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 THE OTHERS
啊啊,神啊--
在绪里消失的第一节车厢里面,纯完全陷入恍神状态。
她无力地跪倒在地板上,凝视著绪里被丢出去的墙壁大洞.
为什么会这样——?
一脸可怕的(虫)在纯面前舞动触角。
使役巨大蜘蛛的少年,在远一点的地方看著这边。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也无法发出声音。
情感正排拒眼前的一切,感受不到任何事物的真实性。
唯一明确知道的,只有滑过脸颊的热泪感触。
纯总会在用餐前祷告,礼拜天的弥撒也一定会去参加——
咆哮响遍车厢。
[……!什么……?]
青色兵蚁从墙壁的大洞爬进来,而且还不只一只.合计共三只的巨大兵蚁现身,朝(虫)和蜘蛛猛冲过去。
「这是……圆藤的…!难道他还活著吗?」
巨大兵蚁在纯眼前咬住(虫),以强劲的下颚粉碎(虫)的腹部。
一只兵蚁扑向蜘蛛,另一只兵蚁则往纯这边走近。
「绪……里……?」
青色兵蚁将大大的头贴近纯身边,然後有如要她别过来一般.把纯推到後面的车厢去。
「是绪里……吗……?」
纯摸摸兵蚁的头,兵蚁却没有答话,只是示意纯尽速逃离。
消灭了(虫)的兵蚁加入作战,同时面对两只兵蚁的蜘蛛发出痛苦的咆哮。旁边的洋一为伤痛而扭曲著脸孔。
「呜啊啊……!」
「绪里——」
兵蚁有如恳求一般拚命摇头,纯在这时候发现了。
青色兵蚁的身体,像是溶解在空气之中,渐渐消逝而去。纯看到轮廓逐渐模糊的兵蚁.再度被疑似恐惧的情感吞没。
「不要……不要啊……绪里,不可以……」
然而纯的哀求没有生效,蚂蚁的身体迅速分解。
「不要…不要啦……绪里……」
她的手臂突然失去支撑点。
直到消失之前,兵蚁的眼睛都直直凝视著纯。
「啊啊……啊啊,绪里……为什么会这样……]
纯朝兵蚁完全消失的空间伸手摸索,眼泪再度滑落。
绪里终於变成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了,过去虽然恶行不断.但他其实是个好人---]
纯依然持续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谁让事情变成这样的?神啊---
「绪里……]
软弱地探索空气的纯,眼中映著正往自己走近的洋一身影。
「吓了我一跳…看来那是他最後的力量了。不过是只蚂蚁,命还真硬。好了,砂小坂同学…]
蜘蛛那长著锐利爪子的足肢,缓缓地举起来。
「你也得扮演跟圆藤同学一样的角色。就算那个男生再冷静,但要是看到这种景象,应该也无法忍受吧?」
纯呆滞地看著眼前的光景,脑中浮现一个答案。
原来如此——
不是自己不好,也下是睹里不好。
那是谁不好?
纯看著蜘蛛的脚逐渐贴近自己的胸口,思考著。
全部都是千莉不好,对吧?绪里……
然後,纯眼前的景象突然停止。世界失去色彩,蜘蛛的脚就在刺进纯胸口之前停了下来。
——撼动心脏的钟声,突然响起。
---撼动心脏的钟声,突然响起。
[..!]
纯听到钟声,回过神来。
回神之後才发现,自己身处未知的场所。
断断续续的钟声震荡著空气,每当声音响起,周遭空气就变得黏糊糊的.越来越沉重。
前方长了一棵树。
树後面有一栋半毁的小建筑物,对纯来说是很熟悉的建筑物——那是栋建造得跟教会一样的建筑物·但是尖尖的屋顶上面只有一根折断的棒子,没有看到应该设置在那里的十字架。
每听到一次钟声,意识就感到更加昏沉,纯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迷惘的人啊……到我身边来吧……』
一道声音出现,虽然只是个老人的枯哑嗓音
纯因为紧张而全身僵硬。
『迷惘的人啊……到我身边来吧……』
声音重复说道,似乎是从建筑物的方向传来.
但对现在的纯来说,却像蕴含神谕的启示。
纯握紧戴在胸前的十字架,很奇妙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双脚很自然地往建筑物走去。
踏进建筑物内部,首先映人眼帘的是空荡荡的祭坛。应该设置神像的位置,只剩一片黑暗。
建筑物内排列著木制长椅,墙壁上的烛台就像是围绕著椅子一般并排著。
[深沉,非常深沉的悲伤正煎熬著你啊……』
声音响起。
绪里丧命时的记忆,闪光般地在脑海中苏醒——绪里被蜘蛛刺穿.并扔出新干线列车之外...]
纯握紧十字架,呻吟道:
「是的……我失去非常重要的人…:为什么他会遇到那种事情……]
重要的人。
没错,对纯来说,绪里是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存在,她也不知道是从几时开始变成这样·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打从最初见面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深陷其中。
纯没有倾吐自己的情感过,那是埋藏在纯内心的小小意念。
在握紧十字架的手上,有一颗水珠滴落。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拯救绪里……」
虽然绪里过去作恶多端,但是他却慢慢改变了。在这一年之中,他渐渐变成比任何人都体贴的少年。看到这样绪里,纯是真的打从心底为他高兴。
[因为那个少年被恶魔蛊惑了……』
纯瞪大眼睛。
「恶魔……」
『没错,邪恶之士,你应该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煽动绪里的人物。
成为绪里丧命契机的人物。
——土师千莉!
当纯想起这个名字的瞬间,内心一股漆黑的情感便缓缓涌现。
「干莉……」
纯的表情转变了。
千莉。
没错,是干莉。
纯每天持续向神祈祷。
绪里变得跟以前不一样,渐渐成一个温柔的少年。
神应该不至於吝啬施予每天行善的人们救赎。
那么,是谁呢……?
答案很明显,其实纯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从最初见面时开始,纯就一直憎恨着那位少女.
千莉。
千莉。
千莉。
那个少女从纯手中夺走绪里。
还从绪里手中夺走性命。
「千莉……!」
在纯头顶回响著的声音,接收到她这句充满憎恨的责难。
『让我赐你力量吧……!』
声音的本质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与原本让人觉得温柔的声色不同,变得异常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震荡浮上的邪恶声音。
「力量……」
纯的声音跟邪恶的声音同步·也变得低沉。
『那个恶魔辜负了我的期待·那个恶魔无法善加活用强大的力量…就由你来使用这份力量.进行复仇吧!』
纯的脸上浮现扭曲的笑容。
现在她很清楚知道。
这个声音——来自天上的(神)的声音,是纯自己呼唤过来的。过去纯一直隐瞒的嫉妒与憎恨情绪,呼唤了(神)降临。
『让你选择吧……你是想要足以烧尽一切的火焰?想要足以吞没一切的洪水?还是吹散一切的劲风?压溃一切的厚土?或是光?黑暗?生命?死亡?愤怒?悲伤?就算是虚无也没有关系!你就选择你喜欢的力量吧!你将成为附虫者之王,献出许多梦想予我!』
「附虫者……之王。」
纯总是打从心底觉得…
绪里之所以没有选择纯.是否是因为她不是附虫者?是不是因为同样是附虫者,所以绪里才选择了那个虚弱的少女?
那么,只要自己变成附虫者的话,绪里也·
「如果我能成为附虫者的话……!]
就可以向千莉报仇·
可以让她充分体会。
绪里的痛苦,自己的痛苦。让那个只会受到他人呵护的无能女人--
纯邪恶地讪笑,握住十字架的手无意间加强力道。甚至握得太用力.导致十宇架割伤皮肤.
红色的水珠滴落地面。
纯感到痛楚,张开手掌,银色的十宇架上沾满血迹。
[啊....]
微小的声音从纯的口中溜了出来.
——小纯相信神呢…
千莉纯真的笑容在脑海中涌现
她又忽然想起·
自己其实根本就不相信神。
『来,接纳我吧……砂小坂纯!』
[.....]
微小的声音从纯的口中溜了出来.
回想起来。
当自己说出想成为附虫者的时候
绪里是为什么能找回体贴的心?
自己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啊啊,神啊……感谢您……」
为什么绪里会生气呢?
纯用双手确实握好十字架,闭上眼睛。
[祈祷吧……你想要什么力量——]
「我确实收到您的恩泽了……现在,我打从心底感谢您能让我迎接这一刻。]
纯将十字架抱在胸前,头一次诚心地祈祷。
对纯来说,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绪里。他发自内心祈求的愿望,他因为那个愿望而获得救赎,纯也因此获救。
-CAN YOU FEEL?·
那时候,五名宝贵伙伴一同感受到的温暖.依然明确刻画在纯手中。
不要紧,我确实感受到了喔,千莉。
绪里应该也感受到了。
千莉所给予的温暖,让过去无法相信任何事物,也完全没有愿望的纯有了确切的梦想。
[你...?]
声音的主人或许是察觉到异状,吐露的声音开始有所动摇。
「就算绪里无法复生,也没关系。」
在礼拜堂中央,纯向依然看不见的神祈祷。
「请不用保留我的生命了。」
自己为什么甘愿如此?因为那是纯最重视主人的意念。
他的心意,就是纯的愿望。
[所以,请保佑那孩子……请保护我们最宝贝的干莉。]
并非受到他人的指示,这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诚意,是最纯粹的祈愿.
[为........]
大钟发出破碎的不协调音色。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同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声响回荡四周,纯所身处的教会粉碎了。
[碰」一声,震动摇晃纯的身体。
世界恢复色彩,時間再度開始流逝.
純握著十字架微笑,血絲自嘴角流下。
她閉起眼睛,在心中向最重要的人低聲說道。
緒里,我終於能夠釋懷了--
純被蜘蛛的腳貫穿身體,最後想起干莉。
干莉,妳要活下去喔,然後大家再一起--
某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然而純的生命之火已漸漸消散,她甚至無法得知那是大助的聲音。
大家再一起回到鴨沢町吧--
那是純在最後終於找到的夢想,她小心翼翼地收在心中,意識則在矇朧後完全飛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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