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2 阳子 PART4

以下内容根据父亲手记整理而成。

拥有锁之微笑的少女的会诊,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天。

父亲和少女在小小的诊疗室内面对面而坐。

两人低头看看一个箱庭。

至今为止制作的箱庭,全部都无一例外地放有一个女的和两个男的人偶。

但是这一天有点不一样。在三个人偶之中,还造出了另外一个东西。

少女拿起旁边放着的美工刀,开始雕刻从素材架上取出来的人偶。接着一点点刻出建筑物、交通工具、动物,以及架空的东西。然后把它们集中起来,用黏着剂黏好,摆在三个人偶的周围。

根据父亲的记录,破坏素材用它来创造出新东西的患者,这是第一个。

据说少女考虑了一会儿,之后,把三个人偶都拿走了。

剩下留在箱庭之中的,只剩下一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圆形物体。

于是父亲问她那是什么。

——不知道哦。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形状。

没有其他东西了吗?父亲再次问道。

——没有其他东西了。因为这就是全部。

难道这是人心底中的某个东西?面对父亲的疑问,少女点了点头。

——不会损坏,也不会消失……永远都存在着的东西。也许能够实现这一点的东西,只有这个了。我发觉到了这件事。

据说少女说话的态度太过漠然,超越了父亲能够诊断的范围。记录上面说由于少女的防卫太过严密,所以只能够放弃对她的心进行诊断。

什么也没有的世界。

只有处于中心之物的世界。

小时候的阳子肯定看到过这个箱庭。即使被母亲抱在怀中,她还是害怕得连哭也哭不出来。

少女拿走了其他的一切。

少女把一切都归结为一个东西。

她是这么认为的。

父亲把最后的问题作为前提,结束了会诊。因为他担心如果继续这样说下去的话,恐怕自己的内心会被她先挖出来,搓圆压扁。在手中玩弄完之后,就会跟其他东西归纳在一起放在哪里。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父亲问道。

少女露出了锁之微笑,慢慢地动了动嘴唇。

——梦、想。

在有关那个少女的记录最后面,父亲这样写道——

就像在跟改变世界的魔王面对面说话一样,拥有锁之微笑的少女。

魅车八重子的诊疗,就这样结束了。

白色的粒子照耀着夜晚的坡道。

站在人迹罕至的路上的,只有阳子和另外一名少女。

在架子上放着的旅行箱之中,已经做好了一个小小的箱庭。那是一个女孩子的人偶被很多人偶围着的世界。女孩子的脚边放着一支笛子。周围还放着探照灯以及录像机。看来表现的是一个在剧院会馆表演笛子演奏的镜像世界。

站在阳子面前的是和她同龄的少女。也许是一直在学校那里练习到很晚吧,车架后面插着一支笛子。

阳子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她的双眸闪烁着强烈意志和自信的光芒,黑色的长发犹如堕天使之翼一般在风中翻飞。胸口的衬衣打开着,露出丰满的胸部,一双细长的腿大胆地从短短的裙子下面露了出来。

阳子的肩膀上趴着颜色雪白的洛奇。和至今为止的透明色不一样,仿佛马上就要散发出光芒来。

“还差几只就能让基尼斯长成了呢,洛奇。”

阳子向着洛奇笑道。

今天晚上的箱庭攻击,是自己历史上的最短纪录。

她已经打探出眼前这个少女的梦想,然后显现出来让本人看了。

可以说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过这么顺利的了。自从上次在后山同时一下子把三个人变成附虫者以来,这是第一次。

肩膀上的洛奇,开始啪啪地颤抖起来,红色的眼睛散发着光芒,眺望着夜空。

“呵呵,看来又你给我准备好晚餐了呢。”

紫色的鳞粉从头顶上纷纷扬扬地散落。

穿着深红色长大衣的美女无视重力的作用飘然而下。

是〈暴食〉。

“请您快点吃掉吧。”

阳子嫣然一笑。满面笑容的她在心中观察着眼前的这个怪物。

要是能够把这个收入棺柩之中的话,应该就能一口气成长为基尼斯了吧……但是好像和〈虫〉有点不一样,会不会根本成不了营养啊?

不断创造灵域的过程中,阳子对〈虫〉的恐惧在一点点的消失。

现在即使眼前站的是〈原始三只〉之一的女人,她也能够毫不动摇了。

“——谢谢你的款待。”

〈暴食〉吃掉了少女的梦想。

“洛奇!”

棺柩立刻从地面上飞了出来,转眼之间就把少女的〈虫〉关了进去。巨大而坚固的棺柩甚至没有留给〈虫〉挣扎的时间。棺柩越来越坚固,这也是基尼斯正在茁壮成长的证据。

少女的〈虫〉被棺柩收走了之后开始摇摇晃晃地离开。等到洛奇的费洛蒙效果消失,她应该就会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正常生活吧。完全忘记自己是个附虫者,然后一点一点地消耗下去。

“那以后还要麻烦你哦,勇士大人?”

〈暴食〉回头看着阳子,愉快地笑道。

“是的,请多多指教。”

正在收拾箱庭的阳子,看也没有看〈暴食〉一眼。既然事情已经办完的话你就给我快点消失吧。阳子一边想着一边关上了经过改造的旅行箱盖子。

折好架子,把它挂在旅行箱上,抬起了脸。

冰冷的手指轻轻触碰上阳子的下巴。

“看来你的梦想,也在一点点的成长呢。”

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接近的。只见〈暴食〉的脸凑近了阳子,那本来光是直视就会让人失神的虹色眼眸,正在近距离打量着阳子的脸。

“……怎么了?”

阳子的表情顿时扭曲起来,用黑漆漆的双眸回瞪着〈暴食〉——〈暴食〉该不会以为自己那种迷惑攻击,会对现在的阳子凑效吧?

真烦人……不如刚才在这里吃了她算了。

就在她准备在心中向洛奇发出命令的时候——

“呵呵,不过,看来不是我喜欢的味道呢。”

〈暴食〉无声地从阳子身边离开。被紫色鳞粉包围着的美女的身影像融化在浓浓夜色中似的消失了。

“在我们下一次重逢的期间,不知你还能不能继续保持这种样子呢……”

〈暴食〉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消失了气息。

“哼,你还不知道下次再见的时候就会被我吃掉呢。”

阳子叹了一口气,把旅行箱放到了地面上,然后转身坐在上面,抬头仰望天空。

“真是的!浪费我那么多时间,你看魔王的手下都来了啦!”

在一座民届的屋顶上,出现了一个身边带着异形怪物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曾经见过的夹克以及护目镜的少年,只见他和〈虫〉一起跳起,落到了地面上。

应该是北中央支部派遣过来的新手监视班人员吧。自从阳子把〈猎户〉变成了缺陷者之后,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就开始不断派手下过来找麻烦了。

附虫者的少年向着坐在旅行箱上翘着二郎腿的阳子慎重地开口问道:

“你……是附虫者吗?”

阳子把玩着右手的指甲,没有理会。不知是不是在创作箱庭的时候夹到了,静心涂抹的指甲油都掉了一块。

少年似乎很快失去了耐性,指挥〈虫〉向着阳子扑了过去。

阳子呼~~的一声叹了口气,从旅行箱上走了下来。一具棺枢从地面飞出。

在她低头拍着裙子上的灰尘时,棺柩已经把〈虫〉收了进去。少年的脸顿时变得扭曲,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我说,那个什么暗之军队还不来吗?”

阳子低头看着因为〈虫〉被收走而精力急速消耗的少年。少年似平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要是你们肯一次过来多一点人的话,我就可以一次过多吸收点营养,就会轻松很多了啊。”

少年没有开口的意思。他用充满了反抗的眼神抬头看着阳子。阳子看着他的眼神就觉得不爽,哼的一声朝着他的下巴踢了过去。

“洛奇,你可以直接消化它了。”

本来打算拷问一下收集点情报的,但是还是觉得有点不耐烦了。棺柩听从了阳子的命令,把已经收进里面的〈虫〉完全消化了。少年连一声悲鸣也没有发出,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以前在杀死〈猎户〉的〈虫〉时,阳子曾经第一次发觉到某件事情。

如果杀掉收进棺柩中的〈虫〉的话,是无法吸收成为自己的养分的。也许。基尼斯不是把〈虫〉本身吸收作为营养,而是把本来应该供给 〈虫〉的营养收为己用也说不定。但是拥有能够吃掉别人梦想能力的〈虫〉,除了基尼斯之外,还有别的存在吗?

直接消灭虫的话不能成为营养。但是如果把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属下的局员的能力用作灵域化的话,有可能会让他们查出自己的能力。所以按照一贯的做法把他们全部变成缺陷者是最为妥当的。

缺陷者。

被人破坏了心底深处之物的人。

他们勿庸置疑是活着的,也能够理解别人的命令。但是有关记忆以及感情方面,就完全没有半点反应。虽然有些人或许会对这种特殊的人种怀有兴趣,但是阳子对此并不关心。

“不过想不到有夏月同学竟然是魔王的手下,还真是令人震惊啊。”

阳子自言自语地说完后,向着坡道下面走去,一边把手上拿着的旅行箱甩来甩去闹着玩,一边享受着夜路上的散步时间。

绪方有夏月的真正身份,她已经从以前拷问过的北中央支部的局员口中听说过了。

就像知道他已经有心上人的那一刻一样,阳子受到了很大打击。

阳子是一个很普通的少女。

所以理所当然的会失恋。

“不过,他一定是被魔王欺骗了。像有夏月同学这么温柔的人,不可能跟着魔王为虎作伥的。”

但是现在的阳子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我一定要救他才行。那也属于勇者的工作嘛。”

用双手摆出胜利姿势,下定了决心。

阳子的确已经在慢慢接近理想的勇者像了。一开始的时候就连一些很弱的附虫者也会害怕,但是随着经验逐渐积累,力量增强了很多。现在的话,就连面对〈暴食〉她也面无惧色了。

——看来你的梦想,也在一点点地成长呢。

〈暴食〉刚才所说的话在脑内回响。

“我的梦想吗……”

阳子的梦想。

那种东西,在就已经决定好了。

“真希望能够早日成为打倒魔王的勇者啊。”

她不禁想起小时候读父亲的手记所留下的恐怖记忆。

在拥有锁之微笑的魔王所创造出的箱庭之中,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个,唯一一个混沌的团块。

——梦、想。

她觉得那一天八重子口中所说的,应该是〈虫〉。

有些时候偶尔会有些关于〈虫〉或者附虫者的流言出现,所以阳子也多少听到过一些。

以吞食梦想为生的超常生物〈虫〉。

这种东西,在八重子接受诊疗的时候应该还不存在。

那个露出锁之微笑的少女,当初说出的,一定是预言。

也许她打算利用吞食梦想的怪物〈虫〉,把世界像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箱庭一样随意改变形象吧。

魔王,魅车八重子。

只有知道她真正身份的阳子,才能背负上作为勇者打倒她的使命。

“我要拯救世界才行!”

阳子低声说道。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利用〈虫〉来改变世界——

“……咦?”

那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疑问。

在阳子的心中一个犹如深不见底的海洋一般安静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蠢动。

那是就像身子微微移位一般的小小颤动。

但是,却确确实实地摇撼了阳子的心。

在水面地下产生的这一下摇曳,只持续了那么一瞬——

“如果使用〈虫〉的话,就能改变世界……?”

——可是这一瞬,却产生了涟漪。

涟漪一旦泛起,就会有某些存在会受到吸引。

阳子感到自己的口袋里一阵振动,猛地抬起头来。

“洛奇?”

变回了手机绳的洛奇,正卡嚓卡嚓地摇动着。这种比通常感知到和时候还要强烈地振动,至今为止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怎么了……?〈暴食〉又来了吗?”

洛奇的红色眼睛盯着阳子的头顶之上。于是她也跟着抬头望向夜空。

“——这是什么?”

阳子的双眸看见的是浮现在星空之上的巨大建筑物的幻影。

墙壁和门都已经破败不堪,三角形屋顶的一部分长满了草。那小小的窗户虽然用彩绘玻璃装饰着,但是显得支离破碎,看上去十分凄凉清。

“教会……?”

那影像,分明就是阳子所住的城市之中也有的教会一类的东西。但是她所熟知的教会一来没有这么破旧,而且在屋顶的前面也会竖着十字架。

“嗡……”

就像破碎的金属撞击所发出的刺耳声音在四周回荡。

宁静的夜晚坡道迅速被黑色的雾霭——瘴气笼罩了。大量的瘴气遮蔽了月光,和变成了粘着质的空气一起缠上了阳子的手。

阳子捂住了耳朵,拚命想要保持自我意识地清醒。

“洛奇……”

洛奇忠实地理解了她的命令。无数的棺柩从地面飞出来,围在了阳子的周围。白色的粒子吹散瘴气,在阳子完全被迷惑之前守住了她的理性。

洛奇的眼睛望向别的方向。

从坡道之上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影。

被肮脏的斗篷包着身体的人影一边不断散发着瘴气,一边在双腿没有动的情况下向阳子这边接近而来。虽然由于有帽子遮住的缘故看不清颜面,但是从斗篷之中露出来的裙子还有长发来看,应该是女性。但是皮肤却变成了枯黑色,完全感觉不到生气。

“原来如此……我知道你是谁了。因为,我可是勇者啊。”

从当初拷问过的那个北中央支部的局员那里已经把可以了解的情报都问出来了。其中包括除了〈暴食〉之外的〈原始三只〉的特征。

“你是打算来吃掉我这个想要成为勇者的梦想的吗?”

阳子一边用白色的粒子抵挡着瘴气,一边悠然地把双手环在胸前。

“〈浸父〉先生?”

肮脏污秽的钟声响起了。

被瘴气侵蚀了的周围一带,开始被其他空间所吞噬。

黑色的瘴气和白色的粒子,两个领域在互相抗衡。

“于我的面前,将你的真正想法显示出来吧……”

女子从斗篷之中抬起头来。干燥脱皮的嘴唇并没有在动。一把像老人般的嘶哑声音从浮现在空中的教会那里传了过来。

“真正想法……?”

阳子皱起了眉头。包围着她的棺柩中的一个,被瘴气吞噬了。

看来两者的领域之争,〈浸父〉方面略胜一筹。棺柩一个接一个地被吞噬,像舌头似的瘴气延伸到了阳子的脚边。

〈浸父〉所说的话中的含义实在难以理解。

但是阳子现在正急于下判断。

这样子下去的话,自己一定会输……难道只有逃走了?可是,眼前的这个对手总有一天是自己要面对并且要与之作战的吧。虽然基尼斯还没有完全成熟,但是不是应该马上让它觉醒来打倒面前这个敌人呢?可是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与其硬要让还没有变成完成体的基尼斯觉醒的话,还不如……

自已变成附虫者这个选择是在讨论范围之外的。勇者不能向恶势力屈服。

“抛弃你那粉饰自己的面具,描画出真正的梦想吧……”

“给我闭嘴!你也不过是魔王的同党而已吧!”

阳子的口中发出了正气凛然的声音。

“……!”

说到这里,阳子吓了一惊,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刚才的声音,真的是阳子自己的吗?那是连她自己也没有听过的正气凛然而且美如珠玉的声音。

她猛地低头看着脚下。

保护阳子的棺柩已经被全部吞噬,瘴气之舌正触碰着她的脚。看来在自己无意识之中,已经受到了〈浸父〉特有迷惑攻击的影响了。

“已经逃不掉了吗……这样就没办法了。”

唤醒基尼斯吧——

就在阳子正准备通过趴在肩膀上的洛奇,唤醒正在地下深处沉睡的本体的时候——

洛奇突然采取了和阳子的意志不一样的行动。

只见它那红色的眼睛发出光芒,卡嚓卡嚓地摇动的样子——那是感知到〈虫〉的存在时特有的预兆。

下一瞬间,覆盖着阳子视野的瘴气突然被人斜着一刀砍断了。

“什么——!”

目瞪口呆的阳子的眼里,再次出现了大量飞翔于天空的“秋茜”。当残留的钟声消失之后,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少年的身影。只见他身上穿着没有见过的校服,肩膀上搭着一枝曲棍球棒,身边停着一架银色的Solo。

“喂喂?里面的那位,没事吧?Are you 0K?”

少年向着阳子用轻浮的口吻问道。

“喔噢—一Lucky~本来只不过是追踪〈浸父〉的力场过来看看的,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一位美少女啊,真是意外收获啊。”

少年说着以准确的动作甩动曲棍球棒,向着〈浸父〉摆开了架势。说话虽然轻浮,可是眼神却尖锐而无情,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殊死搏斗的“战士”。

“呵呵……”

全身被橙色光辉环绕的少年露出了坏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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