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00 有夏月 Part.8
从那棵“死者复苏的樱树”那里生还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收到了有夏月的报告之后,北中央支部也没有改变其静观其变的姿势。因为他所得到的情报只不过是敌人的一小部分而已。所以在完全掌握敌人的真正身份之前,他们都没有采取行动的意思。当有夏月治疗好伤势回到这个城市来的时候,也不见他们有派遣新局员过来的
征兆。
你就等我回来吧……那么是不是如果到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话,你就打算把这个城市丢下不管了?
有夏月会感到愤慨,也是在情理之中。
在他来到这个城市之前,能够被称为缺陷者只出了一个而已。但是,在<猎户>倒下之后,被派遣过来的局员就一个接着一个被人盯上了。
有夏月他们在“死者复苏的樱树”那里看到了三只<虫>死去的第二天,三个学生被抬进了本地的医院。被判断为是缺陷者状态之后,三个人就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回收了。就算他们不是局员,按照有夏月调查的结果,也应该是属于此次事件的受害者范畴。
只要不刺激敌人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也许被中央支部是这么推测的吧。
“在这个城市里,已经可以肯定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明明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见死不救呢……”
有夏月踏上学校的楼梯,焦躁地说道。
能够留在这个城市中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也许他离开了这个城市的话,这里就会恢复平静了吧。但是这种推测只不过是建立在表面现象之上的,水面之下肯定有某些人在暗地里策划着某个阴谋吧。城市中的人并没有发现到这一点,而注意到了的北中央支部又偏偏对此视而不见。这样下去不就等于正中了敌人的下怀吗?
“看来只能想办法诱蛇出洞了。”
一定要把这个在城市之中设置陷阱等待附虫者自投罗网的敌人拉出来才行。
敌人很有可能拥有能够感知<虫>的能力。有夏月想反利用这一点,放出<虫>去引诱敌人落网,但是对方似乎却在刻意避着他。
敌人十分冷静的同时,也很大胆。
就连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也许也只能在敌人手上任其摆布而已。
“那么也就是说如果我要和敌人战斗的话,就必须在新的附虫者诞生的那一刻在场了……但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嘛……”
附虫者诞生的瞬间,是无法预测的。
“而且,为什么敌人会能够察知附虫者诞生的地点呢?难道敌人是至今为止没有出现过的附虫者?不对,如果要说这一点的话,只有这个城市大量产生附虫者这一点本身就很奇怪……啊,这样的话,问题不就和我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一样了吗!”
有夏月叹了口气,打开了通往屋顶入口的门。
而把他叫来这里的人,正一如既往地手拿数码相机。拍摄着和平光景的侧脸有种凛然的神采,十分符合她作为报道社社长的身份。
南风森爱恋看也没有看有夏月这边,开口说道:
“来了吗,有夏月报道员。”
“嗯,因为我也正好找爱恋有点事情要说。”
在“死者复苏的樱树”事件之后,有夏月就按照惯例被北中央支部软禁了,而跟他一起出现在现场的爱恋的事情,他当然没有跟组织里说。
“那么你先说吧。”
至于爱恋说话的奇特语气,他也习惯了。他背靠在栏杆上,坐了下来。
“我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回到我原来所在的地方了。”
没想到说出这句话,比自己原来想像的还要容易得多。
“是吗。”
爱恋的回答中并没有半点惊奇的成分。也许她一开始就已经预感到了吧。
“……我会觉得寂寞的。”
但是她却饱含感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有夏月眺望着城市的风景,笑了。
“爱恋,没事的。今天早上,我还看见你跟朋友一起走呢。”
“唔,那可是拜你所赐,你还真是鸡婆啊。”
看来社长已经看穿了社员的把戏了。之前他曾经拜托爱恋的同班同学跟她说话,似乎这件事并没有瞒过爱恋。
“那个,爱恋,你在‘死者复苏的樱树’那里拍摄的那些映象……交给我来保管吧。”
“这个可不行。”
“太危险了。你应该已经知道我隶属的组织,是负责对这些进行保密的吧?”
“一开始我不是说过了?我把记者这份工作,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啊。”
“这不是随便玩玩就能作罢的。这种话题可不是随便能够打发过去的啊……!”
有夏月站了起来,加重了语气。要是爱恋还坚持拒绝的话,他就打算马上把她的书包抢过来然后把记录消除掉。
爱恋放下了数码相机,然后用悲伤的眼神凝视着有夏月。
“你有没有听别人提起过我以前的外号?”
话题突然改变,有夏月不禁愣住了。他无言地摇了摇头。
“——‘魔王’,南风森爱恋。”
“……!”
“我曾经很不可一世,虽然也不是像附虫者那样会使用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后来我搞错了作为记者应该走的路,伤害了很多人。当我这么做的时候,被很多人讨厌、害怕……于是也就有了这个外号了。”
爱恋表露真情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瞬,很快她就重新打开数码相机,拍摄起风景来。
就算听她说自己曾经被叫做魔王,有夏月也没有什么感觉。
她是一个总是把空想话题放在嘴边的少女,很容易感到失落.也很容易重新爬起来,然后按照自己的信念再次开始横冲直撞的取材之旅。有时候觉得她这个人缺乏现实感,不过也有温柔的一面,当有夏月感到困惑的时候,她也会专注地倾听,一起商量对策。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有夏月完全想像不到爱恋会被人称作魔王。
“这次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作为一个记者,至今为止所拍摄的东西对于我来说都是必要的。因为我还有自己的目标想要去实现。”
“可是——”
“有夏月报道员你,难道就没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吗?”
面对镜头,有夏月沉默了。
“你所属的组织,是怎么理解发生在这个城市里的异变的?”
“……敌人正潜伏在这里,这是已经可以确定的事实了。但是只有我们不主动刺激的话,受害者就很少会出现。在我离开这个城市之后的话,只要不发生什么大事,我想应该不会再有任何人来调查这件事了。”
虽然有点犹豫,但他还是老实地说出了真相。这并不是要威胁她,但是如果要从她手上抢走记忆卡的话,就首先得让她感受到危机感才行。
而且——就算爱恋说出了秘密组织的存在,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虽然爱恋是自己无可代替的朋友,但是从客观的角度来看的话,只能够得出这个结论。
“是吗,看来没有多少时间了啊。”
“啊?”
“最近这几天,魔王的活动好像变得活跃多了。虽然我还不能清楚把握其使用方法,但是应该是那个让世界陷入恐惧的计划已经进展到最后阶段的关系吧。”
话题又开始转向不着边际的地方了。有夏月反射性地大叫起来——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这种问题不是像爱恋这样的普通人能够应付的啊!敌人是至今为止没有出现过附虫者,会使用我们没有见识过的能力这一点,明明已经能够大概猜出来了啊!——”
“身为报道员,不要用错误的眼光去看待真相。”
爱恋突然换上了严厉的语气。
“身为附虫者的你,就一定非要用那种歧视普通人的口吻来说话吗?那就和普通人把附虫者视作怪物同出一辙了。”
“才不一样!因为我们拥有特别的能力,所以有人觉得害怕也是难以避免的。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不是正用得上我们的能力吗?”
“觉得附虫者和普通人不同这种偏执的想法,才是想要扭曲真实、把世界置于恐慌之中的魔王的阴谋——”
“我现在不是和你说这个!”
现在不是说什么魔王怎么怎么样,阴谋怎么怎么样的时候。有夏月只是不希望爱恋被卷入危险而已。
“有夏月报道员。”
但是爱恋仍然没有半点动摇。
“我并没有觉得你和别人不同。”
少女的眼眸透过相机,从正面凝视着有夏月。
“你就是你。对吧?”
“……!”
“可是你却说你和我是不同的,这一点真让我难过……”
有夏月顿时呆在当场。爱恋从他身边英姿飒爽地穿过。
“跟我来吧,有夏月报道员。在活动室里有一件想给你看的东西。”
“咦……?活动室不是已经被封了吗?”
“在学生会长身体不适请假的时候,我已经把它要回来了,虽然取消社团这件事还是无法避免,不过不能让成为报道社成员的你在连活动室都没有进过去的情况下离开啊。”
“那种事……其实你不用介意的啊……”
走到门前的时候,爱恋站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用相机拍摄着有夏月。
“——要成功找出魔王的话,只有一个方法。”
有夏月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需要大家都有坚强决心的方法,所以除了我跟你就没有人能够做到了,而且一旦做了我们就无法回头了。拥有能够接受真相的勇气,才能站出来向魔王挑战。”
接受真相的勇气——
这是有夏月在来这个城市之前所没有的东西。
他一直没能够承认利菜使用了错误的战斗方法这一点,一直彷徨不知所措。因为对于<郭公>产生的复仇心理而迷失了自己,无法再向前看。
然后他终于发现现在的自己和当初的利菜站在了同一条路上。
有夏月必须要向别的方向前进,不能跟在利菜的亡灵身后,踏上害死了利菜的那条路。因为他的身后还有等待着他回去、对他而言极为重要的人。
“我愿意试试。”
有夏月点了点头。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敌人不是<郭公>,而是一个接看不见二连三地产生出缺陷者的敌人。
只要能够打倒那个敌人的话,不管是多么渺茫的希望,他都不愿意放过。
“这样才是值得我骄傲的报道社成员嘛!”
少女满意地笑了。
“就算是魔王,也是不可能想阻挡我们报道社的前进之路的!”
前魔王、南风森爱恋大声说出的胜利宣言,在疾风吹过的屋顶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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