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0 有夏月

Part.6

自从变成了缺陷者的<猎户>在美术馆被发现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

迟了一点才回到学校的有夏月,一到午休时间就直接到爱恋的教室去了。

还以为她一个人在吃着便当,可是环视了一圈也找不到那身材矫小的少女身影。于是,有夏月就向在爱恋的座位旁边并起桌子吃饭的女生们问道:

“那个,你们知道爱恋到哪里去了吗?”

女生们面面相觑,然后摇着头说“不知道”。

“是吗,谢谢——啊,对了。”

有夏月刚想离开,但马上又停下了脚步。

“我想问一下,这个班里的人,是怎么看爱恋的呢?”

面对如此唐突的问题,女生们都互相对视了一眼,一边发出“怎么看………”“嗯……”的低语声,一边以很难开口似的表情互相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女生抬头望着有夏月,说道:

“就是好像变得有点难以接近啦。我一年级的时候跟她同班……不过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虽然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但也算是在个性的范畴内吧。跟她谈起来的话也相当有趣哦!在没拿相机的时候,她也是个普通的好女孩呢。”

“这个我虽然知道……但不知为什么,很难说明呢……因为去年发生了许多事。”

有夏月不禁皱起了眉头。难道就是爱恋自己说的“对走错路的自己的惩罚”吗?正打算向<猎户>问清楚情况的时候,本人却变成了缺陷者。不过就算现在要打听这件事,眼前的女孩子们也好像很难开口的样子。

“虽然我不太明白,不过你们也应该知道她是个好女孩吧?以后可不可以请你们偶尔也跟她说说话呢?虽然由我来拜托这种事也好像有点奇怪,不过在同一个班里没人跟她说话,也怪寂寞的啦……拜托了!”

自己只是在多管闲事——这一点他当然清楚。

但是在有夏月看来,在午休时间一个人吃饭的爱恋实在显得非常寂寞。还有,当自己来到的时候,她就会变得稍微高兴起来。爱恋虽然一直都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但至少对有夏月来说,却有这样的一种印象。

虽然不知道她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爱恋看起来非常后悔。明明是这样,还是不得不一直孤独下去的话,那也太可怜了。

有夏月总有一天要离开学校。

正因为这样,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扔下孤零零的朋友就此离去。

“啊,嗯。那个,我是无所谓啦……”

“谢谢你!”

有夏月以满面的笑容道谢后,爱恋的同学们似乎很害羞似的红起了脸。虽然在摩伊洛高校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有夏月还是很感谢偏偏在这种时候才会露出亲切笑容的自己。

“有夏月报道员,感冒治好了吗?”

举着数码相机的爱恋回到了教室。

“嗯。”

有夏月以笑容迎向爱恋,同时以期待的眼光向女生们瞥了一眼。

“那么我们马上就进行作战会议。那以后我也进行了各种调查,下一次取材也还是必须要有助手——”

“南风森同学,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察觉到有夏月的视线,爱恋的同学向她打招呼道。爱恋一时无言以对,也许是对于突如其来的邀请感到吃惊吧。

“……可是我还要跟有夏月报道员进行会议——”

“对不起,爱恋!我现在还要去教师办公室呢。还有,以后我可能不能来这里了,要跟同班的同学一起吃饭哦。”

“……”

“会议到放学后再开吧。来,放下相机吧。”

有夏月一下子没收了爱恋的数码相机,推了推她的脊背。失去了武器的爱恋先后看了看有夏月和同学们的脸,最后只好点了点头。

“……嗯。”

有夏月以视线向女生们道了谢,然后走出了教室。

在请假没上学的这段时间里,有夏月被传唤到北中央支部的基地接受了讯问。

也就是关于在美术馆发生的奇妙现象、以及<猎户>变成缺陷者等事件的情况了解。听说<猎户>在最后的通讯中,说什么有夏月出现了怪异举动之类的话。有夏月甚至被怀疑是把她变成缺陷者的犯人。

关于有夏月和爱恋在美术馆发生的人格交换现象,等其他人前往确认的时候已经变得什么郁不会发生了。或许是已经失效,也或许是有人打算毁灭证据吧。

关于这件事,搜查范围并没有扩展到爱恋的身上。因为本人就只有在那里打瞌睡的记忆,连被卷入异变的自觉也没有。

“<猎户>……”

回到学校之后,有夏月不禁对<猎户>变成了缺陷者的事实感到不是滋味。

虽说嫌疑还没有被洗脱,但有夏月还是获得了暂时性的自由。这样的处置,也是因为<猎户>自身采取了令人可疑的行动。

如果有夏月的证言没错的话,那么<猎户>很有可能是跟什么人交换了身体。之所以把嫌疑对象转向有夏月,也许是因为想要借此让特环内部陷入混乱。

“虽然在旁边叽叽喳喳的也很烦人,但是不在的话……真有点寂寞呢。”

在这个镇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潜伏着什么人?

这些事情到现在依然是个谜。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终于确信了敌人的存在。

“果然我还是适合跟战斗毫无关系的普通生活啊。”

有夏月的自言自语,消失在午休的喧嚣声之中。

虽说仅仅是一个星期,但是跟爱恋和阳子,以及并非以战斗员身份出现的<猎户>等人共同度过的日子,还是让他回想起了本来的自己。

有夏月很讨厌战斗。

就算战斗也不会感到兴奋,无论是自己受伤还是伤害别人,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讨厌。在战斗中并不会得到任何东西,有的只是“失去”而已。

“简直就像傻瓜一样。明明战斗就会失去……但是如果不战斗的话,在失去的同时还会感到后悔。”

<猎户>成了缺陷者这件事,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因为他对自己在这个镇上所肩负的任务毫不理会,逃避到了平稳的日常生活之中。

——有夏月,事情发生了变化。请你立即返回东中央支部。

那是昨天的事了。五郎丸格子来到了被北中央支部拘留的有夏月身边。

跟北中央支部一样,东中央支部也对事情的严重性作出了错误的判断。二号局员是贵重的存在,东中央支部对其加以重视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同时即使对北中央支部来说,万一发生什么事的话他们也不想负上责任。在这次的任务中,有夏月无论是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不

必要的存在。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让我周围的人消失而去呢。”

他也隐约察觉到——

自己是一个比任何人都要贪心和任性的附虫者。

明明是附虫者,却不想战斗。因为对于所有重要的东西——哪怕只是其中一样,他都不愿意失去。

——千莉她,在担心你啊。

柊子的这句话,确实地动摇了有夏月的心。

比起不被任何人需要的这个乡下小镇,还有一个更需要自己的地方。保护千莉——那是跟故友们定下的永久约定。

但是,有夏月还是选择了留在镇上。

现在如果回到千莉身边的话,立场就会发生颠倒。有夏月将会被眼睁睁看着<猎户>变成缺陷者的罪恶感彻底击垮,同时对千莉这个安宁之所产生渴望。明明应该是由他来保护千莉,那样的话就会反而变成受她保护了。

就跟过去失去了立花利菜的时候一样。

“这样子的话,我不能回去。”

现在的自己,并没有资格回到千莉的身边。

有夏月并不是接到了任何入的命令,而是凭着自己的意志留在了镇上。

“有夏月同学。”

在前往学生饭堂的途中,有夏月被人叫住了。

在听到那似曾相识的声音时,他心里就喊了一句糟糕。因为光顾着思考事情,结果又像以前一样视而不见地走了过去。

“阳子学姐。”

有夏月转过身去,刚想要道歉——可是又马上侧起了头:

“……那个,对不起,我弄错人了。”

“咦?”

少女似乎大受打击似的,一脸想哭的样子。

那是有着一头长长秀发的美女。身高跟有夏月差不多,有着苗条的身段,从那短短的裙子下面还能看到白皙的大腿。从以发夹分成左右两边的前发中间,可以看到一双圆润的眼眸。

“没、没有弄错人啊?咦?是弄错人了吗?那么说,阳子就不是指我吧。对不起,我好像又有点得意忘形了。”

看到那毫无自信地低下了头的动作,有夏月的直觉就有了反应。嘴角的黑痣也的确有点印象。

“难道,是阳子学姐……?”

“嗯,虽然我是阳子啦,不过也不知道有夏月同学你是说哪个阳子学姐——”

“佐藤阳子学姐,‘第三个佐藤’。”

听了有夏月的话,阳子马上露出了开心的表情。她拼命点头道:

“我换上了隐形眼镜……是不是很怪呢?”

根本不是那样的问题。

光是换成了隐形眼镜的话,头发和服装是不会自动变化的。

但是听她这么一说,从那长长的头发、纤细的手脚和脸型等各个部位看来,也的确跟原来的佐藤阳子一样。那松开领带敞开胸口的穿衣方式,甚至让有夏月自然而然地联想起<猎户>来。

“我顺便还改变了一下其他的部分……那个,因为我只是模仿着某个人来做,所以也不知道会不会很奇怪……”

“怎么会奇怪呢……啊,不,我觉得很好啊。”

到底怎么个好法呢?有夏月因为太吃惊的关系,反而说出了奇怪的话。

但是阳子似乎很高兴,一边说“是、是吗?太好了!”一边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也没有察觉,并不是因为阳子不起眼或者没有存在感。而是因为外表变化得太厉害,还以为她是另一个人。

“不过,怎么了呢?要改变形象吗?”

“咦?因为有夏月同学说过隐形眼镜更适合我——”

大概是想也不想就说了出来吧。阳子马上红起了脸,慌忙捂住嘴巴。

有夏月也跟着害羞了起来。跟以前的阳子面对面的时候,心里也会涌起某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但是现在这样子仔细一看的话,还真是会被她吸引上。

“不、不是的!因为‘魔王’……!”

“啊?”

大概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羞涩吧,阳子连珠炮似的说道:

“爱恋她也说过吧?魔王已经盯上了这个镇!所以,我觉得这样下去的话就去输掉……黑暗军队也有很多啊!”

“是、是这样的吗。”

“是啊……啊,有夏月同学,你要去哪里?学生饭堂?”

为了勉强岔开话题,阳子指着走廊前方说道。有豆月点了点头:

“啊,是的。阳子学姐也是?”

“我忘记了带便当回来……”

在两人之间出现了一瞬间的沉默。有夏月于是说道:

“嗯……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去吃吧?今天我也是一个人。”

“啊,嗯。”

听了对方以生硬的口吻提出邀请,阳子也慢慢点了点头。

在面对面吃午餐的时候,阳子的可疑举动也收敛了起来。

彼此习惯之后,对话也毫无停顿地持续了下来。因为有夏月不怎么说自己的事,所以在吃完饭之前的期间都在听着阳子说话。

据她所说,她父亲是一个心理医生。因为工作忙碌的关系,这几年也几乎没怎么回来家里。但是阳子似乎也不怎么在意,说自己偶尔也会跟父亲出去玩。

吃完饭,正打算收拾餐具的时候——

“那,那个!我可以问一个奇怪的问题吗?”

“可以啊。”

“有夏月同学,有没有在交往的女孩子呢……不、不过我也不是有什么特别意图啦!”

有夏月一时愣住,注视着阳子的脸。那比自己大一年的高年级生,却把发夹固定着的前发放了下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啊哈哈,没有啦。我这种人好像是很难会发展到朋友以上的关系的那种类型。”

“是、是这样的吗。”

阳子拾起了头发挡着的脸。有夏月搔着脑袋,笑着说道:

“不过,的确是有一个想发展成那种关系的女孩……也、也并不是没有希望的事啦。因为彼此都是要好的朋友,所以我想应该还差一步。不过现在也不是谈恋爱的时候……不,不对,我这方面其实已经随时准备妥当了。啊,虽说是准备,但也只是心理准备,绝对不是那种令人恶心的——”

有夏月一边用叉子戳着空空如也的碟子,一边喃喃细语道。路过的女生似乎感到很恶心似的回头看向这边。

阳子保持着抬起脸的姿态,仿佛僵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是……这样的吗。”

“虽然爱恋跟我说‘瞧你那副模样,路恐怕还很长呢’什么的。不过反正是爱恋说的话,我也不会在意的。”

有夏月拿着餐具站了起来,但是阳子依然坐着不动。

“阳子学姐?”

“我稍微休息一下再回去教室,你不用在意我的。”

面对阳子的妖艳笑容,有夏月的心不禁怦怦直跳起来。嘴里应着“是、是的”,同时准备先她一步离开饭堂。

以前她还是一副土气模样的时候,也是这样子。虽然阳子平时老实乖巧,但是偶尔会露出美丽得让人吃惊的笑容。忽然间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就会像受到突然袭击一样无法冷静下来。

“有夏月同学。”

“呜哇!”

把餐具放进了回收柜,刚转过身来的时候,就看见面露微笑的阳子站在自己眼前。虽说外表变得美丽,但存在感稀薄这一点还是跟以前一样。

“你可不可以帮我向爱恋转达一句话呢?”

“啊,是什么呢?”

“你跟她说,我们要一起努力打倒魔王!”

面对气势十足地握着双拳的学姐,有夏月不由得露出苦笑。

“而且,我也一定会把有夏月同学你救出来的。”

“……难道你从爱恋口中听说了我是那个秘密组织的什么人之类的话吗?”

“有夏月同学是被骗到了啊!为黑暗军队卖命什么的,根本不像有夏月同学的风格嘛!”

在学生饭堂里被她这么有声有色地一说,有夏月也感到害羞起来了。周围的视线实在很难受。

同时,他也感觉到某种异样感。

爱恋应该是很明确地把那个什么黑暗军队和有夏月所属的(她心里是这么认为)组织区分开来才对。但是阳子却说成是同样的东西。

难道爱恋和阳子学姐所说的“魔王”和“黑暗军队”存在着分歧……?

“啊,啊哈哈……谢谢你。”

在心里感到不解的同时,有夏月随便道了个谢,在话题继续升温之前离开了学生饭堂。

如果不是这样子的话,平时也是个普通而温柔的学姐啊……有夏月在心里叹息道。不,现在她已经完全改变了形象,也许应该称为美丽而温柔的学姐吧。

“怎么说呢,阳子学姐……好像比以前中爱恋的毒更深了,那时候明明不会在别人面前说什么魔王之类的话啊。”

阳子的话,或者有这样的个性也比较合适吧——有夏月带着开玩笑的心情想道。

在回到自己教室的路上……

有夏月接到了北中央支部发来的紧急联络,其内容为——

为替代<猎户>的位置而派遣来的局员,已经被发现变成了缺陷者。从身上的无数伤痕看来,可以判断出曾经遭受过拷问。

有夏月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泄露到潜伏于镇上的不明人物手中。必须提高警惕——

那就是从北中央支部发来的命令。

发自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警戒命令,还也包含着主动撤退的劝告。

老老实实回去东中央支部当然很好。如果不回去的话,那么不管有夏月遇到什么事情,北中央支部都不会承担责任。

原来如此,有夏月马上领悟了当中含义。

他终于开始看透了北中央支部这个机关。说起来,以前也听说过本来北中央支部和东中央支部的关系就不怎么好的传闻。到了现在。有夏月终于理解了个中理由。

北中央支部是跟东中央支部完全相反的一个支部。

如果是东中央支部的话,那么越是困难的任务,就越会投入高位的成员去执行。但是北中央支部却相反,遇到危险的任务就让别的支部派遣下级局员进行调查。直到判断出敌人身份之前,都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到了终于掌握敌人身份的时候,就轮到上位局员出动了。

实际上,在被北中央支部拘禁的期间,有夏月也受到了他们的邀请。

也就是说——以基本上只赋予安全性高的任务为条件,要不要调来北中央支部这边?如果你想的话,让千莉一起过来也没有问题。

事实上,他当时的确是有点动心。如果为千莉着想的话,当然最好就是越安全越好了。但是知道实际状况之后,他不由得涌起了怒火。

死也不干——

那种建立在被当作弃卒的附虫者们的牺牲之上的安全,对温柔的千莉来说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如果从一开始就由上位局员执行任务的话,其中的一些牺牲也应该是可以避免的。

——和平就是最好的啦。

为了避开都会里的战斗而来到了这个镇的<猎户>。

也许她同样也是因为讨厌那些无谓的牺牲,才来到这个镇的吧——之会所以这么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还怀抱着没能挽救她的罪恶感呢?

不管如何,有夏月已经留在镇上了。

敌人既然有可能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那么接下来就必须随时对周围加以警戒。

从现在开始,必须尽可能采取隐蔽行动,这是一个最大的前提。必须避免出入于无关人员众多的学校,专心投入到调查之中。

——他是这么认为的。

“来自佐藤学姐的传言?”

在镇外的巴士站下了车的时候,爱恋转身问道。她依然像往常一样,无论是数码相机还是背包都带在了身上。

“嗯,我忘记转告你了。”

虽然现在并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啦——

有夏月怀着无奈的心情,把阳子在饭堂里说的那句话转告了爱恋。

“她说,我们要一起努力打倒魔王!”

“嗯,我作为真正的记者,已经有尽全力调查魔王身份的觉悟了。”

在田园风景的前方,可以看见一座小小的山丘。

要问附近有什么东西的话,就只有倾斜的电灯柱和水泵小屋了。在远远的后方,可以看见作为镇中心的住宅街。

“我说,爱恋,真的要去吗?”

“嗯。在美术馆的时候,由于魔王的阴谋,很可惜没能拍摄到映像。但是我的情报网还捕捉到了其他黑暗军队的线索。无论是什么人,也无法阻挡我对报道的热情。”

看到差点破一块小石头绊倒的爱恋,有夏月马上抓住她的手扶住了她。

“阴谋吗……那只不过是爱恋你自己睡着了而已吧。”

“……”

“不,嗯,的确是呢!那毫无疑问是阴谋啊!即使那样你也还是没有屈服,真不愧是真正的记者呢!爱恋是天才!”

看到爱恋情绪低落的样子,有夏月慌忙改口安慰道。少女马上就恢复了心情,同时“嗯”一地用力点了点头。

本来的话,现在并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但是爱恋却嚷着说要去进行下一次取材什么的。当有夏月想要以“有别的事要做”为理由加以拒绝的时候,她就说什么“魔王已经逼近眼前”,即使只有一个人也坚持要来取材。

有夏月如果在身边的话,有可能连爱恋也被卷入到危险之中。

但是还有美术馆的那种情况。很难保证她前往的取材目的地不存在那种奇妙的空间。与其让爱恋一个人前往那种地方,倒不如冒着一点危险由有夏月陪在身边更放心。

在早上和夜晚进行调查,放学后则陪着爱恋到处取材。

那就是有夏月逗留在镇上的期间决定要做的事情。

“这次到底是要取材什么传闻啊?”

今天的风势很猛烈,生长在路旁的花草也全部把头俯得低低的。

“是‘天使降临的电波塔’。”

“……又是这些听起来就不怎么可信的东西吗……”

“你还嫩着呢,有夏月报道员。真相无论任何时候都在我们的身边啊。”

相机的镜头回头对准了有夏月,爱恋的脸上露出了一天不知能不能见到一次的珍贵笑容。

“你准道看不见吗?尽管诞生于世界上、却依然不为人所知的各种‘真相’——他们一直都在盼望着被我们发现啊。所以他们才会在我们面前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留下了提示。”

这几天来,有夏月并不知道爱恋在做些什么。但是继美术馆之后第二次前往取材的爱恋,却显得相当开心。可以很明显的听出她的声音充满了弹性。

“不知为什么,就好像侦探一样呢。也就是说别人的传闻也是其中一种提示吗?”

“侦探当然也是一种值得尊敬的职业。但是记者的对手,可是比杀人犯还要难对付。因为那是隐藏在偶然之中、设置了陷阱在前面等着你上钩的真相啊。只有把渴望着解放的真相找出来,才有资格称为真正的记者。”

“魔王的事,也算是被隐藏的真相之一吗?”

“正如我以前所说,魔王是真相的敌人。他企图以恐惧来扭曲真相,把错误的真相姿态展露在人们的面前。真相拥有着可怕的力量,同时也是一把两刃剑。即使是我,过去也曾经被真相的力量冲昏了头脑,差点就走上跟魔王同样的道路。正因为如此,我才会知道……”

前面路的两旁已经没有屋子,逐渐变成了一个向上的斜坡。在山丘上面,可以看见一座从低矮建筑群中向天空高高耸起的尖塔。

“我跟魔王,也许是表里互为一体的天敌。”

爱恋一边摄影着远方可以看见的杂木林,一边继续迈出轻快的步子。

“尽管彼此都为真相而着迷,但却是绝对无法相容的存在。”

跟相机二为一体的少女所说的话,有夏月依然是无法理解。

但是,有夏月也随着她露出了笑容。

“希望有一天能把魔王打倒吧,爱恋。”

“嗯。”

也许是一脸开心的爱恋把心情传染给自己了吧。

有时候是在学校的走廊上。

有时候是在乡镇上的商店街。

有时候是在田园风景的正中央。

报道社的行进步伐,今天也依然顺利地向前迈进。

而今天,也到达了目的地。

“在追求真相的我们——报道社的面前,有一道巨大的墙壁挡住了去路。被时间所遗忘的那个地方,仿佛在拒绝名为人类的异物一般悠然自得地俯视着我们。但是挽救被牢狱所囚禁的真相,正是身为真正记者的我们的宿命——”

“解说词,好像很有干劲哦。不过,这个……能进去里面吗?”

刚到达目的地,爱恋就架着数码相机发表了热情的演说。另一方面,有夏月则看到出现在眼前的要塞而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高高耸立在宽广平地上的,是一座巨大的电波塔。在那以四根粗粗的钢筋为支柱向天耸立的高塔上,设置着三层可以立足的平台。

即使是最接近地面的平台,也大概有学校楼顶那么高。在平台的外侧设置有围栏,在那里安装有好几个小型的天线装置。如果把各个平台分别称为一楼、二楼、三楼的话,那么最巨大的主天线就被设置在最高层的三楼上面。

在呈现出三角锥状的电波塔旁边,有一座褪了色的水泥建筑物。那里应该是控制电波塔的通讯室吧。里面应该放置着一些通讯设备和电子设备。

在包围着整个电波塔区域的围栏上,还准备周到地设置了带刺铁线。挡住了正门的铁栏,也立起了厚实的挡路铁牌。

“虽然使命结束后经历了相当的时间,同时也发生了老化,但是设备本身也依然能运作。跟人工卫星的连接,作为延长期间在夏天之前也不会被切断,而且向镇上传递的广播路线也保持在发生分歧之前的状态。明明仍有余力却被强迫退役的老兵,尽管向周围散发着哀愁之色,却也依然无比自豪地伫立在那里。”

“咦,好像只有那个部分的带刺铁线被切断了……”

有夏月在边角的围栏上发现了异常。他把丢弃在地上的带刺铁线残骸捡起来一看,马上变了眼神。

跟其它部分相比,切断面的锈迹要少得多。那就意味着被切断后到现在的经过时间并不长。

难道除了我们,还有谁潜入过这里面来吗——

回想起美术馆发生的事,有夏月提高了警惕。虽说只不过是传闻,但是也没人能保证这里没有被那种不可恩议的现象所支配。

“嗯,从这里登上去吧。”

“等、等一下,爱恋!太危险了,这样上去的话就等于是非法人侵了啊。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

看到爱恋把数码相机收进包袱、打算用手抓住围栏的时候,有夏月慌忙制止道。毕竟万一陷入了危险状态的话,他也很难保证能保护好爱恋。

“‘天使降临的电波塔’,是比其他地方都更有名的传闻。”

“咦?”

“传闻的开端,是因为不久前有一个从电波塔上跳下来企图自杀的女性,结果倾发现的时候却毫无损伤……保安公司的保安员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女性,马上叫来警察和救护车,闹出了一场大骚动。不过女性却毫无损伤。当警察讶异地问为什么会这样的时候,那位女性就说‘当时我跳下来后还是没有死去,然后笼罩在光芒中的天使就飞下来救了我’。”

爱恋一边抓着围栏一边平淡地说道。

“本地的有线电视台也听说了这个传闻,还造成了一时的骚动。自那以来,至今还有一些觉得有趣的人们偷偷潜入里面。因为也许能见到天使的传闻,至今也依然在流传着。”

有夏月的紧张感稍徽松驰了下来。

“什么嘛,那么这些带刺铁线也是那些人干的吗……不,应该不是吧。从顺序上来说,应该是企图自杀的那个人吧——不过那样想的话,也有可能是那个企图自杀的人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啊。或许只是为了吸引别人注意力之类的……”

“嗯,最后骚动就是以这样的结论收场的。因为天使根本就不可能存在,重伤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内治愈……一般人都应该会这样想啊。”

“爱恋你不是那么想的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只会相信亲自确认过的东西。”

没有拿着相机的爱恋,反而看起来更像记者。如果直接对本人这么说的话多半会感到丧气,所以有夏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管怎样,爱恋似乎已经决定要进入里面了。有夏月也拿她没办法,只有第一个登上围栏,然后从上面把爱恋拉上来。

“爱恋,你好像没什么体力呢。”

“你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我曾经变成过爱恋……这种话自然是不能说的,所以有夏月只是以“直觉而已”来敷衍了过去。两人都落到了围栏内的地面上。

“成功踏入了魔境的我们,马上开始寻找魔王的痕迹。”

走在拿出相机边走边拍的爱恋身后,有夏月对周围提高了警惕。

除了有夏月和爱恋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在被水泥固定在地上的电波塔周围,到处都设置有花坛。这会不会是因为光是一片平地就显得太荒凉了呢?

其中的一个花坛,生长在里面的花草似乎特别繁茂——有夏月对此稍微有点在意。爱恋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用相机拍了下来。

有夏月在强风的吹拂下抬头望向电波塔。虽说涂漆已经脱落,锈迹也相当显眼,但是从下向上仰望的巨塔雄姿还是非常壮观的。

“好,我们登上去吧。幸好我穿了紧身裤。”

爱恋又一次把相机收进了包里。有夏月马上焦急地“啊?”了一声,

“登上去?你是说这个吗?”

“那当然了。要确认真相的话,从当时的视点来进行确认是最基本的做法啊。”

爱恋理所当然似地说完,就沿着阶梯登了上去。虽说是阶梯,但也只是围绕在支柱周围的、纤细而陡峭的螺旋状阶梯。

“啊,很危险的!”

“如果是畏高的话,你在下面等也可以的。”

被干脆利落地登了上去的爱恋这么一说,有夏月也只好跟着登上去了。

两人一边抓着那纤细的扶手一边向上登。每到强风吹来的瞬间,都会感到一种随时会被吹到空中去的恐惧感。

“那个说见到天使的人,到底是为什么要选这种地方跳下去呢。”

“自从闭锁之后,这里听说成了一个自杀专用场地了啊。你看,附近也没有其它高的建筑物。”

“呜哇……”

有夏月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只有什么都不想地登完了剩下那段阶梯。

两人平安无事地到达了第一层平台。爱恋没有理会舒了一口气的有夏月,又继续拿出相机拍摄了起来。

通往二楼和三楼的,是一段比较大的阶梯。有夏月也跟着确认了一下安全性,不过也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的东西。

再次回到一楼后,两人又无言地绕着圈走了一会儿。虽然设置有好几个电盘,不过全都被塑料布包裹了起来,外面还用坚固的绳索紧紧扎住。

平台周围都装有围栏,上面排列着一些小型天线。现在的感觉,就好像钻进了一个被装饰得漂漂亮亮的三层大型花蛋糕里面一样。

“好像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呢。”

爱恋似乎正把精神集中在摄影之上。看到她靠在栅栏上探出身子有夏月慌忙上前加以阻止。

“看到天使的人,是不是从这里跳下去了呢。”

“嗯……”

两人以同样的姿势从围栏俯视着地面。光是这样看下去就感到有点晕眩了。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哪里?啊,那个是——”

水泥地面上的一部分,看起来显得比其他地方更明亮。有夏月很快就察觉到援引了。他向后方转过身来,指着生锈而倾斜的其中一个天线说道:

“应该是那个东西反射出来的夕阳光吧。而且角度也刚刚好。”

“嗯,看来是这样了。”

先感到厌倦的人是有夏月。他离开了围栏,在平台上坐了下来。

“这次好像也是白走一道了。”

虽然可能有点对不起爱恋,但有夏月还是松了一口气。这里既没有传闻中说的神秘学现象,也没有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所警戒的敌人身影。

从有夏月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的角度来看,这或许是应该感到可惜的事情吧。但是在跟爱恋一起的时候,光是没有危险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还想调查一下,因为还有一件在意的事。”

“那么,最多再逗留五分钟吧。要是太阳下山的话,回去的路上就变得漆黑一片了。”

有夏月回头看向爱恋,不禁顿时瞪大了眼睛。

某种白色物体正从少女的上方掉落下来。

“爱恋!”

有夏月反射性地一蹬地面,向着爱恋飞扑过去。

已经没时间去确认那是什么物体了。他抱着爱恋倒在了地板上。

“啊,有夏月报道员?”

大概是身体的什么地方撞到地板了吧,有夏月放开了痛苦得扭曲了脸的爱恋,马上走近了围栏。那白色的物体似乎直接向着地上掉了下去。

是敌人的攻击吗……?

俯视地面,正好看到那白色物体落在了水泥地上。

一阵风吹过。

那白色的东西,仿佛跳跃似的从地上飞起,再次向着有夏月飞来。

“天使……?”

爱恋也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围栏。把数码相机对准了那个物体,小声嘀咕道。

有夏月摆出了架势,随时做好准备释放出自己的<虫>。

白色物体一下子飞到了跟有夏月和爱恋相同的高度。

“啊……?”

有夏月不由得发出了呆愣的声音。

站在身旁的爱恋,把飞舞在空中的那个物体的真面目收进了相机里。

“——塑料布?”

少女的低语声消失在呼啸的强风中。

一张大大的塑料布,正被强风吹得在空中飞舞。虽然因为逆着夕阳光的关系而看得不大清楚,但是冷静观察一下的话,就可以发现塑料布上还被系着一条绳索。

可以看到绳索一直延伸到二楼,跟塔的另一侧相连。而连系着塑料布的另一端,则是一块类似电盘盖子的金属板。

“……”

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两人面前,塑料布仿佛很开心似的在空中飘动。

有夏月花了好几秒钟才理解了这种状况。

这个,也就是说——

“由于电波塔另一侧的电盘塑料布发生了脱落,所以塑料布和盖子就掉了下来吗……而只有在强风的风势足以把金属板也吹起来的日子里,塑料布才会在地面和二楼之间飞来飞去。”

爱恋冷静地分析道。

说起来,二楼的电盘的确是没有盖着塑料布的。系在缠卷住围栏的绳索两端的塑料布和金属板,被挡在四根支柱的其中两根后面,看不清楚。

“这就是、天使的真面目……?”

一下子就泄气了。有夏月不由得坐倒在地上。

“看来是这样了。”

爱恋也认同了。

电波塔笼罩在一阵短暂的静寂中。

“哈——”

有夏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啊哈哈!天使的真面目就是这个……那样子也行吗?”

“真相有时候是很残酷的……”

爱恋似乎觉得很可惜,大概是因为期待落空而感到失望吧。看到爱恋的那副模样,有夏月就觉得更好笑了。

笑个不停的有夏月,和丧气地低下了头的爱恋。

形成鲜明对比的两人,被夕阳的光芒染成了橙色。

笑了好一会儿,有夏月才面向爱恋说道:

“就算是天才,也会有失败的。振作点吧,爱恋!”

“你这样半笑着说出来也没有说服力嘛……不过也拍到了好照片,也无所谓啦。”

爱恋的侧脸,浮现出了今天第二次的笑容。

数码相机中拍摄出的画面,是一轮大大的夕阳。

有夏月不禁看得出神了。

“下一个是‘食人的废弃医院’,那边应该会有魔王的痕迹。”

“……果然,还要继续下去啊。”

在电披塔生锈的地板上,是两人被拉得长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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