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聖女與孤兒院
第四章 聖女與孤兒院
隔天上午。
「對了，雷特跟羅琳，冒險者公會那裡有聯絡過來，說要你們過去一趟。」
在我們吃早餐的時候，旅店老闆就像隨口閒聊般對我們這麼說道。
「……是約翰找我們嗎？」
畢竟我們昨天才跟他見過面。
他給我留下的強烈印象讓我立刻產生如此聯想，但羅琳搖了搖頭。
「不，應該不是。我想應該是更早之前……」
「啊！原來如此……」
羅琳的否定讓我重新去想到底是怎麼回事，而我也立刻想到另一個答案。
我們抱著別讓人家等太久的想法早早用完早餐，便從旅店動身前往冒險者公會。
◆◇◆◇◆
「……歡迎兩位。這次找兩位過來，是因為……」
不等冒險者公會的職員把話說完，羅琳就搶先開口。
「我明白。是為了艾爾沙的委託吧？」
「已經有人跟你們說過了嗎？沒錯。由東天教僧正，而且還是聖女親自點名承接人的委託，實在相當罕見……所以我們對這件事也格外慎重，希望兩位能順利達成委託。」
職員的態度透露出些許的緊張。
實際跟艾爾沙見過面的我們是覺得沒有緊張的必要，可是這或許才是一般人面對聖女相關事務時的正常反應。
一定要說的話，羅琳現在其實也是聖女，只是給予加護的那個神靈力量太弱，所以跟之前也沒有多大差別。
這或許也算是一種階級差異吧。
而且考慮到艾爾沙在遍及一國的宗教團體中，算是幹部等級的聖女，可能差距就更加巨大。
「這是當然的。關於她要送的信……在這裡嗎？」
「不，聖女希望能親手把信交到兩位手中，所以還請兩位多跑一趟，到艾芬斯大寺院去找聖女拿信。」
雖然我不免覺得有些麻煩，不過那封信或許就是如此重要。
而且這樣透過冒險者公會發出委託，也是可以為我自己賺取更多升級用的分數。
一定要說的話，這麼做也是給我們方便。
這樣我還抱怨就未免太不識相了。
如此這般，我們點頭同意職員的要求後，便轉身離開冒險者公會，前往艾芬斯大寺院。
◆◇◆◇◆
一來到艾芬斯大寺院，就看到寺院前方站著一名年紀稍長的僧侶，對方一看見我們便立刻跑到我們面前。
「兩位是羅琳女士跟雷特先生嗎？」
他對我們這麼問道。
一看見我們點頭，對方便接著開口。
「歡迎兩位……請跟我來。」
僧侶熟練地主動為我們領路，這次不同於上次照訪，我們很快就被帶往寺院深處。
我想應該是艾爾沙有特別囑咐過要這麼做吧。
僧侶帶我們進到上次也來過的會客室，便在低頭行禮後離開，沒過多久，會客室響起敲門聲。
「請進。」
羅琳這樣說完，門外也立刻傳來回應。
「……打擾了。」
伴隨著這句話，會客室的門被打開，出現在門口的人正是艾爾沙僧正。
「幾天不見了，兩位在王都待得還愉快嗎？」
我們立刻起身迎接，而艾爾沙也在這麼問候的同時示意我們坐下。
等到我們都坐回座位，艾爾沙也同樣坐了下來。
「……我們可能沒怎麼去享受王都。因為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處理委託，沒能好好在王都逛過……」
由於歐格里為我們接滿委託的關係，所以才會是這樣。
話雖這麼說，這也是我們對歐格里提供協助所應該支付的代價，所以沒得抱怨。
而且我還因為那些委託，取得銀級測驗的資格。
如果沒有那些委託，我想可能還得花上好一段時間。
因為我自己能接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為銅級準備的委託。
能夠處理越級委託，就各方面來說都很划算。
「原來如此……其實這封信我在更早之前就寫好，然後請旅店那裡在兩位回來時通知你們，只是沒想到兩位還得忙上個幾天。」
艾爾沙這麼說道。
也對，畢竟寫個信應該是不用一天就能搞定的事。
想到我們讓她等了那麼久，就讓我有些過意不去。
「關於這一點，我很抱歉……」
聽到我這麼說，艾爾沙連忙搖頭。
「別這樣！我並不是要責怪你們！我只是最近聽到一些不好的傳聞，擔心你們會不會被牽扯進去。現在看到兩位平安，我也是鬆了一口氣。」
艾爾沙這麼說道。
……我們確實是被不好的事情牽扯進去，而且還差點沒命，不過我們自然不能讓艾爾沙知道。
想到這裡，我突然懷疑艾爾沙是不是早就掌握了那些事情的情報，試圖套我們的話。
……不對，再怎麼說那都太扯了。
東天教在亞蘭確實是規模龐大的宗教團體，但並不是那種會到處收集情報的組織。
而且姑且不論那些跟國家、貴族、大商人有關的消息，去收集我跟羅琳的情報，又能有多少價值？
無論我們有什麼祕密，就一般常識來說，我跟羅琳就只是一介冒險者罷了。
不管怎麼說，我們都不可能是跟什麼重要事物有所關聯的大人物……
「不好意思，讓您操心了……不過正如您所看到的，我們都很平安。我們已經準備在明天啟程前往馬爾特，所以這時收到您的信件，在時機上也正好方便。」
聽到羅琳這麼說，艾爾沙說道：
「你們明天就要走了？那你們真的幾乎沒有時間逛王都呢……」
「是的。可是我們打算利用今天剩下的時間到處逛逛。我們在馬爾特的友人也有拜託我們帶些當地商品回去，所以我們得趁今天把東西買全……由於那位友人是原本住在王都的人，所以指定的內容相當瑣碎……希望我們不會迷路才好。老實說，我甚至想顧一名嚮導呢。」
羅琳帶著苦笑這麼說道。
實際上，我自己也有些不安。
羅琳雖然也有往來過幾次王都，對王都的環境有一定程度的掌握，可是莉娜不愧是當地人，指定的內容相當瑣碎，老實說，我很擔心沒法找齊清單上的物品。
艾爾沙似乎察覺到了我們的不安，在稍微猶豫之後……
「原來是這樣……我想想……兩位如果不嫌棄，就由我來當兩位的嚮導吧。」
艾爾沙做出如此提議。
◆◇◆◇◆
「……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
我跟羅琳兩人正站在東天教大本營的艾芬斯大寺院外。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稍微想了一下。
「……當然很有問題。我是這麼想，但既然她本人都說可以了……」
羅琳語氣有些心虛。
如果要問我們指的是什麼……
「……啊，你們在這裡！讓兩位久等了！」
一個身影並非從艾芬斯大寺院最大的入口，而是從入口側面的一扇小門現身，那個身影還不時到處張望。
不用說，那個身影自然是這座艾芬斯大寺院的負責人，艾爾沙•奧加多僧正。
不過此刻她身上並非穿著僧服，而是一般民眾會穿的服裝。
雖然有點沒跟上亞蘭現在的流行，不過仍是符合普遍價值的樸素裝扮。
雖然我不敢開口問她年齡，可是她這身打扮，怎麼看都像是二十歲出頭的女性。
可是她明明跟莉莉安是同世代的人……
其實莉莉安的年紀也不算特別大，甚至算是偏年輕的人，可是因為發福得厲害，加上強烈的母性，所以不會給人年輕的感覺。
我想他們兩人如果站在一塊，搞不好看起來就會像是兩個同年的人。
「您似乎花了不少時間……真的沒問題嗎？」
被羅琳這麼一問，艾爾沙說道：
「真不好意思……我花了不少功夫才把人甩掉。我有請人留話，所以應該不要緊。先別說那個，趁著還沒人發現我們，快點動身吧。」
艾爾沙說完話便拉著我跟羅琳的手，匆忙帶我們遠離艾芬斯大寺院。
……把人甩掉？
這句話聽起來真讓人不安。我跟羅琳都自然湧現如此感想。
◆◇◆◇◆
「……所以說，您是把到處找您的僧侶甩掉，從寺院溜出來的嗎？」
我們走在路上看羅琳像頭痛般一手按著腦袋，用不敢置信的語氣這麼說道。
艾爾沙連忙解釋：
「別那麼說，那樣會讓人誤會的。我可是有留字條說我有事要離開一段時間，然後就只是以盡可能不打擾任何人的方式安靜離開寺院而已。現在寺院裡的人肯定都相當感激我的用心吧。」
正確來說，應該是寺院的人此刻都正為她早就準備好的開溜計畫與沒人能事先察覺的大意在搥胸頓足吧？
我忍不住想這樣糾正，可是艾爾沙感覺就是明知故犯地繼續解釋：
「先不管剛才的玩笑，我原本就偶爾會這樣溜出寺院，一個人到處逛街。所以不會有問題的。而且我也是將自己的工作都告一段落才會出來……我沒有留下什麼非得要有我在才能處理的事。」
所以艾爾沙是說她有確實盡到應盡的責任，要我們不用擔心嗎？
……這樣真的可以嗎？我心裡雖然懷疑，不過我對東天教的內部狀況並沒有清楚到能插嘴過問這種事，所以既然本人這麼說，我們就姑且相信好了。
「那就這樣吧……話說回來，您之前說要當我們的嚮導，這件事我們可以期待嗎？」
我會這麼問，是因為艾爾沙畢竟是大寺院的負責人，所以擔心她對於一般市井的環境可能不太熟。
有一定地位的人如果沒人陪伴就連外出都做不到，這並不是新鮮事。
例如這個國家的公主，很可能就根本沒有獨自上街的機會。
那種人就算是自己從出生就一直居住的城市，如果被人要求擔任嚮導，怎麼想都辦不到。
可是面對我的質疑，艾爾沙立刻說道：
「放心，我可是從小就在這裡到處亂跑。我有自信沒人比我對這裡更熟悉……除了莉莉安之外。」
「莉莉安也是王都出身嗎？」
被羅琳這麼一問，艾爾沙猶豫了一下才給出答覆。
「……算是吧。我跟莉莉安是一起長大的朋友。我們從小就待在一起，雖然後來彼此的時間慢慢錯開，但我們都選擇走上同一條路。」
這麼說，他們兩人真是同齡的人嗎……
話說回來，這還真令人驚訝。
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都成為聖女。
雖然最近我好像遇到聖氣大拍賣一樣，不斷遇到會用聖氣的人，所以不太能感受到聖氣的稀少性，但聖氣可是相當罕有的能力。
兩個好友都獲得聖氣的狀況更是罕見……雖然我跟羅琳可能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就我跟羅琳的狀況，主要也是授與加護的那個神靈相當隨便的關係。力量又很弱。
而艾爾沙跟莉莉安的聖氣肯定要比我們強上許多。
對兩人童年感到好奇的我，正打算開口打聽更多消息的時候。
「啊，說到這個，兩位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我都忘記問了。」
艾爾沙搶先說出這句話，讓我沒能開口。
我感覺她多半是刻意的，而羅琳這時也看著我，對我搖頭，考慮到那並不是我一定要知道的事，所以我打消追問的念頭，將莉娜給我的筆記本交到艾爾沙手中。
雖然這本筆記可以歸類為不死魔物撰寫的詭異書物，但並不會在打開的瞬間有惡靈跳出來攻擊人類。
無論是內容還是記述方式，我也都確認過，不會惹出問題。
只是書頁上隨處都畫有一些骨人跟吸血鬼的圖案，會讓人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就是了。
「……有不少會遭天譴的圖案呢……這是兩位的嗜好嗎？」
「不，不是。」
「我們才沒有那種嗜好。」
我跟羅琳都立刻否認，不過羅琳還好，我臉上可是帶著骷髏面具。
這讓我很難徹底撇清，所以被艾爾沙凝視沒多久，我就忍不住別開眼睛。
我輸了。
「沒關係，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話說回來，真的很瑣碎呢。如果要把指定的店家全跑過一遍，可能會弄到傍晚喔。」
看來就算有身為王都本地人的艾爾沙帶路，也得花上不少時間。
不過應該不打緊。
反正我們今天整天都沒事。
如果要說有什麼問題……
「我們是沒關係，但您沒問題嗎？像是時間方面。」
「一點問題都沒有。可是最後我有個自己想去的地方……到時你們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艾爾沙這麼說道。
我是覺得她想去哪裡應該都沒有必要找我們同行，但畢竟是幫忙帶路的人向我們提出請求。
由於沒什麼非拒絕不可的理由，所以我們便點頭同意。
◆◇◆◇◆
「哇，真的可以嗎？有這麼多……！」
「……當然可以。這是感謝您幫忙帶路的謝禮。就只是怕這種東西不夠當謝禮而已。」
「很夠了啦！……那我就不客氣了！」
只見雙眼發亮到幾乎像星光一樣的艾爾沙在合掌之後，便開始作業。
我所謂的作業……就是把眼前的東西不停往嘴裡塞這件事。
這裡似乎是在王都也頗負盛名的點心店。
會說「似乎」，是因為我們對這間店的知識都是來自於莉娜給的資訊。
這間店位在巷子裡，店面也不顯眼，但據說店裡全由店主親自製作的蛋糕可是人間極品。
莉娜的筆記本還寫了『我其實很希望你們能帶這間店的蛋糕回來，不過蛋糕是怎樣都不能擺過夜的東西，所以只好放棄了』。
由於莉娜的字裡行間帶有相當的不捨，所以羅琳最後還是嘆著氣買了下來。
如果用到羅琳的保存魔術，就算是生鮮食品也都能維持約一週的新鮮狀態。
可是那樣得消耗不少魔力，所以不怎麼實用，但羅琳也說這次是特別破例。
畢竟羅琳跟莉娜姑且也算是師徒關係。
所以羅琳對莉娜的疼愛，應該跟她疼愛艾莉潔差不多。
我很能體會羅琳的想法……
而艾爾沙似乎不知道有這間店，當我們來到這裡讓她試吃店裡蛋糕的時候，艾爾沙還十分開心地感謝我們讓她知道有這麼棒的一間店。
因為聽到艾爾沙脫口說出希望能不只是試吃，想好好吃個痛快的話語，所以我們便決定進到店內的飲食區點菜。
當艾爾沙在幾種蛋糕之間猶豫著該點哪一種時，我們告訴她可以盡量吃，結果她便點了七個蛋糕。
她明明是僧正，但吃起蛋糕倒是一點都不懂得客氣………說起來，僧正屬於東天教的聖職者，沒能抵抗甜點的誘惑狂吃，這樣真的可以嗎？可是當我好奇提出這個疑問……
「天使最厭惡的事就是對自己的心說謊。也就是說，我不能對我想要吃蛋糕的心說謊。」
她用這種自我中心的解釋給自己脫罪。
讓這種人當僧正沒問題嗎……
我跟羅琳都打從心底抱有如此疑問。
「呼～吃得好過癮，肚子好撐喔。雖然我覺得應該還能再吃幾個，但是……就留著下次到這裡來的時候再享受吧！漱漱！」
艾爾沙邊說邊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然後還不忘喝光剩下的紅茶。
她是狸貓嗎？
「……您能滿意就好……對了，您是否該回去了？畢竟天都黑了……」
聽到羅琳這麼說，讓艾爾沙似乎想起了某件事。
「對了，還有一個地方要去。你們有答應過要陪我吧？」
她這麼說道。
……原來她還記得。
我還想說她會忘記，就這樣答應回去呢……
結果她並沒有落入羅琳設下的圈套。
而羅琳則是帶著微笑回應艾爾沙。
「……沒錯。對了，我們之前都沒仔細問過，是要去哪裡呢？」
「到了再告訴你們。啊，順便買幾個這裡的蛋糕去當禮物吧……我吃的份已經由你們請了，所以當伴手禮的蛋糕我來付就好。」
「伴手禮？」
這讓我更加好奇我們究竟要去什麼地方，但看來艾爾沙不打算回答。
話說回來，那些要當作禮物的蛋糕，數量意外地多……
「我們究竟要去哪裡？」
我忍不住脫口說出這句話。
「我想到時應該就會知道了。」
羅琳用傻眼的表情這麼說道。
這大概是因為艾爾沙給人的感覺實在不像僧正吧。
現在羅琳對艾爾沙說話的語氣也很隨興……不過這也是我們認為在寺院外這樣比較自然，所以在離開寺院前就說好的事。
如果是在寺院裡頭，很可能會被人指責不敬。
因為雖然她這個樣子，似乎仍頗有人望……
「久等了！我們走吧！」
看艾爾沙結完帳，雙手捧著滿滿蛋糕的模樣，彷彿像是抱著好幾個小孩的年輕媽媽。
我感覺如果就這樣讓她走在路上，我肯定會被當成是不懂體貼女性的男人遭到白眼。
「……讓我來拿吧。」
我說完這句話，便硬是把艾爾沙手中的蛋糕接了過來。
「啊！我來就可以了說……那就麻煩你啦。」
艾爾沙說完這句話後對我露出微笑，她先前明明給人少根筋的感覺，但此時卻散發出強烈的母性與包容力。
……這或許就是聖女之所以是聖女的理由。
我不禁浮現如此想法。
至於我這邊的聖女……
「……嗯？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羅琳微傾腦袋這麼問道。
「……沒什麼。我們走吧。」
◆◇◆◇◆
「……到啦！」
我們在巷弄間走了好一段路，最後來到一處較為開闊的地方。
在其中能看到一棟老舊但帶有清幽感覺的建築，明亮柔和的燈光讓人不敢相信這裡是之前陰暗潮溼的巷弄空間。
在那棟建築物外頭，可以看到幾個小孩正在嬉戲。
「這裡是……」
就在我才剛要開口的時候……
「艾爾沙姊姊！」
正在嬉戲的孩子當中有人察覺到艾爾沙的身影，喚著她的名字跑了過來。
那個孩子才來到艾爾沙面前就直接跳到艾爾沙身上，緊緊將她抱住，而其他孩子這時也接著跑來，同樣跳到她身上。
艾爾沙在轉眼間就被孩子們包圍。
我原本以為艾爾沙纖細的手腳會沒法支撐，然而令我意外的是，艾爾沙穩穩用手撐著地，沒有被孩子們給壓垮。
看來她似乎很習慣應付這種狀況。
「你們過得還好嗎？」
艾爾沙這樣問完，每個孩子都開口說：「好～」
「真的嗎……那就好。今天我有帶點心來給你們喔。還有，可以幫我去跟梅露僧侶說我來了嗎？大家要一起去喔。」
「啊，嗯！走吧！」
一名像是帶頭的男生這麼說完，所有孩子便一窩蜂地跑開，往那棟感覺頗有歷史的建築……應該是一棟老教堂內跑去。
「……我確認一下，這裡應該是孤兒院吧？」
聽到羅琳這麼問，艾爾沙點頭說道：
「是的，沒錯。這裡也是我跟莉莉安一起長大的地方。」
◆◇◆◇◆
「……總之先到裡面去再說吧。」
看著孩子們進去孤兒院裡又過一段時間之後，艾爾沙對我們這麼說道。
艾爾沙應該是認為與其在這裡等管理孤兒院的僧侶過來，我們自己過去會比較快吧。
姑且不論兩人完全不認識的狀況，艾爾沙跟這裡的僧侶似乎有交情。
況且艾爾沙還說自己很久以前就是在這裡長大，如果她在成為僧正之後仍跟這裡有所往來，那自然沒理由不認識。
由於從艾爾沙的話語及態度可以讓我們大概瞭解她跟這裡的關係，所以……
「也好。」
我跟羅琳一起回應了艾爾沙的提議，一起進到屋內。
◆◇◆◇◆
「……唔喔！？」
在我們進到屋內的同時，突然有某個巨大的物體壓在我身上。
我猶豫著是否應該避開，但很快就發現這股壓力當中並不帶絲毫敵意，這讓我反應慢了一下子。
除此之外，可能也是因為那個物體的速度快到出乎我的意料。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是什麼玩意正壓著我……
我抱著疑問定神一看……
「……呼、呼……呸嚕呸嚕。」
我感受到一股溫熱的吐息，還有反覆舔我面具跟臉部的舌頭。
不過感覺還不算太糟。
比起以前我在野外被普巨蛙用舌頭纏住時的感覺要好多了。
我記得那個時候自己還很遜，只會胡亂掙扎卻根本沒法脫困，最後還是隊伍中實力在我之上的銅級冒險者救了我。
蛙系魔物雖然一臉搞笑樣，但卻相當厲害，而且還有傳說牠們原本是侍奉諸神的神官。
要是小看牠們，搞不好會被牠們用舌頭搞死……到時就一點都不好笑了。
回到正題。
要說現在究竟是什麼東西在舔我的臉……
「別這樣！波奇！放開他！」
伴隨這柔和的嗓音，那個壓住我的存在總算從我身上移開。
隨著黑影遠離，讓我總算能看清那個物體的全貌。
「……狗？」
那是一隻全身雪白的長毛犬。
至於大小……還真大……全長肯定比我或羅琳都要大。
如果說到高大的人，我會自然聯想到在馬爾特的冒險者公會長沃福，而這隻狗幾乎跟沃福差不多大。
而且那對眼睛給人的感覺不知該說天真還是善良……
好可愛。
如果一定要選邊站，我是個喜歡狗勝過喜歡貓的人。
真的好可愛。我忍不住這樣想道。
順帶一提，羅琳是貓派，而冒險者也是貓派居多。
因為照顧貓比較省事，會親近人的貓系魔物作為搭檔，也經常能發揮很大的作用。
至於狗……那就比較極端了。
雖然有不少狗非常聽話，可以當成一家人一起生活，但那類存在幾乎不能當成戰力，而可以在戰鬥中發揮作用的狗，又會是相當高階的魔物。
沒有折衷的選項。
雖然有點搔不到癢處的感覺，可是一旦建立起感情，狗會給人到死為止都不會背叛的安心感。
而貓系魔物就很隨興，發現苗頭不對就會立刻逃命。
所以兩邊都各有優缺點。
「……妳是？」
大狗退開之後，我發現在狗旁邊站著一名正擔心看著我的妙齡女子。
我就是在詢問她的身分。
看來這名女子跟艾爾沙不一樣，是真正的年輕人。
「……喂。」
艾爾沙似乎能看透我的心思，立刻瞪了我一眼，但我決定裝傻。
「你還好吧……？對不起，我們家的波奇太不聽話了……牠平常明明很乖的說……」
妙齡女子十分愧疚地對我這麼說道。
嗯。
柔和的態度，文靜的氣質，清純的裝扮。
站在我面前的女子在各方面都相當出色。
雖然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不過如果問男人是否想跟她交往，我想大多數人肯定都會豎起拇指同意。
剩下的人應該是會硬撐說如果對方主動告白就可以考慮的人。
男人其實都挺笨的……我打住這樣胡思亂想的念頭開口問道：
「這個生物……算是狗嗎？」
「……不好說。我不清楚。」
「怎麼會連妳都不清楚……」
「因為牠是從以前就一直在這裡。早在我來這裡之前，牠就已經在這了。那已經是超過二十年以前的事了。因為跟普通的狗相比，牠壽命實在太長了，所以……我想牠應該算是魔物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
由於我自己是不死魔物，所以沒怎麼關心過這類問題，不過普通的生物……也就是極端缺乏魔力的存在，壽命通常都差不多。
如果是人類以外的生物，壽命也會跟生物在該物種中的大小呈比例……如果是哺乳類，尺寸越大活得越久……話雖這麼說，其中還是有相當大的差異。
像是鯨能活超過百歲，狗大約十五年，而且還是相當長壽的中型犬……至於鳥就算是體型沒有多大的鳥類，也還是能活七、八十年……
這部分的問題，還有待生物學者去探究。
生物的壽命究竟能延長到多久，這一直以來都是普遍的疑問。
反觀魔物……我如果維持這種狀態，多半根本沒有壽命。
畢竟我是不死魔物……就算不是那樣，魔物的壽命就是要比普通生物要長上許多。
雖然有人認為是魔力能延長生物壽命，但實際上這個說法並不牢靠。
過去有不少狂信學者把正常生物飼養在充滿濃密魔力的空間內，或是在血液裡頭注入充滿魔力的液體，各種瘋狂實驗多不勝數。
我猜羅琳可能也做過。
可是，那些嘗試到最後所得到的結論……就只是「搞不懂」。
結果像人這類的通常生物跟魔物之間，究竟是以何者為分界，至今仍毫無頭緒。
只是如果對學者們這麼說，會有人告訴你並不是那樣，在某個地方或某個部分不一樣。
甚至還會有人面紅耳赤地反駁說那種事情會隨著學術研究及實證更加明朗。但就現實來說，那些學說沒有一個能維持超過十年，因為所有學說很快就會另外被人證明是錯的。
類似的狀況已經重複過不下幾十次，甚至幾百次。
到頭來魔物究竟是什麼？
沒人知道。
雖然沒人知道──但活超過二十年仍十分健康，加上有這種尺寸，自然會讓人明白那是魔物。
而當那樣的存在……
「汪汪（幸會）！」
開始對我說話的時候……可以想像我有多麼驚訝。
◆◇◆◇◆
那隻狗……說話了？
不對，嚴格來說，那應該是一隻犬系魔物。
可是就算是那樣，依舊相當奇怪。
哥布林之類的魔物偶爾也會建立文明，建造村落，而這種狀況，裡頭懂人語的魔物也不少。
大概是形態接近人類的魔物在臟器的構造上也比較相近吧。
所以那類魔物如果想講人語，是有能力辦到。
姑且不論我的狀況，蘿拉及伊薩克也可以算是這類案例。
可是在這之外的……如果是動物系的魔物，那又是另一回事。
那類魔物通常沒法說話，就算有能說人話的存在，也僅限於相當高階的物種。
那類會說人話的魔物，有的是正常使用聲帶說話，有的據說是透過被稱為〈念話〉的能力來與人溝通。
而現在在我面前的這個傢伙……記得是叫波奇吧。
聲音部分明顯是狗叫聲，但是……我聽到的又是什麼？
「……呃，剛才……」
我驚訝地想開口確認，但是……
「……？有什麼問題嗎？」
幫我制止波奇的妙齡女子卻是一臉不解的模樣。
「什麼問題……咦？」
從她的反應來看，她似乎沒有發現狗在說話……？
難道只有我聽到嗎？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雷特，先不管那個，我們先自我介紹再說。」
聽到羅琳對我這麼說，我才總算理解那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因為羅琳在「先不管那個」這幾個字上明顯加重了語氣。
雖然其他人也能聽到羅琳語氣的變化，不過只有我能清楚明白羅琳話語的言外之意。
這大概也是我跟羅琳長年相處培養的默契吧。
而這也代表羅琳也能聽到那隻狗說的話。
「……說得也是。恕我失禮了。我叫雷特，她叫羅琳。我們都是冒險者。那麼……」
我雖然沒有詢問對方的名字，但那名正用手制止狗亂跑的女子立刻明白我的意思。
「我是負責管理王都第三孤兒院的院長，我叫梅露•帕提許。牠叫波奇。還有……」
梅露轉頭看了看周圍，在她身邊的孩子們便一一向我們自我介紹。
雖然小孩的數量在十人以上，但我還是勉強記住了每個人的名字……應該沒錯。
這其實是冒險者的必要技能。
因為如果跟陌生人組隊的時候記不住名字，遇到狀況可就麻煩了。
羅琳自然就更不用說，任何需要記憶的東西，她都能在轉眼間就記住。
我甚至還得辛苦搭配聯想之類的小技巧才能記住。
我不止一次希望羅琳能把她的聰明才智分一點給我。
當每個人都做完自我介紹之後……
「我是艾爾沙•奧加多。不過我現在自我介紹應該是多餘的。大家過來，這邊有禮物喔。大家記得要分著吃喔。」
艾爾沙這樣自我介紹之後，便指著不知何時從我手裡移到羅琳那裡去的伴手禮，對小孩這麼說道。
羅琳轉眼就被孩子們圍住，接著就像是被強盜打劫一樣，手裡的蛋糕被洗劫一空。
「……就算是傳說中的大盜賊也不會這麼凶狠吧……」
最後被留在原地，頭髮還被弄亂的羅琳，喘著氣這麼說道。
我當然知道她是在開玩笑。
因為要是真的被強盜襲擊，肯定會更加悲慘。
可是看到羅琳的狼狽模樣，確實也不難理解為何會想如此比喻。
像暴風雨般侵襲羅琳的孩子們，拿了蛋糕就不知跑哪裡去了，不過艾爾沙接著解釋道：
「他們應該是到廚房去了。我想再過不久，他們就會帶著茶水跟蛋糕回來我們這裡喔。」
艾爾沙這麼說道。
所以他們是去做吃蛋糕的準備嗎？
看他們熟練的動作，大概是常這麼做吧。
「話說回來，艾爾沙女士，您今天怎麼來了？而且似乎沒有見到您的隨從……」
梅露微傾腦袋這麼問道。
她之所以沒有把我跟羅琳當成是艾爾沙的隨從，應該是因為我們已經報上了冒險者的身分。
艾爾沙是僧正。
僧正的隨從通常都是東天教的僧侶或學徒。
由於冒險者有大半都是粗人，因此通常也不夠格作為照顧貴族或聖職者生活鎖事的隨從。
雖然是有可能擔任護衛，不過就算是那樣，還是需要隨從。
尤其像是艾爾沙這樣的高階聖職者，身邊更是少不了那些人。
但現在艾爾沙身邊沒有隨從。
所以也難怪梅露會感到奇怪。
「因為要是我身邊有帶人，他們會一直拿時間煩我……這當然是玩笑話。重要的是我今天是想帶這兩個人過來。他們兩位都是來自馬爾特，也是莉莉安的朋友。」
「咦，真的嗎？莉莉安女士還好嗎？我有寄信給她，但一直都沒有回信……」
梅露看著我們這麼說道。
以前艾爾沙也跟我們提過莉莉安沒有回信給她的事。
而那似乎是莉莉安不想讓艾爾沙操心所做的決定，所以沒有回信給梅露，應該也是基於相同理由。
畢竟莉莉安算是被王都的東天教內鬥波及才會被調往邊境。
所以莉莉安可能是擔心自己如果繼續與在王都的東天教成員有信件往來，會讓艾爾沙與梅露被盯上，讓兩人的生命受到威脅。
「關於那件事都已經解決了。莉莉安已經恢復了力量，也有寫信給我們……」
說到這裡，艾爾沙把莉莉安在馬爾特託我們帶來的信交到梅露面前。
梅露看到那些信件不由得睜大眼睛，緩緩伸手觸碰信件。
「……有令人懷念的感覺。」
「因為這上頭有莉莉安的聖氣。雖然在我拆封的時候有大半聖氣已經散去，但仍有一些留在上頭。」
「是嗎……真是太好了。那莉莉安女士哪天也能重返王都嗎？」
「……我不知道。不過她如果想回來，應該也不會有人反對了。就算真有人有意見，莉莉安還是能自由往返王都，所以我們還是有機會跟她見面的。」
「嗯，我真希望那天早點到來……」
梅露將信件捧在懷中這麼說道。
她看起來相當期待與莉莉安再會，不過她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這點讓我有些在意。
◆◇◆◇◆
「……梅露是莉莉安就快離開這座孤兒院加入東天教前，來到這座孤兒院的孩子。莉莉安跟我在加入東天教之後，仍會定期回來這裡幫忙。所以她就像是我們的妹妹，也像是女兒，我們就是這種關係。」
艾爾沙對我們這樣解釋梅露的過去。
所以說，莉莉安、艾爾沙、梅露這三個人，是類似姊妹的關係嗎？
如果是那樣，沒法跟莉莉安取得聯絡的那段時間，想必讓兩人十分難過。
莉莉安是否還活著的問題，由於孤兒院是東天教在經營，加上艾爾沙又有相當高的地位，應該是不缺辦法進行調查，但實際上是如何也不好說……
畢竟艾爾沙應該少有機會去到像馬爾特那種邊境，而梅露既然是這座孤兒院的負責人，那自然無法從這裡離開。
畢竟東天教不同於蘿貝莉雅教，在資金方面並不充裕。
所以在孤兒院工作的人手並不多。
儘管如此，亞蘭這裡還是相當敬重東天教的僧侶，不時會有人主動幫忙或捐獻物資，但就算是那樣，還是會有只有內部成員才能做的工作。
所以兩人也不能只是為了要去探望莉莉安的狀況，而離開這裡好幾週。
馬爾特距離王都頗為遙遠。
雖然我跟羅琳可以靠轉移魔法陣在瞬間往返，心裡也想提供轉移魔法陣讓她們使用，可是終究會擔心不知會在哪個環節洩漏祕密。
雖然艾爾沙的人品似乎可以信任，但她畢竟是東天教的高階聖職者。
很難說她不會為了組織改變自己的信念。
「既然妳們是這種關係，那莉莉安早點寫信給妳們就好了……好吧，我其實也明白她的顧慮，況且她前一陣子身體狀況也很糟。」
聽到我這麼說，梅露立刻滿臉擔憂。
「咦？是、是什麼地方出問題嗎？莉莉安女士是……」
「我之前也有跟艾爾沙提過，她是患了邪氣蓄積病。不過已經治好了。」
「……她罹患了那麼難治的病。我記得要治好那種病，得要……」
「需要用到龍血花……當時就是我去採的。處方也是請藥師開的，所以關於那個病，已經是不需要擔心的事。現在莉莉安很健康地在孤兒院工作。」
「原來是這樣……！所以雷特先生是莉莉安女士的恩人囉！感激不盡！雷特先生也是我的恩人！」
「別這樣……」
雖然梅露激動地表示感謝，但我並沒有做多麼了不起的事。
那次委託對我來說也是個不錯的經驗，而且也因此認識了伊薩克，又接著認識到蘿拉。
雖然就算那時沒有遇到伊薩克，可能也總有一天會與他們接觸，可是如果在更晚的時機，之後發生的種種狀況，說不定就會變成難以收拾的問題。
之所以會有現在的我，正是因為當時我接了那個委託。應該可以想成這樣。
「話說回來，妳帶我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說莉莉安的事嗎？」
我向艾爾沙這麼一問，她便點頭肯定。
「沒錯。可能的話，我希望你能說些莉莉安在馬爾特的事情。我自己先聽你們說當然也行，可是我還是希望梅露也能一起聽到……另外就是我可以利用你幫我拿蛋糕。」
艾爾沙帶著微笑加在最後的那句話，應該只是說笑……我想應該是。
好吧，我想裡頭應該有幾成是真心的。
畢竟要女性一個人拿那麼多蛋糕，確實是有困難。
比起重量，更多是容積問題。
「既然是這樣……關於莉莉安的事情，羅琳應該也知道一點吧？」
畢竟羅琳收了艾莉潔做弟子，因此跟莉莉安也多少有些往來。
而且羅琳偶爾還會把多做的魔道具或魔法藥送給孤兒院。
所以羅琳跟莉莉安接觸的機會說不定比我還多。
「也對……那麼……」
就這樣，我們有好一段時間都在談論有關莉莉安的事。
除了我們敘述的近況外，艾爾沙與梅露也有告訴我們莉莉安小時候在這座孤兒院是什麼樣的孩子。
另外還有莉莉安在東天教寺院時的狀況。
可是，兩人都沒有提及莉莉安為何會被逐出王都的寺院。
也許那真的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祕密吧。
令我意外的是，莉莉安小時候似乎是個很調皮的女孩，艾爾沙跟梅露幾乎都給莉莉安牽著鼻子走。
不過莉莉安同時也是個很會照顧人、深受孤兒院孩子們喜愛，像是大姊頭的人。
這樣說起來，在馬爾特的孤兒院那裡，莉莉安也是多少帶有一點不容許人違抗她的味道。
那裡的孩子也確實都不會違抗她的指示。
儘管現在的莉莉安並不會讓人看見她從前調皮的一面，而是給人慈祥和藹的感覺，不過孩子們可能還是能敏銳感受到在她內心深處的一些要素。
我們帶著笑容又聊了一會兒這類話題之後……
「……大概就這麼多了吧。對了，我都忘記了。這封信就麻煩兩位代為轉交了。」
艾爾沙這麼說完，便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交給我們。
仔細一看，信封被牢牢封住，從信封上頭可以感受到聖氣的氣息。
這封信應該就跟莉莉安要我們轉交給艾爾沙的信封一樣，都有施加運用聖氣的封印術吧。
這代表如果我們擅自拆開就會被發現。
當然我們不會那麼做，所以是沒差。
我正打算伸手去接那封信。
「……嘶、嘶。」
就在這個時候，之前一直躺在梅露後面，像是沙發一樣的大狗……波奇站了起來，只見波奇將鼻子湊過來，在信封上嗅了幾下。
我不解地看著牠，不過波奇似乎就只是聞過那幾下就滿意的樣子。
「……汪汪（沒問題）。」
牠這麼說道。
……我真的能聽到牠說話。
「波奇，其實用不著那麼擔心，我的封印術不會那麼容易被解開的。」
當艾爾沙對波奇說完這些話。
「……汪嗚（真的嗎）？」
波奇給出回應。
「當然是真的啊。」
而且艾爾沙還能回話……？
這段對話能夠成立，是我的錯覺嗎？
當我滿腦子都是這種疑問的時候，大概是表情漏了餡……
「……我就知道。你能聽到吧？雷特先生。」
艾爾沙突然對我這麼說道。
◆◇◆◇◆
「妳、妳說聽到，是聽、聽到什麼東西……？」
我語帶顫抖地說道。
由於一切都太過突然，讓我動搖得相當厲害。
所以我的聲音才會帶著顫抖……這當然是開玩笑的。
「……別玩了，我是指波奇說的話。你都聽得懂吧？」
艾爾沙用冰冷的聲音這麼說道。
被艾爾沙這麼一說，我只好嘆了口氣，然後說道：
「……是沒錯啦。我原本還以為是錯覺，但原來並不是嗎……為什麼狗會說話？」
艾爾沙追問我的時候，我起初是考慮要不要繼續裝傻，可是大概是看到艾爾沙嚴肅的眼神，讓我明白她雖然看起來一副隨興的傻大姊樣，但終究是東天教的高階聖職者，所以我想自己就算硬是裝傻，應該也騙不過她。
所以繼續裝傻過頭可能也不好，我是認為就算坦承自己能夠聽到，應該也不會接到什麼太過嚴重的事。而且聽艾爾沙的說法，是只對我一個人說，所以我坦承能夠聽到，也是為了發揮煙霧彈的作用，不讓艾爾沙把注意力放到羅琳身上。
而羅琳現在也是裝得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
她看起來就是一臉不懂我們在說什麼的表情。
羅琳真的很會演。
「………呃，你們在說什麼？波奇會說話？」
至於梅露僧侶看來似乎是真的無法理解狀況。
……我原本還以為她也能聽到波奇說話，原來她聽不見嗎？
如果是這樣，能否聽到波奇說話的差異，究竟是……
艾爾沙這時對梅露說道：
「我不是從以前就跟妳說過很多次嗎？波奇真的會說話。雖然只有我跟莉莉安能聽到就是了。」
「咦！？那是真的嗎？我一直以為是你們在逗我……」
啊……
梅露並不是不知道，而是就算告訴她，她也不相信嗎？
梅露以為那是兩個年長的姊姊用來調侃她才亂說的。
不過這種狀況確實頗為常見。
小孩從父母、兄弟、親戚那裡聽到一些騙人的事，後來過一陣子才發現「原來那是騙我的」。
這條狗會說話喔！
這聽起來簡直就是騙小孩的典型謊言。
結果就變成不管怎樣解釋，梅露可能都只會有「啊，是啦是啦，老套了」的反應。
很容易想像……
「我們確實用其他東西騙過妳很多次，可是關於波奇的事，我們從沒騙過妳喔。波奇真的會說話……呃，嗯、嗯，原來如此……」
只見艾爾沙將耳朵靠到波奇嘴邊，然後波奇便開始說話。
「……汪嗚（前陣子啊），汪汪汪汪汪（梅露偷吃廚房的餅乾）。汪汪（可是），汪汪汪汪（她後來還在擔心），汪汪汪（是不是胖了）。汪嗚（好好笑喔）。」
雖然我全都能聽懂，但聽到這個內容，讓我覺得對梅露有些不好意思。
……話說回來，這條狗個性真爛。
感覺還挺賤的。
「……梅露。別再偷吃餅乾了。還有，妳沒有變胖……妳只有變圓而已。」
艾爾沙聽完波奇說的話，便這麼說道。
這讓梅露聽得瞠目結舌。
「……這、為什麼妳會知道！？我明明有確認沒有人看到，當時我身邊就只有波奇……啊！？波奇！？難道你……都是真的……！？」
梅露發出這樣的哀號。
看來直到這個時候，梅露才理解艾爾沙沒有說謊。
只見梅露伸手揪住波奇的臉。
「……你都說出來了！？那麼那件事呢！你有把那件事也跟艾爾沙女士、莉莉安女士說嗎！？啊！那次她們兩個會知道我沒有對任何人說的事，也都是你說的嗎……！？」
接著梅露便開始對波奇重複著追問與求饒。
她那完全顧不得形象的狼狽模樣，讓人實在難以想像她是僧侶，是掌管這間孤兒院的負責人。
我一開始從梅露身上感受到的端莊跟清純，現在全都不見蹤影。
不對，應該是她太過激動才會這樣……是這樣嗎？
我不知道。
「……總之就是這樣，波奇是會說話，但能聽到的人很有限。之前在這間孤兒院裡，就只有我跟莉莉安能聽到……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艾爾沙沒有理會正扭在一塊的狗跟孤兒院院長，對著我們這麼說道。
感覺這好像不該是由我們來回答的問題……
雖然我是可以想到一些共通點，不過如果再把我跟羅琳放進去，就不太能站得住腳。
不，我其實有想到一個答案。
而且我想那很可能就是事實。
可是如果從我嘴裡說出那個答案，就像是自白一樣，所以我決定刻意給出錯誤的答案。
「……因為妳們都成為東天教僧侶的關係嗎？」
「……那不是答案，不過也差不多。繼續吊胃口也沒什麼意思，我就說出答案好了。理由是……」
當艾爾沙就要說出答案的時候……
「……等一下！為什麼就只有我聽不見？波奇！比起艾爾沙女士跟莉莉安女士，我跟你在一起的時間明明比較久的說！你知道現在都是誰在餵你嗎？而且也是我從小就一直負責幫你洗澡吧！？為什麼就我聽不見！」
梅露越說越激動，甚至開始搬出一些陳年往事纏著波奇不放。
只見波奇一臉覺得很棘手的表情，往這裡跟艾爾沙短暫地對望了一眼。
這讓艾爾沙嘆了一口氣，在稍微想了一下之後……
「……真是沒辦法。好吧，我也覺得遲早都要那麼做。現在我在組織裡也有一定的地位，莉莉安也回來了……以現在的狀況，我們應該有能力保護這裡吧。」
艾爾沙說完這些話，便朝波奇點了一下頭。
……他們到底打算做什麼？
我正這麼想的時候，波奇突然全身發亮。
那是柔和且美麗的微光……我感覺自己似乎看過類似的光芒。
同樣看到那個光景的羅琳低聲對我說道：
「……雷特，那是聖氣。」
被羅琳這麼一說，我這才恍然大悟。
因為我自己使用聖氣時那種光亮不怎麼顯眼，而且我後來還學了隱藏那種微弱光亮的技術，所以最近才會很少看到。
上次看到比較大規模的聖光，應該是聖女來到馬爾特宣傳時，表演治癒術的時候。
雖然我還看過尼芙的聖氣，不過她或許是因為技術相當洗鍊的關係，所以甚至連發亮的感覺都沒有。
可是，那條狗到底是……
一段時間之後，聖光轉移到梅露身上，被梅露吸進體內。
然後……
「……汪嗚（聽得到嗎）？」
波奇這麼說完，梅露立刻睜大眼睛。
「我、我聽到了！是波奇的聲音！我能聽見了！」
梅露說完這些話，便緊緊抱住波奇。
而看著眼前這副光景的艾爾沙也接著開口：
「……正如你們看到的，波奇是……會被人稱為神獸、聖獸的生物……可以想成那是神靈的近親。能夠聽到牠聲音的人，只有擁有聖氣加護的人。雷特，你也是那樣的人吧？」
她這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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