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3 千晴 Part3
轻松地晃动着。
柔软地飘浮着。
药屋千晴的毎一天都是那种感觉。
虽然父亲已经辞世。
虽然母亲总是很忙碌,几乎无暇照顾自己。
但因为有身为弟弟的大助在身旁,所以一切都无所谓。
到有许多朋友的学校上课,放学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然后回到狭窄的公寓里。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
而今后也不会有所改变。
如同漂浮在空中的云朵般,轻松地晃动、柔软地飘浮着的美好世界。
那就是构成千晴周围世界的全部。
『等等……千晴!前面…的面!』
「千晴,你在干嘛啦?」
在被拉住手臂后,千晴停下脚步。
就在她眼前,一辆汽车以猛烈的速度疾驶而过。
千晴走在通往紫央小学的上学途中,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十字路口。她一直心不在焉地眺望着天空,差点便穿越红绿灯已经亮起红灯的斑马线。
「……」
弟弟大助讶异地回望发愣的千晴。
「看…看什么啦!」
「嘿嘿,谢谢你喔,大助。」
「唔哇,你干麻笑啊?感觉怪恶心的!」
大助快步穿越转成绿灯的斑马线。
「真是的,不要跟着我啦!姐弟一起上学很丢脸耶!」
「为什么会丢脸?这样很正常喔!」
千晴和大助保持一小段距离,走在他身后。
看着大助的背影,千晴发现他最近又长高了。千晴原本一直以为大助比自己矮,不过仔细一瞧,两人的身高已经变得差不多了。身上背的书包看起来也稍微紧了些。今天放学回家后,再帮他把书包的背带调松一点吧。
紫央小学位于一座大山丘上。药屋姐弟正从山丘的山脚下,沿着通往学校的坡道步行着。
『他已经到了被人认为「姐弟感情好」会害臊的年纪啦!况且还被拿来开玩笑。』
脑海中,一道和千晴的思绪无关的声音响起。
是她的奇妙同居人——亚里亚·瓦利。
口气与千晴本身相同的另一个千晴,依旧寄宿在她的体内。
『他不再叫千晴「姐姐」,也是因为那个缘故吧?』
千晴鼓起双颊。
才没有那回事!他只是处于反抗期啦——
她向亚里亚抗议着。对于与自己拥有共同意识的亚里亚,千晴仅需要在脑海中思考便能进行通话。
『好啦,好啦…不过——』
注视大助的背影,千晴心中有股冲动不断在膨胀。
从弟弟身上飘来一阵香甜的味道。
那味道的香气与日倶增,让千晴的理性益发动摇——
亚里亚已经栖宿在千晴体内一个月了。
『你还真能忍耐耶!明明眼前就有那么美味的梦想……』
忽然间,走在坡道上的大助回头望向自己。
千晴吓得瞬间回过神来。
「食欲」被看穿了吗了她心里担心着。
「你明天不要去上学了。」
「咦?」
「你应该又感冒了吧?看你老是在发呆,脸色还发青。」
大助冷淡地说完后,再次径自向前进。
千晴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时常会因为感冒、发烧而向学校请假。大助似乎以为她又生病了,而为她担心。
亚里亚,你看吧!
「嘿嘿~」
千晴默默在心中向同居人夸耀。
大助是个非常温柔的好孩子唷——
「你又笑了,真恶心。」
说完,大助又加快步伐。两人的距离拉得更开了。
千晴依然开心地面带微笑 ,守护着大助的背影。
尽管相隔有段距离,仍然可清楚见到弟弟背着的书包上有小小的伤痕。从前阵子开始,伤痕便不断增加。就连大助本身也在膝盖和脸颊上贴了OK绷。
『我是不淸楚他是不是好孩子啦,不过千晴和大助倒是很相似。』
「咦?可是我们经常被说不太像耶!」
千晴小声地反问亚里亚。反正声音既传不到大助耳里,而且坡道上的小学生也很稀少紫央市正面临年年渐趋严重的人口过少问题。
『像是固执,不肯表现脆弱一面的个性都一模一样唷!反正你的感冒,应该也是因为忍耐过头,又为周围操太多心才会造成的吧?』
「唔……」
一针见血。
『你弟弟其实也挺辛苦的。明明被同班同学欺负,却对千晴绝口不提。』
没错——
大助已经成为同班同学所取笑、施暴的对象。千晴悄悄地跑去低年级的班级打探后,才知道这件事。
而且,听说大助向来绝不还手。于是对方便越来越得寸进尺,变本加厉地百般嘲弄大助。
千晴也已经知道被欺负的原因,听说是因为父亲离世的关系。
当年身怀千晴、还很年轻的母亲不顾双亲反对,毅然决然地与父亲私奔,离开家中。之后才生下大助没多久,父亲便因交通事故而去世。
失去丈夫的母亲为了生活家计而拼命工作,从来不曾在教学观摩日到学校拜访。那件事情也成为大助被中伤的理由之一。
而只有大助被欺负,千晴却没有受到此遭遇的原因,据亚里亚分析是「个性的关系」。因为千晴是「开朗到就算被欺负也不会察觉」,相反地,大助则是「冷淡又傲慢」。
明明遭遇相同,却仅因为个性上的差异而让大助一个人受苦,这点实在让千晴无法忍受。虽然曾经想过要把那些折磨大助的小男生们全都列入黑名单,并好好整治一番,然而大助不肯依赖千晴这点让她有些落寞。
『明明可以稍微还手一下……就是因为什么都不做,才会被欺负得那么惨啦!』
「所以我才一直强调,大助是个能体会他人痛苦的好孩子啊!」
『是那样吗?我倒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那种感觉是…对了,就是害怕,而且是非比寻常的害怕。就连亚里亚我都不曾那么害怕过。』
千晴不解地歪着头。
害怕?千晴从来都不觉得大助让人害怕,连想都没想过。
『你们姐弟真是太相似了。大助之所以不还手,并不是因为害怕对方——嗯嗯,我认为反倒是一点都不怕。千晴,就像你不害怕我一样。』
「那是当然的呀,因为大助是不输给那些小坏蛋的坚强孩子嘛!」
『……姑且不论坚强不坚强,原因不只如此。你弟弟和你一样——就算自己受伤了也丝毫不觉得恐惧。既不害怕「敌人」,也不怕自己受伤。因为认为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所以也不会憎恨对方。千晴,就像你不恨我一样。』
不知不觉间,亚里亚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相反地,应该说是反作用力吗……总之,对于害怕的东西却会彻底地恐惧。千晴,你害怕的事情是什么?你会为了避免而奋不顾身吗?』
突然被这么一问,千晴沉默不语。
千晴害怕的事情。
她唯一想避免的,是大助变成附虫者——和过去的同化型附虫者一样,过着满是痛苦和绝望的人生。
只要是为了守护大助,没错——就如亚里亚所言,千晴愿意不顾一切。
只要是为了大助,千晴不管自己伤得多深,就算因为亚里亚渴求梦想的习性而遭受饥饿之苦,她都无所谓。
「……好复杂,我听不懂啦!」
千晴莫名地不想承认,便随口敷衍了事。然而亚里亚丝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你弟弟一定也一样。虽然对自己被攻击的事情不做任何回应,但是假如——当他找到某种「理由」时,情况会变得如何呢?我害怕的就是这一点。不害怕敌人,自己受伤也不在乎。那样的他成了附虫者后,一旦找到战斗的理由……会变得多么强大,还真是无法想象呢!』
「所以我说过啦,我不会让大助成为附虫者的。」
『就算你不想…啊呀,那是两码子的事啦!那么美味的梦想,千晴也想要尝尝看吧?只要迅速咬一口就好了,好不好嘛?』
「不——行。那样不就跟吸血鬼一样了?」
『只要成为附虫者,大助的伤势也会一下子就痊愈啰!吶,很划算吧?』
「是那样子吗?」
『同化型的附虫者会和<虫>真正变成一心同体,因此和其他附虫者不太一样,身体能够全然获得改变并重生。啊,不过如果有生病的话,搞不好就不行了。因为是在身体机能出现异状的状态下被重造,所以我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再说,我至今还没有把生病的人变成附虫者过呢!』
「不管怎么样,就是不行。我不会轻易被骗的!」
亚里亚带着遗憾的咋舌声,和钟声同时响起。
前面就是紫央小学的正门口。
大助早已通过校门口,走人校园内。
「啊,要迟到了——」
千晴正打算拔腿狂奔,却突然停下脚步。
紫色光芒掠过她的眼前。
不知从何时起就在那里了。
不知从何时起便开始那么做了。
在校门口!
一名身着深红色长大衣的高姚女了——
379493 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走向校园的大助 ——伫立在那里。
「呜……」
千晴全身上下都频冒冷汗。光是稍微瞥到那女人,思考便瞬间麻痹。而让她失去思考能力的原因,是深不见底的恐惧感作祟。
「呜呜……」
身体因恐惧而畏缩,就像被锁炼捆绑一般动弹不得。
女人的周围洒满发出紫色光芒的鳞粉,红色的大衣随风摇曳,以及用太阳眼镜藏住闪烁着彩 虹色光芒的眼眸,肯定不是个简单人物——不,对方根本不是人类。与亚里亚·瓦利合而为一的千晴,她的本能正如此警示着自己。
女人以简直像在舔舐般的视线目送大助后,将彩虹色的眼眸转向千晴:
「——你好啊,你『这回』的模样还真是可爱呢,亚里亚·瓦利。」
女人以艳美的声音轻声说道,并无声地朝千晴走近。
千晴的心脏猛烈跳动着。她既抑制不了身体的颤抖,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啊——啊,果然还是被发现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错过那么美味的梦想的,爱儿比欧蕾妮。』
千晴体内的亚里亚用一派轻松的口吻回答。
那女人似乎听得见亚里亚的声音。缓缓走近的她嗤鼻而笑:
「在熟成为至高美味之前——」
『——还需要一些时间。』
「你要是不在那之前吃掉的话——」
『——你就会吃了。』
「那是渴望相同梦想时的——」
『——我们的规则。』
「你是为了再次入眠——」
『——你则是为了继续吃下去。』
「来竞争吧。」
「竞争吧。」
爱儿比欧蕾妮的一双长腿终于走到千晴身旁。千晴低着头,牙齿因发抖而不停作响,对方将唇贴近她的耳畔。甜美的气息拂来,令千晴不禁一阵恶寒。
「药屋千晴,你可不能输给亚里亚的坏心眼喔!」
千晴吓得双肩一震。
「你的弟弟大助……他那美味的梦想,要给我喔!」
留下带着微笑的耳语声。
女人那彷佛将人紧紧缠绕般的沉重存在感,从千晴身旁消失了。
宛如作了一场白日梦似的,爱儿比欧蕾妮的身影忽然消失无踪。
尽管上课的钟声已经响起,千晴仍——
「……爱儿比欧……蕾妮……」
全身僵直,一步也无法离开原地。
一点一点地回想起来了。
回想起当鲇川千晴还是药屋千晴时的事…
亚里亚•瓦利栖宿在千晴体内时的记忆。
「你怎么了?」
转头面向千晴的,是一张松-造型的白色面具。原本在发愣的千晴吓了一跳。
建筑中的商业人楼地底下有间非常宽广的停车场。地面上的大楼本体尚未成形,目前仅只由钢筋搭成,不过建地却异常广大。相信完成之后,会是相当雄伟的建筑物吧。
另一方面,地下停车场似乎已早一步开始在进行施工◊涵盖地下四层的贯通空间中,已经画 上分隔停车格的草稿线。
「嗯……我只是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不过只有一点点而已。」
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后,千晴赶紧故作镇定。其实她本身也正用白色的猫脸面具覆盖住脸孔。
「是吗…那你记得之后要告诉茶深。」
松鼠面具的少女——杉都绫一副兴致缺缺地说完,便向前迈进。千晴赶紧追上。
两人来到的地方是<虫羽>举行大型集会的预定场所。
绫是为了要探查<冬萤>之后的动向,而千晴则是为了与<冬萤>本人接触而潜入此处。因为绫是<虫羽>的干部之一,所以千晴方能以同行者的身分,在不用经过严格的确认后进入建地,来到这里。
「话说回来,这里乌漆麻黑的,感觉真恐怖。绫,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千晴和绫正走在原本是给汽车通行的地下通道上。由于电力供给尚不完全,因此照明设备方面,只有紧急灯是点亮的。集会的会场在最下面的楼层。
「我想<冬萤>的<虫>大概会像萤火虫一样发光吧?那一定很漂亮!」
「<冬萤>这个名字听起来是很可爱……不过我没有听说过那回事就是了……」
不只千晴她们朝着地下走去。同样戴上动物面具的人们、不在意地露出脸孔的人们,另外偶尔还有窗上贴着隔热纸的汽车也都纷纷往地下开去。
虽然在这种密闭空间内举办秘密集会感觉有点危险,不过听绫陈述,这座建筑物因为尚在建设中,而且已经事先保留预防突袭的逃生通道,所以不必担心。而且,据说这座大楼的主人就是 <虫羽>的协力者。
「茶深一直到最后都还是很生气,是不是在担心我们呢?」
到头来,茶深还是允诺千晴想要见<冬萤>的要求。
不过她是与千晴经过一番激烈的辩论后才做出结论的。以茶深的观点来看,应该是计划在尚未获得情报之前,避开失去千晴的危险性吧。但是千晴却无论如何都想要向<冬萤>——杏本诗歌直接打听弟弟大助的事情。
茶深最后拗不过千晴,只得屈服在她的固执与任性之下。
不过有个附加条件。
由于诗歌和大锹已经见过千晴,因此不可以把面具摘掉,让任何人看到她的面孔。
另外,绝对不能离开绫身边也是条件之一。万一千晴企图逃走,绫便会下手杀了她。当茶深如此命令时,脸上的表情可不是单纯用恐吓就可以形容的。
——就算能够见到<冬萤>也不可能接近她,跟她说话。这么不划算的行为根本就是胡闹…
不过我倒也真的很希望你能早一点恢复记忆。话说回来,要做出这种胡闹的行为,也只能趁特环刚失去我们的这则消息,还没有向全国下达搜索令的现在了。
茶深因为受伤而在旅馆静养,她如此警告。
—如果你失去的记忆中藏着<虫>的谜团,那就有放手一搏的价值。如今尚未查明<郭公>的所在之处,若是能靠着见到<冬萤>而拾回记忆,倒也算有赚到。不过相反地,要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
她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想不出来,究竟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处置呢?
总之,就在如此的交易条件下,千晴被允许与绫一同前往。
「我并不讨厌被茶深责备。」
绫走在前方,头也不回地说道。
千晴的脸颊抽动:
「这…这样啊…绫真的很喜欢茶深耶。」
「反正茶深随时都在生气。」
「……」
「不管是对<虫>、附虫者、特环,还是<虫羽 >,对于那些擅自决定的人,他们要做的任何事情,她都看不顺眼,因为有资格那么做的人只有茶深自己。」
绫的语气十分平淡,没有一丝抑扬顿挫,却听得出她对茶深坚信不移的信念。
「……吶,我突然好想知道,绫的梦想是什么呢?」
对着一身制服打扮的少女背影,千晴问道。
面对这位让人察觉不到一丝情感,一切行为都很机械化的少女。千晴好想一窥深藏在她心中的愿望。
「我想要与眼中只有我的人相遇,因为一个人实在太寂寞了。」
少女这次的回答非常明确:
「不过这个愿望——就算无法实现也没关系。」
「咦?」
「即使真的出现眼里有我的人,我也一定会马上感到厌烦。因为那样只会迫使我显露出我的自以为是罢了。」
不知为何——千晴的心脏「怦通」地高声跳动。
「所以我喜欢茶深。喜欢她时而冷漠、时而温柔的个性。当她表现出那份温柔时,就会让我倍感喜悦。茶深眼里所见的不是我,而是更远大的东西——不过,她偶尔还是会看着我,而我就是喜欢那个瞬间。就算知道自己只是被利用,我还是喜欢。」
绫说话的语调单调而流畅。如果千晴没有提问,她恐怕永远不会将这些话说出口吧。
「为了协助茶深,我已经做好迟早要赴死的觉悟,反正茶深还有其他的许多手下…而且目光永远只往前的她,是不可能会回头顾及我的存在,大概很快就会将我忘记了。但是总有一天,她会因为一时兴起而稍微想起我。没错——就像那只猫一样。光是想象那个瞬间,我就愿意为了茶深做任何事情。」
「说…说什么死的…怎么这样啦,绫——」
「我讨厌成为别人心目中最喜欢的,那样只会让我感到厌烦。把我排在几名之后,偶尔在短短的一瞬间,只要在那一瞬间内全心全意地只想着我——才是我渴望的。」
或许绫只是在自言自语吧。从她口中流泻而出的字句,纯粹到让人有这种错觉。
千晴不晓得该如何回应,只能困惑地歪着头。
于是,她坦率地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我也很喜欢绫喔,不过我不知道你是排在第几名就是了。」
对着绫的背影,千晴嫣然一笑道。
千晴并不了解,当绫坦白厌恶自己成为别人心中的最爱时的那份感性。她只知道其中似乎蕴含着非常深奥的道理,而且比什么都来得率真。
虽然眼前的少女只能以不可思议来形容,但至少千晴并不讨厌她。
「是吗……」
绫倏地停下脚步。转头面向千晴,并拉起松鼠面具:
「既然这样,那我也会喜欢上你。」
她用黑亮的双眸注视千晴,如此说道。随即再次戴上面具,迈步向前。
千晴讶异地呆站在原地。
「这种喜欢的方式,我该作何感想啊……」
被突如其来的话搞得一头雾水——还来不及反应话中涵义,千晴便赶紧追上绫的脚步。
然而瞬间袭来的一道冲击,弄得她脚步踉跄。
「啊——」
她和沿着通道奔跑而下的一名小个子撞上。
对方比千晴撞得更厉害,完全失去平衡。无法停止冲撞的力道,一头往墙壁上撞去。
「你…你还好吗?抱歉喔!」
千晴急忙跑过去,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摇摇晃晃地离开墙壁。
「『鳞自爆了』——『鳞受到12点的损伤』!」
「啊……?」
从有点稚嫩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名少年。可是穿着衬衫和皮裤,露出大半肌肤的身体却非常地纤瘦。
「对不起,大姐姐……『鳞道歉』——」
少年隔着面具抚揉额头,然后低头道歉。随即不等千晴回应,便往下一层楼跑去。
「再不快一点,就要开始了。」
绫漠视从一旁跑过的少年,回头对千晴说道。
「喔,好。」
走了数分钟后,终于抵达最下面的楼层。
「唔哇……」
异样的光景在地底的昏喑空间中敞开,千晴不由得轻声惊叹。
在竖立无数水泥柱的停车场里,伫立着许多人。虽然大多数人都以,白色面具隐藏住脸孔,不过服装和体型可以推测,有不少人是少年或少女。
其中也随处可见大人模样的身影。还有一些人打开汽车的电动窗,从车内观望外头;或是停下摩托车站在一旁。
绫抓起被此景震撼的千晴手臂,笔直从地下停车场的正中央穿越而过。
「呃…那个,绫…这么引人注目,好像不太好吧 ……」
「我的视力可没那么好。」
很明显地,四周戴着面具的人们全将视线集中在直线横越整个空间中央的两人身上。然而绫却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也有人见到绫便「嗨,琉璃」地打招呼,她也一概视若无睹。
停车场内侧有一座为了进行照明施工而搭建的鹰架,而被组合成H段的铁管上铺着铁板。
千晴和绫在地下停车场入门和鹰架之间的中央处停下脚步。
突然,走上鹰架的脚步声响起。
在一大群白色面具人们的注视下,数名男女现身于鹰架上。
——似乎经开始了。
「从右边数来第二倘是我的姐姐,杉都缠。」
在台上的那些人几乎都没有戴上面具。经绫一提,千晴赶紧睁大眼睛注意,果然见到和绫气质相似的少女正望向这边。
「和绫长得好像,是个美人耶。」
「其实我也应该要到那边去的……不过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
绫用与平常无异的口吻说完,便席地而坐。也不在乎会弄脏衣服,开始百般无趣地玩弄起滚落在地上的石灰块。
「<冬萤> 出现了。」
绫依然俯视着地面,不知为何却能察觉到。
千晴扬起头,就如绫所言,那名眼熟的少女已然现身。
如同在西远车站见到时——也与在URBAN TOWER内偶然相遇时一样,女孩依旧给人一股稍纵即逝的飘渺印象。部分浏海也绑着和当时相同的缎带。
杏本诗歌。
是向不过是陌生人的千晴递出钞票的温柔少女。
而且也是茶深所言——现存中拥有最强能力的附虫者<冬萤>。
诗歌光是现身,就引起白色面具人们一阵骚动。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恐惧。有好几个人甚至当场吓得后退数步。
「诗歌……」
当其他干部都退到一旁时,唯有一人依然站在诗歌身旁,千晴也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名叫人锹的少年。面对动摇不安的白色面具人们,他显露丝毫不感兴趣的态度。那副睡眼惺忪的表情,彷佛随时要打呵欠似的。
「各位请安静」
从用鹰架做成的台子旁侧,一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出声。
「那是宗方槐路。是这栋大楼的主人,也算是<虫羽>的赞助者。」
绫一面用指尖压碎石灰,一面说明。
「今天聚集在这里的,是南区、西区的幸存者们,还有大部分东区和少数北区的成员,以及各分区的干部们。当然还有许多人无法前来,不过为了阻止现今的<虫羽>继续分裂下去,还是越早采取行动越好。虽然北部头领也缺席了,但我已经确认过,对方基本上会遵从在本次会议中做出的决定。」
名叫宗方的男性,其低沉的说话声回荡在整个地下停车场中。白色面具人们的骚动也渐渐平静下来。
然而——
「身为幕后协助者的我之所以会举行这场会议,是为了阻止现今<虫羽>的分裂状态。自从失去瓢虫后,<虫羽>便丧失了 一个组织该有的机能。无人统率的我们,恐怕在不久的将来就会遭到特环蹂躏吧。我认为只有一个方法可以预防那种事态发生,就是重组<虫羽>——我们必须在新领导者的带领下,继续以新型态进行活动。」
宗方转身面向诗歌,直截了当地宣布:
「因此,我考虑推荐<冬萤>成为我们的新领导者。」
话语方落,地下停车场立即一片哗然。
困惑的声音和怒吼声四起,场内顿时陷入混乱状态。
「绫!情况好像变得不太妙耶!」
千晴捂住耳朵,望向坐在脚边的绫。可是绫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继续在手中把玩另一块石灰块。
然而出乎意料地,场内剎时回归寂静。
因为诗歌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只如此简单的动作,就令白色面具人们全都噤声。虽然在千晴的眼中,诗歌只是一个会让人不禁想要摸摸头的可爱女孩,然而在场的其他人们似乎不以为然。收拾混乱场面的,只是纯粹的——恐惧。
「那…那个……」
当诗歌发出第一句轻柔的说话声时,现场顿时寂静无声:
「我……我不像利菜那样坚强,也不是能对大家下令……之类的那种人,因此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成为一名领导者。但是因为宗方希望我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所以我决定说出来。」
在完全的静默中,诗歌低头诉说:
「——我不想和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战斗。」
就在她说出那句话的瞬间。
千晴可以淸楚感受到,场内瞬间被冰冷的紧张感包围。
大概是因为太过惊讶的关系,现场没有人开口说话。诗歌似乎也明白这一点,于是在混乱再次来临前,继续说道:
「因为特环的局员,几乎和我们一样都是附虫者。既然如此,附虫者们又为何非得要互相战斗呢?」
诗歌依然低着头,却非常努力地继续发言:
「有一位名叫白樫初季的人,是帮助我逃离特环的恩人。她告诉我,她虽然是特环的局员,却非常讨厌战斗。因为她生长的故乡被特环夺走,她只好顺从特环的命令——我想,其他局员们的情形大概也和她相同。我们明明心里都不愿意,却要彼此斗争……」
「——不要说那种漂亮话!」
一道似乎忍无可忍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那名外表粗犷的少年,同样也是在台上的其中一名干部。他似乎受了伤,头上缠着绷带。
「梶取洋壹,是东部头领,在这里的名字是褐天牛。」
绫立即补充说明。
「你是笨蛋吗?明明昨天才刚被特环袭撃,亏你还说得出那种话来。就算我们不想战斗,特环可不是那么想的!」
「昨天来袭击的人……似乎也非常痛苦。他说,他们是无聊透顶的部队……」
「啊?别开玩笑了,我们可是差点就死掉了耶!」
正当洋壹打算向诗歌逼近时,大锹不发一语地站在他面前,挡住去路。一道空气迸裂声响起的同时,白色云雾迎过他的两只手臂。
大锹以眼神啤睨洋壹,使他因胆怯而定住不动后,转头看向诗歌:
「看来应该要先把具体的作法说出来比较好,要不要我代为说明?」
「嗯…那么…可以拜托你吗?」
「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吧。」
大锹重新面向群众,单刀直入地以不耐烦的口气开始说明:
「她的想法是这样的。做法和利菜——瓢虫在世时一样,也就是抢在特环之前,发现附虫者并加以保护。只不过,在过程中即使与特环之间发生战斗,我方<虫羽> 也不需要极力反击。保护附虫者,然后迅速撤退。虽然可能会有不得已必须攻击的情况,但那都是例外。说得更淸楚明白一点,就是保护完马上逃跑——仅此而已。」
「居然说不加以反击……!」
「当然,为了在不打倒敌人的前提下彻底施行防御,我们必须变得比敌人还要强才行,所以战斗人员也要经过大幅地削减与挑选。只会感情用事、迎击敌人的家伙,根本就是碍事。其他成员则要配合能力去支持战斗人员,以确实达成保护附虫者的任务。」
瞥了瞪视自己的洋壹一眼后,大锹冷淡地说道:
「说到底,你们至今一直都认为『只要有瓢虫在,就不会输』对吧?但是从现在开始,统统都要把那种天真的想法给舍弃掉。」
「大锹,你那种说法……」
虽然诗歌开口劝阻,大锹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洋壹则是恨恨地咬牙道:
「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我们即使见到同伴被加害,也要视若无睹地逃走吗……?」
「难不成要动手报复,让自己也受害?你们过去应该都是那样做的吧?所以从现在起,你们都要把无法守护同伴当作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想变成那样,就得想办法变强。强到可以保护同伴,也可以守住自己的性命安全。」
大锹的说话方式,是连千晴也听得懂的冷言冷语。
「你们要为了瓢虫一个接着一个地殉死,那是你们的自由,但是用『都是瓢虫不在的关系』这种话,把自己的死归咎成那家伙的错,这点我实在看不下去。我虽然无法保护她,但是我会克尽保护这家伙的责任,懂了吧?」
尽管用冷酷的口吻淡淡陈述,然而千晴终于明白…
大锹其实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愤怒。
对于无法守护瓢虫的白色面具人们,以及同样没有做到那一点的自己,他都愤怒着。
「的确,这么做一定会出现牺牲者。然而只要防御做得彻底,就能将损失压制在最低限度。在持续防御的过程中,或许就会有强大的附虫者也成为我们的同伴。我们要储备力量,将力量储备完全后——」
大锹转头面向诗歌。
诗歌轻轻颔首,然后扬起头。与先前的她截然不同,坚定地对在停车场内的全员宣告:
「找出<原始三只>,并打倒他们。」
这一次——
全然的寂静彻底笼罩整个地下停车场。
「除此之外,我还打算查明<虫>到底是什么?我希望平息附虫者之间的战争,并为了打败<虫>而战斗。」
诗歌咬着唇:
「那将是一场非常艰苦的战争。甚至比与特环战斗还要更…可是我已经不想再见到附虫者在追寻梦想的途中死去了。」
语毕,诗歌——这位道出自己很软弱的最强附虫者,深深低下了头:
「所以拜托,请各位帮助我——不抱持『一旦被迫害就报复』这种作法的战斗,我想一定会比附虫者们彼此交战…比<虫>被杀了而成为缺陷者…比性命被夺取而死去都还要更加艰辛。但是只要有人愿意帮助我!」
头发披散、低头请托的诗歌,可以看出其肩膀正微微颤抖着。
也许是害怕战争。
也许是害怕劝邀其他附虫者与自己一同战斗。
然而诗歌强忍住不安与恐惧,踏步往前迈进:
「为了终结今日的战争,我……发誓将会誓死奋战。」
原本一片死寂的空间里,有如海浪般涌来的耳语交谈声四起。
洋壹似乎正在与自己心中的某部分奋力交战着。他的表情扭曲,双拳不停地发颤。四周不时传出「那种事情,真的办得到吗……?」的困惑声浪。
「吶,绫……」
面对坐在脚边的少女,千晴脸上浮现笑容:
「诗歌果然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呢……」
绫只是冷冷地回应一句「是那样吗?」
诗歌依然低垂着头。
场内的质疑声仍未平息,没有一个声音是赞同她的。大锹咋舌,伸手要诗歌把头抬起来。
「……就算是无可救药的软弱附虫者,也没关系吗?」
在停车场的入口附近,响起一道带着些许怯懦的声音。
众人回过头一瞧,只见一道人影从众多白色面具人们中现身。对方没有戴面具,露出锐利的眼神和嘴角。似乎还受了伤,绕过颈子的布条支撑着以石膏固定住的右手。
那是一名穿着套装,看起来约二十岁左右的女性,她似乎不打算将表情凄苦的脸抬起:
「我过去曾发誓要守护你,却没有办到……像我这样的人,你也愿意接纳吗……?」
台上的人们全都注视着那名女性,宗方更是一脸惊讶地出声:
「你是<波江>吗?」
女人以颤抖的声音继续倾吐:
「我没能保护你…四年前,我誓言要为了正义而守护你,却失败了。如今羞愧到没有脸见你… 无能为力的我,也能请求你带着我一同迎战吗……?」
诗歌扬起脸。
原本有些困惑的诗歌,似乎从女人的话中回忆起什么,于是满脸震惊地瞪大眼睛:
「你是那时候的……大姐姐……?」
见到诗歌想起自己,名叫<波江>的女性紧抿双唇。
台上的诗歌似乎也正犹豫着该不该开门。然而没一会儿,便怯生生地向女人问道:
「可以…请你帮助我吗……?」
「……!」
女人首次抬起脸。而在下个瞬间,她见到诗歌向她深深低头致意,不禁愕然道:
「非常感谢你……!」
在凝望的其间,<波江>的表情也逐渐扭曲,斗大的泪珠从双眸滚落:
「这次我一定……!这次我一定会守护你的……!绝对会守护你……!」
女人努力地挤出颤抖的声音。
位于千晴脚边的绫开口介绍:
「她是高锹稔。曾经不顾同伴反对,为了帮助瓢虫而身受濒死的重伤,直到最近才终于恢复意识——我不清楚四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她似乎一直到去年为止,都在叶芝市的缺陷者收容所内监视<冬萤>。」
千晴紧皱着眉。
「她原本是特环东中央分部的局员,是个资历相当久的附虫者。说什么很软弱,其实根本就没有那回事。听说她曾经一度被指定为火种三号。」
「茶深听说那件事后,就一直很在意她的动向,不过茶深的注意力始终还是被<冬萤>吸引过去了」绫一副无趣地补上这句话。
其他的白色面具人们似乎也认识高锹稔,现场的骚动在转眼间越演越烈。
「……我有个条件。」
洋壹似乎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并要求:
「谁都可以原谅,但是唯有那个混账家伙,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
在千晴面前,少年憎恶地扭曲着脸。
确切地,在千晴眼前——洋壹大喊:「唯有<郭公>,我绝对要杀了他!」
「……!」
千晴至今不曾见过——一个人对别人的憎恨,对别人的杀意会是如此之深。
「唯有杀了瓢虫的<郭公 >,我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宰了他!不仅是瓢虫,那家伙一个人至今迫害过多少我们的同伴,你一定不晓得吧?<冬萤>——不,你一定也很恨他才对!呐,杀了那家 伙后再重新开始,这样不是更好?现在正是好机会啊!」
千晴亲眼目睹少年发出怒吼,不禁浑身发抖。
<郭公>的名字才一出现,地下停市场立刻陷入怒号的漩涡中。每一张嘴吐露出的净是对<郭公>的咒骂声。
他们现在痛骂着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千晴的弟弟。
千晴那名叫药屋大肋的弟弟,竟在人们心中种下如此深沉的恨意。
「呜……」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强忍住想要捂住耳朵的冲动。
拼了命地用力,才稳住快要瘫软倒地的双腿。
假使那些憎恶真的是大助一手造成,千晴也非得接纳不可!
「机会?褐天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宗方疑惑地问道。洋壹则回以扭曲的笑意:
「那个混账家伙——<郭公>从昨天开始就行踪不明了!现在处于失踪状态,就连特环也联络不到他!」
「……!」
包括千晴在内,在场所有人全都倒抽一口气。
「只要我们把他找出来,就能在没有特环支持的状态下将那家伙杀掉!如何?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吧?只要能杀掉<郭公>,之后不管要我帮你什么忙都可以!」
听到洋壹的话后,白色面具人们的怒吼声变得更加猛烈。
「褐天牛……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种情报的!」
就连宗方的诂问也被鼎沸的人声掩盖。
诗歌一脸哀伤地紧咬着嘴唇。大锹冷冷地俯视白色面具人们,走近诗歌身旁的<波江>则是以警戒的眼神环顾全场。
对<郭公>发出的杀意满溢地下停车场。
「诗歌——」
人们的愤怒、憎恨,彷佛要将千晴的心给撕裂。
然而千晴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在她的内心深处,依旧坚信弟弟不是那种过分的人。
「诗歌——」
她眼中蕴含千言万语,抬头仰望台上的少女。
尽管快被其他许多想要迫近<冬萤>的白色面具人们撞倒,千晴依然专注望着诗歌一人。
唯有连这名温柔又坚强的少女也确实憎恨着弟弟——到那时,千晴始能真正放弃。
「诗歌!」
她忘我地放声吶喊。
诗歌猛然抬起头,东张西望地环视白色面具人们。
「大——<郭公>那孩子其实……!」
千晴的声音被一阵爆炸声覆盖。
位于诗歌等人所在的臜架一旁,地面上突然裂出一个人洞。不只原本应该在那里的地面,就连数十根柱子和墙壁也都不留痕迹地蒸发掉。
一只白色蝴蝶从人洞穴中飞出来,那是翅膀化成白色火焰的波江白蝶。
「你们这群蠢蛋,给我安静。未经训练的乌合之众真是无可救药。」
留下白色的飞舞轨迹,<虫>停伫在<波江>肩上。
在再次造访的寂静中,大锹叹息道:
「在今后准备采取『不战斗的战斗』的时刻…却有如此性急的人成为同伴……」
「你们这些家伙也一样。既然要待在<冬萤>身边,就给我好好尊重<冬萤>的意愿。你们当她不会说话吗?」
诗歌夹在话锋尖锐的两人中间,显得不知所措。绫则在一旁呢喃着:「守护一号指定者<冬萤>的两个三号指定者……希望不会阻碍到茶深就好了……」
「我和<郭公>约定好了…」
在白面具人们的视线投射下,诗歌静静地倾诉:
「绝对不要放弃彼此的梦想……」
在诗歌有如歌咏般的嗓音中,感受不到一丝谎言。彷佛她相信对方,也相信自己为对方所信任着——
「自从四年前许下约定后,<郭公> 一直不停地战斗着。或许如今我们只能彼此为敌,但是他也想要终止战争。因此只要我能找出<原始三只>,到时就能——」
诗歌以毫不犹疑的语气,清楚明了地说道:
「就能和 <郭公>——和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通力合作了。」
寂静。
简直有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非但不与特环作战……居然还要通力合作……!」
「老实说,我对<郭公> 这个人也有不满。似尽管如此,也只能忍耐。如果无法跨越今日的仇恨,未来就不可能在战争中存活下来。」
大锹冷酷的发言成为引爆动乱的板机。
包含洋壹的大多数白色面具人们全都齐声发出怒吼。其中有人高喊着要对<郭公>复仇,甚至还有人出声责备<冬萤>。
「照这种情况看来,再待在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走吧。」
绫站起身,拉荞茫然若失的千晴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可…可是……」
千晴回头望着台上的诗歌。
关于<虫羽>对大助的憎恶,她巳经深刻体会到生厌的地步。
然而听了诗歌的话后,她却越来越不了解大助。
和弟弟许下约定,说希望有一天能通力合作的少女——诗歌一定了解真正的大助。虽然明白这一点,然而诗歌的态度是确实超越了憎恨,还是出自其他因素,千晴尚不确定。
「你以为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接近<冬萤>吗?」
绫十分冷静地说道:
「还有,你刚刚叫了<冬萤>的本名吧!,现在有好几个人正在看着我们。」
「……!」
「要是被干部知道就麻烦了,快趁场面混乱时逃走吧。」
与外表相反,绫的力气出奇地大。千晴毫无抵抗余地,硬是被拉往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
「有人从后头跟上来了,快一点。」
奔跑在与地面相连的汽车通道上,绫头也不回地催促。
「嗯…嗯!」
千晴气喘吁吁地奋力跑着。
沿着昏暗的车道往下跑,逐渐可见明亮的阳光从天洒落,前方就是地下停车场的出口了。
「琉璃?集会已经结束了吗?」
在地面与停车场交界处的两名白色面具人,见到绫后便出声唤她。那是进入建筑物时,负责人身检查的看守人。
「是啊。」
简短回应后,绫和千晴就打算通过入口。
然而就在踏出去前,后方却传来制止声。
「等一 下!快拦住那两个人!有事情必须确认!」
一回头,只见背后也有两名白色面具人正跑过来。
绫停下脚步。
负责看守的山色面具人尽管困惑,仍挡住两人的去路。
在出口,千晴和绫被四名白色面具人前后包夹。
「怎么一回事?琉璃做了什么吗?」
「琉璃……你旁边那家伙是什么人?她刚刚用别的名字叫了<冬萤 >,如果那就是本名,就应该是只有干部才知道的情报。」
绫松开握着千晴的手,用细长的双眼静静注视着白色面具人。
「……」
「为什么不回答?」
「绫……」
相对于紧张的千晴,绫仍是无动于衷。
「喂,快去联络干部进行确认。找小蝎或是褐天牛!」
「我不会让你们去联络的。」
用一如往常的语气说完后,绫将左手往旁边一挥。
不知何时,绫的指尖已经停了一只小小的步行虫。一瞬间让身躯膨胀的歩行虫,紧紧依附在绫的左手上。从橡胶状的口器中,流泄出黑色的气体。
见到突如其来的备战阵势,白色面具人们剎时紧张起来,纷纷叫唤出自己的<虫>。
「你……你想干什么?难道是想叛变吗?琉璃!」
「你们只要闭上嘴,让我们通过就没事了。我从来都没有把<虫羽 > 当作是同伴,你们不也是那样?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们。」
绫的语气与平常无异,然而正因为如此,更让人感受到某种威吓感。
白色面具人们似乎动摇了。但是其中一名白色面具人突然从怀中取出无线电,绫见状便推了一下千晴背部。
「快跑。」
「咦……?」
「快点。」
千晴照着绫的话,奋力迈开步伐,奔过白色面具人们身旁,朝出□冲去。
「不要让她跑了!」
喊叫声从背后传来。
蠢动着无数只脚的<虫>绕至千晴前方,迫使她停下脚步。这时,一阵风穿过千晴身边。「咚」一声,当轻巧的脚步声响起时,一道人影降落在前方的<虫>身上。
是绫——她是何时追过自己,飞跃到巨大的<虫>身上的?千晴完全摸不着头绪。
一站在<虫>身上,绫便挥动起被步行虫紧紧攀附的左手。
一头长发随风飘起,绫将左手朝正下方挥去。
「……!」
地面的震动让千晴有一瞬间飘浮在半空中。
步行虫的口器中迸发出内色闪光,将巨大的<虫>打穿。可能是因为超高压的影响,<虫>被如同闪着纯白色光芒的桩子贯穿后,就连形体也消失无踪。只见地面裂开的大洞穴中,冉冉冒出烧焦的烟雾。
「什么——」
白色面具人们一脸愕然,站在后方的一人甚至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琉璃,你……」
在发出怒吼声的同时,两只<虫>向绫袭去。
眼见张大下颚的<虫>将要咬过来,绫以猫一般——不,比那更迅速的爆发力闪避,眨眼间就绕到旁边。从两只<虫>并列成一直线的位置,伸出左手重击而下。
绿色的桩子从步行虫的口器中击出。散发着光泽的粗大金属桩将两只<虫> 一并刺穿。
「呃……!」
不顾发出痛苦哀嚎的白色面具人们,绫继续高举起手。
张开上翅的步行虫从尾部喷发出大量气体,橘色的触角还不停晃动着。
「我已经警告过了。」
绫走向被刺成一串的两只<虫>,再度挥动左手。
火红的光芒击入<虫>体内。大爆炸不仅将<虫>燃烧殆尽,还让一旁的墙上产生比千晴高出三倍之多的巨大洞穴。
千晴只能哑口无言地呆站在原地。
绫的<虫>似乎可以将从嘴巴吞下的物质,在改变成分后释放出来。气体状的热射线,金属块以及超压缩的火焰等,能够以任何种类的桩子进行攻击。就算是千晴,也能看出她的能力是非常恐怖而强大的。
「你……你真的是琉璃吗……?」
转眼间,白色面具只剩下一人。对方发出恐惧的哀鸣,转身就要逃跑。
绫立刻如搜捕猎物的肉食性动物般弯下腰,企图追上那名白色面具人。
「不要追了。要是再闹下去,就连下面那些人也会发现的。」
听见在出门另一侧响起的声音,绫停下动作。
「茶深?」
千晴和绫一回头,就见到一名娇小的少女站在那儿。她按着似乎还隐约作疼的腹部,以严厉的眼神望向这边。
「结果茶深还是来了嘛!是因为担心我们吗?」
「说什么废话。我只是因为太不放心只有你们,搞得胃变得比伤口还要痛了而已。好了,咱们快溜吧!」
「唔…嗯。」
千晴和绫通过茶深面前,准备回到地面。
然而茶深却停在原地不动。
「你怎么了,茶深?」
「绫,你——」
茶深缓缓地向转过头的绫走近。
「我终于明白,原来你的体内也产生和<彼方>相同的现象。我注入你体内的能力,让你的身心失去平衡。只有这样,才能替那种行为和<虫>的急速成长做出解释。我的能力有着连我自己也还搞不清楚的作用——当<宵>拥有一只猫不该具备的智慧时,我就该察觉到了。」
说完,便向绫举起手。
然而抓住茶深的手臂,阻止她的不是别人,正是绫。
「——你想做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解除我的能力。不管你变得多强,要是像<彼方> 那样坏掉的话,就毫无意义了。我可不需要到中途就无法使唤的废物。」
「我现在这样很好,最近还觉得全身很舒畅呢。」
茶深瞪着表情平淡的绫,但是绫依然不肯退让:
「何况,如果茶深解除能力,或许我又会变得不听你的话了。茶深不是还需要手下吗?」
「……你明明知道我的能力,却还是跟随着我……等到必要时,我会再去接你的。」
「骗人。茶深不会再回来,而且也不会再想起被排除于战斗之外的我。」
「笨蛋…!你应该很清楚,你所怀抱的那份『寂寞』感情,只是因为我的能力才扩大的!」
「总之,我只要保持现状就好了。将我扯进来的人是茶深,如果想要把我扔出去,那可是违反规则。」
绫兀自结束话题后,便背对茶深离去。
「……啧,到时后悔了,我可不管你。」
茶深说完,就狠狠瞪向千晴。
「咦?怎…怎么了?」
「你那边进行得如何?应该有收获吧?」
被这么一问,千晴吞吞吐吐起来。
<虫羽>的新动向。
杏本诗歌的觉悟。
被附虫者们憎恶的大助。
千晴虽然得知许多事情,结论却似乎越来越遥远。
「我想起一点点以前的事……但还是不了解现在的大助。」
对于千晴含糊的回答,茶深不屑地移开视线。
「附虫者哪是那么容易就能了解的——走吧!」
若要了解现在的大助,自己还得更加努力才行。
拜启最近日子过得如何呢——
在没有大助、遗忘弟弟的每一天中,不知不觉养成的「倾诉癖」在心中发作。
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找到真正的你。但我绝对会在了解现在的你之后,前去与你相见。
注视着走在前头的两名附虫者少女,千晴点点头。
「没错。」
花了五年的岁月才想起倾诉对象的名字。
所以请等等我喔,大助——
千晴在心中轻声呢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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