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Ol THE OTHERS
车上的乘客均以莫名其妙的表情,观望往後段车厢奔跑的有夏月。
有夏月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直接往後段车厢冲去。新干线依然高速奔驰著,几乎没有乘客察觉到异状,
有夏月在穿过连接第十节与第十一节车厢的自动门时
「呜……」
一阵甜美的香气刺激鼻腔。
有夏月反射性地退後,用袖子捣住口鼻。停下脚步。
这是——
他的身体抢先思考动作,从藏在衬衫里面的枪套取出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防风眼镜,戴在头上。他抬头看看刚穿过的自动门,伸出手臂。
(阳炎)...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橘色蜉蝣,从有夏月的手边飞到自动门上·小小的(虫)找出控制门开关的缆线之後,将分成两股的尾巴刺进去。
[噗滋」一声,缆线漏电後,自动门便失去功用。这么一来,这里的自动门就不会再开启。
有夏月捣著嘴,往後段车厢望去·另一扇自动门後面是一片寂静,安静到甚至有点诡异的程度。凝神一看,便可以发现座位上的乘客都在呻吟。
「是催眠瓦斯……」
第十一节车厢的乘客似乎已经昏睡,照这样看来.最後面的第十二节车厢应该也是一样的状况,第十节车厢的乘客则还没有发现异状。
有夏月的视野突然扭曲,他勉强维系逐渐朦胧的意识。
「阳……(阳炎)!」
有夏月移动身体,到第十节车厢看不见的死角位置,趴在墙上的蜉蝣逐渐膨胀身体。它甩甩分成两股的尾部,从腹部的空洞射出一团包覆著黑色外壳的圆球。
黑色圆球击中天花板,发出白色光芒。
下一秒後,天花板上开了一个洞,外头的冷空气和风声立刻灌进车内。
有夏月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摆脱掉睡意。他跳起来抓住天花板上的开口,利用倒立的技巧一口气翻出车外。
轰——强劲的阵风吹向有夏月的头部後方·
列车虽然已经减速,但以上百公里时速奔驰的新干线列车外面,其空气仍旧冷到刺骨。天空堆满灰色的云,像是在呼唤雨水一般。
有夏月顶著从背後吹过来的劲风,抬起头来。
眼前的光景让他不禁倒吸一口气。
第十一节车厢的屋顶上面趴著无数只(虫),(虫)的行列延长到第十二节车厢上面。还不只这样,有几十个飞行物体正打算追上新干线。
「怎么可能…难道集合了所有南部与西部的成员吗……?」
几道烟从(虫)之中冉冉升起,烟在空中改变轨道,飞过有夏月头顶.打算往前面车厢飘去·在依稀可见的烟雾中心,可以看到披著白色外壳的小小昆虫。
「催眠瓦斯……原来是西部的附虫者放的……!」
橘色蜉蝣从有夏月身後爬上屋顶现身,它摆动分成两股的尾巴,从腹部猛力击出黑色圆球。
白光在空中爆散开来,将放出催眠瓦斯的(虫)一个也不剩地击落。爆烟和(虫)的残骸在劲风吹袭之下,掹力往後方飞去。
[(月姬),说明状况。』
防风眼镜传来石卷的声音。
「确认敌人!是(虫羽)残存的党羽!数量约有…数十名至百名左右!请即刻调派援军!]
有夏月紧抓住屋顶,以免被风吹跑。他听见五郎丸佟子惊讶地说『一…一百……?]石卷的声音则有如低吟一般接著说道:
『……石卷收到,我会要求本部也派遣援护部队。』
行列最前端的巨大(虫)在有夏月面前咆哮,它那从膨胀的身躯长出翅膀的身影,与长喙天蛾有几分神似,一名少年从长喙天蛾後方出现。(注:长喙天蛾为中大型的飞蛾,常被误认为蜂鸟。)
「蜉蝣!你为什么要妨碍我们?」
他是(虫羽)的西部领袖蜂天蛾,他那头金发被风夸张的杂乱吹动。长喙天蛾则舞动三角形的触角。
有夏月急忙切断防风眼镜的麦克风,大叫:
「这种作法错了!(虫羽)应该是为了拯救其他附虫者而存在的反抗组织.你们竟然想抓住人质进行复仇……就算是利菜也不会容许!」
「瓢虫已经不在了!」
有夏月说不出话来。
「都是你不肯去救她害的!」
掏心挖肺般的痛楚席卷有夏月胸口,
蜂天蛾说得没错,有夏月连想去救援利菜都不被允许。
後来才知道是利菜拒绝让他执行救援工作,不用想也知道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因为利菜知道有夏月的梦想是什么。
「蜉蝣,你让开!没有人把你当伙伴看了!而且你过去从未战斗过,现在却打算以特环的狗的身分与我们一战吗?」
「我……我不想战斗.」
有夏月全身被风拍打著,说道。
蜂天蛾的脸扭成一团。
「你……到了这个节骨眼还……」
「这就是我的梦想啊……」
有夏月的声音应该是随著风传到蜂天蛾耳里了吧,少年停下动作·
从小时候在国外,因当地纷争而失去父母开始,有夏月就一直在思考。
人们为什么要战斗?
一旦战斗,就会使人受伤,这是非常必然
--想要过没有战争的平稳生活。
不喜欢看到人们受伤。
躲也躲不掉的结果。
这难道是逃避现实吗?难道只是软弱吗?难道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吗?
有夏月第一个道出梦想的对象,就是利菜。
然而那位活在战斗中的少女,却开心地笑了。
——这梦想不赖嘛!
如此笑著说道的少女,在战斗中失去性命。在有夏月最厌恶的战斗中.受到有夏月最厌恶的伤害,壮志未酬地从他面前消失。
有夏月原本以为利菜可以实现他的梦想,如果是利菜的话,应该能够创造跟自己一样讨厌战争的人的容身之处.
千莉的手非常温暖地包容他。
[为什么要战斗?千莉也是附虫者!不止这样,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但是你们为什么不惜把别人拖下水,也要战斗?]
失去所有相信的事物,拯救手足无措的有夏月的,就是千莉.
千莉的手非常温暖地包容他.
千莉身边聚集了体贴的人们。
绪里、纯,还有大助——跟战争毫无关连.平稳又快乐的生活。
「我们为什么非战不可?]
有夏月的怒吼乘著暴风,传到眼前的附虫者们耳中。
(虫羽)的附虫者们开始感到动摇。
但是——
「因为有人阻挠我们的梦想啊!]
蜂天蛾愤怒地喊道:
「就是因为有特环这种组织存在.所以我们才会活在恐惧之中。瓢虫为了打倒特环而力战到最后,我们得继承她的遗志!」
[…不对……不是的……」
有夏月那如同哀求般的声音不断颤抖。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我们的敌人不是他们……瓢虫只是想创造我们的容身之处……她其实比任何人都厌恶战斗……」
「做出选择吧!你是要跟我们一起继承瓢虫的遗志?还是要保护敌人的妹妹,加入特环?」
有夏月无法回答蜂天蛾的问题。
那应该是初恋吧…
当有夏月第一眼看到那位名叫立花利菜的少女时,便有想要保护这个人的念头。她是个虽然投身於战斗之中,却能够笑得比任何人都温柔的少女。
战斗到最後一刻的时候,利菜正想著什么呢?
是因为懊悔而咬牙切齿吗?还是因为愤怒而全身颤抖?
若真是如此,有夏月便决定继承她的遗志·在有夏月心中.打算向杀害利菜的(郭公)复仇的决心,从来就没有减退过。
但是,对干莉的心意呢……?
有夏月对千莉抱持的情感,只是利菜的代替品吗?因为自己无法拯救利菜,所以才将千莉与利菜重叠,而欺骗自己吗?
[……你回答不出来吗?那你就乖乖的,不要轻举妄动.你的梦想不就是避免战斗?]
利菜,出口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有夏月瑟缩在劲风吹袭的屋顶上,迷惘不已。
他知道(虫羽)的部队再次开始挺进。
金发少年的巨大长喙天蛾,逐渐逼近有夏月。
——这梦想挺不赖的嘛!
——CAN YOU FEEL?
两位少女的笑容,在眼睑之下交错。
利菜,我——
蜉蝣在有夏月背後怒吼出声,从腹部发出无数个热弹,拖著白烟轨迹,朝(虫羽)们飞去。
但是,数十名附虫者一起发动攻击,将热弹彻底消灭。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蜉蝣……不,特环的虫……」
蜂天蛾愤恨地说道。
有夏月缓缓站起身,水滴打在他的脖子上。
一滴接著一滴,因暴风而化成无数细针的雨水拍打著奔驰於铁轨上的新干线列车。
「凭这点力量就想与我们全体为敌?」
「利菜,对不起……」
有夏月小声道歉。
他身边的蜉蝣逐渐变形.橘色的外壳从内部裂开,里头伸出金色的触角。
蜂天蛾脸色大变。
「这……!难道是……成虫化……?」
(虫羽)的行军因为这句话而停止动作。
有夏月用空虚的眼眸凝望长空。
「我要背叛你了……」
当体会到失去利菜,差点就要被这份悲伤情绪击溃的时候,是干莉的温暖拯救有夏月。
——有夏月在哭的话,我也笑不出来。
她的身边总是充满温情。
绪里和纯也是这些温情之一,要是缺少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就不会有今天的有夏月。
有夏月握住双手。
紧握的手依然温暖,这是千莉带给他的温暖。
一滴和雨水不同的水滴,落在列车顶上。
褪去橘色外壳之後,金色的细蜉科蜉蝣仰天长啸,伸展到数公尺长的金色双尾拍打车顶。
无数光弹从细蜉科蜉蝣腹部的洞里发射出来。
足以填满视野的闪光轨迹,将飞舞在空中的(虫)一一击破。
亚成虫——蜉蝣成虫之後,只有一天的寿命。但它却是少数在从稚虫成长为成虫的过程中.不会经历过蛹的阶段,而是拥有另一种形态的虫类.
彷彿想要擊倒有夏月一般,大雨冷冽的拍打,勁風無情的吹襲。
然而有夏月絕對不會放掉千莉帶給他的溫暖。無法守護利菜--因為過於害怕戰鬥,導致失去珍惜之人的过错,他绝对不能再犯。
不只是千莉,聚集在她身边的绪里和纯,还有大助等人.都是无可取代的人。有夏月在跟他们相处的时候,确实置身於平稳的温暖之中。
「利菜……我也觉得能遇见你真好……]
把利菜的笑容…收到记忆深处好吗…将它当作最重要,比什么都还重要的宝贵回忆..]
「再见,我根本就保护不了你…请你原谅我,将要为了保护别人而战……」
有夏月流下的眼泪,孤独地消失在暴风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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