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0 有夏月 PART1
寄生在青春期少年少女身上,啃食着宿主的梦想而成长的〈虫〉。
当初只有零零星星的关于〈虫〉的目击情报,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与日俱增。
那也就意味着,〈虫〉以及被〈虫〉附身的附虫者,在数量上发生了爆发性地增长。附虫者一次又一次地把普通人卷入各种事件,更进一步成为人们的恐惧对象。
为了抑制数量过多的附虫者,据说在其产生的初期还投入了自卫队来对付他们。
但是面对附虫者那多种多样的能力,以一般性的兵器来应付似乎有点力不从心。同时,因为普通人对自卫队的举动非常敏感,所以对隐藏〈虫〉的存在这个目的来说并不合适。
结果,某个方案被提了出来,并得到了采纳。
那就是以毒玫毒——
对捕捉来的附虫者进行训练,然后在暗中把隐藏在世间的附虫者捕捉回来。
捕捉附虫者、实施训练、偶尔对其进行隔离和研究的政府机关被创立了。那是一个表面上绝对不让人察觉,但在背地里却彻底管理着所有关于〈虫〉的一切的组织。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俗称特环的这个组织扩展到全国的范围,成功地把众多的附虫者作为局员纳入到其管理之下。在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努力下,现在的一般市民对有关〈虫〉的认识,正在现实和虚幻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为什么宁肯创立这样一个大规模的组织,也要向世间隐瞒〈虫〉的存在呢?
其理由就只有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里面的人才去知道。
“——‘附虫者消失之镇’吗?”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东中央支部。
设置于作为据点的建筑物内的会议室,飘荡着一种淡淡的清甜香味。大概是墙边的花瓶中插着的鲜花香味吧。
“就好像B级恐怖电影的标题呢。”
去议室的宽敞程度,大概就跟以前就读的高中的教室差不多。里面只放着围成“口”字形的桌子,和一些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的椅子。
室内的布置非常煞风景,要问有什么日用品的话,就只有平平无奇的文件柜,放在房间里面的幻灯机和小型投影机而已。正因为如此,视线才会在第一时间被吸引到文件柜上的花瓶那里去。
在花瓶的后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的壁面上,反射出了自己的面容。
“……那么,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
看着自己的脸,就觉得像个亡灵一样毫无生气。
这几个月来,身体也长高了,由于训练的关系,体格也变得壮实起来。稍微有点长的头发虽然为了不至于遮挡视线而分成了左右两边,但即使如此也还是会碰到眼睛,让自己感到很郁闷。无论穿多久都还是不习惯的漆黑长大衣,更进一步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黯淡无光。
如果过去的好友看到现在的他,会不会察觉到他是绪方有夏月呢?
平时一直跟自己有说有笑的好友,已经不在了一一这个现实更令有夏月忘记了自己的笑容。
“嗯,那个……其实是北中央支部——啊!你是说那些花吗?那是帮忙修复这里的西中央支部的人带来给我的。不管什么时候看到,都总觉得制造类的能力很厉害呢。被HARUKIYO弄得乱七八糟的那些设备,你看!也帮我们重新做得这么漂亮。而且那种连室内装饰也极其讲究的专业气质实在是——啊,虽然请求 〈宁宁〉小姐帮我们全部修复也不是不行,不过还是拜托专业人员来做最好啦。”
跟站在入口旁边有夏月处于相反方向,坐在房间最里面的女性很高兴似的说了起来。
虽然身上穿着办公西服,但是却扣错了一个钮扣。之所以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职员,大概是因为那头睡乱的头发和完全没有化妆的缘故吧。
那就是有夏月的上司——五郎丸柊子。级别为支部长代理,也就是目前在东中央支部中拥有最大权力的人……这实在是个有趣的玩笑。虽说本来身为正式支部长的土师圭吾由于身受重伤而昏迷不醒,但这也的确是令人难以想像的人事安排。
“按照本人的话来说,就是‘无机物是艺术!植物是哲学!人类去死吧!’什么的。那真是让人陶醉感动的男子汉气概——啊啊,不过其实是个女孩子啦。”
“就到此为止吧,支部长代理。”他已经不耐烦了。
制止了柊子的人,是一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吸着烟的中年男人,虽然身上穿着相当高级的西装,但是拨弄着白黑交混的头发的表情却显得没什么精冲。级别虽然相当于柊子的部下,但是却似乎并不打算对她使用敬语。
无能的支部长代理,和让人无法捉摸的支部长助理。被传召到这两人同时在席的地方来,这还是头一次。但愿他们不是为了弄得有夏月不耐烦才把他叫来的吧。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有夏月的身旁响起:
“可以请您把话说回来吗,支部长代理。”
有夏月清楚地感觉到从自己左手上传来的温暖。
跟有夏月一样身穿长大衣的少女——土师千莉露出了认真的表情。长长的头发反射出照明灯的光亮,闪烁着蓝色的光芒。眼角稍微有点下垂的眼睛,在呼唤柊子的同时却注视着虚空。
由于先天性的视觉障碍,千莉完全失去了视力。作为有夏月的亲密好友之一的她,从今年开始就寄身于东中央支部。千莉在身为附虫者的同时,也是支部长土师圭吾的亲妹妹。
“千莉,我们走吧,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啦。”
虽然不知道找自己有什么事,但是他并不打算主动跑来这里当上司的相声搭档。
有夏月来到东中央支部,是为了守护千莉。对于派出附虫者去把附虫者捕捉回来的特环,他根本就没有半分好感,也不打算跟他们拉什么交情。
生存下来的一方,必须继续保护千莉——
那是跟已故好友们之间定下的不成文的约定。
还有另外一点——
有夏月置身于东中央支部的另一个目的,至今还没能实现。
“千莉?”
千莉并没有挪动身体,只是抬头望着他的脸摇了摇头。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哎呀,对不起,说得也是呢,我其实不是想跟你说这样的事。”
柊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咳了一声。
“有夏月,你现在有没有把握到东中央支部的现状?”
“不,我根本没有兴趣。”
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回答。不管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变成什么样,也不管作为其中一部分的东中央支部变成什么样,有夏月也毫不在乎。
只不过是有命令的话就采取行动而已。
“前几天,千晴小姐和初季小姐消失了影踪。”
有夏月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反正无论是哪一个都跟他毫无关系。
“从她们跟外部的人进行过联络的痕迹来看,千晴小姐应该是事前就打算跟什么人会合的。初季小姐恐怕是自发性地跟着千晴小姐去的吧。”
“我应该说过我没有兴趣了吧。”
虽然他没好气地回了这么一句,但心里却出现了疑问。柊子所说的两人是重要人物,然而她们却撇开了监视,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影踪。
难道是因为带有某种意图,而故意放走了她们……?
虽然这样想也许比较合乎情理,但跟自己毫无关系这一点依然没有变。
“虽然我也已经派出〈兜〉去外面搜索,但是我已经吩咐过他,如果几天内还是没找到的话就放弃搜索回来这里。既然有初季小姐在的话,恐怕早就脱离了我们的管辖范围了吧——啊,这个难道要算是我们管理者方面的过失吗?又要减工资了?”
“谁知道,反正我到昨天为止都去了出差。如果要负责任的话,就请你一个人负起来吧,支部长代理大人。”
“呜呜……怎么光是在这种时候才把人家当成上司看待……啊啊,还有就是情报班那边发生了比较麻烦的事情啊。〈舞舞〉小姐好像擅自采取了一些行动呢。因为她一直对‘小狗’——〈浅葱〉小姐抱有敬仰之情呢。刚才我说的西中央支部的人也好像同样是‘小狗’的学生……所以发现了很多麻烦的事情。”
“麻烦的事情,是什么呢?是教官她的事情吗?”
探出身子发问的人是千莉。
中央本部所属异种三号局员〈浅葱〉——狮子堂戌子。那个一身雨衣加曲棍球棒的奇特打扮的少女毫无前兆地来到了东中央支部,是冬天的时候发生的事。
有着培养战斗员这个特殊使命的戌子,对没有实战经验的千莉进行了训练。然而在她出现的同时,又马上毫无前兆地消失了影踪。
在消失之前,戌子曾经对陪在千莉身边的有夏月嘲笑道:
——你还真是一脸不成熟的样子啊,看见就觉得郁闷了。
一边在嘴里舔着棒棒糖,一边取笑着级别高于自己的他。
——虽然支部长代理也拜托我也照看你一下,但是我才不干呢。我要教育的是“战士”,可不是什么复仇者。你快去洗干净这张脸再来吧。
这时候,有夏月心里就想我才不想受你照顾。因为他已经听说过,眼前这个雨衣少女是曾经跟“那家伙”并肩作战的人。自己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人的教导。
把不屑一顾的有夏月撇在一旁,千莉的力量却变得判若两人般的强大。就好像被松开了枷锁似的,新的能力一点一点地觉醒了过来。虽说性格有点扭曲,但是雨衣少女作为教官的本领似乎并不是浪得虚名的。
“也不知道该说是麻烦的事情,还是槽糕的事情……称之为‘小狗’的生命线也不为过的那种棒棒糖,本来是由西中央支部专门负责生产的。但是听说那些糖的供给被切断了。而下达这个命令的人,好像就是副本部长——”
千莉握着有夏月的那只手,稍微注入了力量。
“副本部长——”
室内亮起了红色的光亮。
在睁大了看不见的双眼的千莉周围,飞散出深红色的光芒。桌子和椅子、还有插着花的花瓶等地方,都亮起了红色的火虫光芒。
“就因为中央本部,教官她才会去世的吗……!”

虽说是变强了,但千莉也只是最近才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暂时还无法做到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虫〉。
“请、请冷静一点,千莉小姐!好热、好热!啊啊。连我的衣服也……!”
“直接的死因,是战斗导致的致命伤。如果按照报告书所说的话,那应该是跟〈浸父〉战斗后的结果吧。只不过,到那为止的过程就……唔。”
石卷支部长助理一边灵活地躲避着火虫,一边冷静地说道。
听说狮子堂戌子在留下〈浸父〉的发现报告之后就殉职了。〈浸父〉就是被认为能生成附虫者的三只原虫指定的其中之一。
“千莉,冷静点。”
有夏月在耳边细语了一句,千莉才回过神来。周围的红色火虫逐渐消失了。
“总、总而言之,就因为这样,〈舞舞〉小姐就感到非常气愤……现在虽然让人勉强压住了她,但是消息传达到她其他的学生耳中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哎呀,虽然我一直亲呢地叫着她‘小狗’,但她其实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一旦死去的话,在很多方面都会出现很大的影响呢,啊哈哈。”
“你还真是够轻松的呢。”
面对满脸堆笑的柊子,有夏月冷笑着说道。
“附虫者死了一个——不,无论死了多少个,你们都可以这样子在安全的地方笑出来啊。”
“这不太像是对上司说的话吧,〈月姬〉。是降格处分的行为啊。”
石卷一边抽着香烟,一边事不关己似的说道。他这种态度更让有夏月感到不耐烦。
“可以别用那个名字来称呼我吗?我的名字是绪方有夏月。”
“真的是让人讨厌呢,大人这种东西。实在是很麻烦啊,因为有各种各样的复杂问题,看到比自己年轻的孩子们死去,也还是不能哭出来,啊哈哈。”
柊子一边用手搔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一边露出了没出息的笑容。
“光是因为在部下面前这种理由,就要为了不哭出来而强迫自己不想起‘小狗’的事情。我跟她说过许多话呢,她似乎喝酒也挺行的。啊,这好像是违反法律了……对了,不是说不能想起来吗,啊哈哈。”
说到中途,柊子的耳朵就红了起来。她装出推了推眼镜的动作,用前发挡住了自己的脸。
“土师前辈真是厉害啊……我明明已经有了觉悟,不过现在光是没有了一个人,就已经想逃出去了……”
“就算怀念不在这里的人,事情也不会有所进展。带领东中央支部的人是你啊,刚才明明还那样说,就别在部下面前说这些懦弱的话。我们的支部可不是失去了战斗力啊。”
听了石卷的斥责,柊子才一边说“是、是的”,一边挺直了腰背。
即使看到忍耐着眼泪的柊子,有夏月也没有什么感觉。
根本无所谓。
不管自己周围发生什么事,都没有关系。不管发生了什么变化,都没兴趣理会
“我们的话又中断了呢,对不起。嗯,就因为这样,有夏月——”
柊子抬起了脸,重新鼓起干劲似的挤出了笑容:
“我们要派你到北中央支部去。”
“……!”
有夏月的表情马上僵住了。柊子说的这句话,他无法马上理解过来。
“听说在北中央支部的管辖内,发生了一个奇妙的现象。啊,北中央支部你应该知道吧?那是一个纪律严明的地方,有实力的人也很多,任务成功率也相当高。还真是厉害呢,明明有着那么广阔的管辖范围呀。”
“那里可是中央本部的哈巴狗啊。跟反抗性的东部和闭塞性的南部不一样,他们一定是捞到了不少甜头啦。只要能发明制造点东西就心满意足的西部,实质上也就等于是在北中央支部的管辖范围内。”
“怎么说得这样直白……总、总而言之,现在从北中央支部发来了增援的请求。听说因为北中央的高位局员恰好都有任务,所以就让我们派一个有号制定的局员去帮忙。如果是火种二号的有夏月的话,应该是完全满足对方要求有余的人选了吧。”
“那个任务,就是刚才说的‘附虫者消失之镇’了吗?”
有夏月惊讶地看着千莉。面对如此突然的命令,她却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
“的确是这样。嗯……正确来说的话,并不是附虫者消失,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附虫者,或者是因为某种原因——”
“请、请等一下!”
有夏月终于挤出了声音。
“为什么我们要去帮北中央支部的忙?而且还偏偏在这种时期——”
“我们?啊哈哈,没想到连有夏月这样能干的人也会听错,真是少见呢。我不是说过让有夏月你一个人去吗?去的人就只是有夏月你一个啊。”
被柊子这么一笑,有夏月马上愕然。
“开、开什么玩笑!你难道叫我把千莉拜托给别人照看,然后自己一个去北中央吗?那种命令,我怎么可能会听从!”
“啊,还是不行吗。”
“为了保护千莉,你就来东中央支部吧——当时你是这样劝我过来的!可别说你忘记了啊!现在你难道又要叫我去北中央支部?开什么玩笑!”
“有夏月。”
千莉拉住了激动不已的有夏月的手。
“这是我向支部长代理提出的请求。我当时是请她派有夏月你到除这里之外的地方执行任务。”
“什么——”
已经完全莫名其妙了,有夏月混乱地抓住了千莉的肩膀。
“你应该知道,我是代替绪里和小纯,在这里保护你的吧?我是不可能离开千莉你的,明明这样,为什么又——”
“请你冷静点,有夏月。”
我很冷静!
他刚想这么叫,但马上又闭上了嘴。
脸上本来堆着笑的柊子,现在却以一种悲哀的神色注视着他。
有夏月猛地回过神来,转眼看向千莉。只见身为自己亲密好友的少女正一脸寂寞地咬住了下唇。至于石卷,则只是一脸无奈地点着了下一根烟。
有夏月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来看着自己。感觉就好像被骗进了一场性质恶劣的恶作剧一样。
“难道刚才你听了我说的话,还是不明白吗?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柊子以平静的口吻说道。
“是千晴小姐她们脱逃的事,以及〈舞舞〉她们的事吗?除了支部长代理你们的管理不善之外,你还要我感觉些什么——”
“下一场战斗,马上就要来了。”
“……!”
“摆布着千晴小姐她们的人,恐怕是跟中央本部和〈虫羽〉不一样的、一派新的势力吧。之所以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也许是因为那是由极少数人构成的组织,又或者是打算一直默默地等待时机……这个还不能确定。”
面对沉默了起来的有夏月,柊子伸出了拳头,然后从食指到中指……按顺序竖起了手指。
“〈虫羽〉的动静,在这几个星期来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至今为止他们对特环的憎恶仿佛突然烟消云敞似的,重新转向了保护未被发现的在野附虫者的活动。即使特环发现了他们,向他们发动攻击,也完全不作反击。即使在有同伴牺牲的情况下也是这样。这些迹象显示出的事实,恐怕只有一个——新的首领已经诞生了。”
柊子的手指继续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小狗’的学生们,接下来也应该会采取行动。他们所接受的教导,就只有一个——‘战斗’。继承了她的意志的学生们,马上就要登上舞台了。刚才说的闭塞性的南中央支部,其实也终于开始有所动静了。而且HARUKIYO他们的举动,也开始初露端倪。”
竖起了五根手指的手,又再次紧紧握了起来。
“中央本部更进一步积聚力量,正打算采取某种行动。而其他的支部和〈虫羽〉、摆布着千晴小姐的某个势力、还有HARUKIYO,都盘算着如何狠狠地揍中央本部一顿。那么到底是哪一方能第一个给中央本部狠狠的一击呢?”
“哪里都无所谓,那种事,只不过是个开头而已。”
柊子把握紧的拳头收回到胸前。看样子,就好像在拚命地忍耐着没有把拳头用力捶下来似的。
“不过要结束这场战斗的,是我们东中央本部。这个角色,我绝对不会让给其他的任何一方……!”
站在有夏月身旁的千莉,也用力地点了点头。至于石卷,则只是以复杂的表情地耸了耸肩膀。
“……那〈郭公〉又怎么样?”
从有夏月的口中漏出了这么一句话。他盯着格子说道:
“谁在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根本没有关系。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做着些什么?跟〈暴食〉的战斗中所负的伤,现在应该也已经治好了。明明是这样,为什么我不仅不知道他的所在地,而且连其他的所有情报都没了解到!”
他不知不觉地大声叫了起来。把一直窝在心里焦躁的真正原因一下子吐了出来。
在跟〈暴食〉——生成附虫者的〈原始三只〉之一的战斗中,名为〈郭公〉的少年遭受了重伤。在那场战斗中,从他口中吐露出来的重大秘密,恐怕迟早都会流传到整个特别环境保垒事务局吧:
有夏月留在东中央支部的、除了保护千莉之外的另一个理由。
那就是〈郭公〉的存在。
那个附虫者,夺走了对有夏月来说就跟千莉一样的重要朋友的性命——他为了复仇而一直生存到现在,即使成了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隶属局员也依然坚持着战斗。
“就算说了这么多,你也还是只能看到他的身影吗……” 柊子放下了拳头,脸色也变得阴郁起来。有夏月则紧咬着牙关。
“可是,那不是很奇怪吗!如果说下一场战斗快开始的话,〈郭公〉也应该会打算战斗吧?那个恶魔是不可能不去战斗的!这次又打算去杀谁了?〈郭公〉到底在哪里!?”
“有夏月……”
千莉的双眼含着泪,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千莉!千莉你只是被骗倒了而已啊!你快醒悟过来吧!”
“应该醒悟过来的人是你,有夏月。”
柊子以严肃的口吻说道。
“你还不明白吗?在任何人都准备迎接下一次战斗的现在,只有你一直被束缚在过去,完全没有变过。”
“下一次战斗什么的,跟我没关系!我只是——”
“自从在紫央市跟〈暴食〉战斗过之后,有夏月你对〈郭公〉的复仇之火就开始变得比以往更旺盛了。”
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虽然很想否定,但喉咙就好像被塞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你已经知道了〈郭公〉一直都是为了结束战斗而努力至今的事实。看到他的身影,你就开始觉得把〈虫羽〉的前任首领瓢虫——立花利菜小姐的死也许并不是〈郭公〉所为了吧。”
“〈暴食〉能够使用所有由自己生成的分离型附虫者的能力——关于这个秘密,〈郭公〉之所以连他的最大理解者土师前辈也没有告诉而一直藏在自己心底,你认为是为了什么呢?我当然问过他其中的理由。我当时就问,如果只是要打倒〈暴食〉的话,那么只要让以最强的附虫者瓢虫为首的众多附虫者互相残杀、自取灭亡的话。不就是最好的手段吗?”
柊子露出了笑容。那并不是平常那种堆出来的笑容,而是仿佛对一个伤脑筋的孩子感到困惑似的复杂笑容。
“‘只要我变得比任何一个的附虫者都更强不就行了吗?’——他的回答,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跟〈暴食〉战斗,就跟同时以所有分离型附虫者为对手进行战斗毫无分别。明明知道这一点,他难道也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去战胜〈暴食〉吗?
简直是荒唐至极。
但是,〈郭公〉自身恐怕是认真的吧。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比任何人都更强,在至今为止的战斗中一直生存了下来。
他注视着的目标,简直跟其他的附虫者们完全不一样——有夏月是这么想的。
“啊哈哈……从来不会弄错敌人这一点,要说是有〈郭公〉的风格,也的确没错呢。不过对于他想要孤身作战这一点,我也稍微认真地斥责了他一番。他似乎很少会对别人坦白真心,如果变得稍微要好的话,他反而会隐瞒更多事情。同化型的附虫者,好像个个都是这样的吧?”
柊子推了推眼镜,又恢复了不可靠的上司那种挤出来的笑容。
“〈郭公〉也并不是因为自己喜欢才甘愿被人唤作恶魔的。他只是为了守护跟某个少女的约定,一直在努力地战斗——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他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如果把秘密公诸于世的话,他也许还可以把〈瓢虫〉诱导为全体附虫者的敌人。但是,他却没有那么做……”
听了柊子的话,有夏月完全无法反驳。
“正因为如此,瓢虫的死令他很难过。直到最后的那一瞬间,他也一定在犹豫吧。正是因为这样的犹豫,造成了瓢虫的〈虫〉发生了成虫化的恶果。他一定是怀着这个想法,才自己说出杀死了瓢虫的话来——虽说他的强大根源就在于此,但是我不希望他以后也抱着这样的痛苦不放……”
“在跟〈暴食〉的战斗之后,你也应该理解了这一点吧?不过因为不想承认,所以才在自己的心中燃起了复仇的怒火。”
石卷以讽刺般的表情挪动了一下嘴角的那根烟。
“如果不归咎于某个人的话,就无法接受瓢虫的死吗?就连你过去所属的〈虫羽〉,也跨越了瓢虫的死,展开了新的行动啊。东中央支部才不需要这种半生不熟的战斗力。”
柊子、石卷和千莉,都同时注视着有夏月。
“这是命令。绪方有夏月——东中央支部火种二号局员〈月姬〉,请你前往北中央支部。关于任务的详细情报,请你在当地听取吧。”
“反正只是其它支部的任务,你没必要那么认真去干的。随便去吸收一下乡村的空气,好好冷静一下再回来吧。”
两位上司以不由分说的口吻说道。
“……”
千莉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结果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静静地放开了有夏月的手。
转而紧握着另一只彷徨于虚空中的手。
有夏月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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