作用力，渐渐侵蚀千晴的身体。

　　『我跟你说过了吧？你是赢不了爱儿的。如果要消灭她，除非在一瞬间将她的本体整个消灭， 否则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啦！』

　　亚里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千晴却无法回应。疲劳和剧烈的疼痛，使她益发神智不淸。

　　这样下去会输的。

　　自己会被杀掉，而弟弟大助的梦想则会被爱儿比欧蕾妮吞食。

　　「姐姐……保护弟弟是理所当然的喔……」

　　她面露苦笑，大力呼吸的肩膀上下起伏着。

　　『真是个恋弟情结的笨蛋耶！』

　　「我才不是笨蛋呢，这样很正常喔……！」

　　死亡。

　　千晴对这两字感到极度恐惧，打从身体深处发起抖来：

　　「……不过，说不定我还真的有点傻呢……」

　　千晴浮现一如往常的轻松笑容，缓缓说道。

　　害怕死亡，那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对现在的千晴而言，还有其他事比自己的死亡更令她感到恐惧。

　　『我知道啦。我早说过，你和我是一心同体的！』

　　亚里亚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生气，似乎已经拿千晴没辄了。

　　千晴带着笑意，朝爱儿比欧蕾妮冲去。她将两手交叉在头前，用碧绿色的光芒包覆全身，快步冲刺。

　　『你刚刚在想什么，我可是一淸二楚喔！』

　　守护<暴食>的<虫>群纷纷朝千晴飞来。然而牠们一接触到笔直奔走的千晴，便被卷入碧绿色光芒中而遭到消灭。

　　见到千晴不断缩短彼此的距离，爱儿比欧蕾妮仍然-脸悠哉地动也不动。

　　千晴张开双臂——

　　『你在想…与其让弟弟成为附虫者，还不如死了算了。』

　　「……！」

　　爱儿比欧蕾妮听见亚里亚的话之后，脸上的笑容第一次骤然消失。她任深红色的长人衣飘动，朝后方移动。

　　然而已经太迟了。

　　千晴用双臂以擒抱般的动作，抱住爱儿比欧蕾妮的腰。

　　「对不起，亚里亚，让你和我这个笨姐姐牵扯在一起……」

　　碧绿色的光芒包覆住千晴和爱儿比欧蕾妮。

　　『应该是我把你牵扯进来才对，你干麻道歉啊？』

　　虽然爱儿比欧蕾妮在四周生出一大群的<虫>。但是才触碰到千晴急速膨胀的能力，便纷纷烟消云散。

　　死亡真的很恐怖。

　　就连现在，当自己准备就这么与爱儿比欧蕾妮同归于尽的瞬间，千晴全身仍因此不自觉地颤抖着。

　　——然而，她更害怕让大助成为附虫者。

　　即使千晴不啃食他的梦想，爱儿比欧蕾妮也会吃掉。

　　既然如此，那么身为姐姐的自己能为弟弟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尽管千晴不在了，大助也会好好地长大成人。

　　因为弟弟是比谁都还要温柔、坚强的好孩子。

　　「……再见了，大助……」

　　千晴向唯一的亲弟弟告别。

　　然后闭上双眼——

　　「你的精力已经消耗太多了吧？千晴，你居然没有注意到这股香甜的气味。」

　　爱儿比欧蕾妮以充满愉悦的声音震动着鼓膜。

　　「……！」

　　『……!』

　　千晴…以及在千晴体内的亚里亚•瓦利，两者的意识被屋顶的入口吸引而去。

　　这个逐渐接近的梦想气味是——

　　「……大助……？」

　　千晴的表情扭曲，一度坚定的决心顿时脆弱地崩毁。

　　临终前——

　　在死之前，就算只有一瞬间也好——

　　『千晴……！』

　　她连亚里亚的声音也无法听见了。

　　「……我好想……见大助一面……」

　　她鼻头一酸，眼泪不自觉滑落。

　　精神一松懈，包覆千晴她们的碧绿色光芒便急速收缩起来。

　　「亚里亚，这算什么一心同体呀？你早该明白，无论你们再怎么互相配合，无论拥有多么坚强的意志……她终究还只是个小孩子，你说对吧？」

　　爱儿比欧蕾妮将千晴的身体弹开。好几只<虫>立刻冲向千晴，用爪子撞飞她。

　　「呜……！」

　　千晴滚落地面，猛烈地撞上栅栏。虽说与亚里亚·瓦利合为一体后，身体的复原力便会提高，但是剧烈的痛楚仍在一瞬间麻痹了手脚的知觉。

　　「——再见了，亚里亚·瓦利。」

　　就在爱儿比欧蕾妮将《虫>释放的下一刻。

　　「千晴！」

　　冲上屋顶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助。

　　是千晴唯一的弟弟。

　　大助——

　　剎那间，千晴露出虚弱的笑容。

　　然而表情立刻冻结。

　　不可以啊——

　　有如慢镜头一般，千晴的双眸中，映照着弟弟奔向自己的身影。

　　另一方面朝千晴迫近的，是<暴食>所释放出来的<虫>群。 不要过来这里——

　　千晴的表情逐渐因绝望而扭曲。

　　不可以过来啊——

　　「——」

　　飞溅的血沫布满千晴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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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鲇川千晴从下着滂沱大雨的空中，降落在紫央市的街道上。 白樫初季刚把一直抱着的千晴放下，便颓然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如你所说的……我们来到这里了……！那个…该不会是……！」

　　她仰望覆盖住远处山丘的巨大凤蝶，低吟道：

　　「可…可是，我已经到极限了……！得稍微休息一下再飞了」

　　她全速飞行了数个小时，一路由樱架市来到这里。无论体力、精力都早已消耗殆尽。

　　「谢谢你，初季！」

　　尽管再多的感谢也不够，但是千晴没有时间了。她扔下初季，径自跑过住宅街。

　　「啊……小千晴，等等——」

　　初季见状，急忙想要追上千晴，却不小心绊到脚而跌倒。

　　千晴朝着在住宅街另一头的山丘奔跑着。

　　雨水的气味，以及怀念的城市气味。

　　过去曾是亚里亚·瓦利的千晴可以感觉到，有某种东西混杂在其中。

　　那是过去存在于此处的亚里亚·瓦利的残存气息。

　　以及——

　　「爱儿比欧蕾妮……！」

　　她仰望着将西远市整个覆盖住的乌云中，恣意飞舞的巨大凤蝶。

　　爱儿比欧蕾妮也在这里。

　　千晴确实感觉到，身为<原始三只>其中之一的那个存在。

　　她来到山丘，穿过路障后跑上坡道。

　　一种不祥的预感郁积在胸口。

　　一抵达母校，千晴不禁倒抽一 口气。

　　紫色的鳞粉正小断落下，撒在运动场另一头的校舍屋顶上。

　　跃过栅栏，朝着校舍奔跑。正面入口的门已经遭到破坏。千晴经过鞋箱，在走廊奔跑着，然后冲上被黑喑包围的阶梯。

　　那种事…该不会……

　　千晴来到四楼，穿过通往屋顶的门扉。

　　不可能会那样的-对吧……？

　　千晴拼命挥去缠绕于心中的绝望感，冲向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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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溅的血沫布满千晴的视野。

　　「——」

　　弟弟的身体，倒在两眼已经睁到不能再大的千晴身上。

　　<虫>朝着千晴袭去的攻击——

　　将闯入其中的弟弟大助——

　　撕裂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法与自己的声音联想在一起的惨叫声，响彻了小学屋顶。

　　千晴紧搂着大助的手臂，被汩汩流出的温暖鲜血染红。虽然拼命压住弟弟背上的撕裂伤口，却无法止住非比寻常的大量出血。

　　「真没想到，他会毫不迟疑——一点都不犹豫地拿自己当挡箭牌呢。」

　　千晴连爱儿比欧蕾妮的声音也听不进去。

　　「我居然做了那么浪费的事……让美味的食物在眼前白白被糟蹋掉……」

　　『结果居然变成这样……结果我——』

　　对千晴而言，两名<原始三只>说的话已经无所谓了。 在滂沱大雨的侵打下。

　　紧抱着血流不止的弟弟。

　　千晴不断呼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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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入屋顶的鲇川千晴，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在已经废校的紫央小学的屋顶上。

　　那副情景，简直与五年前那时如出一辙。

　　一名身材高眺的女性伫立在滂沱大雨中。

　　深红色的长大衣，圆形太阳眼镜之下的彩虹色眼眸，以及愉悦的笑意。

　　爱儿比欧蕾妮——<原始三只>之一，亦称之为<暴食>的存在回头望向千晴。

　　「——欢迎回来，千晴。」

　　样貌与五年前完全一样的爱儿比欧蕾妮，以愉快的笑容迎向千晴：

　　「如我所料，你将非常美味的梦想带来给我了呢！」

　　在爱儿比欧蕾妮的跟前，有一名少年倒在地上。他身负重伤，动弹不得。

　　「——」

　　尽管思考能力尚未回复，千晴已经下意识地冲上前去。

　　在与五年前相同的情景中，唯有少年长大的模样表露出岁月的流逝。

　　首先注意到的，是他长高了。小学生时的他，身高与千晴差不多。然而如今他的体格已变得很有男子气概了身高似乎也比千晴还要高了。

　　长相好像也变得比较精悍。发型虽然依旧朴素，不过还带点过去影子的脸庞，感觉已充满男人的风采，看来他一定很受同年纪的女孩子欢迎——然而头上留着血，双眼紧闭的铁青脸孔上，表情却痛苦得令人直打唆嗦。

　　他身上穿的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分部的局员们所穿的长大衣。里面穿的似乎是某处的高中制服。因为已被血染得鲜红，甚至无法分辨衬衫原本的颜色。

　　千晴难以忍受地放声大喊：

　　「——大助！」

　　她抱起倒在地上动也不动，唯一的弟弟大助。

　　大量流出的温嗳血液，转眼间就将千晴的衣服染成鲜红色。

　　——与五年前一模一样。

　　弟弟正在自己的臂弯中，急速地失去体温——

　　「——」

　　复苏的记忆，以及现实中再次步步迈向死亡的弟弟。

　　无法承受混淆在一起的两种意识，千晴凄厉地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