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組織」
第三章 「組織」
「……就是這裡。」
名為「守寶精」的老人帶著我們在王都走了一段時間,最後來到王都內一棟相對醒目的建築外頭。
「……真的在這裡嗎?要說有能夠運用異能的人在此聚集,會承接祕密工作的組織據點,讓人一下很難相信呢……」
羅琳傻眼地看著眼前的建築。
「我可以體會妳有這種想法,但就是這樣才不會被人發現。人往往不會去關心一些明擺在眼前的東西。你們應該也從未懷疑過這裡會是那種祕密組織的藏身據點吧?」
「……這還用說,畢竟這真的是一棟明擺在眼前的建築。這個地方的占地大概比王城或教堂都還要大吧……」
要論高度,依然是王城跟教堂比較高。
可是要算王都的占地面積,這裡比前兩者都要更大。
至於要說金額是哪邊比較高……考慮到這棟建築的用途,又是距離王城較遠的位置,也不是在城鎮中心,是位在郊外。
這樣一想,王城的花費應該最昂貴,再來是教堂,最後才是這棟建築。
「……是競技場啊`。我是想過要找機會來看看,不過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到這裡來……」
我這麼說道。
沒錯,這棟建築是王都建築當中最為巨大的建築之一,維史提勒大競技場。
在亞蘭王國當中有幾個擁有競技場的都市,而這座競技場是當中規模最大的,是王都驕傲。
歷史上有無數戰士跟魔術師在這裡上演過精彩拼搏,讓亞蘭國民為之瘋狂。
定價低廉的入場木牌就算是附近的村民都有能力購買,不過聚集亞蘭全國高手,一年一度的大競技大賽則是一牌難求,所以想目睹年度盛會的人,每次都得用重金求購木牌。
就算是那樣,也幾乎沒有人會想將自己的木牌轉賣,由此可知這裡的比賽有多麼受人關注。
我又如何呢?
我當然也會想看,不過我更想自己參賽。
只是除了要有能夠上場的實力,還得先在各地舉辦的預賽中贏下資格。
當然也有能免去那些程序的人,不過那也只限有獲得推薦的狀況。
例如冒險者公會或是貴族跟富商。另外也有由知名戰士推薦的例子。
不難想像那些都跟我沒有關係。
所以我對自己希望有天能夠參加但卻始終沒有參加機會的比賽,自然不願付錢在觀眾席上觀看。
因為我希望自己第一次去競技場,能夠是自己出賽的時候。
可是如果早知道會以這種方式到這裡來,我也許早該老實付錢看比賽才對。
畢竟我現在變成這樣,八成也沒有機會參賽了。
如果我用了某種招式,被類似尼芙那樣的人認出是吸血鬼,跑來找我麻煩那可就不妙了。
那種人有尼芙一個就夠了。
「你沒參加過比賽嗎?憑你的本事,應該可以闖出一番名堂才對……對了,你說自己的異能是最近才覺醒的。那就沒辦法了。」
老人邊說邊帶我們往競技場入口走去。
入口那裡站著兩名負責守門的人。
乍看之下是跟王都門前的衛兵有些相似,不過他們盔甲上並沒有象徵王國騎士團的紋章。
而且盔甲的設計也大不相同。
雖然說一半人會下意識認為競技場是國家在經營的東西,不過可能不是那樣。
搞不好是老人他們的組織在負責經營,在某些時候才會應國家要求出借。
這樣說起來,他們搞不好是個財力雄厚的組織。
而且還是已經深入亞蘭這個國家當中的存在。
……怎麼越想越覺得我們來到一個相當危險的地方?
我後知後覺地產生這種想法,不過現在就算擔心也無濟於事了。
就硬著頭皮上吧。
如果真惹到什麼狠角色,我們還可以去找蘿拉老師當靠山。
畢竟以那個人的實力,要搞定整個亞蘭應該都不成問題……她一直都在睡就是了。
剛才的想法當然是我在開玩笑,不過蘿拉可怕的地方,就是她總是給人真有那種本事的感覺。
不過我想就算她真能辦到,八成也不會出手。
要不然蘿拉也不會選擇待在像馬爾特那樣的邊境。
當然,蘿拉很可能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原因。
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老人走向那兩名守門衛兵。
那兩人起初用不解的眼神看著老人,但在確認老人的長相之後……
「失、失禮了!恭迎歸來!」
守門衛兵打直腰桿這麼說道。
從老人主動提議由他帶我們過來這一點來看,是可以推測出老人在組織裡有相當高的地位。
這個組織的「首領」會同意「哥布林」的提議,可能主要也是對於「守寶精」的地位跟信用抱持著信任。
畢竟正常來想,那種提議很可能只是得到一個「廢話少說!還不快去把他們幹掉!」的答覆。
「守寶精」應該也是考慮到他在組織裡的分量,所以才會決定派「哥布林」回去傳話吧。
這樣一想,這個老人還真是老謀深算。
雖然我們現在是利害一致,不過他肯定還是一個不容大意的對象。
難搞的是他偏偏是個講人情,讓人感覺值得信賴的長者,所以在處理跟他的關係時,必須更加冷靜。
「我回來了。『首領』在嗎?我們是來見他的……有人跟你們交待過嗎?」
「是!帕薩大人有交待如果看到您回來,就請您到地下去!」
「帕薩嗎?……好吧,我知道了。那我這就過去。對了,我要帶這些人一起進去,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各位慢走!」
在衛兵答話的時候,老人便走了過去,並招手示意要我們跟上,所以我們立刻跟了過去。
衛兵們看我們的眼神意外地沒什麼敵意。
正確來說,他們看起來根本對我們不感興趣。
他們大概認為我們就是兩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訪客。
我們並不是「守寶精」招攬回來的人……
由於衛兵不忘用眼神跟「哥布林」打招呼,所以他們肯定也是組織的人。
◆◇◆◇◆
「……老爺子,是不是……」
我們走到半路的時候,「哥布林」用不安的語氣這麼說道。
對於「哥布林」的反應,老人……「守寶精」先是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想說就算到地下,『首領』也不在那裡吧?」
這句話讓我與羅琳聽了都微傾腦袋。
畢竟原本的安排是帶我們來跟那個『首領』……也就是他們組織的老大見面。
不然我們也不會來。
看到我們面露不解,老人開始解釋:
「剛才……站在門口的那兩個人,有提到一個叫帕薩的人吧?」
「嗯……那是組織裡的人吧?好像是他要衛兵幫忙傳話的……」
我回想了一下之後這麼說道,而老人點了個頭,繼續解釋:
「沒錯,可是帕薩這個人……是我招攬進組織的人……」
老人說到這邊停頓了一下,「哥布林」接著開口:
「……他就是那個跟我打起來的人。」
他這麼說道。
說到這裡,我們也開始理解老人與「哥布林」所抱持的擔憂。
羅琳開口說道:
「也就是說……他是其中一個不相信『守寶精』輸給我們的人囉。」
「可以這麼說。就是因為這樣……」
「他很可能會找我們麻煩嗎?」
「……很有可能。」
「既然是那樣,我們應該也不用傻傻去他指定的地方才對……」
羅琳的意見相當合理。
明知有陷阱的地方,本來就該盡可能避開。
雖然我這個不顧後果闖進像陷阱的地方,把身體搞成這樣的人,可能沒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對於羅琳的看法,老人說道:
「妳說得沒錯。可是……我稍微想了一下,如果我們跟『首領』見面的時候有人跑來鬧場,那可就麻煩了。所以我想說先去讓那個人閉嘴,在談判的時候也比較放心……話雖這麼說,該怎麼做就交給你們來決定吧。畢竟我們現在是你們的俘虜。」
老人邊說邊晃了晃羅琳套在他手腕上的魔術手銬。
來到這種地方,我是不認為那種東西還有多少意義,大概也就是求個心安吧。
畢竟老人只要稍微抓到一點空檔,就有辦法脫逃。
不過老人用有些說笑的態度說應該由我們來做選擇,這點倒也沒錯。
我跟羅琳看著彼此想了一下,羅琳接著開口:
「你怎麼說?」
「主動去闖這類明知有危險的地方,我可從來都沒有好下場呢……」
「畢竟明知危險還決定去闖,就已經是錯誤了……不對,光就我們現在站在這裡,大概就沒資格說這種話。不管怎麼說,我是認為他說的話有點道理。」
「妳是說『守寶精』剛才說的嗎?」
「沒錯……能跟『首領』見面是好事,但如果在談判途中發生什麼狀況,那很可能會沒法談出結果。所以與其變成那樣,我也希望能先把可能的擔憂解決再去進行重要談判。」
「這樣說也沒錯……可是老實去赴約,肯定會有什麼陷阱。會要跟那個人開打嗎?」
話說到最後,我向老人提出疑問。
老人也給了我答覆:
「很有可能。畢竟帕薩沒法接受我輸給你們的這件事。他八成會找你們一較高下。他就是這樣的人。不過他也就是這麼單純。只要你們痛揍他一頓,我猜他就會服氣了。至少我每次要他聽話的時候都那麼做。」
……感覺老人似乎透露了他可怕的教育理論。
大概是因為我的眼神透露出害怕的關係……
「我可不是對每個人都那麼做。像我對『哥布林』及『賽蓮』就不會那樣。」
「……真的嗎?」
我將視線轉到「哥布林」身上這麼確認,而他也點頭答覆:
「是沒錯。別看我這樣,我在組織裡算是個性比較溫和的。至於『賽蓮』……畢竟她的能力本來就沒有有多少攻擊力。她也知道自己不管怎樣都打不贏,所以就這個角度來說,她也不會跟老爺子作對。」
「換句話說,那個叫帕薩的傢伙脾氣不好,又有很強的攻擊力,還認為自己有機會打贏『守寶精』,是個愛找碴打架的人囉。」
羅琳不知是認真還是說笑,整理出這樣的推測。
雖然聽起來是個脾氣讓人想退避三舍的傢伙,但老人卻點頭肯定。
「妳說對了。正因為這樣,打贏他也可以狠狠挫挫他的銳氣。」
老人給出這個答案。
這下該怎麼辦呢……雖然我這麼想,但其實也大致有了答案。
我只是不太願意那麼做而已。
為了找到鼓勵自己做決定的理由,我向老人問道:
「如果我們打起來,你認為我能夠打贏那個叫帕薩的傢伙嗎?」
「我想想……雷特,我認為你要打贏不成問題。至於羅琳……我不太能肯定。他可能會是讓妳很頭痛的對手。」
「真的嗎?」
被羅琳這樣一問,老人繼續解釋:
「真的。我當然不是認為羅琳比較弱……是因為所有從遠距離發動的魔術,都很難對那傢伙起到作用。就算是妳用對付我的那些魔術去對付他,那傢伙八成也能重新站起來。」
……那不是怪物嗎?
雖然我心裡這麼想,但老人繼續說道:
「這並不是因為他有在我之上的韌性,就只是魔術對他很難發揮作用。偶爾也會有類似狀況吧?跟異能無關,就是有那種人……唉,其實要說那是一種異能應該也沒問題。」
聽到這裡,羅琳點了頭。
「確實有。是指所有常見魔術都很難發揮作用的體質嗎?我聽說世界上甚至有能徹底讓魔術無效化的人,不過我還沒親眼見過。」
「帕薩那傢伙就是妳說的那種體質。當然他還沒有到能讓魔術完全無效化那麼誇張,所以多轟他幾發魔法,應該還是可以把他打倒……可是在他被打倒之前,像妳那樣的魔術會先讓這棟建築遭受損失。這也是我說會讓妳頭痛的理由之一。」
這裡可是國內最大規模的競技場。
在許多地方應該也都有施加用來抵擋魔術的護盾,不過能避免給護盾增加負擔,應該是最好不過。
可是……
「魔術難以生效的體質,對魔術師來說簡直就是天敵呢。」
「沒錯。可是那種體質也不是毫無漏洞可鑽。而且所有魔術都難生效,就代表連治癒術也難有效果。嗯……既然是這樣,那麼確實是先解決他比較好。」
「為什麼……啊,我懂了。原來如此。」
我才剛發出疑問,便立刻想到答案。
羅琳接著說道:
「只要把他打倒,他在短時間內就沒法再來找碴了。」
說得沒錯,確實如此。
◆◇◆◇◆
「對了,那個『帕薩』也是像你們那樣的代號嗎?」
聽到羅琳這麼一問,老人搖了搖頭。
「不,並不是。那是他原本的名字。」
「原來如此。那可以請教他是用什麼代號嗎?」
聽到羅琳這句話,老人說道:
「不用這樣拐彎抹角我也會告訴你們的。我可不會到現在還搞什麼不肯出賣伙伴情報的戲碼。況且你們能把帕薩修理一頓,也算是幫我們一個大忙。」
「是喔?我還想說這樣比較不會讓你難做呢。我這樣問,如果之後有人問你是不是出賣了伙伴的情報,你就勉強還能否認了。」
羅琳會這麼說,是因為我們已經知道這個組織用來作為代號的名字,會如實反映那個人的異能。
考慮到有這個前提,感覺透露代號也是大忌,不過羅琳的意思應該是老人還可以硬撐自己只是透露名字而已。
而且我覺得以這老人的本事,應該也不難誤導對方以為他所透露的名字其實是「帕薩」這個本名。
況且我現在對那個帕薩的認知,似乎是個直來直往,講白了就是頭腦簡單的人。
「多謝妳費心,不過沒關係。那我這就告訴你們帕薩的異能……」
就這樣,老人乾脆把帕薩擁有的異能告訴我們。
而且還包含了應對方法跟弱點。
雖然老人毫不保留地給我們情報,但最好還是別完全相信。
除了是提防老人耍花招,也是因為在跟人交戰的時候,會有很多得要實際嘗試才能掌握的事。
如果覺得自己掌握充分情報就掉以輕心,就很容易在遇到意外狀況時吃大虧。
老人他們面對我們的狀況就是很好的例證。
情報中說應該是最弱的銅級冒險者,結果卻是個超脫人類身分,無論承受多少攻擊都能毫髮無傷繼續戰鬥的怪物,這是怎樣都不可能事先知道的狀況。
雖然如果頻繁遇到那種狀況是很恐怖,不過世界上的機緣巧合,說起來也都是那類驚人的偶然累積起來的。
老實說,我在人生的任何階段,都從未想過自己有天會變成現在這樣。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大意。
「……原來如此。我都記清楚了。雷特應該也都記住了吧?」
羅琳在點頭回應老人之後對我這麼問道。
由於我是實際負責跟帕薩交手的人,所以我必須要清楚掌握狀況。
因此我當然會專心聽他講,自然也是用點頭回應羅琳。
老人繼續說道:
「除了帕薩之外,現在應該也在這座據點裡的其他成員,我就一併把他們的異能也都讓你們知道。尤其是那些可能會找羅琳麻煩的人。『哥布林』,你有跟人說羅琳用魔術攻擊我的事吧?」
「有,我說自己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有看到從未見過的驚人魔術。實際上那到底是什麼魔術?」
對於「哥布林」的疑問,羅琳也解釋道:
「那些全都是我基於興趣研究的古代魔術。我以前曾找到過記載那類魔術的古文書。雖然有許多缺漏,不過我還是成功重現了不少古代魔術。我有想過哪天將那些魔術的術式、架構、特徵整理成冊,喊個好價錢賣給魔術師公會,可是目前有能力施展那些魔術的人並不多。不過應該也不是完全沒有。畢竟魔術師常會將自己那類的研究成果給藏起來。」
沒想到……不對,其實我並沒有太過意外。
我就只是對羅琳可以接連施展那些誇張魔術感到佩服。
不過魔術這種東西,世界上有無數種類。
有人開發出某些魔術,但由於無人繼承而消失,這種狀況並不罕見。
或許就如羅琳所說,魔術師會將那些魔術藏起來作為自己獨有的東西,應該也很常見,另外應該也有原本就缺乏實用性又不被人需要,結果沒有傳承下去的例子。
以羅琳所施展的那些古代魔術來說,如果能留下某些書籍,是有機會在後世有人研究,將過去的魔術重現,可是……那種例子應該不算多。
畢竟如果不是特別實用的東西,最多也就是一句「原來以前曾有過這種魔術」就沒了。
至於羅琳會重現古代魔術,是因為她本來對這方面就有所執著,發現感興趣的魔術,就算不怎麼實用,也都會為了想用用看就埋首研究。
對那些寫下那些古文書的作者來說,作品能被羅琳發現或許算是天大的幸運。
「……古代魔術。好吧……確實也是有些人懂得那種魔術。我們這裡也有一個呢,老爺子。」
「你是說芳娜吧。的確……但我記得那丫頭脾氣也挺衝動的。」
「她平常是不會那樣,但如果遇到跟魔術有關的東西……有次她也不是生氣,就是我因為工作需要去找她問某個毒魔術的事,結果她就一整晚都在對我講關於那個毒魔術的事,就算我說已經夠了,但她還是說個沒完,說什麼一知半解是禍害,要我全都聽懂才准走。」
聽到「哥布林」這麼說,讓羅琳露出欽佩的表情說道:
「是喔,感覺會是個跟我很合得來的人……不過再怎麼說,要解釋一整晚都太累人了。如果是我,我會仔細建立學習計畫按表操課,然後分段安排測驗,確認是否對象有達到必要的理解,只要能跨過設定的門檻,我就會讓人離開。」
羅琳這麼說道。
羅琳這番話讓「哥布林」用混雜著傻眼與恐懼的表情望著她。
「……這位大姊搞不好跟芳娜很合得來。她們兩個肯定不會吵架……雖然想起來挺可怕的。不對,那樣大家才省事……我越想越毛了。」
「我多少可以體會你的想法……但我不敢說兩人一定合得來。畢竟芳娜對自己的魔術實力很有自信,而且……」
「對了,我記得她也很黏老爺子。所以老爺子認為會打起來嗎?」
「很有可能……羅琳,看來妳可能也得要留意點。我當然也都已經把芳娜的異能先告訴妳了,妳就自己努力吧。至於我們……大概就是找個涼快的地方觀戰吧。」
老人用輕鬆的語氣表示他們不打算插手。
搞不好他原本就喜歡看這種熱鬧。
畢竟他有說過自己以前也曾在競技場打滾過。
好吧……這大概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跟羅琳對望了一眼,接著便根據老人提供的情報思考對策。
◆◇◆◇◆
我們在競技場內走了一段路,最後抵達了指定地點。
那裡確實是位在地下,不過眼前的光景卻令人頗感意外。
「……沒想到競技場裡還有這種地方……」
聽到我發出的感嘆,老人開口說道:
「這裡是我們組織常用來進行模擬戰的地方。話雖這麼說,也不是什麼不能對外曝光的場地。只要肯付錢,這裡就跟上頭的競技場一樣,是誰都可以租借的場地。」
競技場的使用費雖然會隨時間有所差異,不過最少也是百枚金幣起跳。
雖然不是我們絕對付不起的價格,但要能夠舉辦足以回本的表演那可不是一件易事。
至少我不覺得自己有那種本事……
不過我猜羅琳很可能知道方法。
如果要問羅琳會用什麼方法回本……她可以利用自己極為精密的魔術控制能力來為戲劇提供效果。
雖然有那種技術的魔術師不在少數,但就算是一流劇團的隨行魔術師,羅琳的技術也足以讓那些人望塵莫及。
這也是因為對魔術高手來說,打魔物幫公會收集素材要比弄表演賺錢,而且會想鑽研表演工作的魔術師原本就不多。
當然,世界上也是有比羅琳更精通用幻影魔術表演的魔術師,不過那種人就真的是追求完美的頂尖專家。
而在亞蘭王國這種鄉下國家裡,自然找不到那種專家。所以在這種環境下,只要羅琳有那個意思,立刻轉換跑道肯定也吃得開,要是能夠持續鑽研個幾年培養更多經驗與實力,搞不好還能成為世界上頂尖的表演大師。
想到這裡,也讓我再次認識到羅琳真的是到哪都吃得開。
我開始思考自己是否也有類似的本事。
對了,我說不定可以用〈分化〉表演皮影戲什麼的。
……感覺真是遜掉了。
「話說回來,所以你們都會安排訓練嗎?」
聽羅琳這麼一問,老人點了頭。
「這是當然的。畢竟我們是在刀口上討生活。就某些角度來說,可能比冒險者更加危險。冒險者就算沒能達成委託,或許還能逃跑放棄什麼的,但我們可不能那麼做……從這次狀況你們可能也多少知道,我們這種人在失敗或逃亡之後,隨時都會被人追殺。」
由於老人的語氣格外嚴肅,讓我不禁心生同情。
由於這是我過去幾乎不會有所交集的領域,所以我從未細想過他們這種搞暗殺的人是處於何種環境,現在仔細想想……
似乎是個做起來很不划算的工作。
無時無刻都在承受他人的怨恨與猜忌,幾乎沒有片刻能鬆懈。
雖然報酬可能很多,不過似乎也十分忙碌。
沒有花錢的時間,終日就是處理一件又一件的委託……
這也難怪會有人在發現其他可能適合自己的工作時,會想轉換跑道。
「哥布林」就是這樣的例子。
從「守寶精」說話的語氣來看,說不定也有想洗手不幹的想法,可是他底下還有許多部下得要照顧。
像他這種立場的人,自然不可能說不幹就可以不幹。
人如果處在一個半高不低的位置,身上就會多出許多讓自己喘不過氣的責任。
「先不提那個。帕薩指定我們去的地方,就是這裡了。所以應該還會有其他人才對……」
老人邊說邊轉頭觀察四周。
這座地下競技場中央是一片平地,周圍則圍繞著七階階梯型的圓形觀眾席。
這座競技場跟地上的競技場相比,規模大約是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但由於有充足的挑高,所以儘管在地下,也不會給人閉塞感。
如果會每天在這裡進行模擬戰等訓練,那就不難想像他們組織的成員擁有良好的戰鬥能力。
當然,就職業性質來說應該少有正面戰鬥的機會,但磨練實力肯定仍相當重要。
不管怎麼說,只要是在刀口上討生活的工作,提升基礎實力這一點都是必要的。
不過再怎麼說,應該都沒法讓老人在這種地方變成巨人戰鬥。
但就算不能變成巨人,老人的身手依舊相當矯健,光是讓手腳巨大化也擁有足以致人於死的攻擊力,所以應該不成問題。
我們轉頭觀察了一段時間,突然一道炫目的強光照亮競技場。
不對,照亮的不是競技場。
正確來說,光線是照亮競技場內,在我們對面觀眾席第三階的圓形範圍。
這道光明顯並不是靠燃燒燃料所產生,而且也欠缺火光應有的晃動。
就算是用鏡子反射光線,如果是反射火光,光線應該也會晃動。
換句話說,那是用魔道具發出的光。
照明用魔道具的製作技術並不稀奇,所以如果想取得那類魔道具,只要請人訂製就能擁有,只是由於價格相當昂貴,所以只有在公共設施才會使用。
一般民家幾乎都還是使用蠟燭。
蠟燭是使用能大量獲取的魔物跟動物脂肪製成。
雖然也有蜂蠟跟木蠟,不過那類昂貴的產品大多是貴族在用。
考慮到這一點,讓人不難想像這個組織擁有雄厚的財力。
畢竟要使用魔道具照明並非無須代價,仍需要用魔石或魔術師為魔道具充填魔力,因此無論如何都會產生費用。
然而他們竟能這樣說用就用……
順帶一提,在光照亮的範圍當中,站著兩個身影。
一個是身材高大的男性,另一個是個頭十分矮小……感覺像是少女的人。
「……虧你們還敢回來!無恥的叛徒!我是帕薩!『剛鐵』的帕薩!」
「還有我,我是『魔賢』芳娜!」
那兩人報上名號後便縱身一躍,在空中轉了幾圈之後穩穩落地。
而燈光竟然還不忘跟著兩人的動作,始終落在他們身上。
「……這兩個傢伙是怎樣?」
聽到我忍不住說出這種感想,老人無奈地給我答覆:
「……他們是傻子。雖然是真的很有本事……」
◆◇◆◇◆
「有本事嗎……我是不太想這麼說,可是……實在不太像呢。」
羅琳也是一臉無奈的模樣。
「我可以體諒你們的懷疑,但我可沒說謊。要是你們太過輕敵,可是會嘗到苦頭的。小心點。」
我雖然想插口看到那兩人的傻樣就已經很難過,不過這種事就算不用我說,老人應該也很清楚。
如此這般,我決定先保持沉默。
只見就在我們幾步遠的位置,正擺著奇妙姿勢的兩人,看著我們開口。
首先開口的是那名男性……記得是叫「剛鐵」的帕薩吧。
他開口說道:
「……老爺子跟『哥布林』,你們竟然還有臉回到據點來!尤其是老爺子!你讓我太失望了。我都聽『哥布林』說了,聽說你打輸了……你真以為我們會相信那種謊言嗎?」
我原本以為他是對打輸這件事失望,但看來似乎並不是。
帕薩繼續說道:
「以你的實力,不可能輸給銅級的對手。就算是我都有辦法一次對付兩個銀級的人了!你這個可以像戲耍小孩一樣打贏我好幾次的人,到底要怎麼輸給銅級!」
看來這才是讓他失望的理由。
面對帕薩的指責,「哥布林」率先開口做出答覆。
「之前我說的話你都沒在聽嗎?我解釋過很多次了。雖然我當時距離很遠,沒有在老爺子旁邊,但還是能看到連續幾發在我那個距離都能看到的大規模魔術落在老爺子頭上。我之後問老爺子當時的狀況,也跟我看到的一樣。老爺子可是很明白地說出自己打輸了。」
「你說的這些全是假話!」
看見帕薩硬是不信,讓「哥布林」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然後轉身對我們說道:
「……我說不動他了。」
「哥布林」滿臉疲態地這麼說道。
看帕薩這副模樣,確實是怎麼說都沒用。
而老人也在這時接著對帕薩開口: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在騙你?我騙你又有什麼好處?」
老人直接對帕薩提出這個疑問。
事實上,如果老人在任何時間點打贏我們,都不會有現在這樣的狀況。
因為那樣就是我們都被殺死,這件事就結束了。
換句話說,老人在這件事說謊,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可是帕薩卻說道:
「……我不知道老爺子究竟在想什麼!因為我很笨!可是我知道老爺子總是在想些複雜的事情,對委託跟組織裡其他人的事,老爺子總是想得比我更深、更廣,我永遠都比不上!所以你那麼做肯定有什麼意義!」
「這小子也太會胡思亂想了……哪裡能有什麼意義……好吧,其實那樣勉強也算沾到了邊,看來傻瓜的直覺可能也不是那麼傻。」
「哥布林」低聲這麼說道。
接著:
「嗯……如果你說得沒錯,那我現在這麼做,就還是在為組織做事。既然是這樣,那你就沒理由跑來壞我的事吧?看你這麼懂事,我總算放心了。帶路吧,帕薩,帶我們去見『首領』……我也跟『首領』有不少事情要說。其他事情我們就邊走邊聊吧。」
被老人用溫和的態度這樣一說,帕薩似乎也被氣氛影響而點了頭,眼看著就要讓步。
「嗯,也好……啊,不對!不該是這樣!」
可是帕薩才開口,站在一旁的芳娜就在他腰上頂了一下,帕薩這才連忙回神。
「嘖,竟然沒上當……那你覺得應該怎樣?」
老人用近乎自言自語的音量對帕薩這麼問道。
然而答覆老人這個問題的人,是之前一直都沒有說話的「魔賢」芳娜。
「這老頭還是一樣奸詐!可是我們現在不會被騙了!對方有多厲害的魔術又怎樣!?你有哪次被我用魔術擊敗過嗎!?」
聽到芳娜這麼說,只見老人望著遠方像是在回想過去,最後則像是對記憶完成搜尋般點了一下頭。
「……還真的沒有。妳的魔術威力太弱了。」
「太弱!你說我連城牆都能轟垮的魔術叫威力弱!哈!虧你說得出口!那像你這種皮厚到不講理的老頭,又怎麼會被一個銀級冒險者的魔術傷到?這謊話也太爛了!」
其實我這時正默默對芳娜人小嗓門卻能這麼大感到佩服。
羅琳則用她的魔瞳觀察芳娜。
雖然就算以羅琳的本事,應該也沒法光看一眼就徹底掌握對方的魔力量跟身為魔術師的實力,不過她應該還是想先盡可能收集情報。
在大概得到結論之後,羅琳對我說道:
「那個芳娜的魔力量意外地多……跟現在的你相比,大概有你三倍的量。」
羅琳讓我知道這讓人傷心的事實。
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變強了,但羅琳這句話彷彿在說我跟其他人相比,其實根本不算什麼。
羅琳大概也是察覺到我心中的哀傷,帶著苦笑補充道:
「你的本質不是魔術師而是劍士。而且你還是擁有所有力量的劍士。所以不能單純用魔力多寡來決定高下。」
「可是對方魔力有我的三倍吧?」
「是沒錯啦……有那種魔力,去幹冒險者應該也能闖出一番名堂。以魔術師來說,也算是有一流水準吧。老人說得有道理,她確實是個不容輕視的對手。」
「有那麼厲害……感覺不太像呢。她看起來傻傻的。」
「人傻不傻跟實力無關。你仔細想想,尼芙平常也是有點傻樣吧?」
「尼芙……因為她是個隨時都給人壓迫感的人。所以與其說傻,更像是讓人摸不清想法,感覺深不見底的人。」
「深不見底……她確實會給人這種感覺。相比之下,那兩人倒是沒有那種感覺。」
「所以就是傻嘛。」
「也對。」
我跟羅琳看著那兩個傻瓜蛋,這麼達成共識。
我接著開口對羅琳提出一個疑問。
這是最重要的問題。
「妳覺得我們能打贏他們兩個嗎?」
「雖然還得看他們究竟有什麼異能,不過……應該可以。你怎麼看?」
「我也是這麼想。而且對方看來是個徹頭徹尾的物理型對手。異能應該也差不多。就相性來說,確實是適合我對付的對手。」
「你的武器沒問題嗎?我有點擔心你是不是在之前交手的時候把武器弄壞了。」
「是有點受損,不過還保有原形,不是不能用……但我這次打算用備用的劍來應戰。雖然是只能承受氣的便宜貨,不過考慮到這次的對手,可能本來就該用這個。」
「畢竟有說過那傢伙不怕遠距離魔術。雖然不確定灌注魔力的劍是否管用,但乾脆只用氣比較簡單……」
◆◇◆◇◆
「……總而言之!我們不會光聽你們嘴上說個幾句就接受!對吧!?帕薩!」
「沒錯!說得對!」
我在這時聽到那兩人做出如此結論。
羅琳當然也聽見了。
我想我跟羅琳此刻的表情應該差不多。
儘管羅琳沒法看清楚我的臉。
換句話說,此刻我們臉上正帶著「果然不能和平解決」的失望表情。
「……那你們想怎樣?」
老人明知故問地向帕薩與芳娜這麼問道,而他們也不假思索地給出答覆:
「讓我們跟打贏老頭子的人打一場!如果我們輸了,我們就親自帶他們去見『首領』!」
「要是我們贏了,那些人就得死在這裡!老爺子跟『哥布林』也一樣!」
他們先後這麼說道。
聽到兩人的要求,老人長嘆一口氣。
「……呼!好吧,好吧,就隨你們高興吧……你們也聽到了,那兩個傢伙聽不進去。你們得試著擺平他們。」
老人在同意兩人的要求後,轉頭對我們說道。
我想這種狀況應該早就在老人的預料當中。
畢竟老人看來相當清楚那兩人的脾氣。
想到這裡,我突然發現一件事,開口對老人問道:
「……你招攬的人都是些單純的傻瓜蛋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還真是辛苦他了。我是抱著如此想法提出這個疑問。
雖然「哥布林」感覺比較聰明,但「賽蓮」就跟眼前這兩個傢伙比較接近。話雖回來,如果拿這兩人做比較,就連「賽蓮」都顯得比較懂事。至少「賽蓮」還會聽人說話,也懂得接受現實。
然而老人卻搖了搖頭。
「當然不是。那兩個是特例。因為腦袋正常的人都出去工作了,所以才沒留在據點裡頭。那兩個傢伙只能做些簡單工作,所以大多時候都待在據點裡頭。」
原來這兩人是被晾在這裡的。
「不過他們也不是什麼都沒在做。畢竟還有事務工作,而且組織業務裡頭也包含了管理競技場的工作。所以沒有那些髒活時,那兩人就是在做我剛才說的那些事情。只是他們現在應該是真的很閒,畢竟現在沒有競技比賽,也沒有其他活動要準備。競技場在閒的時候就真的沒事幹。所以,你們懂的……」
這搞不好也是他們打發無聊的手段。
「哥布林」低聲給了我們如此解釋。
雖然我覺得這聽起來有些誇張,但如果想成他們就是太閒才會做出這種行動,那這種解釋距離事實也不算太遠。
不管怎麼說,我們不能拒絕對方的要求,正確來說,也無從拒絕。
因此我跟羅琳看著彼此,互相點了一下頭。
「……好吧!我們接受挑戰!我們誰要跟誰打?」
我們答應了帕薩跟芳娜的要求。
當然,最理想的組合就是我對決帕薩,而羅琳與芳娜交手。
不過如果這樣說出來,感覺以那兩人叛逆的脾氣,可能會偏偏不用這種組合。
所以老實將選擇權交給對方,這樣對魔術有興趣的芳娜應該就會自然去找羅琳,而我當然就是跟帕薩對決。
這時老人也為了讓帕薩有想跟我對決的意思,插嘴說道:
「喔,對了。雖然用強力魔術轟我的人是羅琳,但我並沒有被魔術打昏。最後把我打昏過去的人,是這個叫雷特的傢伙。而且還是用劍……」
老人才說到這裡,帕薩就已經耐不住性子。
「那我要跟你打!雷特!」
帕薩這麼喊道。
聽到帕薩這麼說,芳娜說道:
「等一下!為什麼是你先決定!」
芳娜大聲抱怨,不過帕薩立刻說道:
「沒差吧?反正妳一定也是對那個女人的魔術有多厲害感興趣。如果他們沒說謊,那個女的可是能接連施展威力比妳更強的魔術喔……我是覺得不可能啦。」
「唔……好吧,你說得對!那我就挑那個女的!沒問題吧!」
芳娜立刻就被帕薩說服,點頭同意。
雖然她有「魔賢」這個代號,但我有點懷疑這丫頭是不是不太聰明。
不過至少事情按照我們想要的方向推進,這對我們來說相當有利。
如此這般,我們對兩人的決定沒有異議。
「好,那就這麼辦吧。」
我這樣給出答覆。
◆◇◆◇◆
接著我們談到該怎樣交手,場地自然是使用我們置身的地下競技場。
聽他們的說法,這個地下競技場……應該說包含上頭的競技場在內,都準備了能自動施展〈盾〉魔術保護觀眾席的裝置,所以可以不用費心顧慮觀眾安危,全心投入戰鬥。
而那些裝置只要是組織裡的人,任何人都能啟動,所以「哥布林」自願在我們戰鬥時負責操控那些裝置。
由於老人打算在必要時用自己的能力硬讓帕薩跟芳娜聽話,所以老人得專心留意競技場內的狀況。
而帕薩跟芳娜自然不知道這件事。
芳娜現在正在觀眾席上期待著即將開始的對決,而帕薩拿著槍站在我面前。
看來他似乎是個用槍高手。
而我則是跟往常一樣,是使用單手劍。
不同於以往的是,我現在用的劍沒有灌注魔力跟聖氣,不過既然對方不怕魔術,那劍上沒有魔力應該沒多大影響。
至於聖氣則是我想要藏起來的能力。
我並不想輕易讓人知道我手中的底牌。
雖然在跟老人交手時有拿出來用,不過當時的狀況確實是危急到讓我別無選擇。
至於現在我倒也不是遊刃有餘,反而正是因為知道對手不好對付,所以我才要暗藏招式,試圖攻其不備。
不過要是判斷錯誤,變成有招不用才輸給對手,那可就難堪了。
「……你是劍士嗎?你用那種像是細針一樣的劍,是不可能把老爺子打昏的。」
帕薩對我這麼說道。
被他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我的劍在變成巨人的老人面前,確實像是一根細針。
如果刺對部位,搞不好還可以發揮針灸的作用。
只可惜我刺的部位不好,所以把老人刺昏過去了。
「就算是細針,刺到某些位置還是挺痛的。你想嘗嘗看那是什麼滋味嗎?」
我不甘示弱地回嗆……不過我的嘴上功夫實在不怎麼高明。
大概也就只能這樣回嘴而已。
「哈!」
結果就只是讓對嗤之以鼻而已……算了,也好啦。
「那比賽就開始吧。兩位都準備好了嗎?」
老人就像裁判一樣站在競技場中央,也就是我跟帕薩之間的位置這麼說道。
因為問到要由誰當裁判的時候,也沒有其他人選了。
雖然讓羅琳當裁判也不是不行,但如果事後被說羅琳有偏袒也是個麻煩。
儘管讓被當成叛徒的老人當裁判好像也有問題,不過帕薩表示「老爺子不會做那種事。」展現出他對老人異常的信賴感,所以不成問題。
老人見到我跟帕薩都點頭示意準備就緒,他也點了個頭,然後高舉手臂。
「預備……開始!」
只見老人將手往下一揮,宣告模擬戰就此開始。
◆◇◆◇◆
先試探看看吧。
我心中抱著如此想法。我這麼想並非小看對手,而且正好相反。要是立刻不顧結果採取一決生死的猛攻,結果全部被人化解後落敗,那可就難看了。比起去冒那種風險,最糟的狀況下我還能在耐力上跟對手周旋。只是我還沒有決定具體要用何種策略,不過在槍劍互相試探的過程中,應該自然會有答案。
不管怎麼說,先過個招再說。
我從距離幾步遠的位置以迅捷如風的速度朝帕薩逼近。
其實迅捷如風這個說法……就只是我自己的妄想罷了。
我其實沒那麼快。
我大概就只是比平常戰鬥時要更快一點。
原因是現在將大部分魔力都花在強化體能上。
根據魔術對帕薩不管用的情報,就算用魔力攻擊他很可能是白費力氣,但把魔力拿來強化我自己的體能應該不成問題。
我之所以沒有把全部魔力都用來強化體能,是為了能在緊要關頭保有施展〈盾〉魔術的魔力。
〈分化〉雖然能在外觀上給人毫髮無傷的錯覺,不過我知道傷害其實依舊有在累積,所以面對自己能夠躲開的攻擊,還是必須躲開。
「……嗯!?」
我立刻就貼進到帕薩面前……看來我的行動似乎出乎帕薩的意料。
他似乎一下慌了手腳,連忙將平舉在前方的槍尖後拉,轉移成準備用槍頭揮斬的姿勢。
帕薩的反應速度相當了得,我原本因為他先前的傻樣而有些輕敵,但他此刻的動作讓我立刻收起怠慢。
不過我也不太意外,畢竟我是主動出擊。
我原本就已經預料到對方能做出如此反應。
面對帕薩從左上方往下斜劈的簡單攻擊,讓我多少瞭解他的個性,同時我也順勢迎槍而去,試圖在與槍刃接觸的前一刻閃身避開。
……但是。
我突然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我眼角餘光看見了帕薩的嘴角。
……他在笑。我在瞬間認識到這個現實。
當我有所察覺的時候,已經感受到某個物體從我側面逼近的壓迫感,讓我感到急躁。
是從左邊來的。
我避開槍刃,看著槍刃往右下方劈落。
我並沒有看見帕薩有其他動作……但我對這種狀況當然早有頭緒。
那是他……是帕薩擁有的異能。
當時在約只有一眨眼的時間,我確認了自己的左側,看到空中出現數個像短劍的物體,亮晃晃的劍刃全都對著我。
而那些短劍也確實在我閃過槍刃的一瞬之後,以頗快的速度朝我射來。
如果帕薩是刻意挑我身體受慣性牽引,避無可避的時機射出短劍,那就證明帕薩這個人其實並沒有那麼單純。
難怪老人會說他很有本事,告誡我不能輕敵。
如果他在處事方面能再聰明一點,肯定會成為組織裡的一員大將。我忍不住幫這個我一點感情都沒有的組織做出如此設想。
不過我自然不能就這麼讓帕薩的攻擊得逞。
戰鬥才剛剛開始。
讓對方第一次攻擊就得逞,立刻製造局勢優劣,那可不像話。
可是立刻就使用〈分化〉也不太好。
我決定硬著頭皮避開……
幸運的是我並非人類。
我身體各關節的活動範圍遠超常人。
只要我願意,讓腦袋轉一整圈都不成問題,這點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而且不只有關節。
我身體的每個部分都能大幅彎曲。
好比說,只要我想,要把背部彎成直角都不成問題。
所以我全力活用自己的柔軟性……
不,是活用我的噁心性,將身體扭曲成數柄短劍……正確來說,是扭曲成三把瞄準頭部、胸部、腹部的短劍都沒法射中的狀態。
換句話說,我讓身體誇張後仰。
我後仰的角度已經到了正常人類會讓背骨折斷的地步。
結果就是直線射來的短劍全部落空。
「……啊……!?怎、怎麼可能……!?」
由於我的動作太過異常,讓帕薩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發出驚呼。
也難怪他會如此驚訝。
如果我在自己還是人類的時候看到有人做出同樣的動作,肯定也會是同樣的表情,說出同樣的話。
可是我現在很清楚自己可以有這種本事,所以並不會驚訝。
因為驚訝而短暫發楞的帕薩,等於是送給我一個大好機會,我立刻撩起幾乎貼在地上的劍發動攻勢。
我想自己此刻的模樣,應該就是一個後仰身子的人高舉著劍尖指天的劍,朝對方劈砍。
雖然這不是正常人會有的動作,但我做起來一點都不吃力。
老實說,我甚至為了瞭解自己的柔軟性能做到什麼地步,做過不少嘗試。
後來我發現可以利用這種動作在對人戰的時候從下方攻擊對手,所以還為此做過練習。
問題就是不好使力,讓攻擊難以發揮威力,不過這個問題可以靠著用魔力強化手臂,還有在劍上灌入氣來解決。
這算是硬讓我能頻繁運用自己特殊體質的招數。
這種攻擊肯定沒有人見過……
「……唔喔喔喔喔!!」
就算帕薩再怎麼厲害,也難以應對這種在極近距離發動的攻擊。
當他察覺到我的劍朝他逼近,連忙試圖將已經揮出的槍桿收回去。
我的劍刃與帕薩的槍刃互相碰撞。
而結果是帕薩沒能抵擋住攻擊,整個人飛了出去。
因為我那記攻擊帶有不小威力,而帕薩只是匆忙接招的關係。
這可說是當然的結果。
我是可以順勢追擊飛出去的帕薩,不過……我想還是算了。
剛才攻擊我的那些短劍不見了。
我擔心帕薩說不定正等我直線追過去的瞬間再次用短劍還擊。
況且我自己也需要重新調整姿勢……
我抱著如此想法,將身子從後仰的狀態恢復成正常直立的姿勢。
而帕薩則是在跟我有一段距離的位置落地,並立刻擺出備戰姿勢。
看到對手的基本功如此紮實,讓我頗為佩服。
可是他的雙眼此刻充滿驚愕……不對,那似乎是恐懼。
為什麼他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
「……那傢伙究竟擁有什麼異能?那個……像蟲子的動作,到底是……」
在地下競技場的觀眾席上,一臉愕然發出如此感想的人,是正坐在羅琳身邊的老人「守寶精」。
不難想像正是因為雷特脫離常軌的動作,讓他更加難以理解雷特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可是對於老人的疑問,羅琳也不好回答。
並不是羅琳不知道答案。
羅琳反而是非常清楚答案的人。
因為雷特•費納根本不是人類。
既然不是人類,那就算做出非人類的動作也不奇怪。
以上,證明完畢。
羅琳內心有股想說出這些話的衝動。
可是,那自然是羅琳怎樣都不能說出來的事。
畢竟老人會如此合作的理由之一,就是他誤以為雷特是異能者,而且雷特是魔物的事實,原本就是要盡可能避免被人知道的祕密。
雖然現在已經有好幾個人都知道了那個祕密,不過那些都是不會亂說話的人。
就這個角度來說,這個老人也算是能夠信任的對象,不過不久前他還是敵對組織的人。
所以依舊不能輕易透露。
「……我也不清楚。雖然有試著調查過,不過我也沒法明確用單一詞句解釋他的狀況。」
就某些角度來說,這也是事實。
雷特究竟是何種魔物?
這確實是至今都還沒人知道答案的問題。
或許可以姑且說是吸血鬼,或是吸血鬼的亞種,再不然就是近親,但最多也就只是這樣。
可是這仍不足以斷定雷特是特定物種的魔物。
就像是看到模樣類似兔子的生物,就只能說那是兔子或野兔,不然就是兔子的近親一樣,而就算用那種說法,結果其實是狗的狀況也是有可能發生。
所以現在的雷特究竟是什麼東西……沒人知道。
雖然雷特跟羅琳也想早點請鑑定神進行鑑定,但手邊仍有許多處理不完的問題。
兩人甚至會有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解決手邊問題的想法。
不過羅琳也認為這並不是需要特別著急的事。因為得到確切答案之前進行各種調查並思考答案,對羅琳來說是有趣的過程。
這大概也是因為羅琳知道這是遲早都會有明確答案的問題,所以才能如此從容。
「嗯……仔細想想,像我這樣清楚明瞭的異能確實不多……」
聽到羅琳的答覆,老人也用自己的觀點接受了羅琳的解釋。
羅琳這時趁機向老人問道:
「那個叫帕薩的,他的異能也是那樣嗎?」
「嗯……那小子是自稱『剛鐵』,那是因為他對自己異能的認知是可以憑空喚出金屬的能力,所以才會用那個名字。」
會說是自稱,那或許代表組織裡有許多人並不承認他的代號。
畢竟算是出於玩心而取的名字,所以是否有被承認好像也無關緊要,不過如果是個不會被人拿來作為稱呼的名字,那就沒有存在意義。
實際上,無論老人還是守門衛兵,也都只是叫他帕薩。
「所以他的代號與事實不符嗎?」
「坦白說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那小子小時候曾憑空變出鹽塊。雖然他自己已經不記得了,但確實有那件事。我也有試著要他再做一次,不過……他現在辦不到了。」
「他失去以前有的能力嗎?」
「目前是認為我們這種人在能力覺醒後就不會失去。」
「可是帕薩卻……」
「沒錯,他沒法做到以前能做到的事。所以我認為他並不是失去能力,而是認知上的問題。加上那小子看來也是下意識認為用金屬武器攻擊敵人是最強的攻擊手段。所以他現在大概也只會那招。如果內心深處覺得自己沒法有更進一步的表現,那跟辦不到是一樣的。」
「所以你認為認知會強烈影響異能的表現嗎?」
「很有可能。至於雷特……也很難說。他在跟我交手的時候,有一瞬間全身沒了輪廓。那是能任意重組身體的能力嗎……?嗯,有可能。」
老人自言自語般的話語距離真相十分接近。
雷特的〈分化〉正是老人所說的那種能力。
應該要否定老人的推測嗎?還是避免打草驚蛇……正當羅琳想到這裡的時候,競技場內響起劇烈聲響。
在競技場當中,兩人也看到帕薩正被雷特打飛,連忙重整姿勢的一幕。
◆◇◆◇◆
「……你、你到底是什麼玩意!?你的身體究竟是怎樣!?」
看到帕薩臉上帶著看到未知生物的表情向我吼叫,雖然聲音宏亮,不過卻沒了先前的氣勢,就算是在我這個今天才見到的人眼中,也覺得他的態度有些反常。
「怎樣?就是這樣啊。」
我這麼說完,刻意在他面前讓自己各處關節隨興轉動。
我還表演了讓脖子轉一整圈的戲碼。
嗯~
連我自己都對眼前轉動的景象感到不可思議。
當然,我仍時刻提防自己的視線死角,並沒有太過大意。
當我讓脖子歸位的時候,發現帕薩臉上的恐懼又比先前多了幾分。
……什麼嘛,我可是特地解釋,還實際示範的說……
……好吧,我其實明白這是當然的反應。
「你是怪物嗎……!?」
「你既然是那個老巨人的伙伴,我想你應該也沒什麼資格說我才對。那個老人可要比我更適合這句話呢。」
「我當然也是那麼想,可是你也是徹頭徹尾的怪物了。」
他就這樣同意了。而且還把我說得像是老人的怪物朋友一樣。
但我可不能就這樣承認。
我是人類。
雖然目前還只是預定要變回去。
「別那麼說,我是正常人。況且真要說,你自己也不正常。剛才的短劍是怎麼回事?我看短劍在半空中憑空出現,然而又突然消失。」
我雖然知道理由,不過還是刻意提問。
老人沒法對我們說謊,所以我並不懷疑老人提供的情報,不過對方還是有可能會給出新情報。
畢竟他是本人。
「我的能力……是相當普通的〈異能〉。那是叫『剛鐵』的能力……我可以在自己想要的時機,用想要的方式,在想要的位置變出金屬,或是讓金屬消滅……」
「這麼說,你可以變出金塊拿去換錢嗎?」
這根本賺翻了。
我立刻湧現這個想法,不過帕薩似乎覺得我在取笑他。
「我才沒辦法那麼做!不對,也不是完全辦不到……但我很難變出黃金。而且我收起能力的時候,變出的金屬也會消失。」
這麼說,就算他能變出其他金屬,變出的量也是有限的。
突然出現的短劍只有三柄,大概就是反映了他的能力上限。
雖然也有可能是專注力的問題,不過那樣依舊是有界限。
老人那驚人的韌性跟體力,可能是藉由鍛鍊獲得的。
畢竟聽說「哥布林」也是藉由持續使用能力,讓自己能操控的目標數量逐漸增加。
我想無論是何種力量,可能都必須要經過鍛鍊才會更加強大。
◆◇◆◇◆
所以我大致瞭解帕薩的能力了。
當然,我知道他可能也會跟我一樣暗藏某些招式,但如果擔心對方暗藏招式而無法進攻,那無論打多久都沒法分出勝負。
戰鬥本來就是伴隨著風險。
明白這個道理仍有勇氣冒險的人,才能掌握勝利……至少有機會吧。
「差不多該繼續了……小心了。」
雖然我沒有必要特地警告對手,不過我覺得帕薩此刻似乎受到太多打擊,讓他有些發楞。
我當然知道趁機進攻會比較有利,但如果打完之後對手不服氣,那可就麻煩了。
所以我決定光明正大地跟他分出一個明確的高下。
雖然我光是擁有這副就算受到致命傷也能像是沒受傷般繼續戰鬥的身軀,似乎就很難算得上是光明正大。
「……唔!儘管來吧!」
我的話語讓帕薩連忙回神,抹去原本有些恍惚的表情,重新握緊手中槍桿。
從他的站姿當中已經看不到絲毫鬆懈。
雖然我不清楚帕薩是否還有受到影響,不過他似乎能理解無論對手身軀有多麼詭異,自己都不能分心。
在確認帕薩調整好心態後,我再次朝帕薩衝去。
這次我用正常的劍術對帕薩發動攻勢。
用非人類的動作對付人類,是可以出其不意,不過終究還是會因為動作太不合理,導致最多只能發揮七成威力。
那是得用氣或魔力硬撐到勉強能派上用場的招式。
如果要正常發揮實力,用我成為冒險者之後就一直磨練的劍術還比較管用。
可是或許是正常劍術容易預測的關係,我的斬擊被帕薩用槍輕鬆化解。
帕薩順勢壓平槍尖,對準我胸口施展刺擊。
而我此刻胸前自然沒有設防……雖然沒法招架,但我依舊再次後仰身軀避開刺擊。
「……你又來這一套……!?」
雖說我這招已經重複兩次,但在對人戰中,這肯定是對手從未設想過的動作。
這讓沒法適應的帕薩一下子不知該如何進攻。
而則是藉著後仰身子的動作讓手撐地,順勢讓自己轉為頭下腳上的倒立姿勢,並使勁從下方踢開帕薩那短暫停頓的槍尖。
我接著繼續借力後翻讓雙腳重新著地,看似與帕薩拉開距離,實則在雙腳落地的同時往地上一蹬,朝帕薩衝去。
這一連串動作僅發生在一瞬之間,帕薩根本來不及將槍回挪到身前。
我明白他正看著我,也很清楚我所做的動作。
可是現在的他沒有任何手段能阻擋我的攻勢。
我侵入到帕薩懷中,反手握劍,使勁朝帕薩的胸口揮去。
可是,不知為何……
──鏘!
我聽到金屬碰撞的聲響。
我定神一看,發現帕薩胸口蓋著一層像是金屬板的東西。
帕薩原本身上是穿戴輕便的革甲,所以那很明顯不是原本就在他身上的東西。
換句話說,那是他用異能變出來的。
就像是在證明我的推測一樣,帕薩胸前的金屬板隨即改變形狀,變成數根細小的箭矢朝我射來。
雖然尺寸比先前的短劍小上許多,但數量更多,讓我難以閃避。
加上距離又近,這次我無法後仰身子避開攻擊,只能左閃右躲與帕薩拉開距離。
可是我還是沒能避開所有攻擊,被掠過的箭頭劃到肩膀。
不過我身上還有長袍。
我這身長袍的防禦力相當可靠,也少有攻擊能將長袍弄傷。
這身長袍甚至還能讓一定威力以下的攻擊徹底失效。
不過可能是見我後退,讓帕薩有了信心,他接著主動對我發動追擊。
他用凌厲的槍術發動猛攻。
帕薩的攻勢以直劈起手,緊接著往我閃避的方向橫掃追擊,見我往後躲避又繼續轉為突刺。
我舉劍迎擊卻被槍給撥開,再想回劍防禦也沒法跟上攻勢。
而且帕薩的突刺還帶有旋轉,如果被一槍刺中,難說會受到多少傷害。
就算我想避開槍尖,箭矢也會立刻追擊。
這令我有些惱火。
不過我也不得不承認帕薩的能力在這種時候相當管用。
我必須選擇要面對槍尖還是箭頭……
雖然不管怎麼選,都免不了要挨刺。
不過以威力來說,肯定是選擇箭頭要好一點。
我在無奈之下主動迎向會被箭頭攻擊的方向。
因為這是唯一的活路。
「……什麼!?」
這種程度的傷害,我還能夠硬扛。
這當然是我仗著自己體質特殊才能做此選擇,而我的反應似乎也讓帕薩大感意外。
不過帕薩臉上雖然透露出驚訝,但槍尖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停頓。
如果他動作停下來,我就能逃開了……
不管怎麼說,我身體左側自然是被帕薩用異能變出的箭矢命中,但也許是箭矢剛變出還沒能帶上速度,所以威力比我想像中要弱,只對我造成輕微的皮肉傷。
我在暗自慶幸的同時,也爭取到剎那的空檔,我重新舉起劍,劍指帕薩的槍尖,將氣灌入劍中。
這個距離對我來說雖然危險,但同時也是我能以這種方式還擊的大好機會。
加上我身上還帶著帕薩變出的箭矢,所以帕薩很可能沒法再用異能進行防禦。
因為根據我先前的觀察,帕薩如果不讓變出的金屬消失,就沒法再變出新的金屬。
雖然這有可能是對方刻意誤導,不過現在應該是我該放膽一搏的時候。
實際上,我似乎賭贏了。
我灌滿氣的劍刃精準命中比帕薩槍尖稍低的位置,一劍削去了他的槍頭。
「……可惡!」
帕薩一聲咒罵,但似乎也知道不該繼續在這個距離戀戰,停下猛攻往後退開。
……我想自己應該算有稍微還以顏色。
我是這麼想的。
雖然我在破壞帕薩的武器之後,有些期待能否就這樣算我獲勝,不過帕薩看來還不打算罷休。
我們這一戰還得繼續下去……
◆◇◆◇◆
話說回來,帕薩打算怎樣打下去?
我抱著如此疑問觀察帕薩,發現他似乎正在專注精神。
下一瞬間,只見他少了槍頭的槍桿末端出現金屬,形成新的槍頭。
……原來如此。
以他的能力來說,確實是可以辦到。
問題就在於那個槍頭究竟能有多少強度跟威力……
畢竟看起來像是臨陣磨槍。
也罷,實際交手就知道了。
我不等帕薩完成準備便腳下一蹬,衝上前去發動攻勢。
「……唔!」
我想帕薩應該也沒天真到認為我會等他。
他立刻就做出反應。
帕薩用槍桿擋開我揮落的劍刃。
仔細一看,他似乎在槍桿上頭包了一層薄金屬片來增加強度。
他的異能實在是通用性很高的能力。
如果花費心思加以磨練,感覺會成為相當厲害的能力。
可是,現在似乎還僅止於就連我都能應付的程度。
我想老人應該也對帕薩頗有期待。
如果帕薩能多跟不同對手累積對戰經驗……嗯?
仔細想想,我自己可能就是讓帕薩累積經驗的對象之一。
依照那個老人的個性,我猜他應該也不會白白給我們幫助。
帕薩此時的動作跟先前相比有些不同。
他的動作並沒有變慢,但性質卻不一樣。
之前他都是用槍尖刺擊,或是用槍刃劈斬,那都是槍術師常用的招數,不過現在用的更像是棍術師的招式。
我想他應該是為了在槍頭被破壞後能繼續戰鬥,所以兩種招式都有鑽研。
只要在戰鬥中用異能修復槍頭,還能隨時切換成槍術師的招式,想來十分合理。
考慮到他的本職……說不定除了殺害目標之外,也有生擒之類的要求。
例如,可能會有要綁架某人提出要求的工作。
那種時候要是用槍殺死目標,也會是一大問題。
搞不好用棍術折磨對手或將對手打昏,也是他們的必修課程之一。
相較於帕薩用舞蹈般的動作施展棍術來擊打我的劍,我則用人類辦不到動作,以突襲的方式施展刺擊或斬擊,試圖發揮出其不意的效果。
面對我那讓人感覺噁心的動作與難以預測的攻勢,帕薩雖然逐漸適應,不過長年滲透全身的動作習慣並沒有那麼容易調整過來。
帕薩那些根據正常人類動作而建立的槍術招式,很難對應我異於常人的動作。
當然,如果是頂尖高手,我這樣玩弄花招肯定不會收到多少效果。
我就見過尼芙就算面對能夠運用分化的吸血鬼,也能用優美的動作見招拆招。
實力達到那種水準,已經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可是帕薩還沒有那種本事……
帕薩已經逐漸招架不住我的攻擊。
這也說明他的體力即將耗盡。
一直應對不熟悉的狀況,招架意外方向的攻擊,不只是體力,也會在精神上承受打擊。
相反的,我幾乎不會有體力問題,在精神方面,我也比起自己還是人的時候波動更少。
如果我有那個意思,可能連續打上三、四天都不成問題。
跟不死魔物交手,帕薩根本沒法在耐力上討到任何便宜。
而且我還可以有幾次讓致命傷無效化的機會,這也難怪不死魔物會是自古就為人類忌憚的存在。
「……可惡!」
帕薩似乎也認識到自己的狀況越來越接近落敗。
他忍不住發出咒罵並對我怒目而視。
同時他握緊槍桿。
他已經將槍頭徹底修復,也用回先前槍術師的招式。
「就快分出勝負了。」
聽到我這麼說,帕薩立刻有所反應。
「還早呢!我還能打!」
帕薩怒喝一聲,大膽衝了過來。
相較於已經遍體鱗傷的帕薩,我幾乎沒受到什麼傷害。
不對,嚴格來說,我們受傷的數量差不多。
不過我受到的更多是碰撞造成的皮肉傷。
可是我這身不死魔物的身軀,都會立刻讓那些傷害痊癒。
所以從外表上來看,我就像是毫髮無傷。
就算生命有固定容量,但光是可以在耗盡生命之前都能維持萬全狀態,就已經算是一個相當作弊的優勢。
但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能力,就只能希望對方多擔待了。
這種實在算不上光明正大的優勢,我其實也是挺心虛的……
帕薩對我施展出刺擊。
這記刺擊沒什麼威力。
這種攻擊我能輕易避開……我是這麼想的。
「……看招!」
在帕薩如此大喊的同時,槍頭就像箭矢般射出。
原來如此。
因為那個部分是他用異能變出來的,所以當然能那麼做。
我早有預料……不過這記突襲的威力跟速度都出乎我的預料。
我不清楚這是危機時爆發的潛力,還是他決心要在這個時候孤注一擲。
可是那如箭矢般射出的槍頭,確實射向我的腹部,並在我閃避之前命中。
「……好……!」
看見自己攻勢奏效的帕薩,決定衝上來繼續追擊。
通常受到這樣的傷害,不管怎麼努力,反應都會大受影響。
可是……
「……還挺痛的。」
槍尖確實刺進了我的腹部,可是我並沒有對那裡做出任何保護,只是用跟先前幾乎同樣俐落的動作主動迎向帕薩。
「……怎、怎麼可能……!?」
帕薩似乎完全沒想到我竟能用幾乎不受影響的動作對他回擊,頓時亂了手腳。
這也不能怪他。
畢竟沒有人類可以讓人在肚子上扎一槍,動作還可以不受絲毫影響。
帕薩的敗因在於我並非人類,光這一點就涵蓋了一切。
如果我是人類的話……我想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在我這麼想的同時,我也對準帕薩的頭部揮劍。
但我再怎樣也不能下殺手,所以是用劍腹擊打。
我的劍準確往帕薩頸部揮去,不偏不倚地擊中目標。
「……唔……!」
下一瞬間,帕薩發出一聲短促的哀號,全身無力地癱軟在地。
他翻了白眼,一動也不動。
「……他應該……還活著吧?」

對於自己是否有成功收力這件事讓我感到不安,所以我靠上前去確認帕薩的狀況。
……看來他應該還活著。我確認了這個事實之後,便轉頭望向老人。
「看來他昏過去了……是你贏了,雷特。」
◆◇◆◇◆
「……那太沒道理了吧!」
在觀眾席那邊,一個坐在羅琳身邊的人發出這樣的喊叫。
之前坐在那裡的老人為了確認帕薩的狀況,已經從觀眾席進到場中。
雖說老人是充當裁判,不過也就只是負責幫開賽發個信號,還有確認不會有人插手介入,所以就算待在觀眾席上也沒問題。
不過關於帕薩的狀況究竟是生是死,還是單純被雷特打昏,老人還是得靠近去看才知道。
先姑且不去談這件事,如果轉頭去看那個發出喊叫的人,會發現她正是激動到從座位上站起來的「魔賢」芳娜。
儘管她明明親眼目睹一切經過,但似乎沒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戰鬥。
讓她難以置信的並非是帕薩落敗這類對伙伴的信賴,芳娜單純是無法相信雷特做出的動作。
就連雷特變成魔物之後跟雷特朝夕相處的羅琳,似乎也還對雷特剛才戰鬥時所展現的動作感到難以置信。
剛才的光景對於第一次見到的人來說,實在很難想像究竟會承受多大衝擊。
不過羅琳還是能用調侃的語氣對芳娜說道:
「有哪裡奇怪嗎?」
「這、這是什麼話……妳也有看到吧!哪裡不奇怪了!」
「哪裡怪了?」
「……他剛剛做出像是沒有脊椎骨的動作,帕薩的攻擊也打中他不少次……而且最後腹部明明被槍刺中了!他怎麼會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是有脊椎骨,可是不死魔物的身體是可以柔軟到像是軟體動物一樣。
就算被對手的攻擊命中,還是被槍刺中卻沒有反應,也是基於我就算受傷,在存在消滅之前都像沒有受傷的不死者特性。
不過就算羅琳這樣答覆,不知芳娜又能相信多少,況且羅琳根本就不能說出來。
所以羅琳只好無奈地說些偏離重點的藉口。
「……那大概就是他的〈異能〉吧?剛才那個叫帕薩的人,不是也自稱『剛鐵』嗎?那種可以憑空變出武器的能力,如果稍微想想物理法則,我也會想大叫。」
實際上,羅琳確實難以解釋為何帕薩可以辦到那種事。
如果是藉由魔力或氣等能量來引發特殊現象,那還可以理解。
可是,異能這種力量有著根本上的不同。
羅琳感受不到有使用某種力量的感覺。
雖然也許是像魔力一樣,是只有擁有類似力量的人才能感受到某種變化,可是……
這樣一想,雷特跟帕薩在羅琳這樣的「正常」人眼中,大概同樣都是異端。
可是就算是同樣身為異能者的芳娜,似乎也覺得雷特是異類。
「……就算是老頭挨到那種攻擊也會有些反應的!那種異能……太沒道理了!」
「是那樣嗎……?原來異能也有程度問題嗎?這方面的感覺我不太能理解就是了……」
就在羅琳跟芳娜兩人說話重點似乎有些差距的時候……
「呼!總算贏了。」
雷特回到觀眾席,說出這樣的感想。
可以看到老人也跟在雷特身邊,肩上還扛著帕薩。
雖然老人輕鬆扛著高大男性的模樣感覺相當詭異,不過考慮到老人的能力就明白一點都不奇怪。
畢竟只要這個老人願意,就能將自己變得比帕薩大上數十倍。
老人一走到觀眾席,就粗魯地把帕薩扔到階梯上。
「啊,喂,這樣沒問題嗎?他才剛昏過去,動作是不是該輕一點……」
雖然雷特為帕薩感到擔心,不過老人卻嗤之以鼻地說道:
「我可沒有把他練成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出問題的人。而且這小子這次太大意了……這是他應得的。」
「我是覺得他打得很不錯了說……畢竟他是碰到我這種對手。」
「……嗯?你怎麼看起來有些心虛的樣子。」
「倒也不能說是心虛……我只是覺得自己好像有些作弊。」
因為我算是靠著自己不死魔物的特性,用硬幹的方式獲勝。
基於同樣的理由,就算我實力差帕薩一節,光是靠我近乎無盡的體力與韌性,也能靠著消耗對手體力來獲勝。
也就是說,我應該是覺得自己並非靠實力取勝。
可是聽到雷特的說法,老人說道:
「就算你是靠〈異能〉硬幹,那也同樣是你的實力。而且你仔細想想,我們這個組織主要是在幹暗殺之類的髒活,做我們這種工作的人,事先沒有收集好足夠情報就跟人正面對幹,結果還輸了。要說有哪邊做了蠢事,這不是很清楚嗎?」
老人說到最後如此自嘲。
他這番話應該也是在說自己前陣子犯的錯誤。
可是老人跟另外兩人都是事先得到組織給予的情報,也盡可能不讓我們發現蹤跡,但最後還是落到別無選擇的窘境,所以才正面找我們麻煩。
跟他們相比,帕薩就只是老老實實吵著要跟我對決,這樣一想,老人的說法確實不無道理。
「是那樣嗎……?」
「就是那樣。所以就我的看法,這小子輸得很徹底。而你們則是有認真聽我給的情報,而且還事先準備了對策才來赴約。我是希望這小子可以從這次的失敗中學到這些道理,但現在看起來……」
「所以你是真的把我當成教材嗎?」
「喔?你發現啦?別放在心上,反正又不會有什麼損失。」
「……要是最後又變成你帶人來取我們性命,那可就不能那麼說了……」
當然,我們就是為了避免那種狀況才特地跑這一趟,不過我對接下來事情會如何發展,依舊沒多少頭緒。
「我可不想再拿你們當目標。就算上頭命令我那麼做,我也會拒絕。所以你儘管放心吧。」
「唔……好吧,目前就先這樣想好了。然後……接著是羅琳跟芳娜要交手吧?你們準備好了嗎?」
雷特對羅琳跟芳娜這麼說道。
被雷特這麼一問,羅琳立刻開口:
「沒問題,我隨時都能開始。」
不過芳娜的反應卻不大一樣。
「咦!?呃、我、我……我也隨時都能跟妳打!」
她說話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
看來雷特的表現似乎對她造成不小的打擊。
◆◇◆◇◆
兩名女性以面對面的方式站在地下競技場當中。
一人是一名成年女性,看起來就像是一名充滿智慧的魔術師。
另一人則是身高跟外觀看起來都相當年幼,身上穿著偏大長袍的少女。
成人女性自然是羅琳。
而少女則是「魔賢」芳娜。
接下來就是這兩人的對決。
裁判就跟我與帕薩對決的時候一樣,是由老人……也就是「守寶精」來擔任。
就跟之前一樣,老人沒有留在競技場內,而是在魔力壁外頭,也就是在觀眾席上進行裁決。
雖然站近一點可能比較方便裁決,但考慮到戰鬥規模與兩人的攻擊範圍,我明白這是不得已的做法。
如果是像我跟帕薩那種基本上用槍跟劍的對決還算好,但魔術師之間的較量,基本上都是範圍攻擊。
只要待在競技場內,無論怎樣小心,都難免受到飽和攻擊的流彈波及。
所以老人也只能在外頭裁決勝負。
當然,以老人的實力跟韌性應該是可以硬扛傷害,不過一個裁判讓自己在滿身傷的情況下去進行裁決,說起來還挺荒謬的。
所以這算是非常合理的做法。
不只是魔術師之間的對決,〈異能者〉的對決應該也是類似狀況。
如果能力跟老人類似的人互相對決,待在狹小的競技場內根本無處可躲。
想想還挺可怕的。
「……比賽即將開始。兩位都準備好了嗎?」
老人用不符合他乾瘦體格的宏亮嗓音向兩人確認,而兩人也都微微點頭。
「好!預備……開始!」
◆◇◆◇◆
芳娜率先採取行動。
一聽到老人宣布開始的信號,芳娜就開始凝聚魔力,用無詠唱的方式射出火彈。
芳娜射出的火彈有一般魔術師的兩倍大,搭配火彈出現的速度來看,能看出她算是箇中高手。
其實火彈並不是多麼高難度的魔術,光是能施展火彈,算不上是什麼過人本領,但也不能因此輕敵。
撇除掉面對耐打魔物的狀況,如果是以普通人類為對手,被火彈命中肯定會造成重傷。
施展速度快,消耗魔力少。
而且加入一點修改,就能像剛才芳娜施展的火彈一樣,容易對威力與尺寸進行調整。
面對如此對手……
羅琳在確認芳娜施展出火彈之後,便往右躲開射線。
而羅琳自然也不忘用魔力強化身體能力,讓動作擁有遠勝過一般人能展現的速度。
羅琳雖然是魔術師,不過也有相當的武術基礎,動作相當洗鍊。
在羅琳剛來到馬爾特的時候,還只懂得作為魔術師的技能,無論是在森林活動還是跟魔物戰鬥,都會十分狼狽,但在馬爾特活動的十年歲月中,也練就了頗為紮實的武術。
原本羅琳吸收各種知識的速度就異常快速,而且也不會吝惜努力,頭腦更是聰明到我根本無法相比。
不知不覺間,羅琳已經練就十分矯健的身手,做出不像是魔術師會有的敏捷動作。
這對從很久以前就認識羅琳的我來說,也為她的成長感到高興。
當然,就算是那樣,羅琳的本職還是魔術師,所以羅琳很少會拿劍戰鬥。
而這次她手中也只有一根短杖。
其實就算沒有手杖,羅琳依舊能施展魔術,不過有手杖輔助,消耗的魔力跟魔法的發射速度都會有所差異。
不只如此,手杖也能作為欺騙對手的工具。
由於大多數魔術師都會讓魔術從手杖末端發出,因此對手也會下意識去提防手杖末端,然而羅琳是可以在各種位置發動魔術的人。
如果對手一直留意手杖末端,可能一不留神就會被腳下突然冒出的魔術攻得措手不及。
我似乎有些扯遠了。
羅琳避開了火彈。
可是火彈也突然從原本的直線軌道直角轉向,繼續追著羅琳。
這也是火彈這個相對容易施展的魔術所具備的優點。
在發射之後,魔術師能輕易操控火彈的飛行方向。
其他魔術當然也可以,不過魔術建構難度越高,要那麼做自然也會越加困難。
就這個角度來說,火彈算是容易操控方向的魔術。
而羅琳自然也預料到這樣的變化,只見羅琳看著追來的火彈露出微笑……然後朝芳娜跑了過去。
羅琳在來到芳娜面前的同時抽出腰間短劍,直取芳娜的頸項。
雖然羅琳很少這麼做,不過她確實會這種招數。
而且羅琳還算準火彈即將命中自己的時機,直到最後一刻才往左邊閃身避開。
落空的火彈沒有繼續追擊羅琳,而是筆直朝著芳娜射去。
這也是因為羅琳的動作實在太快。
羅琳最後閃避的動作,要比先前的動作都要更快。
那應該是羅琳在瞬間提高了強化體能的魔力量。
就在火彈眼看著要命中芳娜的時候……
「……喝!」
芳娜大喝一聲,對著火彈伸出手。
那是明顯的自殺行為。
世界上可沒有魔術不會傷到施術者自己的這種好事。
所以芳娜的手臂立刻會被火彈吞噬……理應是這樣。
但在火彈接觸到芳娜手掌的瞬間,竟然消失了。
站在原地的芳娜毫髮無傷。
而羅琳也趁這段時間拉開距離,兩人在跟開始時相同的距離互相對峙。
「那就是『魔賢』的異能嗎?」
我對在我身旁擔任裁判的老人這麼問道,而他也點頭肯定。
「『魔賢』雖然是自稱,不過你說得沒錯。就跟我告訴你們的一樣……那是能看穿魔術架構脆弱部分的異能。感覺跟魔眼是有些類似,不過魔眼只是能看到魔力流向跟容量的東西,跟芳娜的異能有根本上的不同。這樣說吧,如果用人體來比喻……魔眼如果是能看到血液跟空氣如何在人體內流動的能力,芳娜的異能就是能一眼看出腦跟心臟在什麼位置的能力。」
「感覺差異不是很明顯的樣子。如果是那樣,用魔眼觀察血液聚集的地方,不也能推測出心臟或腦的位置嗎?」
「你說得沒錯。可是用那種方法,還是得透過推測吧?芳娜是能在瞬間就直覺性的知道答案。不需要任何思考。也就是她一看就知道了。」
◆◇◆◇◆
一眼就能知道魔術弱點的異能。
那確實有可能會是相當厲害的異能。
聽起來就像是魔術師的天敵。
感覺跟帕薩能讓魔術無效的體質相比,也是不相上下的能力。
可是……
「這樣對羅琳來說,芳娜似乎也是個不好處理的對手吧。」
聽到我這麼說,老人微傾著腦袋說道:
「這倒不一定。因為帕薩是什麼都不做也能讓魔術失效,但芳娜並不是……你看。」
我往競技場一看,發現羅琳正一臉戲耍對手的表情繞著芳娜奔跑,並每跑一定的間隔就施展魔術。
岩彈、水彈、風彈……羅琳依序施展了各種屬性最基本的魔術。
可是芳娜面對所有攻擊都只要把手往前一伸,魔術沒能接觸到芳娜就迅速消散。
雖然芳娜先前消除火彈的時候,看起來像是直接觸摸了火彈,但嚴格來說,她是在觸摸到火彈前用手掌施放魔力,藉由破壞魔術架構的方式讓魔術消散。
真是方便……可能的話,我也很想學習那種技術,可是我當然沒有能一眼看穿魔術弱點的能力。
畢竟魔術的形狀並不固定,所以弱點的位置很可能會不停移動。
實際上,就算是應對相同的魔術,,也都能看出芳娜手掌的方向有在進行微調。
原來如此,這樣看來那確實是必須擁有〈異能〉才能辦到的技術。
面對這種對手,就算是羅琳應該也會感到棘手……我抱著如此想法望向羅琳,但羅琳的表情看起來依舊顯得遊刃有餘。
看起來甚至有些享受。
那是她發現感興趣的東西時會有的表情,並不是陷入困境時會有的模樣。
無論是實驗也好,還是任何事情,我知道羅琳在遇到困難時會是什麼表情。
可是現在羅琳完全沒有那種反應。
換句話說,羅琳應對得十分輕鬆……
一段時間過後,將各種屬性魔術都打過幾發的羅琳似乎感到滿足,接著開始其他嘗試。
羅琳施展了火彈……然而仔細一看,在火彈中央還能看到岩塊。
雖然是有名為火岩彈的魔術,不過羅琳現在施展的並不是那種魔術。
因為如果是火岩彈,應該是射出帶著火焰的燒紅石塊,但羅琳此刻施展的魔術,火焰當中的岩塊依舊是土色。
當然,以羅琳的本事要將火岩彈調整成不同樣貌並非難事,但我之所以能確信那是不同的魔術,是因為芳娜並沒有像先前一樣將魔術消除,而是選擇閃避。
如果那是火岩彈,那麼芳娜應該就不會閃避,而是照樣將魔術消除才對。
我抱著如此想法轉頭望向老人,而老人也開口說道:
「……她還真有一套。」
老人邊說邊點頭。
這讓我一臉不解地請求老人解釋,老人說道:
「那並不是火岩彈,我想應該是將火彈跟岩彈重疊施展。」
這個答覆讓我點頭表示理解。
因為那正是我想到的幾種可能性之一。
可是羅琳那麼做,究竟有什麼意義……
正當我想到這裡時,老人繼續說道:
「換句話說,那是兩個重疊的魔術。如果芳娜要消除那種東西……」
聽老人說到這裡,我也總算想到答案。
「我懂了,因為那樣必須消除兩個魔術,所以對芳娜來說會比較麻煩。」
「沒錯。而且……我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從剛才芳娜施放魔力的方式來看,火彈跟岩彈的弱點,是分別在較遠的位置。如果兩個魔術重疊,要在瞬間應付兩個位置較遠的弱點,應該會特別困難。」
換句話說,那就相當於要用一支箭射穿兩匹獵物的心臟。
那種事就算是絕世高手也不太可能辦到。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芳娜才被迫閃避。
沒想到芳娜的能力會在如此單純的地方出現破綻。
就這點來說,在破綻還沒被發現的時候應該還很管用,不過可能也只能用來對付毫不知情的對手。
可是當我正浮現如此想法時,老人也接著補充道:
「不過很少會有人那樣施展魔術,而且多重魔術就算原本的魔術都很簡單,也是難度頗高的技術,消耗的魔力也特別多。另外在控制時稍有差錯,也有傷到自己的風險。如果不是對魔術掌控能力格外自信的人,基本上也不會想在實戰中使用那種技巧。」
……唔。
其實羅琳是那種明知會互相干涉,但會把有魔力增幅效果的道具大量帶在身上,結果讓自己自爆的女人。
與其說她是有自信,搞不好只是沒怎麼去考慮後果……我心裡雖然這麼想,不過為了顧及羅琳的名譽,我還是別說出口比較好。
當然,羅琳在掌控魔術方面確實擁有過人才華,不過她確實也偶爾會做出讓人懷疑她腦袋是不是有問題的魯莽決定。
不過在對付芳娜這件事上,現在羅琳採用的戰法應該確實是對的。
將兩個以上的魔術互相重疊,藉此保護弱點。
那樣芳娜就沒法充分發揮自己的能力,只能閃避……
看著這樣的戰況持續一段時間,讓我開始覺得羅琳應該會以近乎完封芳娜的方式取勝,然而下一瞬間,只見芳娜停下腳步,正面迎戰羅琳將火彈與岩彈重疊施展的魔術。
她打算將羅琳的魔術消除嗎?
可是她不是辦不到嗎……
我這麼想道。
這次芳娜的動作跟先前不同,並沒有張開手掌,而是用拳頭來應對火彈與岩彈的交疊攻擊。
只見芳娜筆直揮出拳頭,一拳命中帶著烈焰的岩塊,並順勢貫穿。
芳娜的拳頭先是削開岩塊,而在拳頭行進途中……魔術突然消滅。
魔術明顯是被芳娜給消除了。
而芳娜用的方法……是幾乎用物理的方式硬幹,我是覺得有些胡來,但老人似乎早已料到芳娜會採取這種手段。
其實在老人事前的說明中也有提到這件事,所以我想這應該也在羅琳的預料之內。
換句話說,狀況其實是這樣:
「芳娜雖然是魔術師,但也是魔鬥士。她的拳頭就是武器。儘管她是那種模樣。」
◆◇◆◇◆
芳娜接下來採取的行動,從性質上就與之前大相徑庭。
之前面對羅琳射出的魔術,芳娜的反應雖然沒慢,但也沒有發揮特別驚人的速度。
但現在卻……
只見芳娜腳往地面一蹬,一躍就逼近到羅琳面前。
芳娜的突襲帶有肉食動物追逐獵物時最後一撲的強勁魄力。
如果羅琳是被獵殺的草食動物,不難想像會驚慌失措,想逃跑卻遭到撲倒,對決就此落幕的景象。
可是羅琳可不是獵物。
羅琳更像是會運用智慧與非凡思考能力,將肉食動物趕入陷阱的獵人。
只見羅琳冷靜注視著彷彿順從本能衝向她的芳娜,然後在芳娜揮出拳頭的瞬間,施展〈盾〉魔法保護自己。
當然,芳娜還擁有〈異能〉。
在那種能力面,就算〈盾〉本是會讓強度維持均一的魔術,但芳娜似乎也能看出其中細微的魔力破綻……也就是說,芳娜能從那樣的破綻中一眼看穿〈盾〉的弱點。
就結果來說,羅琳的〈盾〉遇到芳娜的拳頭,也只是伴隨碎裂聲響應聲破裂……
可是羅琳……
她並不是這樣就能輕易攻克的女人。
芳娜揮出的拳頭停在空中。
感覺芳娜是想立刻收回拳頭,但不知為何沒法辦到。
發現自己的拳頭不聽使喚,讓芳娜吃驚地睜大眼睛。
仔細一看,羅琳的〈盾〉就像手銬般圍住芳娜的手腕,將芳娜拘束在半空中。
換句話說,剛才羅琳應該也是施展了兩個交疊的〈盾〉。
其中一面〈盾〉是為了誘使芳娜大意,設置在容易破壞也容易看見的位置。
而另一面〈盾〉則在她揮拳攻擊的位置刻意開出缺口,當缺口關上,就會成為限制芳娜動作的手銬。
那是羅琳基於這種意圖所建構的魔術。
而羅琳的嘗試成功了。
芳娜的動作已被封住。
話雖這麼說,芳娜手部以外的部分仍可自由活動,所以羅琳沒法靠過去狠揍芳娜一頓,不過羅琳原本也不是用那種方式戰鬥的人。
羅琳看著自己面前沒法移動的芳娜,默默露出微笑……並開始凝聚魔力。
下一瞬間,一道粗大的雷擊命中芳娜手臂。
伴隨著電流細微的爆裂聲響,芳娜全身也不停抽搐。
最後芳娜整個人往地面落下……看來羅琳已經獲得了勝利,不過芳娜似乎怎樣都不願就這樣讓羅琳獲勝。
只見芳娜在背部就快要接觸地面的前一刻,身子一轉讓自己雙腳著地,接著立刻跟羅琳拉開距離。
看著那些從芳娜身上冒出的白煙,感覺她受到的傷害並不算輕……可是芳娜看來並沒有失去鬥志,雙眼仍帶著彷彿肉食獸的猙獰凶光。
不管怎麼看,芳娜都打算再打下去。
理解到這個事實之後,羅琳看起來彷彿比任何人都要高興。
羅琳看著芳娜的表情,彷彿在慶幸芳娜沒有這麼簡單就被擊敗。
看來這會是一場頗為精彩的戰鬥。
「……如果她有那麼靈活的身手,怎麼不一開始就拿出來呢?」
聽到我這麼說,老人給出解釋。
「她也是會那麼做,可是……芳娜應該是覺得自己的身手很可能對羅琳起不了作用。」
「這話怎麼說?」
「羅琳雖然是魔術師,不過近戰的本領應該也不差吧?」
「或許吧……」
如果仔細說明羅琳近戰的實力,感覺會透露出太多情報,所以我用了模稜兩可的方式回應。
老人似乎也明白我在這方面的顧忌,所以只是點了頭便繼續說下去。
「所以就算芳娜一開始就貼身肉搏,也不難想像羅琳會做好萬全防禦,準備能應對肉搏的手段。實際上就算羅琳不那麼做,也還是能用〈盾〉應對芳娜的攻擊。」
「確實沒錯。我偶爾也會跟羅琳進行模擬戰,但要是魯莽衝過去,她通常都有辦法應對。」
在我身體變成這樣之後,也跟羅琳進行過不少次模擬戰。
當然基本目的是為了訓練,而就羅琳的角度來說,應該還有一些實驗的作用。
我身體變成這樣後,就不時會學到各種能力。
所以為了在瞭解那些能力會帶來多少變化,最好就是透過實際的戰鬥確認。
光就〈分化〉這個技術,今天的我就能運用得比昨天更加純熟。
雖然只是很小的差異……例如我可以讓影子多伸長一公分,或是速度快了零點一秒。
可是就算是那樣的變化,在實戰中的差異可不容小覷。
因為勝敗是會在轉瞬之間決定結果的東西。
「芳娜應該不會喜歡用那種魯莽的戰法吧。」
「真是意外。我還以為她是那種總是毛毛躁躁的人。」
「別看她那樣,她該思考的時候也是會用腦的。不對,包含她做的思考在內,都給人是根據本能行事的感覺,所以搞不好她什麼都沒想……算了,先不想這個。總而言之,就是芳娜是想引誘羅琳大意。」
聽老人說到這裡,我總算搞懂了他的意思。
「如果讓人以為她是魔術師,所以只會以魔術師的方式行動,在建立這個印象之後,又突然以那種感覺出招,也許確實會很讓人驚訝。」
所以芳娜應該是想製造出其不意的效果。
此刻芳娜仍在競技場內不停地東奔西竄。
比起施展魔術,那明顯更像是野獸的動作。
體格那麼嬌小卻身穿偏大長袍的少女能做出這種動作,確實相當令人意外。
雖然說抱有刻板印象不是好事,但人總是難免會用先入為主的方式去判斷事物。
對於我說的話,老人也點頭同意。
「就是你說得那樣。雖然看來已經失敗了……芳娜的異能太早被羅琳識破了。也難怪現在要被迫使用拳頭,放棄原本的計畫。」
也就是說,羅琳現在正進行處於優勢的戰鬥。
從現在的戰況來看,雖然像是羅琳在承受芳娜的進攻,可是芳娜的攻擊遲遲未能突破羅琳的防禦,可能就是最好的證據。
我想兩人應該再過不久就會分出高下……
◆◇◆◇◆
「……妳沒招了嗎?那我也差不多該讓比賽結束了。」
羅琳看著身體被電焦卻仍保有鬥志的少女雙眼這麼說道。
這一幕真不知道哪邊是反派。
如果根據羅琳是善良的冒險者,芳娜是暗殺組織成員的身分去想,自然芳娜算是反派,可是不管怎麼看,羅琳都更像是反派。
羅琳看起來就像是個對尚有些許稚氣的少女步步進逼的魔女……
只見芳娜不甘示弱地對羅琳說道:
「……還沒……完呢!」
芳娜突然一喝,再次衝向羅琳。
儘管羅琳的雷擊應該對她造成不小傷害,可是芳娜仍展現出彷彿不受影響的速度。
芳娜轉眼間就逼近到羅琳面前,朝羅琳揮拳。
可是羅琳立刻喚出無數個〈盾〉保護自己。
雖然芳娜用暴雨般的連擊將〈盾〉一一破壞,但羅琳也用不亞於芳娜拳速,甚至是比芳娜拳速更快的速度再次形成新的〈盾〉,絲毫不給芳娜傷到自己的機會。
而且還不只是那樣。
「……〈雷槍牢獄〉。」
羅琳並沒有停止攻擊。
當羅琳念出魔法,空中便出現數量約十柄的雷槍,以包圍的方式出現在芳娜周圍,往下插入地面。
這讓芳娜立刻理解到僅有上方是她的活路,然而正當芳娜想從那裡跳出包圍圈的時候,一道雷擊搶先一步堵住芳娜的去路。
接著……
「……〈解放〉。」
羅琳低聲說出這個咒語的同時,包圍芳娜的雷槍便伴隨著電流聲響往內側放出電擊。
那是彷彿暴雨般的雷擊。
面對無從閃避的雷擊,芳娜只能全數承受。
遭到那種攻擊,正常來說應該不可能再繼續堅持……然而在十多秒的雷擊結束,雷擊的牢獄消去後,竟然看到芳娜以驚人的速度跳了出來。
「……喔?妳撐住了嗎?我還以為已經擺平妳了呢……」
羅琳用調侃的語氣說出這些話,而芳娜接著說道:
「……哼,妳的魔術我收下了!」
「……?唔!?」
正當羅琳不明白芳娜到底在說什麼的時候,芳娜朝羅琳再次揮拳。
看到芳娜做出跟先前一模一樣的舉動,羅琳只是認為傻子學不會教訓。
可是羅琳的想法在下一瞬間,就被芳娜揮出的攻擊顛覆。
「……唔!」
芳娜只用了一拳,就首次將羅琳的〈盾〉全數打穿。
結果羅琳的手臂被芳娜的拳頭命中。
那自然是羅琳用手臂防禦的動作,但羅琳基本上是魔術師。
就算用魔力強化過肉體,也免不了傷害。
羅琳立刻順勢與芳娜拉開一段距離。
羅琳不僅感受到拳頭的打擊,還有……
「……有些發麻呢……」
手臂上還有像是遭到雷擊的麻痺感。
如果從一段距離之外觀察繼續追擊羅琳的芳娜,可以看出芳娜身上纏繞著不時閃現的雷光。
那是……
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芳娜再次對羅琳揮出拳頭。
雖然芳娜的攻擊同樣能擊穿羅琳的〈盾〉,但這次羅琳大概掌握了芳娜拳頭的威力,所以又增加了〈盾〉的數量並提升強度,成功在芳娜的拳頭接觸到身體前將其攔下。
可是芳娜並沒有就此放棄。
只見芳娜身子一翻,對先前拳頭擊中的位置使出迴旋踢。
〈盾〉被徹底擊穿,踢腿讓羅琳整個人飛了出去。
芳娜並沒有錯過羅琳身子騰空的機會。
只見芳娜使勁一躍,立刻追上羅琳。
「……這樣就結束了!」
芳娜說完這句話便在空中一個翻滾,施展出往下方的踢腿。
在芳娜腳上同樣帶有雷光……
這讓羅琳不禁湧現一個想法。
真有意思。
不過……
「……這是尚未完成的招式吧。」
羅琳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在空中射出火彈調整姿勢,避開芳娜的攻擊。
搶先芳娜落地的羅琳,隨即對著仍在空中的芳娜……
「……〈雷嵐〉」
念出這個咒語。
形成球體的雷光將芳娜包在其中,隨後芳娜便遭到雷擊與風刃如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啊──!」
攻擊的時間大約持續了十秒左右。
可是就算只是這樣的時間,置身在雷與風的利牙當中,肯定沒法全身而退。
實際上在攻擊結束後,芳娜就全身冒著黑煙墜落到地上。
只見羅琳轉頭望向老人,而老人也進到競技場內,確認芳娜的狀況。
「……她沒死。這丫頭別的沒有,就是耐打,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啊,差點忘了。這場是羅琳贏了。」

老人這麼說道。
◆◇◆◇◆
「不過真虧妳能做出應對。就連我都不知道那丫頭有那種招式。」
羅琳跟老人回到了觀眾席。
老人用佩服的語氣對羅琳這麼說道。
「你是說那個像是身上帶著雷光的招式嗎?」
「沒錯。那究竟是……」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她應該是將我施展的魔術像盔甲那樣包在身上。那應該是她自創的魔術。看來『魔賢』這個名字,可能還真有幾分貼切。」
「喔?那丫頭竟這麼厲害……」
可是在一旁聽到這段對話,讓我不禁產生一個疑問。
「但最後羅琳還是用雷嵐打贏了吧?如果她可以將他人的魔術變成自己的盔甲,怎麼不再做一次?」
「這部分可能要問本人才比較清楚……我認為那是尚未完成的魔術。她雖然把我的雷套在身上,但仔細看還是有在承受傷害。能看出她身上的小傷隨時間不斷增加,芳娜本身的魔力也消耗得異常迅速。不過想法上很有意思。我認為那是個看起來單純,實際上相當深奧的魔術。我自己都想研究看看呢。」
◆◇◆◇◆
「……唔……?」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失去意識的芳娜再度清醒。
由於羅琳把隨身攜帶的回復藥水潑到芳娜身上,因此芳娜身上的傷痕幾乎都消失了。
如果說她「好歹」是年輕女孩,雖然可能會讓我挨罵,不過讓一個少女處在遍體鱗傷甚至包含燒傷的狀態總是讓人於心不忍,所以我想羅琳也是基於這個想法才有此行動,不過羅琳卻在嘴裡說道:
「……要是她受傷到沒法再使用那個魔術,那我可就頭大了……」
聽到羅琳這麼說,讓我覺得她真不會讓人失望。
其實就算芳娜再也沒法使用那個將他人魔術變成自身鎧甲的招式,羅琳也已經看過了。
考慮到羅琳能用魔眼在一定程度上看出魔術架構,說不定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不過那畢竟是個未完成的魔術,因此製作者的設計思想與創意思路相當重要。
羅琳應該也是有考慮到這些問題吧。
而且,其中可能還是多少帶有一些不希望在女孩身上留下傷痕的想法。
別看羅琳這個模樣,她其實人還挺好的。
前提是不能跟實驗扯上關係。
「……我應該輸掉了吧。我連魔吸鎧都用出來了……」
芳娜虛弱地坐起身子,確認過周圍的狀況後這麼說道。
羅琳接著對芳娜說道:
「有哪裡覺得不舒服嗎?我有在妳身上潑了回復藥水,大部分外傷應該都治好了,不過身體裡頭就不一定。妳先把這個喝下去吧。」
羅琳說到最後,將一瓶回復藥水遞給芳娜。
那帶有藍色色澤的藥水實在難說是會讓人有食欲的顏色,不過羅琳製作的藥水在味道上其實還挺不錯的。
畢竟回復藥水這種東西,味道會根據製作者有很多變化。
雖然多少也跟材料有關,不過也牽扯到製作者究竟重視那些部分。
有那種完全基於合理考量,認為恢復量就是越高越好,不怎麼考慮味道的製作者;也有認為既然要喝到嘴裡,自然是要好喝才行,在味道上特別講究的製作者。
羅琳大概算是介於兩者之間的類型吧。
她是認為兩者都很重要的那種人。
芳娜接過回復藥水後,對藥水仔細打量了好一段時間。
「……人家沒有下毒,放心喝吧。況且他們要是真想殺妳,之前多的是機會。」
聽到老人這麼說,芳娜也點頭同意老人的看法,大口將藥水喝下。
「……挺好喝的。」
芳娜用同時帶有不滿跟滿足的表情這麼說道。
也許是恢復效果充分在體內傳開,治好了光靠潑灑難以生效的內臟系傷害,讓芳娜原本有些憔悴的臉色完全恢復原樣。
就這個部分來說,回復藥水或許比用魔術或聖氣的淨化更加管用。
治癒魔術跟淨化是能立刻對全身發揮作用,而回復藥水則是會先對潑灑到的部分發揮效果,隨後效果才會逐漸進入體內。
而滲入到越深的位置,恢復效果也會越弱。
為了避免效果減弱,比起潑灑更好的方法,就只有將藥水喝下這個辦法,但如果是在戰鬥中,或是像剛才那樣,傷患本人處於昏迷狀態的時候,就很難那麼做。
不過,回復藥水也並非只有缺點,畢竟只要做出來,就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東西。
而且只要留意保存方法,有材料就能先把藥水做好,以備不時之需。
而治癒魔術跟淨化,如果施術者用盡力氣,就沒法用了。
所以任何手段都有其長短。
「看起來妳沒有大礙,真是太好了……那麼,我打算進入正題……」
「我知道,就是跟『首領』見面那件事吧?我可以……」
「不,我不是說那個。我是想問關於妳剛才使用的自創魔術。妳剛才說那個魔術是叫魔吸鎧的樣子……」
等等,不對吧?
正題應該是跟「首領」見面才對吧?
想要這樣吐槽的人,應該不是只有我才對。
可是,羅琳似乎不打算克制自己的興趣。
她繼續說道:
「我可以大致理解那個魔術的架構,但還是幾個疑問。另外關於那是尚未完成的魔術這件事,芳娜,我想妳也很清楚妳要控制那個魔術相當費力,而且還會讓身體承受許多傷害。可是那個魔術有很大的潛力,可以想像如果完成,對我們魔術師來說會是相當強大的武器。所以我設想了幾個假說……」
「呃、咦……」
芳娜看來有些膽怯。
可是羅琳一旦進入這種狀態。我也沒法阻止。
我只能耐心等待事情告一段落。
發現老人跟「哥布林」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搖頭。
◆◇◆◇◆
一段時間過後。
「……我明白妳想說什麼了。妳是要我教妳那個魔術吧?可是那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魔術。所以我不能平白教妳。」
聽到芳娜這麼說,羅琳也點頭同意。
「這是當然的,對於發明就該支付符合價值的報酬。妳想要什麼?如果是要錢的話,多少我都願意出。還是妳想要魔術?我手邊也有一些禁術跟古代魔術可以交換……」
羅琳開始列舉她能提供的報酬。
只是就連開口的芳娜似乎都沒想到羅琳能拿出這些條件,這讓芳娜顯得頗為困惑,不過似乎還是想要換取一些想得到的東西。
「那、那麼……教我可以給那個老頭造成重創的魔術。那樣我就可以教妳。」
芳娜這麼說道。
我想芳娜大概是覺得如果以威力那麼強大的魔術作為交換條件,羅琳應該就會知難而退。
可是羅琳不假思索地給出回應。
「好。妳要現在立刻學嗎?那並不是單一的魔術,所以要一下學會並不容易……對了,我先示範給妳看好了。競技場借我用一下。」
羅琳這麼說完便走下台階,進到競技場裡頭。
「哥布林」也很配合地再次跑向啟動競技場魔力壁的裝置。
接下來在競技場內發生的事情,自然不難想像。
羅琳開始接連施展威力驚人的魔術。
那正是先前對老人造成創傷的三種古代魔術。
看到那讓魔力壁發生扭曲的魔術規模及破壞力,讓芳娜看得瞠目結舌。
不過芳娜似乎還是秉持身為魔術師的自尊,仔細觀察想把那些魔術學會,但是……
「……這種魔法我不可能立刻學會的……」
芳娜沮喪地這麼說道。
可是承諾就是承諾,從芳娜最後老實答覆羅琳的種種疑問來看,感覺她應該也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
「……話說回來,那傢伙還真厲害。難怪連基里都會吃鱉。」
看著羅琳接連施展魔術的景象,我聽到身後有人這麼說道。
我眼睛沒有從正在施展魔術的羅琳身上移開,只是開口問道:
「基里?誰是基里?」
「喔,他沒告訴你們名字嗎?說『守寶精』你們應該知道吧?那傢伙的本名是基里•弗萊德。在南方的競技大城還有個『怪物基里』的名號。當時是我邀他來一起建立組織……然後就一直幹到現在了。這次的事情不管對他還是對你們,我都有些抱歉。看來應該是派去王族身邊的人背叛了。最近給回來的情報都不太合理。我急忙趕回這裡才發現事情鬧得一團亂……冒險者公會那邊的工作也沒能搞好……」
對方說到一半的時候,我都只顧著聽,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因為我只是在想「哥布林」為什麼要跑回來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可是我後來才發現那個聲音跟「哥布林」的聲音不大一樣,在反覆咀嚼內容之後,才發現不對勁。
我轉頭一看,發現在我身後說話的人並不是「哥布林」。
那是一個讓人看不太出年齡的男人。
他不算年輕。
我想應該超過五十歲。
可是除此之外,我也沒法再縮小範圍。
那個人的體格並不壯碩,雖然擁有冒險者的平均體格,但就算隔著衣服也能看出他經過相當嚴格的鍛鍊。
另外,他雖然大方地坐在觀眾席上,卻感覺不出絲毫破綻。
我在瞬間就能理解我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如果這個人真要對我動手,我可能連逃跑都辦不到。
他甚至帶有一股如果我選擇逃跑,就會立刻人頭落地的危險氣息。
然而那個人臉上卻面帶笑容,雖然帶有一些傲氣,不過……並不是會讓我有反感的笑容。
我甚至對他抱有一股好感。
彷彿是一股對人特有的吸引力……
可是,那些都不是現在最重要的問題。
我對那個人問道:
「……你是什麼人?」
我用十分平淡,或者該說冷靜的語氣這麼說道。
其實我內心當然並不平靜。
我只是覺得就算慌張也沒有意義。
我根本沒能察覺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何時靠近我的。
如果他真想對我不利,早就已經動手,而我應該一點反應都做不出來。
而且我腦中也完全沒法浮現任何正面戰鬥能取勝的想像,也看不到一絲能夠逃跑的希望。
就算用我現在這個身軀也一樣。
換句話說,就算慌張也沒用。我的本能迫使我做出這合理的決定。
「我?我啊……」
就在男子打算老實給我答覆的時候。
「……唔……這、這裡是……」
躺在男子後方位置的帕薩在這時醒來。
帕薩一看到那個男人就大吃一驚,連忙起身到那名男子腳邊跪了下去。
「……首、『首領』!您怎麼到這裡來了……!?」
……原來如此。
這傢伙就是「首領」嗎?
這個事實讓我一點都不驚訝。
他的存在感、吸引力、從容……全都是有一定實力的人物才可能擁有的東西。
我雖然可以拍胸脯說自己絲毫沒有識人的眼光,但就算是我這樣的人,都可以看出那名男子絕非等閒之輩。
我想無論看在任何人眼中,應該都會有類似的感想。
可是帕薩的話語似乎讓男子有些失望,隨即便向我自報身分。
「……嗯,就是這樣,我是這個組織的『首領』。我叫約翰•塞貝克,請多指教。」
他這麼說道。
對方報上了名號,我想自己也應該要自我介紹。
就算對方是暗殺組織的「首領」,也不該失了禮數……應該說正因為知道對方是組織的「首領」,更讓我這個當慣小人物的人自然地想卑躬屈膝……我當然是在說笑。
「……我是銅級冒險者雷特。我跟朋友會到這裡來……是為了跟你見面的。」
「我知道。話說回來,銅級啊……帕薩可是有銀級的實力呢。而且加上他的異能,可能還會逼近金級。當然,正面硬幹的話,要說金級可能相當勉強,但至少沒有弱到會被銅級的人給打敗。」
這些話雖然是對我說的,但在旁邊聽到這些話的帕薩看來頗為開心。
帕薩真是個像小孩一樣的人……不對,這或許也是反映他對「首領」的崇拜吧。
眼前的這個男人,感覺確實是個挺有包容力的人。
也許那是一種會讓人想跟隨他的魅力……
「我們剛才交手的過程,你都看到了嗎?」
「看了。有個可以從上頭觀賞比賽的地方。我知道你們在做有趣的事,所以就下來看看,接著就看到那位大姊開始施展古代魔術。真是太精彩了。」
雖然很少有人會用大姊來稱呼羅琳,不過要說會闖入到暗殺組織的據點裡表演古代魔術的魔術師,應該也不是什麼常態。
我感覺自己可以理解為何他會對羅琳產生興趣。
「我們在這裡交手的事情並沒有得到你的允許,你沒想過要制止嗎?」
「你們要在這裡對打也不是什麼大事,隨你們高興就是了……不過我真的是到剛剛才知道。我看到的時候你已經跟帕薩打了起來,這時候再制止好像也不太夠意思。當然事情如果演變成互相廝殺,我應該還是會制止,不過……無論是你還是帕薩,看起來都沒有那個意思。」
我怎麼記得我有那麼做,而且帕薩也一樣?
而且我還有用短劍往要害的部位狠狠刺過去。
「……在知道會確實得手的時候,我會在命中前收手。」
帕薩給出這個明顯是藉口的說法。
姑且不論真假,畢竟在打到激動的時候,完全忘記收手也是常有的事。
我就當是那樣吧。
「不管怎麼說,那是一場精彩的比賽。雷特,我不知道你也會異能……至少你在馬爾特的時候,我從沒看過那樣的報告。」
「我也是最近才能辦到那種事,這也是當然的。」
「哈哈……原來如此……也對,也是有這種事。」
男子邊說邊頻頻點頭。
我原本以為暗殺組織的「首領」會是個充滿肅殺氣息的危險人物,但看起來似乎還挺理性的。
看樣子,他說不定真會答應我們的要求。
可是在那之前。
我想到自己剛剛似乎聽到什麼不太妙的東西,所以我決定問個清楚。
「……呃。」
「怎麼?」
「約翰•塞貝克應該是……冒險者公會總長的名字吧?」
我剛才就想說這個名字我似乎在哪裡聽過,結果很快就想到答案。
而且這個男子……
「嗯,是沒錯。」
由於他不假思索地給出如此答覆,讓我不禁陷入思索。
……情況可能是真的不妙。
我們能活著離開嗎?
◆◇◆◇◆
「……你會讓我們活著離開嗎?」
乾脆豁出去了。我抱著這個想法,用最為直截了當的方式詢問對方。
拐彎抹角得到模稜兩可的答案也是自找麻煩,而且對方如果不打算放我們走,應該也不需要隱瞞。

聽到我這麼說,「首領」約翰先是睜大眼睛,隨後便笑了起來。
「……噗!原來你在擔心那種事啊?我會讓你們走的,放心……沃福很欣賞你吧?要是我讓你消失,天曉得會遭到什麼樣的報復。」
他給出這個答覆。
「……沃福知道你……」
我正想詢問一個令我在意的問題,不過約翰就像是早有預料般立刻搖頭。
「不,他並不知道。讓他知道是沒有關係,不過那樣會讓他多出更多工作。你也知道那傢伙很正經吧?所以我不太想給他製造更多負擔……雖然我可能沒資格說這種話就是了。」
看來沃福並不知道約翰是這個組織的「首領」。
這讓我頗感意外,我還以為沃福一定會知道。
不對,他也有可能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沃福就是這樣的人。
關於這個部分大概也只能去問他本人才會知道,不過……算了,我想還是別涉入太深。
怎麼想那樣都只會給我自己惹禍上身。
為了少背負一些問題,我也應該盡量假裝不知道才對……
啊,我懂了,沃福搞不好就是抱著這種想法假裝不知道的。
不過我應該也無從確認。
除非有什麼明確的根據。
「這樣說也對……我這次來到王都,是沃福派我來接你的。我知道這個組織對你很重要,但我希望你能盡早把事情處理好,跟我們一起回馬爾特。」
「喔,原來是這樣嗎?這件事我還沒聽說呢……我之前是要沃福親自來找我,因為我想聽他詳細說明一些馬爾特的狀況。」
「你是指……迷宮的事嗎?」
「沒錯。『塔』跟『學院』的人應該都跑去那裡了吧?這件事跟你們也不是毫無關係。所以說……」
嗯?
跟我們究竟有什麼關係?
會有人想取我們性命,也跟這件事有關嗎……
「算了,先不提這這個。總之有很多事情得向你們解釋。你們那裡應該也有話想找我談吧?我們換個地方吧。而且等到你朋友也在場的時候再聊也比較好。」
約翰這麼說完,望向正站在競技場內的羅琳。
我點頭之後走到競技場旁,示意要羅琳他們回來。
◆◇◆◇◆
「……我完全沒有感受他的氣息。」
羅琳看著約翰的背影,低聲這麼對我說道。
我們此刻正在約翰的帶領下,穿過一條位在競技場內的通道。
我們從地下來到地上,接著繼續往上走。
約翰的辦公室似乎是在競技場的頂層。
在那裡還有為王宮貴族打造的貴賓室,據說在那裡能輕鬆觀賞競技場內的景象。
雖然一般人想要在那種地方觀戰也不成問題,但據說那裡每個房間都個別獨立,而且想在那裡觀戰,得支付一年份的租金。
我在聽到價格之後,就覺得自己還是正常在下頭觀戰就夠了。
況且以這個地方的性質來說,我很懷疑是否有心情在高處賣弄風雅,另外我還覺得實際觀戰的時候,那種地方似乎有些太遠了。
不過聽說那種地方也有準備望遠用的魔道具,所以反而能看得更加清楚,但我自己是比較想直接用肉眼觀看。
這樣算是平民味嗎?
我不太清楚。
「我也沒有察覺到,『守寶精』也是一樣吧?」
現在跟在約翰後頭的人,有我、羅琳,還有「守寶精」。
至於另外三個人……「哥布林」、帕薩、芳娜都還留在地下競技場。
芳娜是說她要練習羅琳教她的古代魔術,而帕薩則是充當芳娜練習的活靶,「哥布林」則要負責操作地下競技場的魔力壁。
其實芳娜是否能夠施展那些古代魔術,似乎還很難說。
所以雖然不算是補償,羅琳還指出了一些魔吸鎧能立刻改善的缺陷,因此芳娜也打算立刻進行改良。
芳娜雖然那副模樣,不過似乎有跟羅琳十分相似的研究者脾氣。
因為她先前登場的方式跟個性,讓我不免對她「魔賢」的稱號有些嗤之以鼻,不過現在我倒是已經對她刮目相看了。
「我也一樣完全沒注意到。不過這也沒辦法,他就是這樣的人。說起來,我加入這個組織的過程也挺糟糕的。」
「你應該是想找個不只是要你打人的工作吧?最好還能有跟自己同樣有異能的伙伴。」
我這麼說道。
可是我的猜測似乎跟事實有些微落差。
「不算完全錯,但那可不是能輕鬆找到的。我原本是在競技場打比賽賺生活費,然後試著找些正常工作……可是某天有個可疑的人跑來找我。那個人問我想不想好好發揮我那種力量。那種人在當時其實挺多的,他們都是說要我在他們底下做事。大概都是些盜賊頭目或貴族的跑腿……可是我對那類工作不感興趣。但那一次不一樣。因為那個男人還說他那裡有很多我的『伙伴』。」
「所謂的『伙伴』,是不是……」
「沒錯,就是〈異能者〉。我當時一直認為自己的能力是不同性質的東西,也不知道那叫做〈異能〉。畢竟沒有人對〈異能〉做像樣的研究,而且普通人通常也不會跟〈異能〉扯上關係。除此之外,我當時的能力要遠比現在弱上許多。我能成為巨人的時間很短,平常光是讓手腳變大就很吃力。可是因為我力氣還是遠比一般人大,因此在競技場從來沒有輸過,只是……」
看來就算是〈異能〉,也不是方便到能不用鑽研就讓人變厲害的力量。這番話也算是映證我這樣的推測。
話雖這麼說,我還是覺得這個老人在當時就已經擁有超水準的實力……
老人繼續說道:
「當時就算對我提到『伙伴』這個詞,我也只是覺得莫名其妙。所以我立刻拒絕……結果我被那個男人不由分說地擊敗。他把我帶去一個地方,在那裡告訴我『伙伴』究竟是什麼意思。我看到了幾名不需要使用魔力、氣,跟聖氣就能引發超常現象的人……那時我才明白是什麼意思。之後我便與那個男人及『伙伴』一起建立組織……一直到了今天。」
◆◇◆◇◆
「好了……你們都先坐,基里也是。」
約翰帶我們進到辦公室後,便先請我們就座,自己也找了個位置坐下。
辦公室內柔軟的皮沙發看起來很高級,讓我知道這個組織相當賺錢……話說回來,能在王都擁有這麼龐大的建築,也不可能會是一個不懂賺錢的組織。
我想就算是表面上從事的行業,可能就已經賺到為數可觀的金額。
畢竟競技場是個有大量金錢流通的地方。
對賭博也只要提出申請,只要通過申請,就不會被禁止。
當然就算是那樣,也還是會有不守規矩的人,那些人通常都是些幹髒活的人,不過約翰他們也正是那種人。
而檯面上和檯面下兩邊的工作,不難想像究竟哪種比較好賺。
他們有誠實繳稅嗎?
很難說。
當我們都坐到沙發上,基里便向一名應該是侍女的人示意要她準備對應人數的飲料。
飲料是紅茶。
從氣味可以知道是高級品。
由於羅琳喜歡紅茶的關係,所以我也常有機會跟羅琳一起喝茶,可是高級品的紅茶雖然不是沒有機會喝到,但畢竟就是比較貴。
所以這是我少有機會接觸的味道。
但我還挺喜歡這個味道的。
侍女不忘準備茶點這件事,也讓我頗為開心。
在確認每個人面前都有紅茶之後,侍女便行了個禮,離開房間。
約翰一直在確認侍女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之後,這才再次開口。
「……我該從哪裡開始解釋好呢?」
約翰才說完這句話,羅琳便搶先開口:
「容我先插嘴一下。我跟雷特到這裡來,目的是希望您……應該說是希望這個組織不要再派出刺客攻擊我們。可以讓我們先來商量這件事嗎?」
我當下是覺得難得羅琳說話會這麼直接,不過轉念一想,她應該也是判斷在面對約翰這種人的時候,用這種方式會比較好。
因為在來到這裡的路上,我也已經將我們在觀眾席上的對話內容大致讓羅琳知道了。
當中也包含我對約翰這個人的感覺。
我認為後者的部分,羅琳自然是不會照單全收,不過我認為約翰沒有殺我們的意思,這一點應該不會錯。
所以羅琳會用這麼直接的方式說話,我想應該也是為了確認這件事。
對於羅琳的提議,約翰回應道:
「喔,先處理那件事比較好嗎?放心,我當然不會再那麼做了。關於這一點,我也已經跟雷特說過……那是我們組織內部的情報傳遞出問題才導致的誤會。用比較具體也比較容易瞭解的方式解釋……就是我們在王族身邊有安插間諜,但那個人背叛了。我們相信那個叛徒的情報採取行動,才會誤把你們視為必須要剷除的對象。」
「為什麼……」
羅琳應該也是對此抱有疑問。
到底為何會變成這樣?
我回想老人所說過的話,組織知道我們跟第二公主見面,還有王杖跟國王健康狀態的事。
可是我也記得那些是來自占術師的情報。
所以他們是推測我們被交付運送王杖的任務,才想阻止我們。
可是在「為何我們不能運送王杖」的部分,還有些我搞不懂的部分。
問題就在如果沒有王杖,這個國家的不死魔物就會大增的部分。
如果是那樣,有人為這個國家帶回新王杖,不該是值得高興的事嗎?
好吧,如果雇用這個組織的人是身為第一公主支持者的吉賽爾,是可以理解成她不希望第二公主立下大功,可是……真是那樣嗎?
「應該有人告訴你們關於王杖的事吧?」
「確實有。聽說那是能削弱這個國家邪氣的神器。如果有人帶回那種東西,會對你們造成困擾嗎?如果沒有那種東西,是可以想像你們應該能接到更多工作……」
而且冒險者的工作也會變多。
原來如此,如果考慮到約翰的立場,可能真有不少好處。
無論是檯面上的冒險者公會還是檯面下的暗殺組織,都能有更多工作。
可是約翰立刻搖頭否定我的假設。
「不,那不是我們的目的。我不能否定確實有那種結果,但就算我們不特地做那種事,現在的工作也夠養活我們了。當然,至於冒險者……尤其是低階冒險者的部分,那麼做確實有可能讓環境獲得大幅改善,所以是有不少魅力……」
如果是有實力的冒險者,現在的狀況就能賺到足夠的錢,可是考慮到像是以前的我跟莉娜那樣的低階冒險者,就只能賺到連住宿費都不一定付得起的收入。
可是如果不死系的魔物增加,就代表能討伐的魔物數量會變多,冒險者的生活自然就會獲得改善。
像是被視為骨人低階種的小骨人,如果那種魔物增加,就能為低階冒險者帶來更多收入。
只是那種魔物在亞蘭很少見到,我想可能也是因為王杖的效果。
因為那真的是很弱的魔物,所以我想應該立刻就被王杖的效果消滅了。
但就算是那種魔物,還是可以收集到魔石,因此算是不錯的收入來源……但沒有的東西想也沒用。
可是如果少了王杖的效果,那種魔物可能就會大量出現。結果讓低階冒險者能有更多收入,也能過著每天都能睡在旅店裡的生活。嗯,確實不錯。
對我們這種人來說。
可是對普通人來說,就算是那種魔物也會是不小的威脅。
所以當然還是沒有比較好。
「那又是為什麼……要派人阻止我們帶回新的王杖呢?啊,我要先說清楚,我們並沒有接到那種委託。所以就算那是你們必須暗殺我們的原因,我希望你們明白根本沒必要那麼做。」
我們實際上差點要接下的委託,是去拜訪聖樹的所在地。
雖然我現在還不太清楚那麼做究竟有什麼意義……可是我們並沒有正式答應下來。
我們正處於利用藉口持續推託的狀態。
我可不打算冒著被暗殺的風險去承接那種委託。
而且我也不認為自己有那麼大的本事。
說起來,我應該是在這裡所有人當中最弱的那個……
再次認識到身邊都是一些會讓我懷疑自己是否真有變強的人,就讓我不免有些沮喪。
◆◇◆◇◆
「所以就前提來說,大家都認為有王杖比較好。因為那對亞蘭的和平有重大貢獻。」
約翰先提起這個十分基本的認知。
我原本想開口說我們知道這件事,不過約翰先伸手制止我插話,接著繼續說道:
「可是,那是對王杖持有者以外的人來說才是那樣。但現在王杖正在吞噬國王的生命……喔?看你們的表情,你們都知道吧?」
開頭部分或許是有一定人數知道的情報。
話雖這麼說,在第二公主告訴我們之前,我們也完全不知道……
我猜大概只有亞蘭的高階貴族跟國家高層知道。
也許正因為這樣,亞蘭的王族才會比其他國家的王族更受尊敬。
因為如果沒有他們,所有生活在亞蘭的人都會有麻煩。
不僅是平民,貴族也不例外。
如果有大量不死魔物在自己領地內肆虐,難以估計得花上較現在幾倍的費用才能應對。
當然,在其他國家那是理所當然要擔負的費用,所以就算真變成那樣,應該也不至於讓國家無法維持。
可是,再怎麼說也沒必要去增加原本不需要的負擔。
雖然還有奪走王杖,把王族取而代之這一招,不過……王杖畢竟是高等精靈贈與的禮物。
由於贈與的對象是現在的王族,如果王族被取代,之後像是王杖需要修理,或者像這次發生問題的時候,可能就會無法應對。
所以就算只是把王族當成裝飾品,也需要王族持續保有王杖。
現在想想,亞蘭溫和的民風,尤其是貴族鮮少會製造事端,說不定就是源自於這樣的架構。
「這些事都是第二公主告訴我們的。」
聽到羅琳這麼說,約翰微微點頭。
「……原來如此。也對,畢竟關於國王的健康狀況,都已經有在可以透露的範圍內讓你們知道了。至於王杖的部分……你們也知道有什麼效果。可是現在王杖的狀況,只有少數人知道。所以如果還有其他人知道,那情報來源就只有可能是你們,再不然就是第二公主那裡了。」
「那你呢?」
「至於我……我最早是從剛才提到的間諜那裡聽說的。那根王杖……雖然以前年輕時的卡爾斯有讓我看過,但我當時不知道那是那麼糟糕的玩意。在得知這些事情之後,我就立刻跑去找卡爾斯問個清楚,結果他說自己也別無選擇。實在太扯了……他哪裡會別無選擇了?」
卡爾斯?
他說的卡爾斯,該不會是……
「你說的卡爾斯是……?」
「就是國王。卡爾斯騰•里遜•亞蘭。我從那傢伙還是個小鬼的時候就認識他了。話雖這麼說,我可要比他年長多了。」
比現在的國王年長……
我記得國王現在應該是六十五歲,約翰的年紀還要更大嗎?
好吧,如果單純去算,我記得約翰的年紀至少超過八十歲,所以也不奇怪……但如果是那樣,約翰的外表也太年輕了。
由於冒險者這個職業的需求,在身體能力及魔力方面都要遠比普通人高,所以通常認為我們比較不容易老,但約翰這樣的外觀也太過誇張。
看來像他這種傳說級的存在,在冒險者當中或許也同樣與眾不同。
「所以說自己別無選擇的國王,有打算做什麼嗎?」
羅琳冷靜地詢問故事的後續,約翰便繼續說道:
「當然就只有把王杖修好了。因為就是那玩意壞掉,所以才會變成那樣。可是就算想修也無從修起。因為卡爾斯自己片刻都不願放開王杖。就算去找高等精靈幫忙……那些傢伙自然也不肯離開古貴聖樹國。所以無計可施了。但就在沒有辦法可想的時候,吉賽爾那傢伙跟『塔』的人,說他們發現一個可以不用從國王手裡拿走王杖,而且能在短期內把王杖修好的方法。」
「……他們要怎麼做?」
羅琳前傾身子向約翰追問答案。
修理故障的神器。
如果真有那種方法,羅琳自然會很感興趣。
面對這種狀態的羅琳,一般人應該都會基於本能產生些微恐懼,感到卻步。
可是約翰卻沒有絲毫動搖地給出答覆。
「神器這種東西似乎在材質上也很特殊。使用大量普通魔導具不能相提並論的珍貴材料,運用最頂尖的技術製造,這樣才能跨過能被稱為神器的門檻。這也是為何除了諸神直接製作的神器之外,一些據說是由高等精靈或矮人等種族打造的物品,偶爾也會被稱為神器。」
「這個……我是有聽說過,但那又怎麼樣?」
不懂約翰究竟想說什麼的我,滿臉不解地看著他。
「聽說在那些特殊材料當中,有個特別特殊的東西。由於那種東西一般來說絕對不可能取得,所以這也是為何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打造出神器。吉賽爾說『塔』已經分析出那種東西究竟是什麼。而且還是得到那種東西千載難逢的良機,就是在現在,在這個時代,來到了這個國家。」
「……聽起來怎麼好像是詐騙的話術。就像是你想要的東西就在此刻,在這個瞬間就能取得,你必須立刻做出決定那樣。」
看到羅琳用嗤之以鼻的表情如此評論,讓約翰也笑著點頭。
可是約翰接著說道:
「妳說得沒錯。可是……妳記得我們是什麼組織嗎?我們可是〈異能者〉集團。在我們當中就算有『可以正確判別他人話語真偽的異能者』也不奇怪。」
聽到約翰這麼說的瞬間,羅琳的表情也再次轉變。
羅琳似乎也認同約翰的說法。
人心十分複雜,要判別什麼人在想什麼事,是很困難的事。
就算用魔術要強制他人做某些事也不容易,想用魔術竄改他人記憶更是痴人說夢。
可是。
我們確實看過「賽蓮」用她的能力實現類似的效果。
換句話說,〈異能者〉確實擁有一些被認為魔術不可能辦到的能力。
所以就算真有能判別他人話語真偽的人也不奇怪。
「好吧。就先假設吉賽爾所說的話是事實好了。那麼,那個特殊的材料又是什麼?」
「其實……」
約翰停頓了一下,接著就像是向人展現自己獨有的寶物般緩緩開口。
──就是迷宮核。
聽到這個答案,我跟羅琳自然都露出難以言喻的尷尬表情。
◆◇◆◇◆
迷宮核。
那是位於迷宮中心部分,支配迷宮的必要物品。
如果能將迷宮核吸收到自己體內,跟迷宮核同化,就能支配迷宮。
這是以前身為吸血鬼的蘿拉•拉圖爾告訴我們的祕密。
出現在馬爾特地下的新造迷宮,雖然是不知從哪裡跑來的吸血鬼舒米尼所製造的東西,可是舒米尼並非用自己的身體來維持迷宮核,而是讓被他強行變成眷屬的莉娜代為承受。
但我們及時發現莉娜,並由蘿拉出手讓迷宮核與莉娜分開,現在那個迷宮核正留在蘿拉體內……
所以不難推測約翰從第一公主的支援者,女伯爵吉賽爾那裡所聽到的千載難逢良機,八成就是那座迷宮的迷宮核,而如果是那樣……
那不就沒戲了嗎?
我跟羅琳腦中都立刻閃過這個想法。
正因為這樣,我們的表情才會如此尷尬。
可是迷宮是到處都有的東西。
例如馬爾特周圍,包含新造迷宮在內就有三座迷宮,全世界的迷宮更是不知有幾十座,甚至幾百座。
如果想要迷宮核,也不是非得要從馬爾特的迷宮裡找,到其他迷宮去找就行了。
所以我跟羅琳對望了一眼,互相用眼神示意先聽約翰把話說完,然後便將視線放回約翰身上。
「……?你們怎麼了?啊,你們不知道迷宮核是什麼嗎?畢竟那並不是個普遍的知識。我原本還想說你們應該會知道呢……」
約翰似乎把我們的反應誤會成是驚訝與疑問。我們當然可以否定,但我們想說中途插話也麻煩,所以決定默默聽約翰解釋。
「迷宮核正如其名,是作為迷宮核心的東西。據說所有迷宮都有那種東西,同時也會有守護迷宮核的存在。還有只要將那個存在擊敗,迷宮就會消滅……不過我沒聽說有人親眼看過。」
這跟蘿拉告訴我們的說法大致相同。
可是,如果沒有人親眼看過……
那又為什麼會認為真有那種東西呢?
或許是我把這個疑問透露在表情上,約翰繼續說道:
「……其實在冒險者公會長遠的歷史中,有幾個人曾擊敗過那種存在。只是……那些全都是不能曝光的記錄。像是牽扯到某個王族,或是最後把迷宮核交到聖職者手裡……所以迷宮核那種東西,似乎是可以拿到迷宮外頭的。冒險者成功闖到迷宮最深處的故事,你們應該也聽過,也有冒險者在最後的房間發現強大的守護者,最後將其擊敗的故事。擁有迷宮核的傢伙跟守護者其實是不同的。該怎麼說呢……如果用商店做比喻,大概就是老闆跟店長的關係吧。而老闆並不是一定要待在迷宮裡頭。」
原來如此。
我不是不能理解,但這個比喻還挺俗氣的。
這讓我不禁去想像蘿拉老闆的迷宮裡,現在究竟是誰在當店長。
我還想像到有許多店員魔物,在蘿拉老闆偶爾出現時戰戰兢兢的模樣。
在入口列隊向老闆大聲問候的骨人。
搓著手拍老闆馬屁的哥布林跟豬鬼。
會生成飲料遞到老闆手中的黏液怪……
感覺那個迷宮還挺歡樂的。
只不過如果老闆不高興,可能會咬員工的脖子把血吸乾,要不然就是用重力魔術把員工壓爛。
我記得蘿拉身上保有四個迷宮核,那樣可以算是迷宮主圈子裡的大商會嗎?
考慮到光是維持一個迷宮核就很吃力這件事,蘿拉那樣應該算是規模相當大的商會了……
「我大概有個概念了。那麼吉賽爾那裡的人有說打算要在哪裡,又要怎樣取得那個迷宮核嗎?」
面對羅琳的提問,約翰立刻給出答覆。
「他們打算從馬爾特新出現的迷宮取得。」
果然是這樣。我跟羅琳帶著相同的想法對望了一下。
話說回來。
約翰說過擁有迷宮核的傢伙,不一定會在迷宮裡頭。
如果是那樣,那不就更難找到了嗎?
我開口說出這個疑問。
「他們要怎樣鎖定擁有迷宮核的對象?如果目標在迷宮外頭,那不就完蛋了嗎?」
「你說得對。可是新造的迷宮不一樣。根據『塔』那些人給出的說法,新造迷宮由於還不安定,所以擁有迷宮核的目標必須有好一段時間都待在迷宮內部。時間推測會有一年以上。」
原來如此,如果就這個說法來看,就是擁有迷宮核的對象還在迷宮裡頭,所以只要把整座迷宮找過一遍,解決那個擁有迷宮核的對象就能取得迷宮核。
可是,話又說回來……
「……真虧『塔』的人能分析出這種結論。關於迷宮的研究,在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沒有多少進展。而且就連帝國都不例外……」
「是沒錯。不過新發現往往就是會突然在某處發生。值得驚訝的是『塔』的規模雖然很小,但似乎找到了人工生成迷宮的方法。話雖這麼說,但規模真的很小……大概只有跟蟻巢差不多大,而且也沒法從裡頭取得迷宮核。要真正實用化,恐怕還得花上幾百年進行研究。可是他們有展示給我看,那玩意確實是以迷宮的方式在運作。裡頭的魔物雖然都是小螞蟻,不過……還是會吐類似酸液的玩意。那其實還挺危險的。」
「有研究到那種地步!真是太棒了。我不記得亞蘭的『塔』有過什麼亮眼的成就,所以我還以為那裡很落後……看來是我錯了。順帶問一下,你知道在『塔』那裡負責研究迷宮的人叫什麼名字嗎?」
雖然羅琳說得頗為刺耳,不過畢竟是事實,所以也無從否定。
羅琳會想知道對方的名字,應該是打算有空跑去找那個人討論研究的事。
而那似乎也不是什麼祕密,約翰乾脆地給出答案。
「我想想……我記得是個叫哈米西•法伯的人。他是個臉色不太健康,很有研究者感覺的人……不過腦袋是真的很好。他擁有會讓人相信這個人肯定能幹出一番大事的才氣。」
能讓長年擔任檯面上下兩個巨大組織領袖的約翰給出這種評價,想必是相當優秀的人物。
由於亞蘭是個偏僻的鄉村國家,這類技術相關的東西,大多都落後於其他國家,所以讓人不免感到無奈,但想到自己的國家還有如此才華出眾的人物,讓我也莫名感到高興。
儘管那並非是我的功勞,我也不是特別有愛國情操的人,但還是不免有那種感覺。
可是就算是如此才氣縱橫的人物,研究當然也會出錯。
應該說,那個看來才剛起步的研究,會出錯才正常。
我指的自然是其實不到一年,蘿拉就已經在迷宮外頭的事實。
所以那個計畫從一開始就破綻百出了……
這下事情該如何收拾呢……
◆◇◆◇◆
「所以說,現在『塔』跟『學院』的人會湧入馬爾特……」
羅琳話才說到這裡,約翰便點頭答覆:
「沒錯。『塔』的人是想找到迷宮核。『學院』雖然目的相同,可是……他們是依附第一王子旗下的組織。所以雙方也是在較勁那邊能先找到。」
「這麼說,第一王子也知道需要用迷宮核修理王杖的事嗎?」
被我這麼一問,約翰說道:
「對。是吉賽爾刻意洩漏出去的。因為最重要的是找到擁有迷宮核的對象。要找遍整座迷宮,人數自然是越多越好。總之就是人海戰術。也正因為這樣,如果『學院』的人先找到,『塔』也準備好用蠻力硬搶。」
這種安排要說合理確實也是合理,不過感覺還挺血腥的。
雖然說剛出現的迷宮不算太大,但要找遍整座迷宮還是得花費相當多的時間。
既然有個一年的底限,不能悠哉行事,所以想盡可能投入更多人手,這些我都能夠理解,可是……
最後雙方會為了爭奪迷宮核開戰的部分,我實在不知該說什麼……
不過,看在我們兩個明確知道迷宮核所在的人眼中,很清楚那種爭奪不會發生。
他們沒有機會在迷宮內發現蘿拉,就算讓一百步,就算他們知道迷宮核在蘿拉手中也一樣。
況且他們要怎麼從蘿拉那種人手裡搶走迷宮核?
雖然我從未好好看過蘿拉戰鬥的模樣,但光就我見識過的少許片段,蘿拉明顯擁有怪物水準的實力。
而且蘿拉人還待在拉圖爾家的宅邸內。
光是想像據守在那裡的人才……
那裡就算是隨便一個僕役,至少也是中階吸血鬼。
而且我說的是至少,其實那裡的人幾乎都是高階吸血鬼。
那是足以跟國家開戰的戰力。
鄉村國家亞蘭王國的「塔」跟「學院」,有辦法跟他們一較高下嗎?
根本一點機會都沒有……
比起從蘿拉手中搶奪迷宮核這樣的愚蠢行動,不管怎麼想都是另尋辦法比較好。
例如說服國王暫時放開王杖,都肯定要比搶奪蘿拉的迷宮核容易。
只是我跟羅琳雖然打從心底這麼想,但也不能對約翰全盤托出我們的想法。
所以我們決定把這個無從插嘴的問題先放一邊,將話題轉移到對我們來說更為重要的事情上。
「……好吧,迷宮核的事情我明白了。可是,那又為何會扯到要把我們除掉呢?」
「那是因為第二公主想請高等精靈製作新王杖的關係。而我們認為第二公主就是挑選你們負責運送王杖。」
我記得老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可是那又有什麼問題?如果能造出新王杖,不就不需要勉強使用舊王杖了嗎?這樣有問題嗎?」
「你說得沒錯。可是第二公主就算成功請高等精靈造出新王杖,也不打算交給國王,而是企圖等國王被王杖吸盡生命之後,自己再利用新王杖坐上王座。」
約翰這麼說道。
聽到這個說法,我立刻開口反駁。
「怎麼可能?第二公主怎麼看都不像會玩弄那種心機的人。」
「我想也是。這部分就是我一開始提到的,是情報傳達的問題。剛才的消息是我們派去王族身邊的人提供的。結果組織就誤信了那個消息採取行動……而我當時又因為要處理其他事情,沒能待在組織裡。留守的人也沒人熟悉第二公主的個性。關於王杖的詳細狀況也幾乎都沒有對組織的人解釋,包含這些問題在內,讓組織裡沒人能做出正確判斷。結果就在這種種狀況下,組織對基里發出將你們剷除,不讓第二公主陰謀得逞的指示……等我回來的時候基里已經帶人出去,讓我來不及制止他們。」
對這點感到驚訝的人,自然是基里本人。
也就是老人。
「……因為是『副長』發出的指示,我才沒有懷疑……」
「看來那個『副長』從以前就是吉賽爾的走狗了。不過我都已經處理好了。無論是『副長』還是那個間諜,都已經不在了。」
約翰輕鬆說出令人害怕的事。
他所謂的不在,該不會不只是已經被逐出組織,而是被逐出人世吧……
之前他說自己在忙著處理的事,大概就是這個。
雖然說是祕密組織的領袖,但同樣要處理權力鬥爭,日子想必不好過。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
「那個『副長』其實是吉賽爾走狗的這件事,你們一直都沒能發現嗎?」
如果真是那樣,說起來還挺難堪的……
面對我的疑問,約翰抓了抓腦袋。
「我沒法反駁。可是……我們這個組織也不是從一開始就有這種規模。是慢慢消滅其他組織,吸收其他組織的餘黨逐漸壯大。當中也包括那個『副長』原本的組織。那傢伙有三十年的時間一直都守著這個祕密。就連他底下的人也毫不知情。能做到這種地步,我也只能稱讚是他高明了。」
換句話說,那個人一直守著祕密活到現在,就是為了能在這種狀況到來時發揮作用。
無論對伙伴還是部下都不透露半點口風,在時機到來前都勤奮工作。
能做到這種地步,或許也難怪組織裡沒人對他起半點懷疑。
可是到頭來,他發出的指示還是失敗了。
這讓我不免感覺那樣的人生十分可悲,不過既然本人是為忠誠殉死,那或許也不算太壞……
雖說我們是那個指示的受害者,不過想到搞鬼的人就某種意義上算是有堅定忠誠的人物,反倒讓我心情有些感傷。
也許是因為我沒見過他,而且也已經順利脫險才會這麼想吧。
要是我們有遭到什麼傷害,我可能會恨死那個傢伙。
「可是如果是這樣……那你們接著有什麼打算?從吉賽爾所做的事情來看……感覺是個無論如何都要讓第一公主成為國王,不擇手段投入一切資源的人。你們現在知道這些事,還要繼續幫助吉賽爾嗎?」
「不會,我們跟那傢伙的契約已經結束了。況且如果第二公主真能派人帶回新的王杖,那也是我們樂見的事。我想第二公主肯定會老實將新王杖交給國王的。但問題還是在於是否真有人能帶著新王杖回來。實際上第二公主那裡究竟是什麼狀況?」
◆◇◆◇◆
「……這件事我們不能說。說到這裡冒出這種話是很不夠意思,不過我們姑且還是有守祕義務需要遵守。」
羅琳雖然這麼說,但實際上這件事並沒有那種東西。
畢竟我們又沒有承接什麼委託。
只是問題牽扯到王族,要是繼續攪和下去也很麻煩,這大概也是羅琳不想回答的理由。
羅琳打算維持的立場就是「剩下的事情你們自己設法解決,跟我們無關」。
而我也贊成維持這個立場。
雖然我想避免亞蘭湧現大量不死魔物的狀況,但就算是那樣,如果我們繼續在王杖問題這一塊攪和下去,也會危及我們的生命。
好吧,姑且不論我的生命是什麼狀況,但總得顧慮羅琳跟歐格里。
而且就算沒有生命危險,要是被吉賽爾之類的掌權者盯上,也會讓我們頭大。
如果是地位更加崇高的冒險者,或許可以帥氣地高喊守護國家和平也是我們冒險者的工作,但以我現在的階級,在說那些話之前,我比較想先處理我自己的事。
所以說,我們暫且已經對約翰的組織不會再危及我們安危這件事感到滿意,其他事情讓他們自己去處理,這樣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我們還得請約翰跟我們去馬爾特一趟……
這下該怎麼辦呢?
聽到羅琳的話語,約翰說道:
「……也對,妳說得沒錯。第二公主那裡,我明天再找時間去跟她聊聊好了。」
約翰相對乾脆地收了手。
不過約翰似乎跟第二公主有些交情……說起來,他似乎跟國王也是舊識。
約翰應該是想跟第二公主見面就能立刻見到,所以才能如此從容。
「那樣應該是最確實的方法。還有……關於我們的另一個目的,請問您有想去馬爾特的意思嗎?」
羅琳順帶提出了這個疑問。
「如果不想來就算了」的這個說法,感覺就算寫在信上應該也不成問題。
仔細想想,沃福自己似乎也不是很希望這個人到馬爾特去……
我甚至覺得如果沃福知道約翰不會去馬爾特,可能反而會相當高興。
可是約翰卻給出令人意外的答案。
「……啊,對喔。我之前想過必須要去那裡一趟。明天……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得先去找第二公主,所以還沒法動身,不過我們後天就出發去馬爾特吧。那樣可以嗎?」
他答應了。
「……沒問題嗎?您不是還有很多事要忙……」
不只是這個組織的事情,還包括了檯面上的冒險者公會,還有跟王杖有關的事。
約翰手邊應該有多到數不清的問題得處理。
我自己也有去哈特哈勒報告狀況,為銀級測驗做準備等問題需要解決,不過我要處理的都是我個人的事。
我跟約翰在責任上不一樣。
我就是抱著如此想法提出疑問,但約翰解釋道:
「王杖的事情本來就不是一兩天就能解決的問題……而且要是馬爾特那裡的迷宮核先被人拿到,我也會很困擾。無論是『塔』還是『學院』,我都想去確認他們目前有多少進展。再來就是我個人的興趣……姑且不論『塔』所製造的擬似迷宮,真正的新造迷宮,就算是我也從未見過。我很好奇那裡究竟會是什麼模樣。」
我跟羅琳都很確定「塔」跟「學院」肯定什麼進展都沒有,不過我們當然不會說出口。
畢竟如果說出來,接著肯定就是我們為何會知道那種事的質疑。
而要解釋,就必須提到許多細節。
畢竟這裡似乎還有能夠判別謊言的〈異能者〉。
為了避免那種判別,就只能去聊沒有必要讓那種人判別的話題。
考慮到這一點,約翰的提議對我們來說也不是壞事。
畢竟我們原本的目的就是要達成帶約翰去馬爾特的委託。
沃福或許是希望我們別把約翰帶去,但我們可沒有理由為他顧慮那麼多。
他把這種委託塞給我,應該也要扛起這點責任才對。
我抱著如此想法對約翰說道:
「那就這麼說定了。後天啟程前往馬爾特。沒錯吧?」
「嗯……你們也要好好準備喔。啊,關於馬車……」
「馬車我們已經有準備了,不用費心。那到時還請您多多指教。」
羅琳這樣答覆之後,我們這次會面也就這樣宣告結束。
◆◇◆◇◆
「……看來情況還挺複雜的……我真不曉得該說自己經歷了罕見的寶貴經驗,還是該說自己怎麼會這麼倒楣……」
我們回到旅店向歐格里說明我們的遭遇後,歐格里帶著嘆息說出這句話。
由於「賽蓮」已經被「守寶精」帶回組織,所以現在這裡就只有我跟羅琳與歐格里。
人數一下子變少,雖然清靜許多,但也讓人有些失落。
儘管他們之前是想取我們性命的殺手,但我們畢竟也一起度過一些難關,所以我對「守寶精」他們多少帶有一點感情。
所以想到他們已經離開,讓我不免感到有些失落。
話說回來,現在我們應該已經不是敵對關係,所以我是希望以後不會再遇到要與他們生死相搏的狀況,可是……
他們畢竟是幫人幹髒活的組織。
所以我們還是有可能再次對立,只是從約翰跟「守寶精」的態度來看,我希望能相信他們也會避免那種狀況。
「……我是認為這種遭遇確實算是倒楣,但也是有得到不少收穫。我想可以算成是個不好不壞的經歷吧。」
羅琳這麼說道。
羅琳在這次遭遇中學到了新的術式,而且也見識到〈異能〉的可能性。
而且姑且不論我們是否會委託他們處理事情,光是在檯面下廣泛活動的組織當中結識到幾張面孔,說起來應該也算好處。
雖然胡亂將他們的存在說出去,可能會給我們自己惹上殺身之禍,但只要在這方面多加留意,這時建立的人脈,說不定能在以後的某個時機派上用場。
「雖然這樣想可能太過樂觀,不過在麻煩事已經解決的現在,這樣想應該比較好……話說回來,明天我們就要分開了嗎?我會想你們的。」
歐格里用感傷的語氣這麼說道。
他說得沒錯。
歐格里是在王都活動的冒險者,但我跟羅琳不是。
雖然我們以後可能還會有機會來到王都,但得暫時跟歐格里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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