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7 HARUKIYO Part 7

HARUKIYO从未诅咒过自己的人生。

他只是明白了自己的人生就是如此。

在他还小的时候,就明白了。

由于出生时的火灾事故,HARUKIYO的出生记录也被烧毁,变得身份不明,被送进了儿童养护设施里。他在那里一直长到十岁。

那个设施由旧旅馆改造而来,用来收留无家可归的儿童。他记得那里的员工很少,儿童却很多。

员工和儿童中都既有好人也有坏人。HARUKIYO本身对这种生活环境并无不满,也明白不管去哪里都一样。

「你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和他同屋的朋友每天晚上都会这样问。

他的年龄和HARUKIYO差不多,还有一个喜欢钻进他们房间里的妹妹。兄妹两人都有着富有特征的天然卷发,皮肤的颜色也都较深。

「小春会当总统的!」

不论HARUKIYO想说什么,妹妹都会这样抢先替他回答。

「打架那么厉害!」

「又聪明!肯定能变得特别了不起,去征服世界!」

HARUKIYO在设施里也是惹人注目的孩子,天然卷兄妹每天不论干什么都围在他旁边。

而这些朋友的脸扭曲了——

在理所当然降临的“灾难”中。

「——小春……!我好难受……!」

那是一个连续纵火犯心血来潮引发的事件。

那个之前只放些小火就满足了的家伙偶然发现了。

一个看上去能烧得很旺的大建筑。

「小春……!」

实际上,那个儿童保护设施烧熊熊燃烧了起来。

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明明是夜里,设施内却被烧得犹如白昼。古老的建筑中没有像样的灭火设施,吞没了一层的火焰逐渐向上层侵蚀。

在这之中,HARUKIYO——

「小春……!」

「阿春……!」

他率领着比他年长或年幼的儿童、甚至还有成年人的员工在灼热地狱中前进。

他们寻找着大火尚未波及的地方,在熟悉的家中彷徨。HARUKIYO保护着昏过去的孩子,安慰着恐慌的大人,大声鼓舞着绝望得迈不出步子的家人们,不断寻找出口。

「小春……小春……」

背着昏过去的妹妹的天然卷朋友也在他身边。那像是念咒一样不断叫着他名字的声音一辈子都回荡在他的耳边。

跟随着毫不放弃地前进着的HARUKIYO的人在不断增加——

又以某个时候为界,人数开始减少。

被烧塌的天花板牵连,又被卷入浓烟,人们一个个倒下。

但走在前头的HARUKIYO依然一边拼死寻找逃生的道路,一边招呼一行人。

如此这般,终于找到了希望。

透过他们逃进的房间窗户,和乘着云梯的消防员四目相对了。

HARUKIYO高兴地转过身——然后他的表情消失了。

那里只有一面火墙。

窗外,消防员向唯一的幸存者伸出手。

「你……!赶快过来!」

就是这样啊——

HARUKIYO忘记了火焰的热度,带着急速冷却的心走向窗户。

这个世界上有运气好的人,也有运气不好的人。

既不算温柔也不算严苛,只是充满可能性而已。他们不幸的在人生中打上了终止符,而相对的会有某个地方的某人得到幸福的眷顾。

那么他只是作为幸运的人活下来了而已。

这样想着,他享受着幸福。

活下来的他幸运地被送进了别的设施,幸运地上了学,还遇到了感兴趣的异性。

「喂,你啊。要好好来上学哦。」

她的长相其实并不算显眼,也称不上好看。

那是他同班的女同学,特征是泼辣的眉毛和三股辫。她看上去是个认真的孩子,认真到反而有人会感到反感的模范人物。

「这样会给班里的同学添麻烦的。比如料理实习的时候。」

说着,她没教养地踢了一脚HARUKIYO的桌子,只用三秒钟就改变了第一印象。看来她也没外表看上去的那么认真。

「你是负责带土豆来的吧。我朋友只能吃没有土豆的咖喱,结果都哭了,你要怎么赔?喂!——哎,你没哭?是洋葱?嗯,知道了你先别说了。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另一方面,当时的HARUKIYO,就是常说的不良少年。

他体格不错,经常被有威势的男生找茬,他或是打赢,或是逃走。他觉得上课很无聊,为了寻找“灾难”——这个秘密进行的兴趣,他毫不在意地翘课。后来一直待在一起的久濑崎梅也是在那时遇到的。

「不光是料理实习。文化祭的准备也是,你一个人翘掉不觉得不好意思吗?……抱歉我搞错了……大家也都有补习班或者社团活动哦?可是只有你——哎?我好好道歉了啦。才没有应付了事。好、好啦你先别说话!我说错什么了吗?你说耳朵红了,啊?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他再这样下去,修学旅行也——」

他就是从这么些小事开始注意到她的。

而那不久之后,HARUKIYO就和她分别了。

HARUKIYO跟任何人分别的时候可以说都是在染成赤红的世界里。

「——」

剧烈燃烧的长方形盒子。

那是几分钟前还在山路上行驶的大型巴士。

后来的报道说,这次的事故是由对向车辆的野蛮驾驶和巴士司机开小差造成的。降临到修学旅行中的学生身上的悲剧,以生存者为零这个最糟糕的结局轰动一时。

在山间行驶的巴士由于转弯不足而滚落悬崖。

汽油起火,又点燃了干燥的树木。靠自己的力量从上下颠倒的车中逃出来的只有一个人——HARUKIYO。

他被火烧伤,又被破碎的玻璃窗割得浑身是伤,但他决不放弃。

在巴士完全被火包围前,他将几位同学拉出了车外。还对他们进行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

但是,三股辫的少女依然没有再次睁开眼睛。

就是这样啊。

呆立着,俯视着无法言语的同学,HARUKIYO明白了。

这世上决定人生的是运气好坏。

在这个世界中,HARUKIYO毫不放松。他这次也使出浑身解数活了下来,还全力帮助运气不好的人。

其结果,只是在活着的人和离世的人之前划清了界限而已。

所以,HARUKIYO没有任何感谢。

可是,即便如此——

他像是为了逃避远方传来的警笛声似的,离开了那里。

他看着把自己也认定为事故死亡者之一的报道,决定自那以后,再也不要归属到学校或设施之类固定的团体中。

只有一件事。

周围的人不断死去,只有他活下来。

他感到,就这样每次跨越死地后,他就会变得更强。

就像是——火焰一样。

以重视的人为燃料,HARUKIYO越烧越旺。

如果他是那样的存在。

那他活着本身——就是罪恶。

光是活着,就会烧尽周围的人,真是罪大恶极的存在。

但是HARUKIYO不是会乖乖承认这一点的圣人,也不想当悲剧的主角。

『忏悔吧……』

十五岁左右的时候,HARUKIYO成了附虫者。

那个瞬间,HARUKIYO当然也身处“灾难”之中。还有第一个和他一起跨越了“灾难”的朋友,久濑崎梅。

『能够成为我容器的孩子啊……忏悔自己的罪行吧……』

突然挤进“灾难”里的家伙似乎叫做<浸父>

制造附虫者的原虫之一<浸父>将他引到一个污秽的教堂。然后开门见山地说。

『忏悔吧……』

HARUKIYO那时已经濒死,但记得听了这句话他勃然大怒。

「——别开玩笑……!」

当时别说是<原始三只>了,他连<虫>这个词都不知道。他把那家伙错当成神或是恶魔,并在这个认知上倾诉感情。

「我有什么可忏悔的?我只是活下来了而已!周围人死掉难道是我的错?我尽了全力!毫无保留地帮助他们了!可是——却要我接受惩罚?」

『然而汝自身渴望惩罚……』

一惊。

那时他所露出的那一毫米的动摇是他一生的失策。

『你比任何人都渴望,给予燃烧他人当做自己食粮的自己以惩罚……』

「——无聊。」

他立刻察觉到<浸父>不是神或者类似的东西。

明白他是远不如那些——甚至让人作呕的渣滓般的东西。

「你对你自己做出的惩罚不就是自杀而已吗。我可不想要那种东西。明明只是无所顾忌地想活得逍遥自在一点而已,却被像蚂蚁一样捏扁了,这算什么惩罚啊!」

『……』

「我不会死。不论怎么做……不论用什么卑鄙手段,凭一口气也要活下去。如果有人要给我惩罚的话——就将他们烧光然后活下去!」

面对HARUKIYO的大喊,<浸父>有一瞬间露出害怕的样子。

「只要我还活着——我活着就不是罪恶。」

看着HARUKIYO燃烧的双眼,那家伙笑了。

『——你想要力量吗?』

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HARUKIYO的回答不会有第二个。

他发誓无论怎么做都要活下去。充分使用自己的力量而智慧,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即便是——他根本不想要的垃圾般的力量。

『渴望的话,我便给予……足以成为我的容器,拥有王的资质之人啊……』

就这样,HARUKIYO成为了附虫者。

那之后,就变成了他去寻找‘可能会给自己落下惩罚的对象’的局面了。

追逐着那些某一天可能会演变为“灾难”的敌人,在其将毫无关系的人一起卷进来之前——亲手杀掉。

为了活下去。

为了证明只要他还没死,他活着就不是罪恶。

和<虫>或者附虫者们的战斗没有关系。

然而,不知怎的——

以成为附虫者那天为界,他就被卷入了附虫者们的战斗中。

「好不容易……才从<猎人>手中逃掉……」

从附虫者中推测出的,下个“灾难”的可能性也依然是附虫者。

在寻找可能将他惩罚的附虫者的途中,又遇到了<原始三只>。

那是在一个小岛上,那小岛一如既往的被火焰吞没,居民几乎被虐杀殆尽。

那个岛的名字,记得——是叫做青播磨岛。

「<猎人>……是附虫者……」

说这话的是个穿白衣的青年——他自称<第三只>。

「是个大美人。」

凭着这个信息寻找号称最强附虫者的<猎人>。

在寻找过程中——渐渐也交到了朋友。

以久濑崎梅为首,都是强大的附虫者。他们虽然不是拥有共同目标的所谓同伴,但却是能和HARUKIYO一起活着的如假包换的朋友。

可是对他心中的寻找身为“灾难”的附虫者的路途——半途而废了。

「——你们两个,可别给我死了!」

那是现在已经被忘却了的流星雨之夜的战斗。

关键人物,能变成“灾难”的少女朝HARUKIYO和<郭公>笑了笑,陷入了沉睡。在那次战斗中,也有大量HARUKIYO以外的人消失了。

「不管是附虫者之间的战斗,还是那什么<原始三只>我都不管。」

HARUKIYO只为寻找“灾难”,先下手为强。

「只不过亚梨子明明说了要对我做出惩罚却擅自消失,我饶不了她。」

为了报复陷入沉睡的“灾难”——<睡美人>,而寻找着她。

在这个过程中,又接触到了更多和<虫>相关的秘密。

他不想知道这种东西。

他打从心眼里不关心围绕附虫者的战斗——然而现在却恐怕成了附虫者中知道最多内情的人。

「赢了亚梨子,就再找下一个“灾难”……」

一边这样自言自语一边寻找<睡美人>,可她说的话却挥之不去。

——我觉得这种强大……是有意义的。

HARUKIYO只是为了活下来而变强。

仅此而已——却被不由分说地卷入附虫者的战斗中。

如果他的强大真的有意义,那他成为附虫者也有意义吗?得知不想知道的秘密呢?

这个细碎的问题再他的心里留下了一个疙瘩——

「——看见了吗?啊?不管哪个都不是我的错吧?」

伫立在火焰中的他抬起视线。

剧烈燃烧的业火中站着另一个人——年幼的少年。

「可是,你似乎不一样。你说你想死,说明你干了相当不得了的事情啊——让我看看后续吧。」

那孩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

「α。」

和HARUKIYO燃烧着的双眼相反,少年缓缓闭上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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