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1 大助 Part 1

位于西远市的市中心,通往车站的大马路上满是人潮。

此时正是早晨的尖峰时刻,路上有许多穿着西装的上班族和制服打扮的学生们。

药屋大助正混在那些人群中,沿着人行道前进着。

大助中等的体型,让他即使在一群十六岁高中生当中也毫不起眼。除了朴素的发型外,肩上背的运动背包包是常见的大众品牌。只有身上穿着的运动上衣和其他学生都不一样,因为那是另一处名叫樱架巾的都市的高中制服:

  没有任何人回头望向外表只能说是极其平凡的大助。因为这副小会引人注目,毫无特征的外表正是他刻意塑造出来的形象。

尽管如此,大助仍旧发现了某件事。

被跟踪了——

而且还不是一、两名人数而已。大助悄悄窥视背后的情况。

「四个人…不,应该是五个人……」

他低喃的声音被车道上传来的喇叭声掩盖,就连一旁擦身而过,距离近到肩膀已经相碰的女性也没有注意到他说的话。

大助暗自思忖着。

……他们从我来到大马路上之后就开始跟踪我。是因为知道我是(郭公)的关系吗?随便被认出来可是件麻烦的事。或许应该趁现在把他们引诱到没有人的地方,再抓起来比较好——

对大助而言,高中生这个头衔只是用来隐藏真实身分的工具罢了。

隶属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分部,监视班火种一号的<郭公>——这才是药屋大助的真实身分。

他虽然是附虫者,却猎捕同样身为附虫者的人,为此憎恨他的人可说是不计其数。

然而说到底,前提必须是大助被人知晓他就是<郭公>。平常的他一直扮演着极为平儿的高中生,很少人知道私底下的<郭公>是引么样子。

「……?」

正当人助在思考对策时,尾随在后的人们突然消失了。

不明白对方的目的,他疑惑地倾着头

「算了,既然不见了,就放他们一马吧。」

大助隶属于特别环境保仝事务局的东中央分部,其管辖范围是以樱架市为中心的地区。

西远市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所以大助不能擅自进行非必要的战斗行为。毕竟之前住辖区外展开大规模战斗时,曾经引发不少问题。

既然可以省去多余的战斗,就没必要多加追究。

「呼啊……」

一卸下紧张感,大助忍不住扣了个呵欠。他昨天抵达西远市之后,就几乎没有合眼睡过。

「首先得确认这座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马路的尽头是一个园环。

那里是西远军站。往一旁看去,车站附近的高级饭店四刷被警察的封锁布条围绕起来。再抬头一看,只见饭店高褛层处的窗户遭到破坏。由于饭店的入口有当地警察和工单位人员进出,因此无法进入建筑物中。

虽然很在意,但大助仍旧决定先将饭店一事搁下,因为还有另一个地方更令他挂心。

  西远市巨大城市计划「URBAN」。

听说被称为URBAN TOWER的塔,竖立在车站的另一头。

过去想必曾经富丽堂皇的那座建筑物,如今夸耀的姿态已不复见。

大助昨天到达西远市时,巨大的塔已被炽红的火焰所笼罩。即使包围住塔四周的人型消防车不断喷水灭火,火势依旧猛烈。另外,救护车的数量之所以比消防车还要少许多,大概是因为此建筑物的建设作业已经中断,内部无人的关系。

花了一整晚的时间,火灾总算完全被镇压下来。出入车站的人们全都面露复杂的表情,仰望已经烧成里块的URBAN TOWER。

「首先是『UkBAN』……实在与我来到这座城市的时间点太过凑巧了。」

大助穿过车站的圆环,朝「URBAN」走去。

「说不定这件事和<冬萤>……和诗歌有关联。

他自然地加快步伐。

大助会来到这座城市,是因为从某个人身上得到<冬萤>在西远市的情报。

秘种一号指定附虫者<冬萤>。

杏本诗歌

「诗歌——」

大助下意识地凝视于掌心。纵使只握过一次诗歌的手,如今仍能清晰感受到她手中的温暖。脑海中不禁浮现少女那张腼腆的笑容。

忘了自己是附虫者,也忘了被跟踪的事情,大助的表情缓和下来,此时的他不再是人人恐惧的恶魔<郭公>,而是回到真实面孔的药屋大助。

「……」

好想见她——这句情不自禁要脱口而出的话,却又随即闭口不语。

虽然来到西远市,但是他心里很明白,一旦与讨歌见而后,彼此将会引发什么样的事情。

恐怕又会再次陷入战斗中吧……

身为附虫者的诗歌,是唯一一个从缺陷者的状态中复苏的重要人物。大助作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一员,身负追捕她的职责,而诗歌则是一名逃亡者。更何况两人都是拥有最危险能力的附虫者,一旦演变成战斗的局两,彼此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大助紧抿着唇,表情又同到身为<郭公>的那一面:

「就算和她有关联……大概也不在这里了吧……」

「URDAN」面向马路的入口处设有警察设置的路障,建地内相关人员跟来往不断地穿梭其中,另外也叫见到类似媒体记者的身影。

  他在这里的路上曾经过便利商店,根据在那里看到的报纸所示,侵袭「URBAN」的火灾起因是人为造成,也就是被断定为遭人纵火。

可是就一桩偶然的纵火案件来说,这样的规模也未免太大了。大助认为,恐怕是某人为了某种目的而利用了这座塔。「URBAN」被强迫扮演一个与原本的存在理由相异的角色,并且尽了该角色的本分。

出现在人助眼前的不过是一堆残骸,只是主角离去后的舞台罢了。

话虽如此,这里应该还残留某些痕迹。如果不封此进行调查的话,就失去来到这座城市的意义了。

「<蝉蝉>当时也是从『URBAN』的某个角落走出来,因此认定这里曾经发生战斗这点是错不了的。」

大助绕过建地,寻找没有路障和人员出入的地方。

大助为了掌握诗歌的踪迹而来到西远市,遇到的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人。

前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分部,火种六号的局员(蝉蝉)。

是理应在去年圣诞节,于捕获<冬萤>的任务中被变成缺陷者的少女。

你要当心点喔,<郭公>…中央本部把<原始三只>的其中一只藏起来了……

本名叫做堀崎梓的那名少女在对大助说完这句话后,便再次成为缺陷者。

——我好想再见你一面啊……圭吾先生……

仰慕这东中央分部长——土师圭吾的少女,在最后如此呢哺着。

大助老早就已经舍弃同情或慈悲那种感情。然而尽管如此,他仍旧选择以<蝉蝉>的安全为优先或许是因为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吧。

结果,大助在为自己安排的潜伏居处里,彻夜不眠地守护在<蝉蝉>身边,也因此丧失找寻诗歌的机会。

「中央本部把<原始三只>藏起来了?那些家伙从老早以前就爱偷偷摸摸地做些个可告人的事,不过……他们究竟有什么企图——」

原本就对中央本部抱持的不信任感,此时更是决定性地加深了。

已经无法再信任中央本部。

「只要能在这里掌握到任何一项证据,事情就可以水落石出。」

在远离马路的建地中,发现很少人往来的出入口。大助潜入「URBAN」的建地内,往化作火灾遗址的塔靠近。他移动至被搁置在一旁的重型机器的阴影下,然后从塔侧面敞开的大洞穴进入内部。

建筑物里有为火灾现场拍照存证的警员,以及少数的报导媒体。他们正在使用位于建筑物中央已经停止的电扶梯,往塔内部移动。

  大助隐身在一根根已毁损的柱子背面,然后溜进位于内部的紧急阶梯。楼梯处墙壁的涂装已经烧成一片焦黑,似乎没有人往来其中。

大助一边往上方的楼层爬去,一边从背包中取出防风眼镜戴上。那个人到能覆盖住整张脸的防风眼镜,是特别环境保仝事务局的标准装备。

「一楼的伤痕……那是(虫)战斗后留下的痕迹,而且还一直往上方的楼层延续。」

大助一面放轻脚步,谨慎地爬上阶梯。

刻画在一楼人厅的破坏痕迹,确实足大型的(虫)所造成的。虽然不知道当地警察在鉴识后会下何种判断,但大助绝对不会看错。

附虫者的战斗痕迹,早已经看厌了

在比其他附虫者累积了更多战斗经验的人助看来,那里并没有诗歌曾经施展能力的迹象。要是(冬萤)在此处战斗过,恐怕整座塔都会灰飞烟灭。

「诗歌是在更上面的楼层吗……不,说不定诗歌根本就没有住这里出现过……」

即使诗歌真的曾经出现于此,她却没有使用力量。也就是说——

「难道有人在保护诗歌?还是说,她被卷入其他不相干的战斗中……?」

就目前的现况而言,那已经是推测的极限了。

在上楼的途中,大助偶尔会往大厅探出头,窥视 片荒凉的建筑物内部。有些楼层有正在进行现场范证的警方人员,有些则是空无一人。

「实际进行战斗的附虫者,应该最少也有两名……」

除了火灾造成的损坏之外,建筑物上的伤痕一共可分抽两种。除了像是被巨大爪子抓过的痕迹外,有些地方则像是被伴随着热度的冲击波挖掘过一般。前者极有叫能是分离型的附虫者造成,后者却很难判定属于何种类型。

「可是……」

如果是与诗歌有关的战斗,自然会让人猜洳其中一方是中央本部派来的刺客。

而说到站在保护诗歌立场的另一方——就会想到(虫羽)。

「除了利菜以外,(虫羽)还有如此强大力量的附虫者啊……看来不仅是有夏月,极有叫能还藏有其他棘手的附虫者。

以对抗特别环境保令事务局为目的,由潜伏在一般社会中的附虫者集结而成的反抗组织(虫羽)。

立花利菜——在失土这位名为瓢虫的领导者之后,大助原以为(虫羽)会逐渐地式微下去,然而现在似下有必要重新评估了。

「要是诗歌被特环捕获到,柊子应该会立刻与我联络,既然没有音讯,就表示诗歌安然地脱逃了……不过,中央本部也有可能隐瞒这件事……」

大助眼前的视野突然拓展开来。

  来到紧急阶梯的尽头,前方出现一个透明的空间。

这是一个展望台,四周都是玻璃惟幕。

除了大助以外,这个楼层内没有其他人。在中央处,有一座停止运转的电扶梯。原本围绕在四周的塑料立方体,全因为高温而融化到惨不忍睹的程度。

大助爬上电扶梯,来到屋顶上。

大概是拆除工程进行到一半吧,屋顶上留有起重机的残骸。看起来是用来装燃料的铁桶被挤压变形,里头已空空如包。后方还可以见到被破坏过的供水帮浦。

西远市上字飘来微风,吹动大助穿着的运动上衣。

「……啧!」

即使不是诗歌的东西包没关系,只要找到可以成为曾在此战斗之人的线索,即使是一小片衣服的碎片也好,但是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全都被火焰烧尽了,也可能是当地的特环分部已经堙灭一切。因为只要是与附虫者有关的事件,特环都会以一套特殊程序进行处理。

「结果是白走一趟……如果向当地的分部请求协助,我在这个城市的事情就会曝光……但如果是透过柊子去打探消息,应该就没问题了。」

他靠住被煤灰弄脏的栅栏上,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按下与东中央分部隋报班联络的电话号码,等待回应。对方很快便接起电话。

『确认半径十公尺以内没有第三者这句话真是啰哩八唆耶——啊,不能抱怨!不可以抱怨!别在意,(美美)!只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地重说一遍,就不会露馅了!』

「……你要是再不安分点,真的会被开除的……」

虽然大助所属的东中央分部的情报班里有好几名局员,但很不幸地,又是那个人接到电话。声音听起来很急躁的少女慌张地重述一次

『那…那个……确认半径十公尺以内没有第三者之后,将局员号码——』

大助打断少女的话,直接背诵出自己的局员号码。

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连系的通讯线路,全都会透过现今最新锐的情报机器进行确认。这是为了不让局员以外的人得到附虫者相关隋报的措施。

『确认局员号码。声纹核对——完成。现在线路已切换至特别通讯状态。呃——这里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分部的情报管理部。对了,刚才的对话已经被录下来,作为东中央分部监视班、火种一号局员(郭公)的使用记录——别…别在意,这一点我还没有失败过,勉强赶得及录下了!』

「你啊…我下次回去时,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总之,请替我联络柊子。因为不是紧急到得打直拨专线的事情,所以如果找不到她的话,就拜托你转达留言。」

  『是的,要找代理分部长对吧?现在立刻确认其所在地点,请稍等一下喔。等候的时间来听点音乐如何啊?啦~啦啦~啦……呀啊!』

『啊,(郭公)?是(郭公)吗?太好了,我刚好有事情非得和你说不叫——』

「柊子?你为什么会在情报班那里……」

五郎丸柊子似乎撞开原本在讲电话的少女。只听见那头传来『别…别在意!(美美)!幸好脑袋还差一点才会撞到桌脚!而且也没有流血什么的!就算因为眼前变得一片鲜红而看不见明天,光辉灿烂的未来终究会——』的骚动声。

『我正好来这里和管辖西远市的分部进行联络。因为我不知道交换高级机密的情报时,分部长之间是怎么互相联系的,只好直接在这边……』

对方可怜兮兮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二十三岁的年纪,更让人想不到,她竟是管理整个分部的上司。依她平常的风格来看,今天应该也是顶着一头睡乱的翘发,然后迷糊地工作吧。

「重要的情报?和这边的分部联络?」

『是…是的。啊…对了。(郭公),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异状?如果有的话,我想先听听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柊子电话中的声音不同于以往,似乎略显生硬。对于是继方才接电话的少女之后,整个东中央分部里最与紧张感无缘的她来说,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形。

大助皱起眉头,但毕竟柊子仍是他的上司,因此还是照实先说出发生的事件。

「我找到(蝉蝉)了。」

『……』

听见大助毫不拐弯抹角地切入正题,电话中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虽然她现住已经恢复成缺陷者,不过她在最后曾说了句令人在意的话——中央本部已经不能信任了,柊子 」

『(蝉蝉)真的复苏了?啊…可是又变成缺陷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为什么说中央本部不可以信任……?』

「她现在被安置住为我准备的潜伏处,地点应该只何我和你晓得,所以麻烦你尽快安排移送的事宜。」

大助无视仍在惊讶中的柊子,继续报告

「虽然未能寻获(冬萤)的行踪 但在现场发现大规模战斗的痕迹。我原先打算询问这里的分部知不知道些什么…没想到柊子已经和他们联络上了,看来你偶尔也会好好工作嘛。

「真…-真没礼貌耶。就算是我,偶尔也……不对,我一直都有在做事的……其实,是因为这次何件让我挂心的事——」

「挂心的事?」

  『是…是啊。那个,就是……』

听见柊子欲言又止的语气,大助不解地歪着头。

『<郭公),你答应我,一定要冷静地听我说好吗?』

「什么啊,柊子?这样感觉很差耶。」

『因为是和当地的分部确认过的消息,所以一定没有错……啊,可是目前还无法确定有没有被卷入(郭公)所说的战斗里,因此不能肯定是否正处于危险之中。再说,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离家出走而已…』

「……离家出走?」

  大助跟着覆诵了一遍。柊子究竟想说些什么,他完全摸不等头绪。

  『一名就读西远创成高中的女高中生在昨天失踪了。而且负责监视少女的一名当地分部的下级局员,目前音讯全无。』

柊子是个动不动就爱发牢骚的人,然而今天的她却比平常还要更显得惊慌失措:

『自从由UME那里听到西远市的名字后,我就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我原先还以为只是单纯的偶然,因为这件事情应该只有土师前辈和我知道而已。土师前辈甚至对当地的分部长隐瞒那名女孩的真实身分……!』

「冷静点,柊子。你说的那名女孩究竟是——」

『那名女孩住自己家中留下一张字条。听说上面写着「我想起来了,我要去找弟弟」。』

在下定决心般地深呼吸后,柊子补充道:

『少女的名字是……鲇川千晴。』

风在瞬间停止。

同时人助也暂停了呼吸。

眼前所见的光景全都静止不动。

『她在母亲再婚以前的名字,是药屋千晴——(郭公)…』

柊子的声音非常苦涩,感觉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似的

『是你的亲生姐姐。』

在完全定格的世界里,只有心脏激烈地鼓动着。

大助的姐姐,千晴。

自从五年前离别之后,别说是见面,甚至不曾打听对方过着何种生活的少女。

那个姐姐就住在这座城市,而且从昨天开始就行踪不明——

『目前已经确定你母亲安然无恙,不过千晴那方面,从她朋友的证词中,并末取得任何线索。如果要掌握失踪的原因,就得询问负责她的监视者——你也知道,特环一向都会派监视班的人去监视同化型的上他局员的近亲,不过现在就连那名监视者也不知去向……』

  大助呆站在原地,脑小不断思考着姐姐失踪的事情,以及她所留下的那张宇条的内容。

  难道,「现在」就是五年前听见的那个时候吗……?

  心脏的悸动变得激烈,他拼命压抑逐渐失去的理智。

  『<郭公>?你听得到吗?』

  「啊,是……」

  他光是做出那样的回答,就已经竭尽全身的力气。

  『太…太好了。呃,所以呢…我们不得不认定她正处于非常危险的状况。连监视者也一起消失。这件事,是特环一直担心会发生的事态——因为这么一来,等于是合乎他们认为千晴也和 <郭公> 一样都是附虫者的假设。尤其当中央本部知道这件事之后,一定会认定千晴是名危险人物……』

  「千晴她——」

  才一开口,大助便是一阵错愕。

  要是自己所害怕的事情正在逐渐发生的话——

  没有时间了。

  再加上,若想要阻止那件事情,根本无法指望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协助。

  中央本部已经不能信任,他们甚至有可能会妨碍大助的行动。

  话虽如此,大助所属的东中央分部——以现阶段而言,所具备的条件又不够充足。

  更别提现在的通讯全都被录音下来。只要特环有所疑虑,与柊子之间的谈话内容就会被通报给中央本部。一旦被中央本部知道,一切就都泡汤了。

  「——不。」

  大助扭曲着脸,紧握住手机。

  恐怕这个世界上,只有大助知道最糟糕的事情正在逐渐发生中。

  「柊子。」

  行踪不明的姐姐,留下那张写着「我想起来了」的字条。

  烙印在大助记忆深处的那件事。

  如今这两件事实紧密地相连着,大助非得有所行动。

  纵使他知道,只有绝望在那里等着自己——

  「就算我不在东中央分部了,也不要输给中央本部。」

  听到大助的话后,柊子一时错愕:

  『咦……咦?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哎呀!』

  在「咚」地响起撞开某个东西似的声音时,柊子的说话声消失了。

  『在本线路中感应到来自外部的影响。』

  是隶属于情报班的少女的声音:

  『发信地点的逆向侦查——失败。频率特定——失败,使用机器检索——失败,别在意,<美美>。透过附虫者的能力,判定通讯已遭到入侵。依循东中央分部机密规定第三条的第十二项, <美美>要强制破坏该机器。那么<郭公>,再见啰~~』

  「什么……?」

  『附注,原来<郭公>也有失败的时候啊。别在意喔,<郭公>!』

  正当少女的说话声终止时——

  从大助手里的手机中渗出浮有黑色斑点的液体。液体不停蠢动着,并且急速膨胀变大。

  大助惊讶地将手机扔掉,而手机在掉到地面之前就先从内部被破坏殆尽了。

  那就是电话中的少女——<美美>的能力。她是异种的附虫者,在东中央分部的局员所配戴的防风眼镜中,都有将她一部分的<虫>栖息在其中。

  「——『我找到 <蝉蝉>了』。」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大助回头。

  「……!」

  黑色的影子包围站在塔顶上的大助。

  「『是药屋千晴——<郭公>…是你的亲生姐姐』。」

  就像在播放录音似的,大助和柊子的声音在屋顶上响起。

  发出声音的是一只晃动着有如天线般偌大触角的<虫>。黑到发亮的躯壳,就像是经过镜面加工般地闪闪发光。

  大助火速从背包中扯出漆黑色的长大衣。把空空如也的背包扔在一边,并迅速穿上东中央分部标准装备的大衣。

  难道这家伙拥有监听能力——

  除了黑色的<虫>之外,还有好几只分离型的<虫>包围着大助。而站在一旁的人们全都用黑色面具覆住脸孔。

  人数一共有五人,而眼前可见的<虫>有三只。

  「你把堀崎梓藏在哪里?」

  位于大助正面,一名轮廓细长的人站在帮浦小屋的屋顶上间道。从声音听来,可以知道是一名男性,不过对方身旁并没有<虫>的踪影。

  突然,大助的耳膜深处感到一阵耳鸣。

  风声在不知不觉间停止,大助连自己用力踩踏地面的声音也无法听见。

  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不到位于眼前那些男人们存在的气息。

  「看来是可以消除存在感的特殊型啊……啧,原来刚才让我一时察觉到,只是为了要让我松懈下来……」

  就如同电话中的少女所言,这的确是大助的过失。他明明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却因为对方的存在感突然间消失,于是就怠情对四周的戒备。

  而且他们非但出其不意地出现,竟然还窃听到与柊子之间的对话内容。不仅是<蝉蝉>在自己手上的事情,就连大助有姐姐一事也被得知——

  「堀崎梓在哪里?」

  屋顶上的人重复问道。

  在无声的空间里,大助只听得见在场人物的对话。

  操控声音的能力……不,或许是能够锁定对象听到的声音的精神污染型……?

  大助一边在心中揣测对方的能力,一边反问:

  「你们是谁?是来追踪<蝉蝉>的吗?」

  「快回答堀崎梓的所在地点。」

  「难道你们是……中央本部歼灭部队的人?这件事和千晴有关吗?」

  所谓的歼灭部队,是直属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央本部麾下的非公开喑杀部队。部队的正式名称和规模等并不明确,不过迄今每当中央本部的情势不安定时,他们便会忽隐忽现地出动执行任务。

  「……」

  「不打算回答吗?」

  一只绿色的郭公虫飞落至无声的空间中。

  大助从藏在制服腰间的枪套中,拔出大型的自动手枪。

  「既然不回答——就是敌人。」

  郭公虫彷佛在呼应这句话似的,停在大助肩上的身躯顿时迸裂。无数条绿色触手刺进大助体内,有如渗透般与身体同化。在浮现绿色纹路的手臂中,手枪与郭公虫的下颚合为一体。

  包围着大助的黑色面具人们明显透露出紧张感。大概是受不了大助散发出来的杀气,一只巨大的<虫>向他袭去。

  「蠢蛋……!不要出手!」

  屋顶上男人的叱喝声,被枪响掩盖过去。

  大助击出的手枪子弹,将身长大上他数倍的<虫>打得粉碎。

  随后,大助脑中响起庞大的噪音,剧烈的杂音让他失去平衡感。

  「没办法……快趁现在宰了他——」

  男子正准备下达指令时,不料大助却倏地用左手撝住他的嘴。

  大助以异于常人的脚力,在一瞬间飞跃至屋顶上。

  「原来是操纵听觉……我早就已经和会阻断感官类的能力者战斗惯了,这点把戏是不会对我有效的。」

  他用手枪的枪柄将男子殴飞。

  戴面具的男人被打倒后,瞬间又可以听见四周的声音了。看来在宿主昏厥之后,<虫>的能力也会随之解除。

  一大片阴影笼罩周围。

  一只扁平的<虫>从大助的头顶上方袭来。几乎覆盖整个屋顶的巨大身躯,连同放置在旁边的起重机一起挤压着大助。

  然而不一会儿,巨大的<虫>发出尖锐的咆哮声。

  随着坚硬物体破裂的声音响起,<虫>的鸣叫声也益发激烈。

  终于,鸣叫声转变成临终前的哀号。

  大助使尽全力将<虫>撕裂成雨半。气绝身亡的<虫>彷佛融入空气般地渐渐消失。

  被<虫>的体液淋满全身的大助环顾四周。

  「逃了两只……」

  在一片荒凉的屋顶上,已不见剩下的其他黑色面具人的身影。黏附在大助身上的体液也逐渐 一滴不留地消退。

  「如果刚才那群人是歼灭部队……那么中央本部就会知道千晴的事情了。」

  大助紧抿着唇。

  ——「我想起来了」。

  假使姐姐的话是真的,大助就非得尽快展开行动才行。

  「千晴——」

  自从成为附虫者至今,大助一直日夜埋首于战斗中。

  如今他被唤作恶魔,同时被赋予最强附虫者之称号——一号指定者。无论对手是谁,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输;不管身陷多么艰困的恶斗中,他依然存活至今。

  然而仅有这一次,他心中只浮现出绝望的念头。

  而且他很淸楚,单靠自己的力量绝对无法达成目的。

  可是尽管如此——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助自己,大助非得独自去做。

  「……」

  他摘掉头上的防风眼镜,扔向地面。

  防风眼镜中备有追踪局员位置的功能——不可以让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得知自己的所在位置。要是察觉到大助的目的,中央本部恐怕会妨碍他的行动。话虽如此,但也不能把东中央分部牵扯进来。

  枪声响起。

  背对被破坏得粉碎的防风眼镜,大助转身离开「URBAN」。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