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06 有夏月 Part.1

在近距离这样子对峙,就会发现基尼斯的庞大完全超出了想像。

夹在山间的田园之中,还清晰地残留着基尼斯拖着巨大的卵壳向着城镇移动时留下的痕迹。所经之处,电线干倒了,水泵房塌了,地形陷落了,凹陷之处已经足够形成壮观的溪谷。

环绕着基尼斯的一带已经受到了白色粒子的支配,变成了另外一个空间。只有距离它比较近的有夏月以及其他局员们周围,还勉强保持着正常的空间。局员之中有人具备能够使领域无效化的能力。

“呜噢噢噢噢噢……!”

有夏月释放出的光线贯穿了白色的空间,从基尼斯的脚边射了过去,穿过双臂,射中了它的头部。基尼斯的呜叫声强烈地震动着周围的空气。

除了在地上发动攻击的有夏月他们之外,还有一些人正进行着空中作战。分离型的<虫>一边躲避着基尼斯的双臂,一边用尖锐的利爪把它背上长着的翅膀呈一字形撕开。另一只掠过天空的<虫>吐出了火球,烧焦了巨大的卵螳螂的表皮。

基尼斯发出了咆哮。

飘飞在天空之中的白色粒子瞬时变成了巨大的棺柩,张开大口等待着正朝着自己冲过来的<虫>自投罗网。火球再次飞来,被棺柩吞了进去,关上了盖子。火球在密闭的空间之中产生了爆炸。

从远距离发动攻击的话根本无法穿透坚硬的外壳,可是如果进行近距离进攻的话说不定又会给那像是黏土雕刻般的棺柩所吞噬。另外弥漫在基尼斯周围的白色费洛蒙,有着能够侵蚀<虫>宿主的精神,使之陷入无法战斗状态的效果,

“撤退!”

不断发射着光线的有夏月,听见了尖锐的声音之后连忙抬起了脸。

只见基尼斯正向着有夏月他们所在的地方挥下镰刀臂。从下往上看的时候,就像看见一座雪白的大楼顷刻倒塌下来似的。

“……!”

包括有夏月在内的穿着夹克的局员们纷纷向左右退避。

但是其中有一个局员稍微慢了一点,也许是被基尼斯所放出的气压压住了吧,只见他呆然地抬头看着那大镰刀落下来,

“快点逃!”

大声叫了一声,但是对方却没有任何动作。有夏月啧了一下舌,蜉蝣的两股尾叉猛地发出了光芒。

“啧……!”

倾注全力的光束向着正砍向那动作迟缓的局员挥下的镰刀射去。

大地震席卷了整个田园地带。

有夏月的双脚被震离地面好几米,但是他马上重整了体势,抬起了脸。

就算大量发射了光线,也只不过是让大镰刀的轨迹稍微改变了一点而已。本来向着呆站着的局员挥下的大镰刀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啊啊——真是浪费,干吗消耗那么多力量嘛。那家伙反正也是个下级局员,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关系的啦。”

“不要说笑了……!”

有夏月马上不顾形象地大吼起来。看来基尼斯的镰刀比起身体的其他部分还要更为坚硬,有夏月的攻击,只是让带着浅粉红色光泽的刀刃烧焦了一点而已。

“还有我刚才说过了,要把手机设在通话状态才行,否则到时我的能力传达不到的话,眨眼之间就会受到领域的影响了哦。”

有夏月注意到自己周囼的白色费洛蒙开始散去。仔细一看的话其他分散在各处的地上部队也一样,得以幸免白色粒子的包围。

“可恶……!”

有夏月的表情扭曲了,抬头看着正一步步走向城镇的基尼斯。北中央支部的攻击,到底只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消极战法。

自从有夏月挡到基尼斯的身前起,全力进行攻击的就只有他一个。但是由于距离太远,光束在接触到白色粒子的时候威力就会减弱了不少。光是扰乱它的脚步,或者添加一些小伤已经筋疲力尽了。

“你们难道就不能打得认真点吗!从刚才开始就只有下级的局员在攻击了啊!”

一眼就可以看出是高级局员的,这里有好几个。有的离得远远的坐在电线干上,有的在基尼斯上空盘旋。有人用自己的领域抵御着费洛蒙的攻击,还有人躲起来创造出保护局员的领域。

有夏月一个人的话,光是拖慢基尼斯的步调已经忙不过来了。甚至有些时候还要像刚才那样使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下级局员。

这样下去的话,他肯定会用不了多久就因为耗尽力量而倒下的。

“喂喂,这个家伙,是不是笨蛋啊?”

“就算胡乱攻击也没用啊,这种事情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因为,你看就连<月姬>先生你的攻击,都完全没有效果不是吗?”

“向着这样的怪物打消耗战也不是办法啊……有没有胜算~”

突然,无数的棺枢出现在飞行部队面前。数只<虫>由于掉头不及,径直飞进了棺柩那大张的口中。

“……!”

头脑还没有反应得过来,身体已经采取了行动。蜉蝣射出了光束把正要吞噬<虫>的棺柩一个不剩地击落了。

看见逃过一劫的<虫>慌慌张张地拉开了距离之岳,有夏月终于放心地舒了一口气。但是下一瞬间,脚下传来了一阵徽震。他连忙飞身跃起向旁边闪去。

“咕……!”

从地面飞出来的棺柩一下子覆盖在刚才有夏月站着的地方。有夏月采取了防护姿势迅速站了起来,抬头看着卵螳螂。

基尼斯也许已经注意到他是自己最为碍眼的附虫者了吧,只见那三只复眼正悠然地俯视着有夏月。

“呜……!”

周围的费洛蒙一气增强了浓度。凝聚起来的白色粒子群包围了有夏月。

“好了好了,领域屏蔽。不要再让我增加负担了啦,真是的~”

就在他快要晕倒的时候,粒子突然远去了。他摇摇晃晃地向着旁边跳开,下一秒突如其来地出现的棺柩又再覆盖了他才刚离开的地方。

有夏月全速向前奔跑,身后则不断出现从地面跃出来的棺柩。

“啊啊……给人盯上了啦。上面,危险哦~”

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确认头顶了。根据直觉改变前进方向,往旁边一跳。

像墙壁一般巨大的镰刀掠过眼前。电线被砍断,水管破切开的断崖之上涌出了大量的水。

“你刚才说有办法,还没准备好吗?我看你都快要撑不下去了哦。”

“不过你看这个,去不会根本连中央本部都打不倒它的啊?”

“应该会有办法的吧?而且那个副本部长好做还编了一个什么什么班的说,听说很厉害呢。”

“什么嘛,那我们根本没必要在这里逞强嘛。”

被水淋湿,浑身泥浆的有夏月终于忍不住了,爆发似的大叫起来,

“那城镇怎么办啊!?再这样放任它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的啊。”

“我们当然也想帮忙啦,但是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嘛。所以就算只有我们也好,快点趁着这个时候逃走,免得到时伤亡数字变得更吓人啦。”

“我说你,如果真的是想要打倒这个螳螂的话,那就别去忙着保护那些下级的局员了,专心集中在攻击上怎么样?抱着这种救这个救那个的想法,亏你还能活到现在呢。”

有夏月所放出的光线命中了基尼斯的腹部,但是不知是不是因为连续不断使用力量,所以威力已经减弱的缘故,对方然没有一点反应。

“我想保护别人,这有什么不对……!”

看见有人在自己面前倒下去这种事,已经够多了。有夏月本身,也曾经让很多附虫者变成了缺陷者。但是那种事情,他已经不想再干了。

就连现在这样子作战,他也其实很不甘愿。

他觉得自己还是适合过一些之前和爱恋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平和的日子。

“太贪心可不太好哦~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就放弃。这个可是长寿的秘诀呢~”

“越是喜欢螳臂挡车的家伙,死得越快哦~”

“我早就知道自己是个贪心的人了……!”

明明在战斗,可是内心却是一百个不愿意。

明明已经失去了,内心却还是苦苦留恋。

这就是绪方有夏月这个人的性格。

作为一个任性的附虫者,又有什么不对。

“就算这样,比起那些不战而退的家伙,我想我还是好多了!”

“你说什么!?”

“喂,<月姬>先生,我们也是冒着生命危险跑来这里的哦。你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分了啊?”

“真叫人火大呢。”

在这个城市遇到的爱恋,说附虫者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如果看到自己眼前有人受害也不肯出手相救的话,那么附虫者就真的会变成单纯的怪物了。那是比起眼前的基尼斯还要可怕的存在。如果自己有一天变成这样的话,那就应该再也会不到普通生活中去了吧。

“与其变成没有丝毫人情味的怪物的话,我看死了还好一点!”

有夏月还没有放弃。

自己要和千莉手拉着手,回到以前的平和生活中去。

所以,绝对不能超出面前的这条界线——

“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在说我们是怪物啊?”

“我还真不想被来自饲养着<郭公>这种真正怪物的支部里的家伙说呢。”

“不要在这种时候提起那个恶魔啦……”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打败这个家伙的话,把<郭公>带来这里怎么样?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真的能赢哦?”

公共线路中不断传出同意的声音。

似乎北中央支部这里的人也很讨厌那个男人啊。随安这个也在有夏月的预想之中。也许他曾经在这里惹过什么麻烦吧。

就在<郭公>的名字被说出的瞬间,有夏月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

然而——

“哈哈……”

但是冲口而出的却是一阵干笑。有夏月抬头看着基尼斯。

已经筋疲力尽的他所发出的攻击,就连想要拖慢卯螳螂的脚步也无能为力了。正在交战的下级局员被完全封住,身上的伤势渐渐加重。

“原来还有人和我的想法一样的嘛……”

爱恋曾经说过。

——不战而退和逃走并不是同义词。

她说得没错。

有夏月因为不想战斗,所以一直在逃避着战场。

依靠着对杀死自己宝贵朋友的人所怀有的憎恨,以及保护重要之人的借口,一直逃避到现在。

但是他终于发现,不管怎么逃,自己都根本无法从战斗中逃开。

“不想战斗”——

有夏月误解了自己的梦想。

如果真要实现它的话,从战斗中逃开根本不是办法。

战斗才是出路。

为了消灭这些让所有人痛苦的战斗,只有坚强地支撑下去,活到最后。

而身先力行地执行着这一信条的人,有夏月只认识一个。

“<郭公>的话,也许就能打赢那家伙——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啊。”

公共线路中出现了一片沉默。

北中央支部的局员们的怒气,已经开始弥漫出来了。

但是不管是谁,都知道有夏月所说的话实在没有可以反驳的余地。

“虽然你们对他讨厌得要死,可是心里却还是承认他很强对吧……”

名为药屋大助的那个附虫者,正在努力想要结束战斗。

有夏月觉得自己也终于能够看见他一直以来看着的目标点了。

已经落下了这么多,现在才出发的自己还能追上他吗?

追上去,然后感到只看着前面的他前方——

这样的话,就能再一次跟大助正面相对了吗?

“卵螳螂的样子有点……!”

从护目镜中传来了骚动的声音。

这个时候有夏月也清楚看见了眼前的光景。

基尼斯正准备张开自己那巨大的翅膀。白色粒子变成了上升气流,疾风把田园中种植着的作物连根拔起。

“要飞了吗……?要是再加上飞行的话,我们就根本对付不了它了啊!”

有夏月用夹克的衣袖保护住脸,抬头看着基尼斯的巨大身体。

北中央支部的局员们说得没错。现在就是因为螳螂在地上行走,再加上行动缓慢,所以他们的攻击才能命中。要是到时候一旦拉开距离的话,自己这边就根本无法进行攻击了。

但是这种最坏的事态却没有发生。

虽然基尼斯张开翅膀想要起飞,但是很快就落回地上,无法高飞。似乎是跟身体相连的卵壳太重了。有夏月终于拍了拍胸脯定下心来。

“啊……真是危险啊……要是它真的有飞行能力的话,那我们就恐怕连想要逃也逃不掉了……”

“还有就是右边的镰刀和卵壳连在一起这点,也帮了我们不少忙呢。要不是这样的话,说不定我们早就全军覆没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趁还逃得掉的时候快点逃吧。好了,撤退,撤退!”

“等一下!”

有夏月一边抬头看着基尼斯,一边恳求道。

“求求你们,再等一下……!”

“你说要我们等一下,那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基尼斯焦躁地抬起了头之后,似乎终于死心似的再次拖着卵壳移动起来,向着城镇方向走去。

“到我死了为止。”

有夏月紧盯着巨大的<虫>,铿锵地说道。

“……!”

“等我死了之后,你们就可以马上回去了。但是要是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机会来了的话,就麻烦你们用尽全力进行攻击吧。”

有夏月的这句话,让这个公共线路沉寂了下来。

“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还是不肯战斗的话,我会嘲笑你们,回去东中央支部的。”

有夏月故意用嘲笑的语气说道。

“我会告诉<郭公>,你们北中央支部的人全部都是贪生怕死之徒。”

“你快点下地狱吧。”

“快点去死好了。”

“我们不会给你捡骨头的哦~”

“这毕竟是任务,我们会放下私情,尽力掩护你的……但是要是到了快死的时候变得手忙脚乱的话,那就不好意思了。”

“给我下地狱吧……!”

耳边马上就传来了回答。

听到他们爽快的回答之后,有夏月便向着基尼斯直冲过去。如果要让螳螂停下来的话,首先要进入它的视野才行。虽然危险性会增大,但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有夏月挡在了基尼斯前面,向着它射出了无数光束。

虽然根本没有留下一点损伤,但是它的行动终于停下来了。有夏月周围的粒子浓度开始迅速增大。从地面跃出来的无数棺柩,想要一口吞下有夏月似的不断覆盖上来。

镰刀直劈下来。

有夏月连忙后退,勉强避过,但是扬起的沙石一下子把他卷了出去。大量的小石子打进了有夏月的身体之中,虽然以为身体中的剧痛,已经几乎要失去意识,但是下一个棺柩的出现却让他一瞬间也不敢放松。

刚才局员们的话说得对。要是两把镰刀都能使用的话,恐怕有夏月就避不过第二把了。因为对方现在只能单边攻击,所以有夏月才能免于受致命伤。

北中央支部的局员们信守诺言,给他做了掩护工作,要是有夏月一个人被扔到了这些白色粒子中间的话,恐怕不消数秒就会失去战斗能力了吧。

“呜噢噢噢噢噢!”

有夏月决定放弃攻击距离较远的头部,开始把射击集中在正向城镇方向移动的脚。每当他集中一点向一只脚发射光线的时候,基尼斯就会痛苦地发出咆哮。

这次基尼斯把镰刀水平地举起横扫过来。

有夏月反射性地蹲下身体避过,但是接踵而来的疾风却把他整个人卷了起来。等待着像树叶一般在空中飞舞的有夏月的,是一具脉动的棺柩。当破装进张大的棺柩之中的瞬间,有夏月的全身都不禁打赶了冷战。

“呜……!”

棺柩合上,把有夏月关在了里面,变得一片漆黑的空间之中,充满了橙色的闪光。

从内部发射的光线把棺柩打了个粉碎。有夏月拖着受伤的脚,成功逃了出来。

基尼斯没有给他喘气的时间。威力非同寻常的攻击一轮接一轮不断袭来。

“那么……我们这样子看着二号局员见死不救的话,好像还真有点不太好吧?”

“……”

北中央支部的一帮人全部沉默了。

但是很快,一个少女的声音像是终于忍受不了这沉默似的,开口了——

“全部人,准备总攻击吧。”

“……!可是,你看现在这样子,我们这边的攻击怎么可能有效呢……”

“那么我们就不战也不退,坐在这里看戏吗?这种事可是比干脆撤退还要愚蠢得多……!”

“反正又赢不了……”

“但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就真的是贪生怕死之徒了啊。到时又会被<郭公>耻笑了……”

“不要在那里胡说八道!我们又不是因为害怕才撤退的!让那个恶魔误会的话,还真叫人不爽呢!”

当看到有夏月的伤势越来越重的时候,局员中的意见分成了两大派。

“只要进行掩护就好了!”

但是,他还是出言制止了正准备转入攻击状态的局员们。

“你们要把力量给我留着……!”

说完之后,他再次发射光束攻击基尼斯的脚。

他之所以会一只坚持集中攻击基尼斯的脚,就是为了保存北中央支部的局员们的力量,留待时机成熟的时候用。

有夏月刚才说让他们等待他死后再离开。

但是,他根本没有死的打算。

他还有很多事想去做。不能就这样死在这种地方。

他打算一只这样坚持下去,直到机会来临。

而取而代之的是,希望机会到了的时候他们能够真的尽力帮忙——

“呜……!”

不知道是第几次的镰刀攻击,把有夏月整个人震飞了。整个人从几米的高度撞落地上的瞬间,呼吸一度差点停止。

“准备好了吗?等下我一给你们发暗号,就马上行动吧!”

“不行!现在还太早……!”

有夏月吐出了一大口血,站了起来。他努力地躲避着不断从地面中跃出来的棺柩,可是脚下一个踉跄,被坚硬的棺枢撞了出去。

“不要再胡闹了!什么自有办法什么的,根本是骗人的吧?既然我们都已经答应帮你打这场没有胜算的仗了,你就不能坦白点承认吗!”

一个少女的声音大叫起来。象要把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感情都宣泄出来一般,少女的声音显得十分尖锐。

“你以为我们会随便对自己人见死不救吗?不要说笑了!我们只不过是知道,有些时候为了让两个人活下去,牺牲一个人也是在所难免这种道理而已!我们刚才说要撤退的时候,不是还有人主动说要殿后吗?难道你没有听到吗?他就是打算牺牲自己来让其他人逃走啊!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是抱着为了救更多的人而死的决心的!”

失去了冷静的呐喊,的确是在众多战斗中生存过来的附虫者才去有的声音。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啊,就算你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人得救!这就叫做死得轻于鸿毛!是我们最为讨厌的死法!”

“你的意思是说,在继续这种为了救两个人就可以对一个人见死不救的时候,你们已经习惯了牺牲某个人了是吧?”

有夏月一边用力抹去自己脸上的泥土,一边用稍带怒气的声音回应道。

“……”

“而且……不要随便乱说。我不会死的。绝对不要死在这种地方!”

这不是一意孤行的鲁莽。

也不是不及后果的行动。

有夏月就是因为在眼前的战斗之中看到了希望,才会战斗到现在的。

“我只是为了让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活下去而相信你们而已。所以,你们也相信我看看吧!”

就算可能性很微,但是只要能够不牺牲任何人而取得胜利的方法的话,不管自己受多大的伤,他都绝对不会倒下去。活下去,把胜利寄托在一缕的希望之上。

少女的声音沉默了,其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通信切换的噪音,一把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唐突地插了进来。

“第二小队,配置完毕。向所有列单地点,开始攻击!”

之前一直独占着公共通信线路的局员们不禁面面相觑。

“啊啊?为什么第二小队的人会在这里……?”

“什么列单地点啊?我们第一小队可是什么都没听说啊!”

“攻击,开始!”

异变开始在有夏月的后方,城镇之中发起了。

从田园这边远远望去,只见分布在城镇无数个角落之中,腾起了白色粒子形成的擎天之柱。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第一小队的局员们不明所以。有夏月用眼角瞄了他们一眼,然后松了一口气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爱恋曾经交给有夏月一份清单。

那是记载着在这个城市里建立了灵域的地点。

调查这个,究竟花了她多少时间?

耗费了她多少精力?

作为报道社社长,前任魔王,南风森爱恋不单只追踪着阳子的身份,还特定了她所创造出的建有灵域的地点。有夏月跟她一起去过的美术馆,电波塔,樱树,都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然后有夏月把她列出的这一份单,送到了北中央支部。

但是之届由于北中央支部那里完全没有回应,他还以为他们是因为觉得危险才会无视了他的建议,所以感到非常不安。但是,看来他们终于下达决定了。

“棺柩、出现。被囚禁的<虫>也得到确认。进行排除!”

“……等等!”

本来已经放心了的有夏月,这个时候反射性地大叫起来。

“只要破坏灵域就好了!里面的<虫>跟这个没有关系!”

“这个不行。已经因为失控的<虫>出现了人员伤亡了——开始排除!”

有夏月握紧了拳头。

以<虫>为食的<虫>,基尼斯。

如果它的能量就是来源于被它囚禁的<虫>的话——

“……这样一来,基尼斯的力量应该会减弱才对。”

有夏月挤出了嘶哑的声音。阳子产生出来的那些<虫>是无辜的。难道想要救它们,只是有夏月一个人的任性吗?

基尼斯发出了咆哮。

充满周围的白色粒子开始变得稀薄。散发着粉红色光泽的身体开始慢慢退色。

“我们约好了的,快点给我开始攻击吧!”

有夏月勉强撑起浑身是伤的身体,抬头看着基尼斯。

只见基尼斯的脚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棺柩,看来它已经察知了危险,打算再次潜入地底下面了。

但是北中央支部的局员们敏感地察觉了这个转机。

和揶揄有夏月的时候截然不同的尖锐声音在公共通信线路内回响。

“不要让它逃了!——感觉遮断!”

大音量的噪音让基尼斯整个摇晃起来。那正要把它巨大的身体收进去的棺柩,像冻住了似的一下子停止了动作。

“嘎啊……嘎啊……有、有效了!能行啊!”

“试试领域支配看看……”

本来被染红了的天空,被犹如水滴一般落下的铁锈色一点点地侵蚀了。

一阵湿润的风吹过之后,基尼斯的周围下起了赤褐色的雨。白色粒子受到了污染,一点点的消失了。

“不过支持不到一分钟的……”

“没问题啦~”

“好了!”

从地下窜出来的线状的<虫>贯穿了基尼斯的腹部。贯穿胸部的<虫>缠绕着基尼斯的巨大身体,开始勒紧。

从上空飘落勒别的<虫>,落在了基尼斯的肩膀上。就在想要看清那<虫>姿态的瞬间,巨大的镰刀从根部碎裂开来,伴随着巨大的震动,落到了地上。

“麻烦你继续封住它的行动!”

在铁锈色的雨幕之中,出现了仿佛碎纸条似的<虫>,正向基尼斯接近。在<虫>接触到基尼斯胸口的瞬间,空气产生了振动。卵螳螂的胸部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基尼斯向天发出了鸣叫。

留下长长的余韵消失了的基尼斯的咆哮,听起来就像是由佐藤阳子这个魔王所产生的<虫>们的绝命之音。

宿主究竟是谁,已经无从得知了。

但是有夏月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对不起。”

金黄色的蜉蝣发射了光束。

4/07 阳子The Last

阳子至今为止建立出的灵域,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由于营养的供给源变少,开支庞大的能量就变得无法维持了。基尼斯所支配的灵域开始减弱,包围着身体的光彩也变得稀薄了。

“怎、怎么会……”

阳子从旅行箱上站了起来,焦躁地扭曲着脸。

眼前的这种现实,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算。

灵域被消灭了——

竟然使用这种手法来消灭基尼斯——这又有谁能够想到?

自己从来没有小看过被称为前任魔王的“记录者”南风森爱恋。

阳子一早就已经注意到爱恋在追寻自己的踪迹了。但是阳子已经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耳目,尽量不让她查出自己的动向了。

但是爱恋在找寻阳子真正身份的过程中,更早地发觉了城市中的

异变,对灵域展开了调查。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

就连创造出这些灵域的阳子本身,知道发动条件和效力的,也为数不多。

难道爱恋就单凭自己的能力,把所有灵域都查出来了吗?

“呜呜呜……!”

阳子不禁以充满不甘的表情咬紧了嘴唇。

但是心中的某处,却注意到自己太过低估爱恋的实力了。

阳子一时得意忘形,认为过去的魔王什么根本不足为惧。

在只有一个人的报道社之中,一天又一天地重复着魔王阴谋论的少女。爱恋没有依靠任何人,孤身一人地跟阳子周旋到现在。

“快逃吧,基尼斯……!潜到地下,等待完全成长之后再出来就好了!”

阳子透过停在自己肩膀上的洛奇,向基尼斯发出了命令。

一个巨大的棺柩从卵螳螂的脚下跃了出来。只要重新回到地底深处的话,谁也对自己无可奈何了。只要稍待时目,就会有新的机会再次来临。

然而——

“啊啊……”

棺枢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应该是某个敌人的能力吧。趁着基尼斯的力量逐渐变弱之际,封住了它的活动。

接连不断的攻击开始袭向基尼斯。

不管是哪一种攻击方式,如果是刚才为止的基尼斯的话,根本不会构成威胁。但是现在的情况却令阳子难以置信,眨眼之间,螳螂那巨大的身体就被削去了好几块。

“啊啊啊啊……”

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的阳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光景。

阳子所憧憬的未来,正在迅速崩溃。

“如果是已经完全成长了的话,一早就能赢了啊……”

阳子握紧了拳头。

“如果没有爱恋你的话,我就能够成为魔王了啊……”

真的就差那么一步了。

阳子明明已经伸手摸到了魔王的宝座了。

喀嚓地咬紧牙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我还没有输呢!”

阳子猛地转身看着身后。

“只要能够再吃一只<虫>的话,基尼斯就应该能够完全成长了——”

猎物,现在就在自己身边。

南风森爱恋已经变成了附虫者了。只要吃掉她的<虫>的话,基尼斯说不定会变得比失去能量之前更强也说不定。

然而——

“啊……”

就在阳子呆立着的时候,爱恋已经向着栅栏的另一边走去了。

只见她站在被有刺铁线包着的栅栏另一边,静静地看着阳子。

“爱恋……”

向着少女伸出的手,碰到了栅栏。

这个距离的话,是在洛奇的费洛蒙射程范围外:现在才翻过栅栏的话,也已经来不及了。

爱恋一直看着她,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她脸上那种悲伤的神色,更让阳子焦躁了。

“……既然这样的话!”

白色粒子从脚下涌了出来。

阳子撑起架子,把旅行箱放在了上面,用力拉开的旅行箱由于弹簧的作用,弹出了一个装着箱庭以及素材的架子。

“就把我自己变成附虫者好了……!”

现在已经不是能够想那么多的时候了。

把自己变成基尼斯的饵食就好了——

在被洛奇包围着的空间之中,阳子的手飞速地动着。

如果说爱恋是操纵相机的专家的话,那么阳子就是创造箱庭的艺术家了。阳子的手至今为止已经创造过好几个世界,玩弄过许多人的心。

代表自己的人偶,出现在箱庭之中。

露出了魔王微笑的阳子手握素材,眨眼之间就要创造出世界了——

“……”

——就差那么一点。

阳子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为什么……?”

放下了一个人偶之后,双手便一动不动。

什么也想不出来。

没办法把素材放进箱庭之中。

头脑中只有一片空虚的空白。

而在这片空白之中,被孤独地扔在原地的自己出现在阳子的眼内。

“这就是……”

魔王的笑容染上了绝望。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产生的这个箱庭的意思了。

“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就是我一直梦想的世界吗……?”

一滴泪水滑过脸颊,凝聚在下巴上,然后变成水滴,落向地面。

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阳子,视野之中充满了金色的光芒。

从地上发出的光束,炸飞了基尼斯的头。

卵螳螂的巨大身躯猛地倾倾斜起来,然后那没有头部的身体,慢慢向地面轰然倒去——

“洛奇……”

阳子的身体仍然保持着摆放素材的姿势,没有动弹。

她看见停在自己肩膀上的洛奇正在消失。

“就差那么一点了啊……”

阳子流着泪,浮现出虚弱的笑容。

如果,基尼斯已经完全成长的话——

如果没有爱恋的话——

是不是阳子就真的能够成为魔王了呢?

“可是……”

但是,真的可以吗?

操纵人心。

玩弄梦想。

吞食<虫>。

做着魔王的美梦。

这样的阳子,是经过好几个难以置信的奇迹重叠在一起产生的结果。

根本是不应该存在的——也许这个不应有的存在,就是她佐藤阳子本身吧。

但是,即使如此——

“很快乐对吧……?”

佐藤阳子。

害怕<虫>,实现了成为魔王这个梦想的少女。

在露出了犹如孩童一般天真笑容的阳子的肩膀上,快要消失的洛奇发出了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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