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發
第二章 出發
「……我們走了,多謝你們照顧了。」
歐格里站在馬車前這麼說道。
而他說話的對象,自然是菲莉西。
在菲莉西後方還能看到旅店老闆,以及之前被「賽蓮」操控的人。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村人也都用溫暖的眼神看著我們。
我們已經把委託所需要的材料採集完成,準備啟程前往王都,所以大家都在這時來為我們送行。
我原本還提心吊膽地擔心是不是村人要趕我們出去,但現在也知道我只是想太多了。
不過,這或許也都多虧菲莉西跟她父母,加上旅店老闆向村人說我們好話的關係。
在這裡接受送行的人,除了我跟羅琳及歐格里之外,還有「哥布林」。
老人跟「賽蓮」則躲在馬車裡頭。
尤其是「賽蓮」,要是她給村人看到,那可就麻煩了。
雖然「賽蓮」並沒有大剌剌地露臉跟村人自我介紹說自己就是洗腦事件的罪魁禍首,所以知道她樣貌的人,也就只有我們幾個,但這裡畢竟是個小村落。
見到陌生面孔,肯定會被人詢問身分。
就「賽蓮」的說法,她之前是偽裝成流浪藝人寄住在村人家裡,所以說起來是有人見過她,不過要是被人看到她跟我們在一塊,自然會讓人去想我們有什麼關係。
而之前讓「賽蓮」寄住的村人多半也是被她的異能操控,考慮到現在異能已經解除,如果那個村人又見到她,很難想像會有什麼結果。
所以將她藏在馬車裡,應該也是對的。
至於老人……應該不怎麼需要擔心,不過我們還是為求慎重,將他給綁著。
一直跟人解釋我們不是在欺負老人也很麻煩,所以乾脆一起藏進馬車。
「別這麼說,你們也拯救了這個村子,我們才該感謝各位。」
「其實那不能算我們的功勞……不過那種事就不提了。如果大家有機會來王都,可以來找我們。我們會盡量幫忙的。」
「我們會的,多謝。」
在跟村人道別之後,我們便出發離開村子。
◆◇◆◇◆
要說我們為何會帶著「哥布林」一行人前往王都,是因為我們在做好決定要去會見他們首領,詢問他們首領所在地的時候……
「我們『首領』可說是無處不在,也可說哪裡都不在。」
就是從這樣的答覆開始。
我們原本是想先派「哥布林」作為信差,接著再動身前往指定的地點與首領會面,可是老人的說法是:
「我們組織雖然有複數據點,不過總是要有個能向各據點聯絡的地方。所以『首領』通常都會待在王都,現在多半也是在王都。就算不在,與其我們去動身找他,讓他來找我們會比較快。」
看來似乎就是這樣。
如此這般,我們打算先前往王都,接著讓「哥布林」去據點傳達我們的要求。
之後我們再動身前往有機會見到他們首領的據點。
「他會肯見我們嗎?」
歐格里耐不住沉默地向馬車裡的其他兩人問道。
「哥布林」跟去程的時候一樣擔任車夫。
雖然我多少會擔心放他自由行動會有危險,不過他的能力不會有太大威脅。
在仔細詢問之後,我們得知他的能力就只是能任意操控哥布林與大哥布林,還能跟那些魔物溝通,至於本人的戰鬥能力也就是普通的銀級水準,並沒有任何特別突出的地方。
所以就算他想逃跑,羅琳也能夠立刻把他逮住,況且就算現在逃走,也只是讓自己變成組織的追殺對象。
考慮到這些要素,讓我們認為就算讓他自由行動應該也不成問題。
此刻「賽蓮」也同樣是自由之身,對於「賽蓮」我們也同樣是在評估過能力與實力之後,決定做出如此安排。
結果最需要提防的,似乎還是那個老人。
老人用和緩的語氣答覆歐格里的話語。
「這就得看『哥布林』的努力了。放心,他很會耍嘴皮子,所以安排會面的事情,應該不成問題。」
「這倒是。我們起初也是覺得他可以信任才決定搭上他的馬車,他確實很懂得如何贏得他人信任呢。」
「沒錯。我想……那應該跟他的異能有關。雖然是操控哥布林,能跟哥布林溝通的能力,不過可能對人類也有一定程度的作用。」
由於老人提到令人感興趣的話題,所以羅琳立刻探出身子追問。
「那是什麼意思?」
「嗯……其實我也是那樣,這不是開玩笑,異能確實會對持有者產生影響。比方說我的異能是能讓身體變大,可是就算身體沒變大的時候,也會讓我身體的韌性有所提升,擁有更強的力量……『賽蓮』應該也有類似狀況吧?」
「咦?我、我想想……我從以前就很有男人緣喔!」
「賽蓮」的回答雖然讓老人臉上短暫透露出鄙視,不過還是點頭繼續說道:
「……要說為何會那樣,因為這丫頭的能力是按照自己的希望去操控人心。雖然要用異能徹底支配他人得要做許多準備,但就算沒做任何準備,還是會有些微的影響力。就跟『哥布林』的異能一樣。而且異能的範圍其實比想像中的還模糊。」
「這話怎麼說?」
「好比說『賽蓮』的異能其實對動物也有些許效果。沒錯吧?」
「是啊。狗跟貓都跟我特別親近。我甚至還想過要去馬戲團工作呢。」
「那樣妳的人生說不定會更加幸福吧……總之就是這麼回事。至於我,則是可以讓手裡的東西也稍稍變大。我還曾想過是否可以讓寶石變大,不過似乎沒有辦法。」
當老人提到寶石的時候,「賽蓮」的眼睛立刻發亮,不過在聽到老人失敗後也立刻失去興趣。
「所以說『哥布林』的異能說不定對人類也有效果嗎?」
羅琳說出了老人想表達的意思,老人也點頭肯定。
「沒錯。不過實際上是怎樣,可能只有問本人……不,說不定本人也不知道。就算在擁有異能的人當中,可以感受到異能有這種性質的人也不多。你有過類似的經驗嗎?」
老人對我這麼問道,可是我並不是異能者。
……這樣算沒有吧?
所以我也只能這樣回答。
「沒有,我沒有那種經驗……」
聽到我這麼說,「賽蓮」也做出反應:
「咦?原來你也是異能者嗎?是喔,原來你跟我們是一國的嗎……」
她語帶感慨地說道。
看來「賽蓮」私底下是個像小孩的人。
雖然外表看起來像是妖豔的美女,但搞不好要比我想像得更加年輕。
◆◇◆◇◆
返回王都的旅程一路上都十分順利。
不僅「哥布林」他們都很安分,路上也幾乎沒有遭到魔物襲擊。
在去程時因為「哥布林」用異能安排的襲擊,是讓我們費了一番功夫,不過這條路原本就不是會常有魔物出沒的道路。
除此之外,不是太強的魔物似乎也會本能感受到老人散發的氣勢,不敢靠近我們。
少數會靠過來的魔物,據說也在「賽蓮」微弱的思考誘導下,從我們附近默默通過,不然就是掉頭離開。
聽他們這樣解釋,讓我感覺這些人的能力還真是好用。
「……這樣你們三個人去擔任護衛或經商,搞不好會更有賺頭呢。」
聽我脫口說出這個感想,老人的反應是:
「那樣說不定不錯呢。」
老人帶著笑聲這麼說道,而「賽蓮」則接著說:
「如果你願意養我,那我沒意見!」
不過老人立刻回答:
「到時候妳也得工作!」
只見老人用拳頭敲了「賽蓮」的腦袋,接著讓拳骨在她腦袋上磨蹭。
他們真是越看越讓人難有反感。
雖然這也有可能是計算好的,但是……現在搞這種花招感覺也沒什麼道理。
況且我也只是根據他們做過的事產生難對他們有反感的想法,那並不是經過整理後的結論,不過我認為他們的本性可能並不壞。
話雖這麼說,跟他們相處也不容大意。
我們搭著馬車持續前進,在間隔一次露宿之後,在隔天上午抵達王都。
這次會移動得比較慢,是因為我們擔心老人他們的組織會不會已經掌握我們的行蹤,所以一路上較為小心,不過看來並沒有狀況。
根據老人的說法,如果真是那樣,路上理應還會遇到其他刺客。
似乎是對刺客來說,在郊外大道上對冒險者或商人動手,之後處理起來比較方便,通常很少會有刺客會刻意等到目標進到城鎮裡頭再下手。
我感覺自己似乎從這些人身上吸收了一些奇妙的知識,不過……多知道一點東西,應該也不會吃虧。
在進入王都的時候我有些緊張,正確來說我是擔心老人他們跟我們一起進來是否會出問題,儘管我們現在已經沒有繼續架住老人的手臂,不過還是牢牢將他的手腳綁住。
雖然羅琳努力將繩子調整成不容易看見的色調,但我還是多少會擔心遭人詢問。
可是,由於老人自己也相當合作,所以我們並沒有受到太多調查便順利進入城鎮。
老人他們的身分證全都是行商客的身分。
雖然聽他們說有複數種類,不過由於現在是跟「哥布林」一起行動,所以用行商客的身分最不容易被人懷疑。
在進入這類城鎮或村莊的時候,最不容易出差錯的身分證是冒險者證,但聽說他們的組織也難以安插人手進入冒險者公會,所以才避免使用跟冒險者公會有關的證件。
儘管冒險者公會是我自己所屬的組織,不過,他們在這方面的把關意外地嚴謹也讓我不禁感到佩服。
雖然馬虎的部分還是會有就是了。
如果只是要註冊,通常也不用擔心會暴露什麼身分。
畢竟我就在身為魔物的狀態下那麼幹過。
「……那我這就先到『據點』去了。你們打算……」
我們在下了馬車之後,「哥布林」這麼問道。
此時除了「哥布林」之外的所有人都下了馬車,不過「哥布林」還坐在馬車上,他應該是打算一路駕著馬車去他所說的「據點」吧。
我是有點想跟上去看看據點究竟是怎樣,不過我也不希望自己打草驚蛇。
現在先把事情全交給他去處理,應該才是聰明的做法。
就在我正想到這裡的時候,歐格里開口答覆「哥布林」的疑問。
「我想想……雖然誰去都可以,我想我們就先把委託採集的材料繳回給公會好了。畢竟我們原本就是為了處理公會委託才出去的。」
確實是那樣。
雖然之後被扯進意外狀況,不過被扯進麻煩對冒險者來說是家常便飯,而且要說我們完全沒有從裡頭找到樂子,那也是騙人的。
喜歡惹麻煩雖然可能是個問題,不過要是心裡沒有一點想從戰鬥與危險中尋找樂趣的念頭,那也不適合幹冒險者這個工作。
那樣肯定會越來越疲憊,最後就會因為疲憊導致大意,最後喪命。
可是如果是能享受箇中樂趣的人,就能隨時保持臨戰狀態。
因為有趣的東西可能會突然從某處出現。
那樣自然就能隨時懷抱期待。
不過正因為冒險者大多都擁有這種特質,所以才會在一般人眼中是不想有所牽扯的對象。
「也對。那我就負責看著這兩人吧。畢竟繩子只有我才能維持,要是有人逃跑,也只有我能追得回來。」
羅琳這麼說道。
不過聽到羅琳的話語,老人看來有些不大高興。
「我才不會到這種時候還想逃跑……況且我也不可能在王都變成巨人的模樣。『賽蓮』如果在王都使用她的能力,也很可能會被人逮到。我們這些異能者在城市裡其實是很難發揮作用的。」
沒想到他們還有這種限制。
確實,在王都也會有實力高強的冒險者跟騎士。
不只可能會有金級的冒險者,甚至還可能會有階級更高的高手在王都活動,雖然遇到那種高手的機會不多,但那種人確實存在。
要是有那麼巨大的目標在這種地方現身,肯定討不了好。
就算不是那樣的高手,就算老人再怎麼厲害,遇到大量冒險者聯手出擊,恐怕也難全身而退。
至於「賽蓮」跟「哥布林」的個人戰鬥能力則相當低。
就算能夠操控幾十個鎮民,面對上百名冒險者也沒有任何意義。
聽到老人說出這個弱點,羅琳臉上雖然帶有些許同情,不過……
「老先生……就算是那樣,我也不能大意。我還是必須盯著你。」
羅琳搖了搖頭這麼說道。
「我想也是。我對這點沒有意見。」
老人似乎也明白自己的立場,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沒再抱怨。
羅琳接著對我跟歐格里說道:
「關於冒險者公會總長究竟何時回來這件事,最好再次確認一下。既然之前是說不知道會何時回來,那就代表也有可能突然回來。雖然職員是說讓總長等我們也沒關係,但還是再次確認比較保險。」
聽到羅琳這麼說……
「沒錯,確實也有那種可能。」
「也對……雖然我想應該還沒回來,但還是姑且確認一下。」
我跟歐格里也都點頭附和羅琳的意見。
◆◇◆◇◆
我們來到王都的冒險者公會,裡頭顯得相當熱鬧。
櫃臺雖然有根據承接委託、達成委託、新人註冊,申請組隊等窗口,不過每個窗口都排了不少人。
從各個類別都有準備複數窗口就能看出王都冒險者公會的規模。
當然人數多寡也跟時間有關,不過光從現在看到的景象,就能知道跟馬爾特的公會有多大差異。
這也讓人能夠明白為何少有冒險者想離開王都。
不過有些太過小看邊境的冒險者,甚至連在馬爾特都混不開,結果不是退休就是在處理委託時送掉性命。
要在邊境做事,自然也有在邊境做事的訣竅。
「不管來多少次,都會覺得這裡的熱鬧程度任何地方都比不上。」
聽到歐格里這麼說,我也點頭附和。
「要是跟馬爾特比較……雖說那裡是邊境,不過也算是個小有規模的都市。那裡的公會當然不算冷清,可是跟王都實在沒法比。」
「是啊……在馬爾特那裡的冒險者我幾乎都認得出長相,可是在王都這裡,人多到我根本連誰是誰都沒法分辨。」
「我想也是。雖然這樣感覺好像少了點人情味,但都會大概就是這樣吧。」
「大概也就是我們這些土包子會這樣覺得吧。」
我們這樣閒聊了一陣,終於等到回報委託的窗口空出位置。
「沒人了,我們走吧。雷特,記得把籠子拿好。」
歐格里所說的籠子,是由羅琳特製,用來裝水貓的籠子。
裡頭的水貓在脖子上還套著魔道具。
那也是特殊道具,那樣水貓就無法施展出我們抓牠時所用的魔術水刃。
那是我們在離開村子之前,羅琳給水貓套上的。
由於那是冒險者公會準備的東西,原本是說只要能抓到水貓帶回公會,那玩意是到最後才要套上,不過水貓的動作十分敏捷,而且也是很容易逃脫的魔物。
儘管常有貴族想抓水貓當寵物的委託,但水貓其實是在許多環節都可能跑掉的麻煩玩意。
如果之後讓水貓跑掉,有時甚至會影響我們拿到的報酬,所以羅琳才會先做防範,讓水貓不容易逃脫。
光是可以讓水貓無法施展魔術,這樣就算水貓從籠子裡跑掉,光靠冒險者公會的職員也有辦法應付……
雖然說王都的冒險者公會應該也會有一些頗有實力的職員,不過大多數職員都只是專門處理事務工作的人。
要他們抓住魔物並非易事,不過這樣限制住魔物的能力,自然會容易許多。
「……下一位。」
我跟歐格里順著職員的呼喚,來到窗口前。
「兩位要處理什麼事情?」
「我們達成了三件委託,要來回報。」
歐格里說完話,便將手裡的委託單抄本交給對方。
如果是馬爾特,公會能完全掌握是什麼人接了什麼委託,所以只要簡單幾句話就能搞定,但王都的冒險者公會無論人數還是委託數都太多,所以沒那麼簡單。
因此冒險者會在承接委託時收到委託單的抄本,在回報時拿出抄本,讓處理的職員知道究竟是哪一件委託。
雖然說沒有那個東西,職員也是可以花時間去查資料,不過那樣會耗費太多時間,所以抄本確實是個節省時間的好辦法。
所以常有人說就算都是冒險者公會,只要換個地方,規矩也會大不相同。
「呃……兩位承接的委託是活捉水貓、收集泥魔像的泥土或黏土,還有採集飛龍天麻,沒錯吧。委託的物品有帶來嗎……」
「有……先把水貓拿過來吧。」
我點頭之後將籠子放上櫃臺,職員在確認後點了個頭。
「……嗯,我收到了。不過這看起來不是跟公會租用的籠子。還有……項圈已經套上了。有什麼理由嗎……?」
原本一些需要用到容器的委託,姑且不論能廉價且大量購買的瓶子,這類要捕捉魔物的工作,如果得用到昂貴的籠子,通常都會選擇冒險者公會提供的出租品。
不然冒險者負擔的費用就會增加,導致冒險者承接相關委託的意願降低,最後讓類似的委託乏人問津。所以這是基於現實考量的結果。
能限制魔物行動的魔道具也同樣價格不斐,而且就算有錢也不一定能夠買到。
正因為這樣,冒險者公會才會準備各種出租品,不過冒險者公會本身也有預算問題。
因為這樣,出租品的品質大多都是中間水準,而且有很多都是使用多年的東西。
就結果來說,在處理委託的過程中工具破損導致委託失敗的情況也不時發生。
這類狀況如果是不可抗力,冒險者是不會被追究責任,可是也常為了釐清狀況使冒險者得接受許多詢問跟調查,整個過程相當麻煩。
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會決定不依靠出租品來處理這次的委託。
所以無論是籠子還是項圈,都是羅琳自製的魔道具。
通常這種作法得要花上不少錢,不過羅琳不僅是頂尖的魔術師,同時也是相當優秀的鍊金術師。
製作魔道具是羅琳的拿手好戲,這次使用的籠子跟項圈,也是僅花費相當低廉的費用就打造完成。
雖然籠子上頭看起來有不少精緻的雕刻,不過就羅琳所說,那就像用模具複製一樣,是能輕鬆施加的東西,所以並沒有在外觀上費多少心思。
「在我們隊伍裡有鍊金術師,這些東西都是自製的。只要之後還給我們就好。」
話雖這麼說,我們並不打算把這些東西免費奉送給冒險者公會,所以自然不忘要求歸還。
其實就算是使用冒險者公會的出租品,也是會在把水貓交給委託人的時候更換容器。
所以籠子跟項圈也只要按照相同的流程還給我們就行了。
「原來如此,這是鍊金術師製作的……話說回來,這些工具的品質還真好。水貓待在裡頭似乎也挺自在的。」
在籠子裡頭可以看到水貓正悠哉地打滾。
雖然水貓偶爾會突然去觸碰籠子,不過在遭到電擊之後,便會立刻死心躺回原位。
水貓在籠子裡一直在重複類這樣的動作。
電擊之所以不會給水貓造成明顯傷害,是因為羅琳調整過威力。
別看羅琳那個樣子,她其實還挺喜歡動物的。
就算是魔物,她似乎也不喜歡給魔物造成無謂的痛苦。
但如果是實驗需要,羅琳也是很多事都幹得出來……就這點來說,似乎很難畫出一個明確的界線。
◆◇◆◇◆
冒險者公會的女職員繼續說道:
「再來是……泥魔像的泥土或黏土。」
聽到對方這麼說,我便接著從魔法袋當中取出我們收集到的泥巴。
由於量還挺多的,所以一罐又一罐的泥巴漸漸占滿了櫃臺。
「……呃,這……分量……呃……」
職員雖然相當困惑,不過這份委託原本就沒有指定分量。
由於委託內容就是希望能盡可能收集,因此要採集多少分量,應該就是隨我們高興。
話雖這麼說,身為冒險者也是要懂得考慮委託人的需求,不過就算連這一點都考慮進去,這些分量的泥巴應該也不成問題。
因為就羅琳的說法,委託人是在王都也有相當規模的鍊金術工房,所以不管我們採集多少泥巴,對方都不會嫌多。
而且泥魔像的泥土跟黏土也是鍊金術會頻繁使用的素材,加上發出委託的鍊金術工房也是以製作陶罐跟器具等陶器和瓷器的魔道具為收入來源,因此對泥魔像泥土的需求應該相當高。
而且再過兩個月,就是貴族會頻繁舉辦宴會的季節。
到時鍊金工房肯定會想確保大量素材,所以就算把我們採集到的全部交出去,肯定也不會嫌多。
除此之外,委託中還提到就算真的多出來,一樣會照單全收,所以那個鍊金工房也是對自己能消化的分量相當有信心。
實際上,儘管職員對我拿出的分量感到驚訝,但給出的回應也是:
「……這份委託裡並沒有明確指定分量,而且委託人也有提到會全部收購,所以這邊就全部收下來了。」
職員這麼說道。
之後女職員又找來幾名同事過來幫忙確認每一罐泥土的品質。
在全部確認完畢之後……
「……每一罐的品質都很好。這些究竟是在哪裡採集的……?」
「在佩托雷馬湖那裡。」
聽到我的答案,職員釋懷地點頭。
「原來如此,那裡的水很乾淨,魔力也很充沛,在那裡棲息的泥魔像,經常能提供高品質的素材。難怪品質這麼好。至於報酬……是這個數字,可以嗎?」
職員寫在紙上的金額看起來相當公道。
歐格里也點頭同意,接著在上頭簽名。
接著……
「……最後是採集飛龍天麻的委託……原來如此,怪不得你們會去佩托雷馬湖。可是那裡現在應該正值飛龍的築巢期……」
「這部分我們自己有些不方便透露的訣竅,總之要求的素材都帶回來了。都在這裡。」
我說完話便從魔法袋裡頭取出綑綁成束的飛龍天麻。
由於飛龍天麻是連同周圍的土連根採回,因此是每根都分別用布包好的狀態。
這些飛龍天麻也有相當分量,而且原本就是難以採集的植物。
不出所料,職員看到這些飛龍天麻立刻露出笑臉。
「這……品質真好。不僅尺寸大,還很新鮮。感覺就是有細心按照正確步驟進行採收……最近幾乎沒有冒險者可以帶回狀態這麼好的素材。我會在收購金額上幫你們多算一點的。」
實際上,女職員之後開出的金額,要比正常金額多出了五成。
對這種個結果我們自然是沒有意見,帶著笑容簽字。
「這樣就全都完成了。我們認定三件委託全都沒有瑕疵地順利達成。請兩位把冒險者證拿出來……哎呀。」
在我們交出冒險者證之後,職員似乎在看到某個項目時微傾腦袋,最後對著我說道。
「雷特•維維耶先生,恭喜你。隨著這次達成的委託,你現在有資格參加銀級升級測驗。你要立刻參加測驗嗎?」
「咦,真的嗎?」
雖然最近遇到不少事情,不過我還是有利用閒餘時間持續承接委託。
像是一些能立刻完成的委託跟雜務,都是一些相當瑣碎的工作。
儘管有許多都是鐵級應該就能處理的工作,不過因為有人擔心如果真的交給新人處理,新人沒法把事情做好,因此寧願多花點費用也要找對那類工作比較熟練的銅級承接,在這種需求下,能夠達成那類工作的人,才會被肯定是充分具備銅級資質,能妥善完成工作的冒險者。
可是那類工作無論接多少,都沒法取得銀級的資格測驗,所以我原本以為離我能參加測驗的日子還很遙遠……
當我正這麼想的時候,職員說道:
「這些委託因為難度偏高,少有冒險者願意承接,因此在達成時會給予較高的功績分數。加上這些委託原本預期是由銀級以上的冒險者承接,因此身為銅級的雷特先生在達成這些委託之後,可以獲得非常高的功績分數……就結果來說,雷特先生就在今天取得了參與銀級升級測驗的資格。」
「我可以……成為銀級。」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我不禁楞了一段時間。
我當然有想過我遲早都能得到這個機會。
畢竟我跟以前不同,我這個身軀只要付出努力,就能得到對應的實力。
而且我最近還面對過不少難纏的對手,所以我也覺得自己現在的實力應該不錯。
所以這個結果並不奇怪,甚至該說是早在預料之中。
可是,就算是這樣……
只是在短短一年之前,當時的我會認真相信有這麼一天嗎?
我總有一天會成為神銀級。
我是抱有這樣堅定的信念,但現實真的從未在我腦中閃過嗎?
當然有,而且不只一次。
在我每次對付完弱小魔物……像是骨人跟黏液怪,當我只是處理幾隻那種魔物就筋疲力竭,踏上歸途的時候。
我總是感覺自己的未來一片黑暗。
我真的有未來嗎?我這樣下去,會不會永遠都是個無名小卒,只是等著某天在《水月迷宮》淺層變成屍體呢?
那種想像總是不時占據我的思緒。
可是……像我這樣的人,現在竟然獲得銀級升級測驗的測驗資格。
這是真的嗎?
不是我在作夢嗎?
我不禁產生如此懷疑。
可是在我身邊的歐格里及公會職員,讓我知道這不是夢境。
「……雷特。真有你的,這樣我們又是同階了。我原本還想說要在你升上銀級之前先升上金級呢。」
「……容我先提醒兩位,銀級升級測驗是難度相當高的測驗。其實兩位只要回想銅級升級測驗的狀況,應該就不難想像……」
歐格里毫不保留地為我高興,而職員則是給了我較為現實的建議。
前者讓我單純地感到喜悅,而後者則是將無比興奮的我拉回現實。
沒錯。
升級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雖然我覺得自己現在也頗有實力,但掉以輕心只會讓自己遭殃。
實際上就是這樣。
不過,我現在的感受是……
雖然不是很快,但我正一步一步往上爬。
這種感覺讓我實在無法克制那股緩緩湧上心頭的喜悅。
◆◇◆◇◆
話雖這麼說,但我現在也不能立刻就接受測驗。
原因是我還有一些非處理不可的事。
至少在跟「哥布林」他們的組織完成談判之前,還有在解決冒險者公會總長的接送工作之前,我不會有空接受測驗。
另外,還有我們跟公主的關係也是問題……那就是看我們怎麼決定了。
這個問題我們也可以隨便敷衍之後保持距離,所以晚點再處理應該也沒關係……我不太確定。
這件事可能還得再看看狀況。總之,目前應該還是這樣。
雖然銀級是我夢寐以求的目標,但真的取得測驗資格,就發現有許多現實問題還扛在身上。
而且沒有任何準備就接受測驗,也會讓人不安。
我當然會想做好萬全準備再接受測驗,考慮到這一點,我自然不能今天就急著答應。
話說回來,大概也不會是今天就能立刻進行測驗。
職員的說法,應該也是問我是否要參加最近一次的測驗而已。
想到這裡,我便對職員說道:
「有資格接受銀級升級測驗我當然是很高興,可是我希望能過一段時間再接受測驗。而且沒做準備就接受測驗也不容易通過,這個道理在我第一次接受銅級測驗的時候就很清楚了。」
聽到我這麼說,職員帶著微笑點頭。
「……那樣也好。優秀的冒險者就該懂得謹慎行事。我很欣賞你這個決定。」
職員看起來有些鬆一口氣的表情,大概是有不少人在一獲得測驗資格就立刻接受測驗吧。
畢竟銅級都是曾通過測驗的人,所以自然會有信心可以再次通過測驗。
可是我知道以我的實力,就算是銅級測驗都會讓我覺得相當刁難人,所以我認為銀級測驗肯定會更加棘手,不過大多冒險者通常都是對自己充滿自信的人。
因為已經克服過銅級測驗,銀級測驗肯定也沒問題,這應該才是普遍的想法。
最後就是得要被刷掉幾次才能認清現實。
就這一點來說,或許可以說跟銅級測驗沒有兩樣。
人其實是種不怎麼會學到教訓的生物。
「別誇我了,我其實沒那麼厲害……我就只是會埋頭苦幹而已。我從以前就是這樣。以後也是。」
聽到我這麼說,歐格里說道: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從在馬爾特的時候就是這樣了。無論變成什麼樣子。我想就算你變成了銀級,還是更高的階級,也都不會改變,對吧?」
「真是那樣就好了……」
職員對於無論變成什麼樣子這句話並沒有什麼反應,但我很清楚歐格里的意思。
他是說就算我現在變成了魔物,也跟以前一樣。
這點歐格里並沒有說錯。
我的心不會改變。
不管我是變成了魔物,還是成為了神銀級。
「原來兩位是從馬爾特來的嗎?怪不得兩位採集植物的功夫這麼好。」
職員這麼說道。
「類似的例子常有嗎?」
我隨口這麼一問,職員點了一下頭。
「常有。以前雖然不是那樣,不過最近五、六年,從馬爾特來到王都活動的冒險者,幾乎都很清楚該如何採取植物。鍊金術師跟藥師也都會特別稱讚那些人。」
「是喔……」
我呆呆地點頭回應之後,歐格里突然拉了一下我的手臂,接著將嘴湊到我耳旁。
「……她說的就是你教過的新人。那些都是你教過新人的東西吧?」
「是沒錯……不過我其實並沒有教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我教的不過就是作為一名普通冒險者的必要知識。
在採集植物方面,由於我好歹曾學過藥師的知識,所以可能因為在那方面比較講究的關係,有教得多一點。
「我聽說從馬爾特來到王都工作的新人,剛開始都會因為自己交回的植物一定會得到較多報酬感到驚訝。我有在王都認識幾個那樣的人,他們都是這麼說的。所以你教給他們的,可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
「會嗎?那些都是只要多用點心,誰都能學會的知識吧。」
「光是那個多用點心,大部分的冒險者就做不來了……」
「你說得我有點心虛呢。」
「也是啦。」
雖然我似乎在馬爾特教給新人頗為管用的東西,不過我還是被龍給吃了。
而且就是因為我不夠小心。
我被好奇心驅使了。
歐格里雖然沒有我這麼倒楣,不過肯定也經歷過不少危險。
我們在教導新人的同時,也同樣是在學習。
那讓我可以想起初衷,回想起用心想把每個工作做好的自己。
那是無論過多久都不能忘記的東西。
「……冒險者證都處理好了,請兩位收下。」
職員這麼說完,便將冒險者證交還到我們手中。
然後……
「兩位還有其他事情要辦嗎?」
聽到這像是定型句的話語,讓我想到一件要問的事。
「……冒險者公會總長回來了嗎?」
「請問你有什麼事情要找冒險者公會總長?」
「我是馬爾特冒險者公會派來的。我得向冒險者公會總長報告馬爾特的狀況,還要接送他前往馬爾特,可是……之前你們告訴我總長會在最近幾天回來,所以我才想打聽一下。」
「啊……非常抱歉。總長還沒回來。而且暫時沒人知道總長究竟什麼時候能回來……如果你已經在這裡耽擱一段時間,容我向你道歉,如果你想要返回馬爾特,我們這裡也會代為處理,不會讓你難做的……」
聽對方說成這樣,感覺應該是真不知道總長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不過就算是這樣,我當然也不能就這樣摸著鼻子回馬爾特。
而且就算得在王都多停留幾天,我也不成問題。
雖然對方表明可以代我把事情處理好,就算我先回去也沒關係,這確實給我不少方便,不過我打算繼續等下去。
我抱著這個想法說道:
「沒關係,暫時還不需要這麼麻煩你們。只要總長回來時能通知我一下就夠了。我在王都這裡也有事情得花一段時間處理,所以待在這裡不會是什麼問題。只是我也有可能暫時離開,所以……到時候我會再自己過來,麻煩你們跟旅店的人留個話就好。」
聽到我用事務性的語句如此回應,讓那名職員顯得頗為尷尬。
「好的……我們這裡的冒險者公會總長給您添了這麼大的麻煩,實在很抱歉。等總長回來,我們會盡可能讓他留下,還請您見諒……」
職員這麼說道。
◆◇◆◇◆
我們一回到旅店,便看到羅琳跟老人正聊得熱絡。
「……所以說,異能是每個人都擁有的能力嗎?」
「我是這麼認為的。只是有人能用,有人不能用,那是類似天分的東西。就跟魔力與氣一樣。只是大家對待異能的態度又跟那些能力不同……」
「你在這方面有什麼看法……?」
「……我想裡頭多半有歷史因素在。在以前人類手上沒有魔術,也沒有氣的時代,肯定就已經有異能者。妳認為什麼能力都沒有的人類,會如何看待他們?」
「……是迫害嗎?」
「我認為是那樣。迫害肯定有……但應該也不只有迫害。除了迫害之外,可能也有些人備受推崇,說不定還會被當成神靈供奉。」
「可是現代大家對待異能者的態度是……」
「我當然知道。妳應該也明白才對。不管是什麼狀況,異能者都會被人用一種共通的價值觀看待。妳懂我的意思嗎?」
「就像異能者的名字一樣嗎?」
「妳真聰明。沒錯……異能……擁有那種能力的人,會被人視為異物。無論是任何狀況都一樣。所以……」
「現在魔術跟氣雖然都是肉眼看不到的力量,不過理論跟運作機制已經得到某種程度的分析,並在世上傳播。也因為這樣,那些難以解釋的力量遭到排擠,是這樣嗎?」
「沒錯……雖然是相當令人遺憾的事。妳想想看,如果附近突然有人生下有我這種力量的人,根本沒有人能跟那種人對抗……要大家不去懼怕那種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很清楚你的意思……」
在大概聽到這樣的交談之後,我跟歐格里進到房內。
以羅琳跟老人的本事,應該早就察覺到我們的靠近。
可是他們彼此應該都有想說的話。
羅琳會想探究關於異能者的真實,而老人也同樣想說出他知道的事實。
我想老人現在應該已經對我們沒有敵意。
就某個角度來說,他應該會覺得跟我們已經算是坐在同一艘船上。
「喔,你們回來啦。回報委託的事情都搞定了嗎?」
聽到老人問我們這個問題,卻讓我不覺得有什麼奇怪,說起來還挺恐怖的。
怎麼會這樣呢?
是因為我認同我們都是社會上的異物嗎?
我是魔物,老人是異能者。
雖然不是全然相同,但如果我們存在的本源被人發現,都一樣會遭到迫害。
這個想法讓我不禁苦笑,開口回應老人的話語:
「都搞定了,而且每件委託都被人稱讚處理得很好。尤其是採集植物的技術。」
「喔?我是沒有調查你們承接什麼委託,原來你們有承接需要採集植物的工作嗎?」
「是採集飛龍天麻的工作。」
「那是常被用來作為退燒藥的植物。所以你們知道要連根一起挖出來嗎?」
「你挺內行的呢,老先生。我就是那麼做的。」
我這麼說完,抱著腿坐在牆邊的「賽蓮」低聲說道:
「這個老爺子很懂得怎樣做藥。我小時候還曾靠他做的藥撿回一命呢。」
她這麼說道。
「原來妳記得啊?看妳最近的態度,我還以為妳早就忘記了呢。」
「我怎麼可能忘記!……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賽蓮」說完這句話,又重新抱著腿,將臉藏了起來。
她的動作看起來真的很像小孩。
老人看著「賽蓮」縮起身子的模樣,笑著說道:
「她正在反抗期。別看她這樣,她還只有十七歲呢……」
「十七歲!比我想像中年輕太多了……」
歐格里顯得相當驚訝。
由於「賽蓮」的外表相當妖豔,所以我原本也以為她大概是二十四、五歲。
我並不是想說她看起來年紀大,而是因為太過性感……總之就是那樣。
不過,現在回頭去觀察她的樣貌,雖然是濃妝豔抹,不過原本的臉蛋看起來確實相當稚嫩。
「她就是這個樣子。我是認為她還得慢慢學,才能逐漸獨當一面。看在我跟『哥布林』眼裡,她就像是孫女或女兒那樣……」
聽到這裡,羅琳開口問道:
「所以說你們的組織在編組合作隊伍的時候,時間都會長到建立起這種關係嗎?」
「可以這麼說。應該說原本地位較高的人……這邊是說我自己,會負責到各地尋找異能者,招攬異能者加入組織。而被招攬的人,就會分配到負責招攬的人底下。我們會打造類似家人的集團,建立堅不可摧的關係……這樣說你們能理解嗎?」
「原來如此……那麼除了『哥布林』跟『賽蓮』之外,你還有其他伙伴嗎?」
「有啊。我原本以為這次任務只要我們三人就能搞定,所以沒有把其他人帶著,不過我還有其他伙伴。至於其他……該怎麼說?如果是隸屬於派閥的人,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沒法評論。」
聽起來老人所隸屬的異能者組織,似乎是由無數四角錐構造的集團拼湊而成。
雖然在組織最上頭有他們的首領,不過底下的人跟其他集團可能少有交流。
我想應該還是會有某種程度的溝通跟避免工作衝突的機制,不過並沒有到會向彼此展現各自的能力。
目前大概可以做這樣的推測。
「從我剛才說的內容,我想你們應該也能想像得到,如果要說有誰會妨礙你們這次會面,應該就是跟我們不同派閥的人。換句話說,那些人很可能不會聽我說話。這方面你們得自己多當心點。」
「聽起來還挺難搞的……」
羅琳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額頭,不過這看來是個無解的問題。
「總之就先祈禱『哥布林』可以把事情安排好吧……順利的話,也是有可能和平解決的。」
考慮到我的運氣,這種說法實在很難讓人安心……
不對,我不能這麼悲觀。
所有不安都只是我想太多了。我決定讓自己抱著這種想法。
◆◇◆◇◆
「對了,羅琳,雷特剛才在冒險者公會的時候啊……」
歐格里一臉喜孜孜的模樣找羅琳說話。
我很容易想像他打算說的內容。
「在公會有什麼事嗎?」
面對羅琳發出的疑問,歐格里繼續說道:
「有好事!雷特終於取得銀級升級測驗的測驗資格了!」
聽到這個消息,羅琳的反應是:
「終於……!雷特……恭喜你。雖然這樣你就跟我是相同階級了,但我真的為你高興。今天就來喝個痛快吧。」
羅琳高興得像是自己就要升級一樣。
見到羅琳跟歐格里的反應,讓老人顯得十分不解。
「……?憑你的本事要拿到銀級升級測驗的測驗資格,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吧?有那麼值得高興嗎?」
聽到老人這麼說,羅琳解釋道:
「……老先生。也是……看在你眼裡,確實是會那麼覺得……可是對我們來說並不是那樣。真的很不一樣。」
羅琳眼眶含淚地做出如此解釋。
只是羅琳也許是礙於形象不願在我們面前落淚,所以她很快就克制住自己的情緒。
至於老人依舊是一臉不解的模樣。
「……這是什麼狀況?可以對我造成那麼大傷害的人,不過是升級測驗……需要這麼激動嗎?」
他這麼說道。
從話語當中,老人應該不難想像我是花了很長時間直到現在才取得測驗資格,不過他似乎怎樣都想不透我得花這麼多時間的理由。
這也難怪。
不過如果要仔細解釋,就必須提起我是魔物的身分。
所以我決定省略一些重點。
「……該怎麼說,我之前大約有十年時間,都是個靠著打哥布林跟黏液怪討生活的銅級冒險者。我雖然想著有天要爬到更高的階級,但一直都沒能如願……我一直都過著完全看不到未來的日子。」

「你明明有那種實力?」
「老實說,我能夠變得比當時又更強一點,算是因為一些偶然。我原本沒法想像自己能有這一天,可是現在我終於得到說不定能成為銀級的機會,所以真的相當激動。」
「嗯……偶然嗎?這樣說我多少可以體會。也就是說……你發現自己的異能是最近的事,是這個意思嗎?」
老人像是想到了某種解釋,這樣對我問道。
不過實際情況當然跟他的想像有極大差異。
是可以說我是在最近才變成魔物,不過我當然不能那麼說。
可是仔細想想,老人的推測也算接近事實。
而且似乎也可以作為對外解釋的一個藉口。
所以我決定順著他的說法。
「可以這麼說。」
「原來如此……畢竟異能是個不知何時會覺醒的東西。有人天生就能使用異能,也有人是某天突然覺醒。所以你的狀況應該是覺醒的時機比較晚吧。」
老人的這番話勾起了羅琳的興趣。
「老先生,你又是什麼狀況呢?」
「我是從小就能用。『賽蓮』跟『哥布林』也是一樣。一定要說的話,像我們這樣的例子比較多……我是這樣想的,畢竟我也沒仔細打聽過。況且如果是成長到某個程度才覺醒的人,情況肯定要比我們悲慘許多。」
「為什麼?」
「如果你們的朋友某天突然變成怪物,你們會怎麼想?」
老人突然提出的這個問題,讓羅琳跟歐格里臉上都有些驚訝。
我也同樣有些驚訝。
因為那會讓我聯想到我的狀況。
可是老人接下來的話語讓我們明白他的用意,驚訝也隨之消失。
「這就是我想說的。長到一定年紀才覺醒異能,就是這種狀況。我剛才說過人都會想消滅異物,而那種情況會讓人想消滅異物的心態更加強烈。如果是小孩……可能還能獲得憐憫。如果是天生就遇到那種狀況,也能得到同情。但如果換成大人……突然變成怪物,變成沒人瞭解的怪物,在他人眼中就只是怪物。就算知道朋友是怪物,也想繼續跟怪物當朋友……我想應該很難找到會有這種想法的人。」
這個說法讓羅琳跟歐格里露出苦笑,只見兩人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我並不會因為朋友只是換了個外表,就認為朋友不是朋友。只要內心沒有改變,那朋友就永遠是朋友……雖然我可能會讓那個朋友幫我做點實驗就是了。」
「我也一樣……況且如果只是比其他人奇怪一點就不是朋友的話,那我反而才是那個沒有朋友的人。畢竟我自己也是會被人當成怪胎的那個。通常是因為服裝問題,另外還有服裝問題。」
兩人雖然最後都開了點玩笑,但我明白他們都是認真的。
他們是為了誰而這麼說?
當然是為了我。
老人似乎也能夠理解這一點。
「看來你交到了好朋友,雷特。」
老人這麼說道。
「我也這麼認為……」
雖然我感覺眼眶發熱,但我這個身體,眼睛不怎麼有水分。
一定要擠出眼淚也不是不行,不過在想收住眼淚的時候,也是真的能立刻收住。
感覺我控制身體的能力要遠比還是人類的時候更加隨心所欲。
這雖然不是壞事,但總覺得有些乏味。
像這種時候能夠坦率地哭出來才好。
「像你這種在後天覺醒異能的人,心態還能如此平靜,我想應該就是因為你身邊有這樣的朋友吧。不過世界上大多數的異能者並沒有這麼幸運。有很多是飽嘗了人類的惡意跟背叛……心態嚴重扭曲的人。」
「可是你看起來不像那種人。」
聽到羅琳這麼說,老人說道:
「因為我可以靠蠻力讓所有人閉嘴。而且我也有年紀了。要一直恨人,其實意外地困難……另外也是因為我有了必須保護的東西。人是要靠著跟他人的聯繫,才得以擁有人性。就算是怪物也一樣。」
我想那應該是老人想著自己與「賽蓮」、「哥布林」的關係所說出的話語。
可是那番話也同樣觸動了我的心。
因為我能深刻認同老人的想法。
我身邊有像羅琳跟歐格里這樣願意接受我的人。
所以我就算身體變成魔物,但也依舊能保有人心。
就像老人說得一樣。
如果那個異能者組織,也是一個像這個老人一樣的人在上頭統領……
應該不會是個太糟糕的集團。
雖然他們承接的工作似乎是暗殺的樣子。
我就相信那是少數特例好了。
◆◇◆◇◆
──啪嗒啪嗒啪嗒!
窗外突然響起這樣的聲音。
我轉頭一看,發現外頭有隻鴿子。
仔細一看,鴿子腳上綁了什麼東西……
「……那是『哥布林』的信鴿。可以開窗讓鴿子進來嗎?」
老人這麼說道。
老人會徵求我們同意,應該是知道可能有人會利用類似手段對我們不利,所以讓我們知道有拒絕的選項。
例如可以在特殊信紙上畫好魔法陣,在打開信紙的同時,就會有魔術發動。
如果大量製作那種東西,感覺應該會是很有殺傷性的攻擊,不過考慮到各種成本,並不是多麼實用的方法。
最貴的成本應該就是鴿子了。
要讓鴿子會飛到指定位置,需要花費的時間跟金錢意外地可觀。
讓那樣的成本轉眼間報廢,未免太不划算了。
我們看了一眼鴿子,接著望向羅琳。
這是我們希望她用魔眼確認那隻信鴿是否有玩類似的花樣。
那類畫有魔法陣的信紙算是一種魔道具,由於必須在拆開信紙的同時發動,所以通常都是上頭已經灌注了魔力,處於持續運作的狀態。
所以能看見魔力的人一看就能識破,這或許也是那種機關很少作為兵器普及的理由。
羅琳稍微觀察了一下,最後點頭說道:
「……應該沒問題。」
聽到羅琳這麼說,我便打開窗戶,只見鴿子拍著翅膀飛進屋內,停在「賽蓮」腦袋上。
「……這樣很礙事耶。」
「賽蓮」雖然嘴上抱怨,不過從她並沒有揮手趕鴿子的這點來看,她說不定是個挺喜歡動物的人。
只見老人走到「賽蓮」面前。
接著轉頭望向我們。
「看,我有說過她特別討動物喜歡吧?就像現在這樣。」
老人邊說邊取下綁在鴿子腳上的信紙。
老人將信紙打開,給我們看上頭的內容。
可惜上頭全是暗號,根本看不懂。
所以我們只好請老人幫我們看信裡的內容。
而老人在看信的時候,我也對「賽蓮」的能力發表了感想……
「話說回來,還真有意思……那隻鴿子毫不猶豫就飛到『賽蓮』頭上,還真是有趣。」
聽到我隨口說出這樣的感想,「賽蓮」接著說道:
「只是一隻鴿子感覺是很有趣……你試著想像我去到有數百隻鳥的地方會是什麼狀況。我甚至覺得那些鳥想弄死我呢。」
「賽蓮」沒好氣地這麼說道。
我試著想像「賽蓮」所說的狀況……確實挺可怕的。
而且像鳥那類動物……尤其是野生的鳥,其實意外地很髒。
如果有那麼多鳥,光是鳥糞可能就會掉個沒完。
感覺真是太噁心了。
「可是……妳在森林裡的時候,並不會有問題吧?」
我指的是不久之前的事。
當時我並沒有觀察到有鳥或其他動物異常聚集的狀況。
關於這點,「賽蓮」也給出答覆。
「我如果想要控制,還是能夠控制住……不過我以前還做不到,那時日子真的很難過……」
賽蓮邊說邊實際做給我們看。
只見「賽蓮」輕吐一口氣,接著像是讓全身微微使力。
只見她頭上的鴿子就像是擺脫某種束縛一樣,從「賽蓮」腦袋上飛到房間角落的帽架上。
「……呼,這樣實在很累。」
「賽蓮」說完這句話後放鬆力氣,結果帽架上的鴿子又立刻起飛,降落在「賽蓮」的頭頂。
「如果那麼快就會累,那之前妳是怎麼撐過去的?」
羅琳這麼問道。
「跟距離也有關係。像這種距離,如果不是意志夠強的動物,就會黏著我不肯走。不過……差不多就是這個房間的大小吧。如果是在房間外頭,就算我不用那麼費力,也可以讓動物不靠過來。」
「賽蓮」這麼說道。
我原本以為異能是非常方便,不需像魔術那樣耗費魔力,是只有優點的力量,不過似乎還是有力量本身不便的地方。
說起來,光是從擁有異能的那一刻開始,就注定沒好日子可過,所以或許也不是能單純感到羨慕的力量。
「……信紙上寫了什麼?」
我發現老人似乎看完了信,所以開口詢問,而老人也給出答案。
「跟『首領』見面的事情似乎安排好了。看來讓『哥布林』去處理是對的。」
「他還真有一套。」
歐格里吹了聲口哨,稱讚「哥布林」的成果。
雖然態度有些輕挑,不過這也是歐格里的個人風格。
然後……
「那我們要去哪裡跟那個『首領』見面?是現在要立刻動身嗎?」
被歐格里這麼一問,老人說道:
「沒有那麼趕。信上是說明天到據點去。」
「你願意幫我們領路嗎?」
「只要你們不會不滿意就行……可是所有人一起去有點讓人不太放心。我建議你們挑一個人留下來。可能的話,我也想讓『賽蓮』留在這裡。」
老人會這麼說,應該還是會擔心自己沒能完成任務回去,可能會被要求以死謝罪。
所以這麼做應該是想在那種狀況下,至少讓「賽蓮」能夠活命。
而且讓「賽蓮」留在這裡,也代表讓我們保有像是據點位置之類的組織相關情報,只要我們當中有派人留守,就算我們到據點去遇到危險,也可以有個「如果我們沒能平安回去,就有人會負責讓他們組織曝光」的籌碼。
考慮到這些要素,聽從老人的意見確實比較保險。
要說有什麼問題……
「那誰要留下來?」
羅琳看著我跟歐格里這麼問道。
面對這個問題,歐格里立刻做出答覆。
「我想由我負責留守比較好。別誤會,我可不是怕事才要留下來。而是你們離開之後,不保證對方不會另外派人來找麻煩。到時我這個對王都比較熟悉的人,要逃要躲都比較容易。」
「原來如此,確實沒錯。我們對王都的環境並不熟悉……這樣安排可以嗎?」
羅琳確認我的意見,而我也點頭同意。
◆◇◆◇◆
「……唷,雖然你們可能不需要我,不過我還是來了。有我在,也可以幫忙把事情講得清楚一點。」
進到房間裡對我們說這些話的人,是幫我們安排好會面的「哥布林」。
今天是我們預定前往他們組織據點的日子,我們計畫讓老人帶我們過去。
對方也有用信鴿聯絡,所以我是認為「哥布林」沒有必要親自跑這一趟,不過看來「哥布林」是對方派來幫我們帶路的。
「哥布林」說話的語氣似乎沒什麼精神,不過從他身上的狀態,也不難猜出理由。
「……你怎麼會傷成這樣?」
我這麼問道。
「哥布林」看起來渾身是傷。雖然他身上是一件新衣服,不過還是藏不住他身上的傷痕。
雖然看起來不像是重傷,但有很多像是抓傷跟瘀傷的痕跡。
是因為他任務失敗的事情先被組織知道,被狠狠修理了一頓嗎……
我就是帶著如此想像對「哥布林」提出疑問。
而「哥布林」則說道:
「……我正要說呢。我回去是先找自己人說明狀況……我說的自己人,是指跟我們一樣由老爺子招攬的人。我沒把事情說給其他人知道……結果他們不相信老爺子對付兩銀一銅會輸掉,可是我是聽老爺子親口說的,我也有在遠處看到你們施展不得了的魔術。所以我一直強調我說的都是真話……但他們怎樣都不肯信。搞到最後我跟他們扭打起來,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聽完「哥布林」邊抓腦袋邊解釋回去遇到的狀況,讓老人露出傻眼的表情。
「那些傢伙……算了,也罷。只要我當面解釋,他們就知道了。」
老人這麼說道。
老人也是在今天就要帶我們前去據點,所以不成問題。
聽到老人親口解釋,他們也沒理由不信……應該會信吧?
或許是跟我抱有同樣的不安,只見「哥布林」遙望著遠方說道:
「真那樣就好了……總之我是來提醒你們還是得小心點。因為組織裡還是有那種傻子。對了,關於正題的部分,就像我剛才說的,沒有問題。『首領』願意見你們。」
「你是怎樣解釋到讓『首領』同意跟我們見面的?」
羅琳向「哥布林」這麼一問,「哥布林」便說道:
「我說我們觀察過目標之後,發現跟得到的情報相比,在許多地方都有出入。所以雖然很遺憾,我們決定跟目標接觸。另外根據『守寶精』的評估,如果單純與目標為敵,很可能會惹出麻煩。考慮到光靠我們的實力難以保證能確實達成任務,所以只好選擇與對方接觸。在跟目標交談之後,對方要求與我們的上司見面。我們自然不會輕易答應,但也認為有考慮的價值,所以才會由我先返回據點報告狀況,還請裁奪。就算不打算答應目標的要求,只要能將目標誘回據點,我們也能更加確實地達成任務……我大致就是這樣回報的。」
感覺是個跟事實相去不遠的說法。
只是關於被我們擊敗,還有我們會面是希望他們別再找我們麻煩的部分,他並沒有明說。
可是那些部分如果說得太過清楚,最後很有可能讓他們被懷疑已經背叛組織,所以用那種說法應該也是對的。
不過根據「哥布林」所回報的內容,我們去據點赴約,也可能會是對方想誘殺我們的陷阱。
我是有辦法能夠脫困,但羅琳……不對,羅琳應該比我更有保護自己的本事。
也罷,如果真有什麼狀況,我們也有準備應對方案。
先姑且不論那些問題……
「『守寶精』是什麼?」
我對「哥布林」剛才提到的這個詞句感到好奇。
話雖這麼說,從前後文跟他們組織的用詞傾向,我大概可以猜得出來。
我只是希望能得到明確的答案,所以才特地開口。
老人說道:
「……我想你們應該猜得出來,就是我……『守寶精』是我的代號。」
聽到老人這麼說,羅琳接著說道:
「……『守寶精』。那是一種擁有巨大化能力的妖精。據說性質跟矮人相近,不過實際上是如何還沒有定論。那應該是根據你能力所取的代號吧。」
「沒錯。『哥布林』跟『賽蓮』也是根據能力取的名字。我也一樣……老實說,我們通常不會有機會這樣跟人解釋……」
老人說完不禁苦笑。
這種順著話題說明代號命名習慣的狀況,似乎讓老人感到滑稽。
「組織裡的其他人也都有這樣的代號嗎?」
歐格里用純粹基於好奇的態度向老人……向「守寶精」提出疑問,「守寶精」便繼續解釋:
「雖然不是每個人都有代號,不過主要成員大多都會有。」
「也有沒代號的人嗎?」
「組織裡有不少能力並不強的人,還有一些是沒能確定能力作用的人。組織沒辦法給予那些人能清楚反映能力特徵的名字。況且既然有只在組織裡頭使用的名字,當然也有每個人原本各自的名字,所以在這方面其實沒有那麼講究。其實就是好玩罷了。」
所以會有那種讓人感覺有些隨便的命名法,應該就是這個原因。
要說是給自己人使用,所以用容易理解的名字,這樣解釋是很合理。
之所以會被我們知道,對他們來說也算是意外,原本那並不是我們會得到的情報。
「……『首領』也有特別的名字嗎?」
羅琳會問這個問題,應該是考慮到如果有那類代號,說不定可以事先準備對策。
不過,應該有大部分理由就只是因為好奇。
如果是為了擬定對策,直接向「哥布林」他們打聽「首領」的能力就好了。
面對羅琳的這個問題,老人說道:
「『首領』就是『首領』。那並不是用來反映能力的名字。」
「那『首領』的能力是什麼?」
「……這件事我寧死也不會透露。我是很想用這種說法帥一下,但其實我不清楚。所以我想說也沒得說。」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