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03 爱恋 PART3
爱恋一直很尊敬爱好和平的祖父。
这种心情,到现在仍没有改变。
他所追求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为了了解这一点,爱恋才会选择了当记者这条路,直到今天。
现在,她觉得自己似乎终于弄懂了。
“这、这是——全部、都是〈虫〉的……?”
在学校的屋顶上确认过有夏月的决意之后,两人来到了报道社的活动室。
本来挂在墙壁上的风景照片、当地的民俗资料、历史报道的照片已经一张不剩,在学生会收回这个活动室的时候,全部被撕了下来。而当初放满了各种资料的架子,也已经清空了。
作为暗室使用的活动室的里面部分也因为暗幕被拆除而无法使用。只有照明以及反光板还依旧放置在房间的角落里。
取而代之塞满了整个房间的是被纸箱堆成的小山。那是爱恋从仓库里搬回来的东西。
其中有一些放在桌子上的,是爱恋的私有资料。藏在文件柜中的这些资料上面有很多拍得不太清楚的照片,那是因为当初拍摄的是外行人。爱恋自己拍到的东西都已经存成了电子文档,放在了散乱的记忆卡上。
——其中包括之前爱恋在美术馆被卷入异变的时候调至录音状态的录音笔里的数据,也在里面。虽然当中也录下了和某个人战斗着的有夏月的声音,但是除了当事人之外就只有爱恋的声音。因为这是第三者听了之后也无法理解的证据,所以爱恋就把它封印起来了。
有夏月之所以会这么惊奇,是因为他看了照片。和记忆卡、录像带、录音笔这些东西不同,照片的话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里面照的是什么了。
“这是至今为止我所收集跟〈虫〉相关的所有资料。因为后来要在家中收藏这些资料也变得困难了,所以当这个活动室变得只有我一个人在用的时候,我就把它们藏到这里来了。”
站在紧闭的门前拿着相机的爱恋淡淡地说道。
有夏月拿在手上的照片之中,模模糊糊地映照出〈虫〉的身影。这是爱恋收集的一般人偶然拍下的照片。
类似的照片有一百张以上,另外还有储存着映像的记忆卡以及录像带,以及采访遇到过〈虫〉的人们时所作的目击证词录音。
“记者行业中视为禁忌的〈虫〉的话题,却是我的日常课题。”
自从祖父从战场中消失之后,爱恋就一直把可以收集的东西都尽可能收集了。
她为了找寻祖父的下落已经拼上了命。因为她想要知道所谓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而最终吸引了爱恋的注意力的,是在人们口中流传,却从来没有在表面世界公开过的异形的存在。明明有众多的目击证词,却一直保持着神秘面纱,没有被正式公开过。这就明显可以看出,是有某些人在暗中隐瞒这件事。
〈虫〉——
爱恋开始疯狂地追踪这异形的怪物。
危险早在她意料之中。但是这个题材引起了她的莫大兴趣,也让她的激情和才华得以绽放。
“能够收集到这么多的情报,并不仅仅因为我是个天才记者的关系,我知道如果是职业记者的话,马上就会引起对方的警惕,甚至被夺去社会性地位。就因为我只是个业余爱好者,所以才能够瞒过那个想要隐瞒真相的组织。”
“不行的……爱恋,这种事不能再做了。”
“不过,能够收集到这么多资料的,除了我之外应该不会有别人了吧。我一直相信能够成为把被隐瞒的真相,〈虫〉的存在公之于众第一人的,只有拥有真正记者精神的我。而天才、南风森爱恋这个名字为世人熟知,应该也距离不远了。”
有时候利用自己的双脚到处奔波,有时候使用用祖父的收藏换来的情报网,爱恋不断迅速展开攻势。而对于危险的敏感度让职业的报道员们无法把跟〈虫〉相关的信息公开。在面对只是区区一个学生的爱恋时,愤慨让他们在无意识之下用抱怨这种形式向她提供了一定情报。
据说想要隐瞒有关〈虫〉的信息的,是一个叫做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组织。
勿庸置疑,这是一个政府机关。
敌人的来头实在不小。
但是——爱恋觉得自己的才能对付它根本不成问题,
“我不会让你干这种事的。这些东西由我来保管。”
有夏月注视着爱恋。这句话他不是作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一员才说的,而只是作为一个朋友,担心她的安危。他喜欢多管闲事这一点,爱恋知道得很清楚。
“随便你处置吧。这些都已经编辑在这一个记忆卡里了,可以说是!我的最高杰作哦。”
爱恋举起从书包中掏出的一张记忆卡。有夏月脸色大变,连忙走了过去。
“你听我说,有夏月报道员。”
“快把那个交给我,爱恋。不要紧的,我不会向特环报告的。”
“我当时实在是太过得意忘形了。”
有夏月的身体顿时僵硬了。快要拿到记忆卡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
危险这一点,她早就心中有数了。
因为过去曾经遭受过一次警告。
那个自称是〈SHERA〉的女人,她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如果那女人有一天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应该就不会再只是警告一下那么简单了。
“〈虫〉这个话题,至今为止是谁都不敢触碰的禁忌。但是我却不断地采集这方面的情报。没有什么真相是我查不出来的。只要想到我所调查的真相,总有一天会震撼整个世界,就好像自己会得到整个世界似的。面对隐瞒真相的组织勇敢地挑战的有如勇者一般的自己,开始得意忘形起来——然后,我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
自己的语调自然地降低了。只要一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后悔和自责的铁锤就像要把自己的心脏砸碎似的。
“只有〈虫〉的话还不够,我想要把所有真相都公诸于世口。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下小城。公职的腐败、企业的贪污、个人的犯罪……所有的这一切我都不想放过。这间学校也是一样。我把学生所隐藏的一切事情都打探出来,在所有人面前公开。学生会长之所以会这么恨我,也是因为我曾经公开过有关她以前的恋人的某个真相。”
有夏月看起来十分吃惊。
也许她一开始以为爱恋只是个空想家而已吧。
“然后,我变得只剩下一个人了。”
一边说着,一边透过镜头,拍摄着散乱的活动室。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被周围的人套上了魔王这个外号。这也难怪,我所公开的真相,让这个城市陷入了混乱,也扰乱了学校的平静。当我身边的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我所找到的真相,全部都只不过是剥夺别人平静生活的凶器罢了。”
这是惩罚。
她选择了错误道路的报应,让她变成了孤身一人。
“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干劲去做任何事了。连追查〈虫〉的情报这一项也停了下来。因为我觉得我所调查到的真相,最后都只会让世界陷入恐慌。”
“……我自己,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特环为什么会那么拚命隐瞒有关〈虫〉的信息。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们的事情不应该公开。〈虫〉的存在一旦被承认的话,不管是谁都一定会陷入混乱的。”
有夏月的声音十分温柔。也许是对情绪低落的爱恋感到同情了吧。
少年的手再次向着爱恋拿着的记忆卡伸去。
但是爱恋把手缩了回来,逃开了。有夏月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爱恋……”
“就在那个时候,我发现了这个城市中存在着真正的魔王。”
她也不想看见朋友那落寞的表情。
但是爱恋却不能不说下去。
因为光凭她的力量的话,是无法达成目的的。
“一开始我发现城市里身体觉得不舒服的人越来越多,还以为是有什么公害发生了。虽然没有为自己赎罪的打算,但是我还是再次拿起了相机。结果,我发现了好几个会发生奇怪现象的地方,全部都是像前几天的美术馆,以及樱花树那样的地方。”
“……!”
“我打算可以一个人调查的地方就尽量调查。而和你一起去的是一个人无法展开调查的地方。虽然其中也有很多像电波塔这样猜错了的也方。”
到了后来仔细一想的话,如果美术馆那里他们两人没有进去的话,应该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了吧。樱花树也是,透过镜头拍摄到的映像之中什么也没有发现。
“明显可以看出是有某个人因为某种意图,创造出了特殊的空间。我注意到有一个监视我的高年级学生也在场,而她的动作突然慌张这一点也让我很在意。既然作为特环成员的她会动摇的话,那么我就可以确信那肯定是关于〈虫〉的事情。”
“原来〈猎户〉是为了监视爱恋才到那里的吗……”
有夏月不禁愕然。他口中的〈猎户〉应该是那个监视爱恋的高年级学生的代号吧。
“在知道还有跟我不同的魔王存在时,我开始明白作为一个记者。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了——那就是把〈虫〉的存在,公诸于世。”
“什么……”
有夏月哑然了。这也难怪。恐怕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最后得出的结论会是这个。
“有夏月报道员知道吗?由附虫者引起的大范围战争,过去曾经发生过好几次。”
少年的表情变了,证明他知道这件事。
“在〈虫〉的情报大量涌现的时期,有一些地方曾经发生过无法解释的事件。例如四年之前的樱架市和赤牧市,以及一个叫做青播磨岛的小岛。还有去年圣诞节又是樱架市和叶芝市……〈虫〉的存在露骨地出现在人们的传言中,都主要集中在这些时期。”
“……”
“即使如此〈虫〉的事情还是被隐瞒了。但是到了今年,就像突然缺堤了似的目击情报一叫下子猛增。在从鸨泽町开往樱架市的新干线、连接赤牧市以及樱架市的一个叫做冰炮市的地方、以及西远市、HORANTO市都有出现关于〈虫〉的目击证言。作为记者所特有的直觉告诉了我真相。”
她有预感。
有关〈虫〉的这些被隐瞒的真相,已经膨胀到了马上就要爆发的地步了。
“由附虫者引起的下一次大战,应该为期不远了吧。”
有夏月瞪大了眼睛。
“骤然回首,就算是曾经选择过错误之路的我,也能掌握到有关〈虫〉的这么多证据。就算我什么也不做,〈虫〉的真相被公之于众的日子也不会遥远了。因为有关〈虫〉的事态,已经失控到了不是单靠某些人就能隐瞒过去的程度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爱恋就更没有必要冒着危险去干这个了啊……!”
“不行。错误的真相会让世界陷入混乱。现在正慢慢浮出水面的,并不是真正的真相。”
“什么叫做错误的真相啊!而且所谓真正的真相什么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附虫者是可怕的怪物〉——这就是错误的真相。”
爱恋用相机拍摄着散乱在桌子上的有关〈虫〉的资料。
虽然形式不一样,但是那些资料都有一个共通点。
不管是哪一个都充满了对附虫者的恐惧。有的人因为恐惧连焦点也没有对准,有的人则把对于〈虫〉的厌恶记录在录音带里,都在诉说着附虫者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怪物。
“出现在这座城市中的魔王也是想要传达这个真相的人。也许是像利用〈虫〉本身来告诉世界它们的存在吧。人们将会在被告说附虫者是可怕的存在,随之而来他们将会感到无法抵抗的恐惧。”
魔王应该会像曾经被封上同一个外号的爱恋那样,把恐怖的种子撒在每个人身上吧。
“我也曾经在这方面出过一臂之力。因为向世界公布〈虫〉的存在这一点,跟过去我曾经做过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最终我并没有那么做,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因为我是一个记者,必须确认事物的本质才行。”
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在心中立定了决心之后,爱恋开始了跟魔王对抗的日子。
“‘附虫者是可怕的怪物’——这个真的是所谓的真相吗?我只会相信自己亲眼确认过的东西。”
在学校被称作魔王的她,失去了所有的朋友。
而看到爱恋口中大声宣扬着阴谋论,周围的人也应该觉得她有点不正常吧。不断高呼魔王存在的爱恋,变得越来越孤独了。
“有夏月报道员,刚好在这个时候来到这个城市的你,我一开始就已经知道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属下的附虫者了。因为我事前调查过的转学理由还有个人档案,里面的内容都写得很不自然。——所以我就打算接近你,然后查出真相。当初那个好像放弃了某种事情的〈猎户〉的话就做不到这一点了。”
爱恋打算如果有夏月真的是附虫者的话,就干脆采访他好了。想了好久该找什么理由接近他,最后决定采取拉他进报道社这种方法。虽然肯定会被拒绝,但是这样的话对方一开始就会认为自己是个奇怪的家伙,警惕也会相对放松,这样的话自己调查起来也就会方便一点了。可是实际的情况却是——
“之后,你成了我的朋友。”
爱恋微笑着说道。
真的觉得好高兴。
那个时候跟自己对战的魔王狡猾而强大,而且还来无影去无踪,就算是爱恋,也到了差点就放弃追寻下去的地步。
但是现在的自己不是一个人这个现实,给了爱恋很大的勇气。
“因为这样我才终于找到真正的真相。”
爱恋举起手中的记忆卡给他看,有夏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时候和我成了朋友的附虫者,给了我很大鼓励。有时会害羞地跟我诉说恋情,有时会迷惘,有时又会对某个人生气,抱有憎恨,但是在我身边的时候却总是一脸笑容。这个和身为普通人的我并肩走到一起的附虫者,终于给我带来了真正的真相。”
而那个附虫者的身影,现在也正被爱恋的相机拍摄着。
“——‘附虫者其实跟普通的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终于找到了真相的爱恋同时也找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那就是阻止魔王的阴谋。
“要是那个一心想要把〈虫〉变成自己的黑暗军队为所欲为的魔王一旦疯狂起来的话,‘附虫者是可怕的怪物’这个虚假的真相就会深深植根在人们的心中。这样的话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因为被植入的恐惧只会不断增长,要消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爱恋……”
“不能在让魔王再为所欲为了。现在能够阻止这一场阴谋的只有我们。”
有夏月沉默了。
考虑了一会儿之后,他似乎得出了结论。少年向着少女伸出了手。
“把记忆卡交给我。”
“有夏月报道员……”
“我答应你,要是有一天终于到了有关〈虫〉的事情已经无法隐瞒下去的时候……我会帮你的。所以在那之前,这个交由我保管吧。”
有夏月直直地凝视着爱恋的眼睛说道。
“我希望你还能答应我一件事。”
爱恋也回看着有夏月。
“我用来引诱魔王出洞的方法——希望你什么也别插手,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有夏月一瞬犹豫地咬紧了嘴唇。但是很快就无言地点了点头。
那张记忆卡从爱恋的手上,交到了有夏月手中。
爱恋所想出的能够引出魔王的方法。
为了进行部署,爱恋和有夏月来到了电波塔的前面。
两人站在栅栏前面,高高耸立着的尖塔沐浴在渐渐倾泻的夕阳余晖之中。
和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今天的风也很大。回头一看,只见今天也有一些〈天使〉——白色的塑胶膜在地上和天空中来来去去。
“我已经预想到魔王应该拥有能够感知〈虫〉所在的能力。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恐怕很难逃避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追击吧。”
爱恋一边用相机拍摄着电波塔的雄伟身影一边低声说道。被风撩起的前发一瞬间被摄进了画面之中。
另一方面,有夏月全身上下都已经戴上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装备。灰色的夹克和裤子,厚厚的手套以及坚硬的靴子,全副武装。护目镜则戴在了头顶上,还没有遮住脸。
“嗯,我也这么想,但是我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附虫者出现在这个城市中。现在特环方面也对于这一点毫无头绪。”
“我之前曾经找出一些身体不适的人进行过匿名采访。他们之间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曾经有过几分钟的空白记忆。甚至当中有些人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一点。我想他们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变成附虫者的吧。”
“但是为什么只有这个城市会突然产生这么多附虫者呢?”
“我已经大概了解答案了。”
爱恋清楚地说道。
“魔王产生出附虫者——并且把那些〈虫〉变成了黑暗军队。在美术馆和樱花树下看到的白色空间,就是证据。”
有夏月哑然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想不到用什么词语来表达的关系,只见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魔、魔王产生附虫者……?怎么可能!因为……那样的话不就跟……〈原始三只〉一样了吗!”
“我不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方法。但是现实中这个城市却的确有大量的附虫者产生了。而那些被变为了黑暗军队的〈虫〉,恐怕就连宿主也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这是自从发现了魔王的存在之后一直孜孜不倦地进行着调查的爱恋所得出的结论。
“在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利用〈虫〉来游戏、对特环嘲笑讥讽的同时,魔王正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这个城市。”
爱恋把镜头从电波塔上移开,转而拍摄起田园风景来。
“如果要抓住魔王的尾巴的话,我们就必须打破那个犹如箱庭一般的世界,一定要有人扰乱魔王的玩乐之地才行。”
“可是,这个要怎么做……”
“在这里不通过魔王之手产生出附虫者。”
有夏月顿时目瞪口呆。
“这是一个赌局。机会只有一次,而且无法回头。”
爱恋把脸转向少年,露出了微笑。
一阵风吹过。
也许是预先感觉到爱恋的决心了吧。
那个曾经在爱恋面前出现过的存在,就像是饥饿的团块一样。由于本人曾作过自我介绍,所以爱恋知道她的名字。
“来吧,〈暴食〉。我就把你一直想要的东西,给你吧。”
“……”
有夏月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连忙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周围飘荡着似乎能够撕裂肌肤的紧张感。
爱恋的数码相机清楚地拍出了眼前的景象。
挺立在周围的树木。
田园中种植着的小苗。
路边长着的野草。
这些全部部向着爱恋的方向以猛烈的气势倒了过来。
这不是风的作用。
以凌厉的速度直逼过来的紫色光辉,转眼间落到了爱恋的面前。
“呵呵——”
不断飘飞而下的紫色鳞粉在爱恋的头顶形成了一个人影。
首先相机中映照出的是一双虹色的眼眸,接着按顺序现出了一个圆形的太阳眼镜、脸的轮廓、长长的头发以及羽毛一般深红的长大衣。
“怎么可能……〈暴食〉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夏月反射性地蹲下了身子,准备呼唤出自己的〈虫〉。
“那是因为爱恋呼唤我了嘛。对吧?”
〈暴食〉低头俯视着有夏月,愉快地笑了起来。
“是这样没错。”
“爱、爱恋……?”
面对困惑的少年,爱恋露出了微笑。
“至今为止,〈暴食〉曾经在我面起出现过好几次。”
第一次出现是在祖父从战场上消失之后没多久。身穿深红大衣的美女出现在下定决心今后要独自一人追求真相的爱恋面前。
然后〈暴食〉再次出现是在爱恋发觉到魔王的存在,决定要抗衡到底的时候。
而不管是哪一次,为了不失去作为一个记者应有的姿态,爱恋都用强烈的意志拒绝了〈暴食〉。
“爱恋之前曾经说想要成为普通人和附虫者之间保持中立的‘记者’,所以拒绝了我是吧?”
〈暴食〉呵呵地冷笑起来。
爱恋必须作为无名的记者,站在附虫者和害怕他们的人们之间,记录两者的行为。
那个时候,她是那么想的——
“这次,你应该会告诉我你的梦想了吧?”
冰冷的手臂从背后抱住了爱恋。闪着紫色光芒的鳞粉包围了爱恋的身体,让她的头脑开始变得一片空白。
“爱恋!”
“不行,有夏月报道员,魔王还没有来……!”
有夏月的声音一瞬间把爱恋的意识拉回了现实之中。她手上拿着的数码相机,还在拍摄着无人的小道。仍然没有人影出现。
有夏月似乎终于发现了爱恋的意图,顿时愕然地愣住了。
“你答应过我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插手……!”
“那、那种事情……我做不到!怎么做得到啊!”
少年的肩睛上,蜉蝣正在慢慢变大。
“你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成为附虫者之后的生活是多么痛苦吗!?我怎么能够让你就因为这么一点原因,就主动变成附虫者!!”
“这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

抱着爱恋的〈暴食〉在她的脖子上呼出了一口甜美的气息。那香甜的味道和紫色的光辉,还有虹色的眸子,都正在迅速侵蚀爱恋的自我意识。
在舒适的睡意降临的同时,一阵深不见底的恐惧也随之涌了上来。
“和你一样……跟我们这些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换了个附虫者的名字罢了。”
“……!”
虽然口上这么说,但是变成附虫者这件事还是让她觉得害怕。
已经无法回到昨天的自己了。
但是,却并不觉得后悔。
“只要有夏月报道员你在旁边守护着我的话,我什么也不会害怕……”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绝望的神色。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和有夏月相遇之前的话,一定是害怕得不得了吧。
但是现在她知道,附虫者其实和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
就算变成了附虫者,爱恋还是爱恋,自己的本质并不会改变。
只不过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终于得到的真相而已。
“你应该不会妨碍我的吧,有夏月?你应该也不想把这个孩子卷入战斗对吧——而且你也明白,根本赢不了我的,对不对?”
“……!”
有夏月的表情猛地扭曲起来。
“你以为我会这样就——”
攀附在有夏月背上的〈虫〉摇晃起那长长的分叉尾巴。
“眼睁睁看着朋友变成附虫者……这种事、我怎么干得出来!”
少年大叫着,背上蜉蝣的尾巴瞬间绽放出光芒。
然而——
“……”
爱恋的意识逐渐变得朦胧,甚至连开口说话也做不到了。但是她还是挣扎着站到了有夏月的面前。
已经没有其他方法了。
只要爱恋变成附虫者的话,就能引出魔王了。
爱恋知道身为一个记者,自己应该做的事就是尽快和魔王来一次决战。
普通人和附虫者,今后应该也会在不断冲突之中互相理解对方吧。
但是魔王却打算利用虚假的真相,使两者之间产生无谓的战争。
所以,爱恋要让真正的真相公诸于世,除去蒙住了双方眼睛的恐惧心理。
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这是魔王和前任魔王的决斗。
“快点让开,爱恋!”
有夏月大叫起来。
“让开!”
犹如悲鸣一般的少年的话语,是爱恋失去意识之前所听见的最后声音。
身体中的感觉消失了。
明明是站着的,却像漂浮在水中似的,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好了,爱恋——”
耳边传来了愉快的声音。在最上等的菜色面前,〈暴食〉的食欲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告诉我你的梦想吧?”
那声音之中甚至有着让人感觉到快感的振动,摇撼着爱恋的头脑。
声音从脑内传到了胸中。
身体和感情的铠甲开始剥落,〈暴食〉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在心底深处回响。
爱恋漂浮着的水面,荡起了涟漪。
浮现在眼前的,是手执照相机的祖父的身影——还有就是和祖父一起拍摄照片的那幼小的自己。
祖父失踪之后,爱恋开始了自己的长跑。
调查所有的一切,不断进行采访,有时甚至遇到危险,她也从来没有停下过脚步。
但是当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她停住了。
骤然回首,自己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不管是朋友,还是本来应该追逐着的祖父的背影,也都消失无踪了。
当她迷惘地徘徊不前的时候,魔王出现了。一开始爱恋打算站出来跟魔王对抗的,但是孤独的她很快选择了逃避。
而这个时候拉起她的手的,是一个附虫者。
绪方有夏月。
他和爱恋并肩向前迈进。
然后两人一起,找到了应该走的路。
爱恋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梦想。
“我一直想知道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自己漂浮着的水面,开始涌动。
似乎觉得有什么正在水底下沉睡的东西,为了换气一下子从水下跃了出来。
在奇妙的空间之中,爱恋看见的是——一只有着奇怪形状触角的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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