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9 HARUKIYO Part.9

这里似乎是由巨大货运船改造而来的私人建造研究所。

这艘将世上各种生物当做样品保存着的船,简直如同圣书上记载的方舟一般。

HARUKIYO现在处在的地方,是在这艘船里面都属于警备森严的一间别室。他如今正看向被束缚在手术台一样的床上的青年,以及在青年身旁站着的少女。

「就让我来,爱你吧。」

青年和少女,都看不见HARUKIYO。

这是当然,因为这里是青年的记忆——受到<C>的精神攻击的α过去曾经经历过的情景之中。

「居然露出一副安心的表情,你这不想活的混蛋。」

HARUKIYO架着双臂,耻笑地眺望着眼前的光景。

「那女人,毫无疑问是你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穷凶极恶的混蛋了。」

果然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了啊——

之前在脑海中想像过的情景如今通过α的记忆得到了印证。如今,他对眼前的少女的厌恶感比起以前又增加了数倍。

「我的名字,魅车八重子。能明白吗?魅车,八重子。」

「魅……子……?」

对于不懂得日语的α来说,似乎他只听出了最开头和最后的文字。他所带着的呼吸器因他的呻吟而被蒙上了一层白雾。

「魅子——嗯,你这么叫也可以,我会一点点地教给你这个国家的语言。」

微笑着的少女,魅车八重子,以及无言的α。

他们两人的相遇对于之后的附虫者来说——不对,对于整个人类史来说,这也说不定是一场最糟糕的邂逅。

比起α诞生的这个概率,他与少女的相遇才算是真正的奇迹。

绝对不可能相遇的两个人,跨越了国境,最后偶然走到了一起。

这也是——所有的一切诞生、开始的瞬间。

「八重子,不是和你说别擅自跑进来了吗?」

这么说着进入到房间里面的,是一名穿着白衣的中年男性。眉间的皱纹十分显眼。

在这白衣男性的身边,还有一个人。穿着看起来十分高级的西装,外表看来顶多20岁的青年。他那花花公子似的外貌与他严峻的神情相比,看起来很不协调。

「抱歉,父亲.」

面对老老实实道歉想要出去的魅车八重子,那白衣男性进一步斥责道,

「还有,别再无缘无故进来我的房间。虽然看起来是在浏览我的论文还有资料,但是这种看都看不太懂的东西你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对吧?」

「是的,父亲。对于我这种程度的人来说——这是相当相当无聊的东西。」

看着顺从地重复着父亲说过的话奏出房间的少女,看似花花公子的青年目送了她的离开。

「看起来真是个聪明的女儿呢,博士。」

「怎么会,就连跟我的部下都没办法像样的讨论问题呢……明明我给予了她挺体面的教育了……真是的,太白费我的心血了……但是嘛,虽然是个不开窍的女儿,不过包括这个样本在内,之后的其他样本让她帮忙照看了……毕竟我们处在尽可能不想使用外部的人的立场上……至少这种程度的事情要让她帮得上忙……嗯……」

白衣的男性一边凝视着α,一边在不休地喃喃道。

「你太谦虚了,博士。而且还是个美人,那眯眯眼——那细长清秀的眼角和博士你十分相像呢。」

对面那说着客套话的青年,HARUKIYO感觉似乎曾经看到过他。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看到过和他很相似的笑容。

「你这混蛋,我可是认识你的——圆桌会会长,一之黑泪守」

HARUKIYO像是怒鸣一般地喃喃着,怒视着他。

但是这蕴含着他的怒气的视线,也同样无法让这眼前的两人有所察觉。

「这个人……就是之前说的?」

「没错……现在正在施加麻醉,所以不会突然暴动起来……因为突然听说要直接确认样品,所以等到麻醉要完全失效?还需要一小段时间吧……」

「并不是我提出来的啦。是同意出资的各位会员要求的。我嘛,名目上虽然是会长,但是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个年轻的跑腿罢了……」

「怎么会,如果没有您在财政界的关系网,这个研究所连最开始的建造也无法实现……实际上你也对‘不死’抱有兴趣,对吧……?」

“不死”。

听到这个词,名为一之黑的青年沉默了起来。对于博士的话语他并没有给予肯定或否定,就那么静静地俯视着手术台上横躺着的α。

「‘无论是谁,彼此都以某种形式联系在一起’——」

HARUKIYO扭曲着脸,以拼命压抑着自己情感的声音呻吟道。

如今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是操纵着银枪的少女的笑容。

「的确,是这样啊——你这家伙就是以这种方式,从‘一开始’就这么与这件事联系在一起了啊……」

他向不在这里的少女,恶声道。

在HARUKIYO面前站着的名叫一之黑泪守的青年,

他对自己的行为会导致怎样的结果连想也没有想过吧。

没有先知去预言的话,有这个结果也是当然。但是——

「这臭大叔,你欠下的债……你的女儿想要还清它啊!」

对HARUKIYO的怒骂毫无察觉,一之黑泪守的视线从α身上未离开半步。

「真的——这个人具有‘不死’的可能性吗?」

「没错,在他的周围有大量的人死去……而且这样的事情,还曾多次发生……最后他甚至在人数高达数万的死者中活了过来……当地的人都称呼他为奇迹之子……实际上,我们已经得到了确认,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他周围的人的生存率就会升高,并且都得以繁荣……嘛,但是他以外的人都有一定的极限,所以最终都会死去就对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怎么说呢——总之,感觉有点像是可疑至极的欺诈呢……」

「您也看过至今为止他人生中所经历的“灾难”,以及他从中生存下来的存活率的计算了吧?这很明显已经超越了概率可以描述的可能性的极限了……」

「对死这一现象的抵抗力——也就是说,通过渴望生存的精神力对肉体以及其他世间万象进行干涉,从而使得生命力提高。这就是博士的论文呢。」

「并不只是指对生的渴望这么简单,应该说是想要实现自身愿望的意志吧……就是因为相信这些,圆桌会才会提供研究经费和研究场所给我们对吧?」

「嗯,虽然听起来有点自虐,但是对地位与名誉已经感到厌倦的有钱人对‘不死’的确有着急切的眷恋——这是为什么呢,似乎从远古开始就有这样的定则……」

「……」

「每个时代的权力者们都会在追求着‘不死’的过程中被欺骗,明知自己是被一种虚假缥缈的事物所迷惑却又毫不放弃——这一点从古至今没有变化」

「……这么说的话有点抱歉,但您是在期待着自己出资的研究最终以失败告终吗?」

「怎么会。」

一之黑泪守终于将视线从α身上离开,向着房间门口走去。

「无论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们都不会让当局与敌对势力对你们进行任何干涉——不管最终会是以怎样的形式呈现,我们都只求得到结果哦。」

「非常感谢……」

一之黑泪守和白衣男性离开了房间之后,周围的光景开始变得眼花缭乱。

像是在看快进的视频画面一般,封闭的研究所内部里发生的事情在不断地流逝。当然这一切大概都是α自己本身所体验过的经历的回放。

「历史上,人类曾经有多次追求过的‘不死’——吗,真是无聊。」

HARUKIYO一边眺望着眼前这光景,一边怨言道。

「喂,你这不想活的混蛋。也就是说你这货是不断经历‘灾难’,最终被卷入到这种从古至今上演无数次的有钱人与欺诈师之间的游戏里去了吧?」

对α所进行的,是以研究为名目的拷问。有时会被伤害,有时会被强制施以精神上的痛苦,有时会将他束缚起来,把能勾起他欲望的物品放在他面前放置数日。

身心一同被消耗的他,似乎连记忆也是云里梦里一般。HARUKIYO眼中所看见的景象有时会参杂杂音,但是也有清晰分明的部分。

——“α”……明明β与γ根本不存在,你却被赋予了这样的名字。

只有在魅车八重子,不,是在名为魅子的少女在他面前的时候,那部分记忆才会保存得格外清晰。

那个在每日与研究者们的会面间隙时间里,为了照顾他日常生活而拜访他的少女。她每次在与α见面的时候,都会对他进行“教育”。

不断地用能勾起他生存本能的低声细语来刺激他。

——回想起你出生的故乡吧。

这是比魅子的父亲所施加的任何实验都要更深地挖掘着他内心的细语。

她那能让见者不禁被吸引得无法动弹的“锁之微笑”,绝不允许α的拒绝。

——对于你而言,已经失去了一切。但就算是这样你也会有所期望吧。

每当α听一句她的话语,就会留下一滴泪水。

回想起,他那已经不存在的故乡。

虽然那是没有父母,身旁无人能够相伴的,名字都不知道的大地。

——但是尽管如此,如果不回到那个地方的话……你就无法死去吧。

向α倾述的少女,有时也会提及他以外的实验体的话题。

似乎复数存在的其他实验体也都处在类似相同的环境之中。魅车有时会煽起他们的食欲,有时会煽起他们的支配欲,有时候会像对待α一样激起他们的乡愁。

之后,魅子把其中的数个样品释放,最后逃离了研究所。

——之后我要去放走其他家人……但是你,我是不会放的。

在离开的时候,魅子寄予了他临别时的话语。

露出圣母一般的微笑,像是在他耳边细语一般轻声说道。

——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是特别的存在。

α嚎声大哭。

他诅咒着将自己卷入这一切的人生以及所有人,感到愤怒,憎恨着他们,对此绝望,因此悲伤。

然后,至今为止控制着他的某样东西——破碎了。

「在<原虫三只>诞生之前,原来你这货就已经……」

HARUKIYO亲眼触及到眼前的这一幕,呆然地说道。

「是附虫者了吗?」

突然出现的“那个”,试图将研究所的一切都破坏殆尽。

那是一个像是将人的眼球放大之后,披上了坚硬皮膜的物体。

「不对,这玩意——是‘虫’吗?」

这个一边飞舞在空中一边向周围释放出光线将研究所燃烧的物体,HARUYOKI曾经见到过。

「那个流星群之战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意着。<暴食>她那时使用的‘眼’……很明显是人类的眼睛,而且是只有躯体的其中一部分的‘虫’,在那之前根本连看都没看过呢。但是,我以前还以为那也应该是<暴食>孕育出的分离型的‘虫’——」

伪装成大型货船的研究所,就这样无情地被继续破坏着。

那个白衣男性——魅车八重子的父亲,也因无法躲开这破坏而因此丧命。

「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包括我在内,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鸡——<原虫三只>是先于蛋诞生存在的。」

不仅仅只有HARUKIYO这么想。

<郭公>、还有与他相关联的其他人也肯定有相同的想法。

正因为有这个共识,想要改变这个会诞生出附虫者的世界的这个目标,才会把打倒<原虫三只>作为其最终目的。也因为这个缘故,大量的附虫者相继倒下。

但是——

「原来是,先有蛋啊……」

看着眼前这个α将研究所彻底破坏的光景——

「——」

光,笼罩着整个视野。

那种像是能够将一切东西融合为一,像是要宽恕这世上所有事物一般的温暖光芒。

HARUKIYO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光。

在光芒消失的时候,周围的景色又恢复到了船上。

似乎有谁和谁在眼前展开着战斗。

「——不断追求‘不死’的历史,至今有几千年了来着?那,当然会有一两个偶然也是难免的呢。」

正在战斗的是什么人,HARUKIYO似乎隐约察觉到了。

是正逐渐被解放的<原始三只>,还有试图阻止他们被解放的附虫者们。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货,但看来是挖到了个不明来历的东西了。」

当时并不在场的HARUKIYO只能这么来理解。

不过,通过α的亲眼所见以及记忆——

「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着的α。

「泪,正如你所说的。这里的一切都必须在这里终结。」

带着挡风镜的少年临死的模样。

「——说的没错。」

正失魂垂头的一之黑泪守。

「是你们的错吧啊啊啊啊!!」

「在这里道别吧。」

还有一个曾经见到过的人,以及魅车八重子宣告诀别的那一瞬间——

这些世界彻底发生改变的瞬间,都一一在眼前闪过。

之后迎来的,是名为“虫”的超乎寻常的存在,在少年少女之中不断诞生的世界。

「原来如此——你这货到底什么人,看来不管我怎么想也不会知道结果了。」

一边看着被一之黑泪守的私人军队带走的α,HARUKIYO一边说道。

「但是也就是说,只要你这家伙还存在在这世界上一天,就还会有新的‘虫’诞生的瞬间不断发生。」

这就是,α的罪。

他之所以寻死的理由,HARUKIYO总算是了解了。

「的确,你这是十分不可原谅的罪啊。仅仅是活在这世界上,你就会给大量的人带来不幸吧。」

在理解了这些之后,他愤怒道,

「但是,如果是我的话——才不会认同这些!」

说了这句话的HARUKIYO,此时周围发生了异变。

「——呜噢啊啊啊!」

被拘束起来的α咆哮了起来,将私人军队甩动挣脱开。

此时在他的背后,伫立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名娇小的女孩——戴着搭配心形与王冠标志的皇冠。

HARUKIYO嗤笑着,重新摆好架势。

「别以为在我的地盘为所欲为——她好像是想这么说呢。」

揭露α之罪的漫长旅程。

这还并未结束,<C>的阴沉视线似乎在述说着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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