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襲擊
第一章 襲擊
「看來最後是泥魔像……你們還撐得住嗎?」
羅琳用略顯抽搐的表情這麼說道。
在羅琳面前……正確來說,是在我們面前,有一群羅琳所提到的泥魔像。
沒錯,是一群。
意思是不只是幾具。
有數十具的泥魔像正在我們面前緩慢走動。
令人遺憾的是,那些泥魔像偏偏就是水分偏多的類型。
而且那些泥魔像正好就在窪地底部,感覺是漫無目的在來回踱步。
這種根本無處可躲的環境,如果我們的目的是要將泥魔像解決,只要讓羅琳轟一發魔術就能搞定。
可是我們的目的是收集素材。
泥魔像身上的泥有豐富魔力,是可在鍊金術等方面作為素材的寶貴材料,可是也相當容易變質,如果隨便用魔術攻擊,就會讓那些素材失去作用。
這代表我們不能期待羅琳用魔術提供支援。
換句話說,我們必須以《氣》為主要戰鬥手段。
所以,這裡就只能靠我跟歐格里拚一下了。
「其實如果鐵了心不怕被泥巴弄髒,倒也不會有多危險啦……」
聽到我這麼說,歐格里搖了搖頭。
「這倒不一定,要是一不小心,泥巴也是會讓人窒息,所以也不是一點危險都沒有……」
只是歐格里話說到一半,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猜他八成是想因為我現在不用呼吸,所以遇到這種狀況相當方便。
他這樣想確實沒錯。
我這個身體在這種時候確實很方便。
畢竟在對付塔拉斯庫的時候就占了很多便宜。
可是並非不死魔物的歐格里可不能像我這樣。
只靠我們兩個去對付泥魔像是沒關係,但如果不讓歐格里動手也容易啟人疑竇。
因為還有菲莉西在場,所以在這方面我們得盡量讓狀況自然一點。
「……如果你不想把衣服弄髒,那就讓我來就好,你只要站後頭提供支援就夠了。」
我隨口找了個理由,製造出就算只由我動手也不會太奇怪的狀況。
聽到我這麼說,歐格里也點頭回應:
「你如果願意一個人出馬,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全都丟給你處理,我也不太好意思。所以我這次就破例一下,換個衣服跟你一起上吧。」
歐格里說完話便把上衣脫了,把衣服塞進自己的魔法袋裡頭後,另外拿出一件樸素的衣服換上。
原來你竟然這麼為我著想……我才剛想到這裡,便發現菲莉西的信任立刻都移到歐格里身上。
搞不好歐格里只是不想被人覺得他自己沒做什麼事情,大多都是靠我搞定的。
畢竟他確實是在這方面相當機靈的人。
算了,也罷。
「好,那我們就上吧。」
我說完這句話便率先沿著窪地邊緣滑到下頭,而歐格里接著說道:
「我還是會努力不把衣服弄髒的……就算是這件衣服,我其實也挺喜歡的。」
說完這句話,歐格里便跟我一樣滑了下來。
我可以感受到在我們滑下窪地的同時,泥魔像也將注意力放到我們身上。
那些泥魔像由黏稠泥巴組成的身軀,上頭還有像是眼睛跟嘴巴的缺口。
我不只一次懷疑過那種缺口是否真的存在視覺,不過對方確實正將那漆黑的凹洞對著我們。
只見泥魔像開始拖著身軀,朝我們這邊靠近。
當我們一直滑到窪地最底下的時候,已經被大量的泥魔像團團圍住。
「近看這些東西,感覺更加噁心了……」
歐格里用倒胃的模樣這麼說道。
「我不就說交給我來就好嗎?」
「我想說那樣會失去菲莉西的信任嘛……」
「我就知道是這樣。好吧,你覺得會被弄髒的時候……這我不管,但如果看到可能會有窒息危險的攻擊,就設法拿我當盾牌吧。畢竟我就算不呼吸也沒問題。」
泥魔像的攻擊跟黏液怪相當類似。
只是一定要比較的話,泥魔像還比較可怕。
雖然用普通的黏液怪當比較對象,泥魔像的力氣要大得多。
而且黏液怪的酸彈主要是遠距離攻擊,但泥魔像的攻擊是……
「……那些玩意肯定是衝著我們來的吧?」
歐格里所指的是泥魔像在空中喚出的大量土箭。
那跟人類所用的土箭魔術一樣。
不只是土箭,泥魔像會施展各種土系統的魔術。
考慮到這一點,這類窪地對它們來說或許可算是攻守都相當有利的環境……這應該也是會有大量泥魔像聚集在這裡的原因。說起來也挺合理的。
「這還用說嗎……總之先減少對手的數量吧。你應該知道該怎樣解決泥魔像吧?」
「我當然知道。把核心毀掉就行了。跟黏液怪一樣。不同的地方是沒法從外頭看到泥魔像體內,所以該攻擊哪裡,得靠經驗就是了。」
「沒錯……那就動手吧!」
「沒問題!」
我們伴隨著吶喊朝對手衝了過去。
我跟歐格里快速穿梭在大量泥魔像之間,或刺或砍地試圖攻擊泥魔像體內的核心。
要說對付泥魔像有什麼占便宜的地方,大概就是它們的速度不怎麼樣。
雖然不能說慢,但也就是相當容易應對的速度。
當然一不小心還是有可能吃鱉就是了……
我抱著這些想法跟泥魔像周旋了一段時間,這時其中一具泥魔像的身軀完全沒了原本的輪廓,展開身上的泥塊像是要把我給包住。
這就是泥魔像危險的地方。
要是被那種攻擊逮到,就會窒息而死。
可是那種招數對我沒有效果。
我大膽朝展開的泥塊衝去,當我一劍毀掉明顯裸露的核心,泥魔像就變成普通的泥塊崩落在地上。
我這樣處理雖然輕鬆,不過對正常的冒險者來說,應該會是危險到不該輕易嘗試的方法。
因為如果失手就必死無疑。
我是不會死才能這麼做。
如果是從外側用劍刺擊,就算大概知道核心的位置也得刺個幾劍才能搞定,那樣實在太麻煩了。
所以這種方法對我來說是最佳選擇。
而歐格里不是採用我這種方式,應該說他也不能這麼做,所以當他看到泥魔像展開身軀,就是立刻拉開距離。
而我則是趁機從旁切入,將核心破壞。
……雖然這讓我感覺好像把歐格里當成誘餌,不過我應該也不用放在心上。
況且這樣確實比較有效率。
實際上,泥魔像的數量也在我們的合力下迅速減少……
「……這傢伙應該就是最後一個了。」
「是啊。」
歐格里在點頭回應我的同時,也將劍從泥魔像後方刺入,將事情了結。
我跟歐格里看著泥魔像崩塌的景象,接著觀察彼此的模樣。
我們兩人都渾身泥巴,模樣十分狼狽。
「……我真希望能快點把身上的泥巴洗乾淨。」
「我是很想泡熱水澡,不過……先將就用湖水洗洗可能比較好。況且帶著這身泥巴回到旅店,也會給人添麻煩……不管怎麼說,都得先搞定採集泥巴的事情再說。」
現在窪地當中能看到一堆一堆的泥巴。
我們還得挖一些泥巴到容器裡面。
這個部分羅琳跟菲莉西也有參與。
不用動手的羅琳會對這個任務面有難色,自然也是這個原因。
菲莉西對於挖泥巴倒是不怎麼排斥,拉著羅琳的手來到窪地下頭的菲莉西,看來相當興奮。
「這會讓人想起小時候是怎樣玩泥巴的呢!」
說出如此感想的菲莉西從羅琳手裡接過容器,開心地將泥巴裝到裡頭。
好吧,確實也是能這麼想。
最後我們三人也效法菲莉西的樂觀,抱著玩泥巴的心態,打起精神去挖腳邊的爛泥。
◆◇◆◇◆
「這樣所有委託就都解決了。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花時間。」
聽到正在湖裡用水洗掉身上泥巴的我說出如此感想,歐格里也點頭附和。
「是啊。我原本還想說可能得花上個兩三天時間,確實比想像中快得多。不過大多都可以算是有菲莉西幫忙的關係。」
菲莉西現在並沒有在附近。
羅琳也不在。
她們是在其他地方清洗身上的泥巴。
畢竟再怎樣也不可能跟男人一起洗。
我是不會有想偷窺的念頭,況且真的那麼做,肯定會被羅琳用雷擊招呼。
在全身溼透的狀況下遭到羅琳的雷擊,怎麼想都是去為自己的人生畫上句點。
其實如果只有羅琳一個人,她說不定會大方地跟我們一起洗泥巴,但畢竟還有菲莉西在。
不管怎麼說,我是絕對不會去做那種自討苦吃的傻事。
「話說回來,世事還真是難料呢……」
在村裡所發生的一切騷動,我想都可以用這句話概括。
如果不是有那一連串的狀況,菲莉西八成不會願意幫忙,所以現在這種狀況真可說因禍得福。
聽到我這麼說,歐格里也看著我的身體接著說道:
「確實是這樣。這句話也能套用在你身上……雖然你的膚色有些蒼白,但還是有完整的人樣。我其實還挺想看一次你是骨人時候的模樣呢。」
現在我跟歐格里都是赤裸上身的狀態。
所以我的身體自然是裸露在歐格里面前,不過我現在已經不需要像還是骨人跟食屍鬼的時候那樣去避免暴露身軀了。
雖然膚色確實如歐格里所說有些蒼白,但也就只是那樣。
至於臉上的面具還是一樣沒法取下,也有一些泥巴跑進了面具跟臉之間的縫隙裡。
所以我得要讓面具來回改變形狀才能洗臉,現在面具正處於遮住我下半臉部的狀態。
這可能也是我最近最常讓面具保持的形狀。
因為在出入城鎮的時候,光是可以讓衛兵看到眼睛,衛兵就不會追究。
「我還是骨人的那個時候日子可難過了。畢竟我就只能發出骨頭碰撞的聲音。雖然成為食屍鬼的時候也沒好多少……可是好歹是能夠說話了。那大概就是人生找到出路的感覺吧。」
「食屍鬼有人生可言嗎……我是有閃過這個想法,不過既然你還有人的意識,所以說人生好像也沒錯。因為知道有你這樣的例子,最近我甚至會想搞不好可以試著跟其他食屍鬼溝通看看。」
「我明白,我偶爾也會有那種想法,只是……我想多半是白費功夫吧。」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理由,但過去見過的食屍鬼,沒有一個能進行像樣的溝通。
我在那個階段的時候明明意識還挺清楚的。
跟其他食屍鬼相比……我跟他們究竟有什麼不同呢?
因為我原本是人嗎?
因為我曾被巨龍吃掉嗎?
我實在弄不明白。
說起來,所謂的魔物究竟是……
儘管羅琳做了許多調查,也持續為我進行研究,我也有用自己不算聰明的腦袋努力思考,但至今仍得不到答案。
畢竟「魔物究竟是什麼」多半是人類長久以來一直在思考的問題,所以短時間找不到答案也是理所當然。
雖然羅琳確實是天才,可是至今像羅琳那樣的天才肯定也不少。
然而就算是在今天,人類對魔物的瞭解仍十分有限。
尤其在魔物的起源這方面……儘管有許多說法,但並沒有可以稱得上是定論的東西。
所以我們大概也只能持續尋找跟思考了。
「如果是高階魔物……就是像吸血鬼或千年龍之類的魔物,就都會說話。所以會是像人類跟猴子一樣的關係嗎?真是不可思議。」
歐格里這樣說出自己的想法,不過我當然沒法提供任何解答。
我是希望人類會有找到答案的一天。
會太奢求嗎?
「抱歉,我好像讓你想太多了。我原本只是想閒聊而已。」
大概是覺得我的反應有些反常,歐格里這麼說道。
雖然這些確實是會讓我陷入思索的問題,不過我並不會因為這個狀況感到沮喪或想自我了斷。
只是生物的奇妙刺激了我的想像。
「不要緊,我自己也常想那些事,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感覺很不可思議而已……」
「是嗎?那就好……身上的泥巴應該都洗掉了吧?幫我看一下。」
歐格里轉了一下身子,讓我確認他是否有把身上的泥巴都洗乾淨。
歐格里擁有一副纖細但結實勻稱的體魄。
看起來應該是沒問題。
我也同樣讓歐格里幫忙確認我身上是否還有泥巴,之後我們便穿上衣服前去事先跟羅琳與菲莉西說好的地點碰面。
◆◇◆◇◆
「看來大家都把身體洗乾淨了,這樣應該就不會被旅店老闆抱怨了。我們這就回去吧。」
在會合之後,羅琳這麼說道。
或許是因為之前才看到彼此的狼狽模樣,現在恢復原本的模樣,感覺反而新鮮。
回程的路途十分輕鬆。
尤其是在行經水色飛龍的繁殖地時,跟來時的感覺更是大不相同。
畢竟我們先前來到這裡的時候,一直都是繃緊神經提防何時會遭到攻擊。
回程雖然也不是完全無所顧忌,不過現在好歹知道不用那麼緊張。
在這方面真的都要感謝有菲莉西幫忙。
如果能就這樣一路順利返回村子,那當然是最好不過,然而事情卻沒有那麼簡單。
當我們來到只剩最後一小段路,只要直走就能抵達村子的位置時,看到了一個奇妙的東西。
「……那個……是人嗎?」
當菲莉西發出如此疑問的時候,我們也都已經察覺到了異狀。
由於我的眼睛能看到相當遠的東西,因此早就先使眼色讓羅琳跟歐格里有所提防,除此之外,我們還不動聲色地稍微改變路線,然而在繞路之後,依舊看到對方站在我們的去路上。
這很明顯有鬼。
但我們也明白就算知道有鬼,也沒法避免跟對方接觸。
所以,我們只得在無奈之下朝那個「人」靠近。
由於無論如何都必須要保護好菲莉西,所以在真的碰到狀況時會有所顧忌,但要菲莉西自己先另外找路回去也太過冒險。
讓菲莉西跟我們一起走,應該是最安全的選擇。
不久之後,我們便來到那個「人」面前。
至於該怎樣應對,老實說也只有一個辦法。
也就是找個人過去跟對方說話。
我可以看到對方在長袍底下異常纖細的手臂。
身形看起來似乎是個老人……
「……不好意思,這位老先生,如果您有什麼問題想找我們商量……」
在我這樣向對方開口的瞬間,一股強烈的衝擊突然往我的腹部招呼。
◆◇◆◇◆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羅琳沒法正確認知眼前的狀況。
這也是當然的。
羅琳基本上是魔術師,雖然有出色的戰鬥能力,但戰法跟劍士之類的人有所不同。
就算運動能力跟一般人相比有所優勢,但依舊不足以掌握剛才所發生的狀況。
但就算是這樣……
──這傢伙是狠角色。
她還是能立刻做出一個判斷。
羅琳心中所想的「這傢伙」,自然就是剛才將雷特給打飛出去的……那個老人。
在雷特靠近老人向對方開口的瞬間,對方就用某種有巨大質量的東西擊中了雷特的腹部。
遭到重擊的雷特做不出任何反應,就只能任憑那股力量擊飛身軀。
雷特整個人往森林飛去,甚至還撞倒了幾顆樹。
正常來說,如果遭受那樣的重擊,早就小命不保了。
畢竟普通人在那種狀況下根本沒有機會活命。
不過換成冒險者,是有可能保住一命。
雖然會受重傷,但還有機會活命。
但就算是那樣,短時間內也不可能站起來。
但雷特不一樣。
雷特不是普通人,他擁有魔物的身軀。
不僅在身體能力上遠超過一般人類,更有著人類無法相提並論的韌性。
除此之外,雷特還擁有無論受到多麼嚴重的傷害都能瞬間治癒的〈分化〉技能。
所以確信雷特不會喪命,甚至還能立刻回來應戰的羅琳才能夠保持冷靜。
羅琳立刻摟住菲莉西的身子,從能立刻施展的魔法當中挑選了最為堅固的〈盾〉,施加在自己、菲莉西,還有歐格里身上。
羅琳認為必須先跟對方拉開距離。
她也是基於這個想法在採取行動,但是……
「……太慢了。」
不知何時,那名身披長袍的老人已經逼近到羅琳面前。
對方在轉瞬之間就縮短了彼此的距離。
只見老人高舉手臂想採取進一步的行動。
而這也讓羅琳明白剛才老人究竟是用什麼攻擊將雷特擊飛。
羅琳在危機當前的狀況仍努力掌握對方的攻擊手段,同時不忘用手杖指向對手,高喊咒文回擊。
「大地之槍!!」
那是在土系統魔術中也算質量格外突出的魔術。
將尖銳如槍尖的巨岩高速射出。
那是性質十分單純的魔術。
然而,正因為單純才難以防禦。
如果是水或火之類的魔術,還可以用相剋屬性的魔術來抵銷,可是大地之槍就算遇到風魔術也不會輕易消滅。
如果要說有什麼能對抗大地之槍的手段……
總而言之,羅琳的選擇可說是用來擺脫眼前險境的正確選項。
話雖這麼說,要能像羅琳那樣省略詠唱發動魔術並不容易,是羅琳憑藉自己突出的魔術造詣才得以實現。
考慮到羅琳還同時維持著三人份的〈盾〉魔法,她所展現的實力非比尋常。
只見尖銳的巨石以高速向老人當面射去,但是……
「……哼!」
伴隨著這一聲吆喝,巨大的石槍竟被老人猛力擊偏,在變了方向後落在地上。
怎麼可能……他是怎麼辦到的?
雖然羅琳內心暗自驚訝,不過她也明白世界上多得是本領高強的怪物。
像是能做出這種程度的存在也是會有的。
自己也不能只顧著吃驚。
羅琳立刻凝聚魔力準備再次出招,不過老人的腳步搶先做出行動。
剛才好不容易稍稍拉開的距離再次被老人縮短,不過這次換成歐格里挺身擋在羅琳與老人之間。
「沒那麼容易!」
歐格里發出這句話舉劍迎敵。
看到歐格里的動作,老人揚起嘴角。
「我並不介意先送你上路!」
老人說完這句話,同樣朝歐格里揮動手臂。
而羅琳也在這時清楚看到老人究竟是用什麼手段將雷特擊出,將大地之槍擋開。
原來在老人高舉手臂的同時,他的手臂竟然瞬間變大到不像是會長在人類身上的尺寸。
只見老人將巨大的手臂朝歐格里揮落,全身遭到重擊的歐格里便跟雷特一樣整個人飛了出去。
被那樣的質量擊中,自然免不了那種結果。
這是當然的真理。
儘管羅琳施展的〈盾〉有發揮作用,在吸收大半的衝擊之後破裂,但也沒法讓歐格里完全免去傷害。
看來臨時施展的法術也只能做到那麼多。
不過就算是那樣的法術,應該還是能讓歐格里保住性命。
這或許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是眼前的狀況依舊相當不利。
老人雖然短暫猶豫要以羅琳還是歐格里為目標,不過他最後將視線從羅琳身上移開,往森林的方向跑去。
他是跑向歐格里被擊飛的位置。
「……魔術師可以晚點再處理。」
老人脫口說出這句話便從羅琳面前跑開。
羅琳起初猶豫是否要追上去,但隨即想到自己還摟著菲莉西。
想到這樣追上去肯定會有危險,所以羅琳決定先把菲莉西放下。
羅琳可以感受到歐格里的魔力。
就魔力的反應來看,歐格里並非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態,而是在森林內四處遊走,繼續跟對手周旋。
這樣應該能撐上一些時間。
自己該趁這個時候……
「菲莉西。」
「是……請問……那究竟是……」
「我不知道。可是現在先別管那種事。妳拿著這個東西。這是能展開堅固〈盾〉魔術的魔道具,這上頭帶有魔力。還有一個東西妳也拿著。只要妳將這個東西帶在身上,無論妳在哪裡我都能掌握妳的位置。所以可以請妳暫時躲起來等我們嗎?」
雖然這是羅琳不太願意採取的手段,但畢竟對手非比尋常。
可以肯定對方是必須要三人聯手才能對付的狠角色,因此菲莉西在這種狀況下很容易成為包袱。
但自己又不能為了照顧菲莉西而不出手,所以只得將就採用這種方式。
所幸「哥布林」跟「賽蓮」都不在附近。
所以至少能確定那兩人不會趁這個時候對菲莉西動手。
只是不能保證對方沒有其他同夥……正因為這樣,羅琳才會給菲莉西能施展〈盾〉的魔道具。
加上有了能掌握菲莉西位置的標記,羅琳就能以標記為目標施展魔術。
儘管沒法完全保證菲莉西的安全,但菲莉西這時也用力點頭。
「我明白了。妳不用顧慮我,快去幫他們吧!」
菲莉西毅然決然地這麼說道。
面對菲莉西如此反應,羅琳說道:
「……抱歉!我欠妳一次!」
說完這句話,羅琳便轉身跑進森林當中。
◆◇◆◇◆
「……這還真是令人意外呢……!!」
歐格里對站在自己面前的老人這麼說道。
歐格里之所以會這麼說,理由很簡單。
意思就是對方有超乎自己想像的實力。
畢竟老人光就純粹的攻擊力來說就已經非比尋常。
當老人用巨大化的手臂擊中歐格里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住攻擊的劍身時,歐格里就感受到異常強烈的衝擊。
要是身軀被直接擊中,肯定會受到不小傷害。
實際上,就算歐格里勉強做出防禦,但被拋出的身軀還是砸斷了幾根樹幹,背上也留下不少傷痕。
沒有任何輔助的人類身軀相當脆弱。
因此歐格里必須在挨到老人攻擊前設法逃命,不然就是得用氣或魔術強化身軀才能跟老人周旋。
其實歐格里在被老人的攻擊命中時,就急忙用氣包覆全身,並指望能擋下攻擊,可是……結果可能就是自己功夫還不到家吧。
自己還沒磨練到那種功力。
不過至少還有命在。
這就代表還有機會。
「你以為我跟另外兩人實力差不多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歐格里雖然試著裝傻,但老人接著揚起嘴角。
「看你的反應,似乎被你識破了……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樣找到破綻,但也無所謂。只是如果你以為我跟另外兩個人差不多,可是會嘗到苦頭的。畢竟那兩個傢伙還沒法完全駕馭自己的力量……」
儘管歐格里覺得自己裝得很逼真,但對方似乎更為老奸巨猾。
自己在裝傻這件事,立刻就被對方識破。
好吧,就狀況來說,這也不算奇怪。
姑且不論「哥布林」,另一位「賽蓮」的奸計全部泡湯,而且還被抓了起來。
因此不難想像這名老人可能是抱著所有人身分都早被揭露,所以才主動找上門。
話說回來,確實如這名老人所說,歐格里原本以為最後一個人是善於玩弄奸計的人。
畢竟歐格里已經有了對方就是那種集團的刻板印象。
然而實際跑來的對手,卻有如此本領。
對手的風格是令人出乎意料的物理特化。
如此簡單明快的特色,實在令人意外。
「……老先生,你可能不太適合做間諜之類的工作。一定要說的話,在競技場裡跟人打鬥可能更適合你。」
有許多城鎮跟都市都會舉辦競技比賽。
那種地方不僅一直都在追求高手,而且更賞識能打得有趣的人。
就這方面來說,這名老人感覺很有機會成為受人喜愛的鬥士。
歐格里的這句話讓老人揚起嘴角。
「我年輕時有幹過那種事,但已經膩了。所以我才開始尋找不是要我去打壞某個東西的工作。結果……我運氣不錯。我找到了伙伴,也遇到很好的雇主。」
「伙伴?」
「你們不是見過嗎?我說的伙伴就是那種人……也罷,就不多說了。看你穿著那麼花俏,但你是男人吧?既然是男人……就該閉上嘴用拳頭說話。」
「……批評我的穿著,我可不能聽過就算了。這可是你這種老人不會懂的時尚裝扮呢。」
「……呵,年輕人,你可別在體能上輸給我這個老頭。最近大概是上了年紀,記性不太好,所以我出手有時會忘記分寸。」
「既然這樣,我倒挺希望你把目標是誰都忘了。」
「我想想,應該是羅琳、雷特,還有歐格里嗎?人一上了年紀,不知為何就是有些東西反而忘不掉呢……哼!」
老人說完話便一躍衝向歐格里。
令人驚訝的是老人在起步同時,地面也伴隨著巨響產生晃動。
仔細一看,在老人原本所站的位置多出不自然的巨大足跡。
考慮到先前老人用的招數,應該是他在蹬地的瞬間讓腳變大。
只見老人的拳頭迎面往歐格里臉上招呼。
歐格里明白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老人會再度用變大的手臂來攻擊他。歐格里是這麼想的。
那是迎面而來的威脅。
可是歐格里並沒有失去冷靜,而是在心中思考該如何應對眼前的攻擊,並伺機回擊。
歐格里死命在心中尋找答案。
◆◇◆◇◆
「……可惡!」
我究竟被打飛到哪裡了……
我全身都在向我抱怨沒法發揮應有的作用。
仔細一看,我身上有多處骨折,甚至有些骨頭還從身體裡頭跑了出來。
如果是正常人類,這種狀況應該早就沒命了。
可是我甚至感受不到多少疼痛。
之所以不是完全不痛,或許是這種身體要是受到太大損傷一樣會喪命的關係。
只是像我這樣的不死魔物,我不清楚那樣該說是死了,還是該說是消滅……
總而言之,這種狀態會讓我沒法好好戰鬥。
因此我開始集中精神,讓身體施展〈分化〉。
我感覺到全身逐漸失去輪廓,還有全身連結被卸除的奇妙感覺。
這種感覺無論經歷多少次都不像是自然該有的感受,不過大概也是習慣的關係,施展起來要遠比以前順暢。
跟我所處的地方可能也有關係。
不知為何,我在森林裡就特別容易集中精神。
是因為那股給我加護的精靈之力嗎……
我不確定。
總而言之,我讓自己分化後再次形成原本的身體,那原本怎麼看都已經沒命的身軀,很快就恢復到正常狀態。
我的皮膚又變回原本蒼白光滑的模樣,骨頭也都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可怕的是我那身長袍一點汙痕都看不到。
要是沒有這件袍子,我受到的傷害可能會更加嚴重。
而且就算是現在,儘管外觀看起來恢復原樣,但我也並非毫髮無傷。
以前尼芙告訴過我,分化只是修復外觀。
要是在短時間內接連受傷,存在本身也會變得稀薄,最後徹底消滅。
雖然那種損傷跟骨折之類的傷害一樣,會隨著時間徹底恢復,但是……在不能短時間接連承受重傷這件事上,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
雖然是有就算受重傷也能立刻恢復正常戰力的優點,不過不好掌握自己距離死亡還有多遠這一點,也算是一大缺點。
所以這是相當危險的招數。
在這方面我可得自己做好管理才行……
年紀較長的那些吸血鬼中──像是伊薩克跟蘿拉會有那種超然的冷靜,或許也跟這種需求有關。
不管怎麼說……
「……這樣應該就能應戰了。對方是在……」
我在確認身體恢復原狀的同時,也想著該往哪個方向才能回去。
我雖然沒法像羅琳那樣藉由魔力去感知什麼人在什麼位置,但我這個身體也有一些辨識方向的獨特方法。
除了聆聽聲音之外,我還可以感受血的氣味……
現在我正巧就是感受到了血的味道。
這是歐格里的味道。
……他該不會是掛了吧?
由於沒有聞到羅琳的血味,所以羅琳應該還沒事,但歐格里……
「我得快回去才行……!!」
我連忙邁開腳步。
全新的身軀活動起來雖然有點類似緊繃的奇妙感覺,但很快就能習慣。
可能的話,希望你還沒死,歐格里……
◆◇◆◇◆
我順著歐格里的血腥味趕去。
我不停跑了一段時間,最後終於抵達氣味的源頭。
或許是因為著急的關係,我感覺自己似乎花了很長的時間。
我在半路上有聽到巨響,這讓我知道戰鬥還沒結束,而實際一看……
眼前的光景頗為嚇人。
不只是周圍許多樹木看起來像是被驚人力量打斷,在地面也能看到許多承受巨大質量而產生的凹洞。
到底是怎麼會搞成這樣……
──轟!!
就在這個時候,我再次聽到巨響。
那是足以讓周圍空氣都隨之晃動的巨大聲響,就連我所在的位置都能感受到大氣晃動而產生的風壓。
我順著巨響傳來的方向望去,看到老人正朝歐格里逼近。
歐格里似乎是被打到整個人背靠著樹幹,不過似乎還沒失去戰意,握著劍的手仍帶有力氣。
看來我似乎是趕上了……
可是我才剛鬆一口氣,就看到老人對著歐格里高舉手臂。
伴隨一股彷彿空間扭曲的奇妙感覺,老人拳頭前方的質量突然大增。
也就是老人再次將手臂、將拳頭巨大化。
原來如此,我總算理解自己原來就是被那種招式給打飛。
我原本對自己受到何種攻擊毫無頭緒。
現在一想,怪不得當時我會感受到那種讓人難以置信的強烈衝擊。
畢竟那種招式的衝擊……實在不像是一個老人能夠施展出來的。
不管怎麼說,要是被那種玩意打中,就算歐格里是銀級冒險者也會完蛋。
我在地上用力一蹬,往歐格里那裡衝了過去。
◆◇◆◇◆
「這樣就沒力了嗎?年輕人。」
「……哈,我力氣還多著呢……老先生。」
「被逼到這種地步,嘴巴倒還很硬……你的膽量確實不錯。而且我也很久沒遇到這麼能撐的對手了。」
「聽起來還挺值得驕傲的……不過我可還沒完呢。」
「是嗎?好吧,我會期待你還能變出什麼把戲的……」
不知老人這句話是認真還是說笑,只見老人說完話便再次揮動手臂,讓手臂巨大化。
──狀況很不妙。
儘管心裡這麼想,但歐格里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歐格里知道自己用正常手段是奈何不了這個老人,但要說有什麼方法……
老人巨大的手臂迎面揮來。
只能先咬牙試著挺住這一記嗎?
就在歐格里這麼想的時候,突然感覺有人抓住自己的身體,帶他避開老人手臂的攻擊。
究竟是誰把我……
歐格里抱著這個疑問抬頭一看,他看到的是……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我剛才死了一下。」
聽到那個人跟平常一樣的輕鬆語氣,讓歐格里也帶著苦笑回道:
「剛才真是太險了。要是你再晚一點,我就要變成你的同類了。」
◆◇◆◇◆
那確實是千鈞一髮的時機。
這個老人危險的地方在於就算手臂變大,動作也絲毫沒有變緩慢。
他揮動巨大手臂的動作簡直就像是正常揮舞自己手臂一樣。
而且還有著一流戰士的速度。
眼前的對手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雖然我也沒什麼資格說人家就是了。
話說回來,變成同類嗎?
歐格里倒是說了有趣的話。
要是真能那樣,感覺也挺有意思的。
加上莉娜,還可以組個雷特軍團。
多努力一下,搞不好還能跟蘿拉軍團抗衡……我似乎想太多了。
我想最多就是當蘿拉底下的一個殖民地吧。
不過,蘿拉軍團感覺會是不吝惜給殖民地享受財富、名譽與武力,是非常理想的宗主國。
「……喔,這可真驚人。這不是剛才被我打飛的那個傢伙嗎?我記得……你是叫雷特吧?沒想到你還活著。」
老人邊折響手指關節,邊緩緩朝我靠近。
他之所以沒有一下就逼近過來,或許是對我抱有警戒。
聽老人剛才的說法,他應該是覺得自己最早出手的那下確實殺了我,手上也有那類感覺。
可是我擁有〈分化〉這樣的作弊招數,所以在外觀上看起來才會毫髮無傷。
正常情況我確實早該死了。
「很遺憾,我還活得很好……這樣說好像也不對。總之我是設法回來了。」
「……你是說自己受到的傷不算輕嗎?也罷,就算是那樣,還是很值得驚訝。挨我剛才那一下還能正常說話的人,可是幾乎沒有呢。」
「這倒是真的。我也是第一次嘗到那種攻擊……就當是給我陪葬的禮物,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是用了什麼招式嗎?」
我雖然試著這麼說,不過當然沒有認真期待對方會給我答案。
我只是找個話題幫歐格里多少爭取一些恢復體力的時間罷了。
可是老人卻意外地給我答覆。
「嗯。好吧,也無妨。你看著……」
只見老人舉起手臂,接著伴隨空間扭曲的感覺,老人的手臂瞬間變大到像根樹幹一樣。
就算事前知道老人有這種本事,實際看到還是讓我感到相當驚訝。
那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就只是這麼單純的把戲。」
「……確實沒錯,不過你自己怎麼不會被手臂給拖倒呢?」
「因為我有鍛鍊過啊。想跟我比腕力嗎?我可從來都沒輸過呢。」
我認為那並不是可以用經過鍛鍊就能解釋的問題,可是看到這個老人確實擁有能夠支撐那種質量的肉體。
我不清楚那是否是運用氣或魔力的技術,還是單純就是老人的〈異能〉,可是……這確實很驚人。
就超越人類範疇的這點來說,讓我對老人抱有些許的親近感。
「比腕力輸給老人這種事傳出去,我面子可掛不住。所以還是算了吧。」

「也好……那個年輕人的體力應該恢復得差不多了吧?可以重新開始了嗎?」
果不其然,老人似乎也明白我聊起這些話題的用意。
要說老人為何會順著我的意思……我想應該不會是基於同情吧。
我猜他應該也是想對我多做一些觀察。
看來他就算面對自己贏過一次的對手,也不會大意的樣子。
這可難搞了……
「歐格里,你還能打嗎?」
「還可以……都虧你有偷偷對我用聖氣。傷勢勉強過得去……」
我一直讓自己擋在歐格里前面,並偷偷用聖氣治療歐格里。
畢竟那不是多麼強大的力量,加上我學了聖術的用法,所以得以不動聲色地施展。
老人似乎也沒有發現我有這麼做。
接下來會是二對一的局面。
我跟歐格里兩人慎重應對,應該能夠應付……大概可以吧。
就算應付不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那我這就動手了,兩個年輕人,你們可別讓我失望喔。」
老人的這句話說完之後,他一躍朝我們逼近的蹬地巨響,聽起來彷彿是敲響宣布戰局再開的鐘聲。
◆◇◆◇◆
「……哇!」
伴隨著破空聲響,老人迅速逼近到我們面前。
在此同時我也感受到一股巨大質量越過我們頭頂。
老人的能力應該是讓手臂巨大化。
我在老人攻擊的前一刻看出對手打算橫掃手臂,所以我也得以成功閃避。
在躲開攻擊後我立刻思考是否要拉開距離,可是這個老人的運動能力實在不像個上了年紀的人。
如果不先給對方一點傷害,也只會立刻再被對手逼近。
這就是我心中的盤算。
所以我決定朝對方猛力揮劍。
不管砍中什麼地方都好。
畢竟對方的手臂仍處於巨大狀態,如果能命中老人的身體,想必也能造成不小傷害。
我是這樣想的。
可是我這不夠明確的行動,似乎不是什麼好決定。
我的劍確實砍中了老人的身軀,但是……
──噹!!
然而我卻聽到像是劈中金屬的聲響,劍刃被硬生生彈開。
「不會吧!?」
「雷特!小心!」
劍刃的反動讓我稍稍失去平衡,而老人也看準這個時機,手臂再次朝我揮來。
歐格里立刻看出了老人的意圖,這次換成他模仿我剛才的舉動,拉著我避開老人的攻擊。
──轟!!
老人的手臂擊中地面,發出巨響並掀起大量煙塵。
衝擊似乎還弄斷了幾根樹幹,樹幹的破片四處飛散。
那是不講道理的破壞力。
「還沒完呢!」
老人在充斥煙塵與樹木碎片的環境下,儘管肉眼難以視物,但仍像是碰運氣似地揮動手臂。
畢竟老人的手臂相當巨大。
這也是十分合適的想法。
他應該是認為比起等待煙塵散去,這麼做更加有利。
事實上,如果對手是普通人,那確實是合理的選擇,不過我的體質正好可以利用這種狀況。
因為我不是像一般人那樣只能依靠視力,在我可以看到生物體溫與氣息的雙眼當中,就算是在這種難以視物的環境下,也能清楚掌握老人手臂的動作。
換句話說,這也讓我得以確認那真的是長在老人身上的手臂,令我不寒而慄。
真不知像這個老人的奇妙存在究竟是在何種情況下誕生的……只是我想到這裡,突然想到我也沒什麼資格去說別人。
我想那個老人恐怕也是有一段令人匪夷所思的經歷吧。
如果我們在其他狀況下碰面,或許可以聊得相當投機。
況且老人還有願意透露自己能力的服務精神。
……我為了讓自己能夠冷靜,試著去想這些無謂的事情,不過內心卻是一點都靜不下來。
至於沒法在這種狀況下視物的歐格里,目前也正被我抓著身子到處逃竄……
究竟該怎樣突破這種困境呢?
不對,我覺得應該是有辦法……
我先前的攻擊雖然被老人異常堅硬的身軀給彈開,但那還不是我的全力。
因為那是我急忙發動的攻擊,所以並沒有完全使上力氣。
而且我還能夠灌注更多的氣與魔力。
一定要說的話,我還有魔氣融合術跟聖魔氣融合術可以用。
雖然後者可能會損壞武器,不過前者應該就足以應付……大概可以。
只是如果還是沒法奏效,那就真的沒輒了。
那個老人真的是人類嗎?
「……雷特!現在該怎麼辦!?」
總而言之,那個超越人類的老人似乎還是有體力問題。
我趁著老人手臂攻擊頻率稍微放緩的時候放開歐格里時,歐格里對我這麼問道。
「關於這件事……哇!」
──咻!!
就在這個時候,一根樹幹就像標槍般射了過來,深深插入地面。
那個老人是直接拔起樹幹朝我們扔嗎……
由於現在煙塵已經散去,所以歐格里也驚險躲開攻擊。可是這樣下去,肯定會更加不利。
我閃避著接連而來的攻擊……
「……找到你了!」
下一瞬間,巨大的手臂突然迎面揮來。
我躲不開這記攻擊……!!
我連忙舉劍,設法減輕傷害,但是……不行,來不及了。我及時修正想法,在別無選擇之下施展〈分化〉。
我的身體失去輪廓,轉變成一團黑影。
「……嗯!?」
發現原本就在眼前的身影突然消失,攻擊也沒有感覺到命中手感的老人也察覺到異狀,微傾腦袋。
儘管老人有那麼巨大的手臂,但感覺似乎頗為纖細。
他應該也能察覺到如果我是單純的血肉之軀,照理說應該早已身受重傷。
「……在哪裡……不對!」
老人先是試著尋找我的身影,但很快就想起還有歐格里在,因此立刻將目標轉移到歐格里身上。
他揮動手臂,打算先把歐格里解決。
可是歐格里也有跟老人保持充分的距離,驚險地避開老人的攻擊。
而老人攻擊歐格里的動作,對我來說也是一個絕佳的破綻。
在經過反覆練習後,我已經能迅速從〈分化〉狀態形成人的輪廓,將魔力與氣灌入到劍內。
緊接著我大膽逼近到老人身邊,對準老人頸部揮劍。
我是沒有忘記敬老精神,可是眼前的老人並不是普通的老人。
我這種行為應該不算違反人道才對……我心中雖然這麼想,但老人果然不是普通角色。
不知是基於經驗還是天生的直覺,老人似乎也察覺到我逼近過來,立刻朝後方揮動手臂。
他當然也不忘讓手臂巨大化。
不過可能是動作太過倉促,那個攻擊沒能發揮多大速度,然而老人的手臂依舊選擇了能夠保護自己頸部的路線。
換句話說,我的劍並沒有砍中老人的頸部,而是砍中他的手臂。
下一瞬間,一股強烈的力量作用在老人手臂被砍中的位置,在一陣彷彿空氣受到壓縮的感受之後……
──砰!!
伴隨這樣的巨響,老人的手臂應聲爆炸。
「唔啊……!!」
這個攻擊看來似乎讓老人也不免有所忌憚,連忙甩了甩手臂跟我們拉開距離。
總算傷到他了嗎……?
老人在退開之後,手臂也恢復了原本的尺寸。
而剛才被我攻擊到的位置,也帶著像是從內部被炸開的傷口。
看著那血流如注的手臂,可以想像老人受到不小傷害。
「……看來我有些太小看你們了……」
老人邊說邊撕去自己身上的部分衣物,用衣服緊緊纏住自己手臂上的傷口。
接著老人念了一些咒語,傷口也很快便停止出血。
老人看起來雖然不像是魔術師,不過看來也不是完全不懂任何魔法。
那應該是簡單的止血魔術。
只是受了那樣的重傷還能面不改色進行應對,這實在教人害怕。
看老人沒有逃走的意思,多半是還打算繼續廝殺。
換句話說,看在老人眼裡,他依舊有充足勝算。
儘管令人遺憾,不過這場戰鬥似乎還得持續。
◆◇◆◇◆
「……好吧,那我就不藏了……」
老人嘴裡說出了這句話。
「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我正要開口確認的時候……
「……雷特!歐格里!」
一個聲音從後方叫住我們。
我轉頭一看,看見羅琳正往這裡趕來。
看到周圍有許多斷裂樹木與坑洞的羅琳雖然皺起眉頭,但還是趕到我們身邊。
「你們還好吧?」
羅琳跟我們會合後立刻這麼問道。
「就跟妳看到的一樣。」
歐格里盯著老人的動作這麼說道。
我剛才轉頭回望羅琳的時候,歐格里也不忘盯著老人。
由於我們長年合作的關係,所以算是一種默契,就算不用多說我們也會自然分擔工作。
「魔術師也來了嗎……妳不顧著那個女孩嗎?我可是也有同伴的。可不是只有被你們抓到的那兩個。」
老人看著羅琳這麼說道。
雖然那明顯是想讓羅琳動搖,不過也不能保證對手是故弄玄虛。
然而羅琳也回答得相當乾脆。
「我想只要能把你解決,那不會是什麼問題。」
在羅琳冰冷的語氣當中帶有些許的挑釁。
聽到羅琳如此應對,讓我覺得羅琳自己應該也很不想把菲莉西留下。
因為羅琳的語氣中罕見地帶有些許惱火。
只是老人似乎有不同看法。
「哼……這點程度沒法讓妳動搖嗎?我還真是太小看你們了。怪不得另外兩人不會是你們的對手……真希望情報能再正確一點才是。」
「另外兩人是什麼意思?」
雖然這個時候繼續裝傻沒有多大意義,不過聽到我仍舊假裝不知情,讓老人嗤之以鼻。
「別再裝了……好吧,我就陪你玩下去。我是說我的同伴……一個人雖然有經驗,但沒什麼實力。因為那傢伙自己最近也覺得商人的工作比較合自己的個性,所以打算幹完這一票就洗手不幹。另一個人雖然有頗為罕見的能力,但因為欠缺經驗的關係,太過得意忘形了。所以我正打算讓她處理幾個比較難搞的工作,挫挫她的銳氣,讓她能再進步下去……」
老人開始說出這些話。
他是不打算再隱瞞身分了嗎?
不對,老人應該是認為到了這個時候,再隱瞞也沒有意義吧。
而且這個老人原本就打算把我們全部殺掉。
所以應賅是認為死人不會說話,才會覺得自己不管說什麼都沒關係。
要說會說話的死人,大概也就只有我這樣的怪胎了。
老人繼續說道:
「……但遺憾的是,那兩人都沒把事情辦好。這都得怪上頭給的情報不夠準確。」
「上頭?」
由於我很想知道究竟什麼人是他們上頭的主使,所以試著插口詢問,然而老人只是瞪了我一眼,並沒有給我答案。
看來就算對方覺得面對要殺害的對象說什麼都沒關係,但對於一些關鍵情報還是會記得隱瞞。
也對,畢竟沒有事情是絕對的。
要是他在這時透露重要情報,結果被我們跑掉,到時候肯定會很傷腦筋。
這個老人可能並不知道,我有自信自己認真起來,一定能夠逃跑。
畢竟應該沒有多少人有本事能在我〈分化〉的時候將我逮住。
我之所以不敢說絕對沒人能辦到,是因為我知道有像尼芙那樣的人在。
在冒險者當中也是有不少怪物。
而且光是金級的高階冒險者,就有那等本事。
如果是擁有白金或神銀級實力的人,要應對會〈分化〉的對手,大概也是輕而易舉。
眼前的這個老人,感覺也是有金級的實力。
搞不好還是在金級之上。
儘管那不該是會在路邊隨便能遇到的存在,可是……我們偏偏就是遇到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老人繼續說道:
「……上頭告訴我目標是兩個普通的銀級,還有一個根本不成問題的銅級……不過實際交手,你們卻有這等實力。一個是挨我一擊卻還活蹦亂跳的怪物,一個是有能耐長時間跟我周旋的高手,甚至還有能以無詠唱方式施展能在短時間承受我手臂攻擊的〈盾〉、保護同伴的魔術師。要是上頭能一開始就給我這些情報,我也會做更多準備才決定動手……這筆生意實在太不划算了……」
「如果你這麼想,那可以請你打消念頭,放我們走嗎?」
我只是隨口說說,而老人也笑了起來。
「我怎麼可能放走你們呢?就算再怎樣不划算,工作就是工作。就算得熬打我這身老骨頭,我也要把你們解決。因為如果辦不到,我就等於是把飯碗給丟了……」
以這個老人的狀況,他所謂的丟飯碗,應該不只是丟掉工作,而是連命都沒法保住。
畢竟像他這種人的世界是很嚴酷的。
就這點來說,我多少會感到同情。
可是我們自然也不能對他手下留情。
雖然他也不是我們可以手下留情的對手……
「……閒聊就到這裡打住吧。我要解決的三個目標都在這裡了。我必須把你們一個不剩通通解決掉才行……」
「你認為我們會讓你輕易得逞嗎?」
聽到羅琳這麼說,老人也做出回應:
「我不那麼認為。我已經不會再小看你們了……雖然不能說我之前完全都沒認真,不過現在我會認真拿出實力……看清楚了!哼──!」
老人話說到最後,渾身開始使力。
雖然我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但可以想像他打算做某些對我們不利的事。
而我們也沒有老實到會乖乖等他做完。
我跟歐格里都抓著劍朝老人衝去,而羅琳也用手杖對準老人凝聚魔力。
可是……
「……太遲了!」
在老人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從他身上散發出一股異常強大的壓力。
我跟歐格里都被那股壓力震飛,打在羅琳身上的強烈風壓也讓羅琳沒法專心施法。
「……他究竟做了什麼……」
以老人為中心颳起的強風,讓我們大幅後退。
而當我重新抬頭去看老人原本所在的位置,卻看到了巨大的質量。
我對眼前的狀況並非完全沒有預期。
從老人的能力來看,那種可能性確實不低。
可是,之前老人一直沒有那麼做的跡象,所以我也多少認為他能力的極限可能就是如此。
不過在這一刻,我明白自己的猜測似乎是錯了。
「那是……」
「沒想到他竟然能這樣……」
我跟歐格里看著眼前的對手瞠目結舌,而羅琳則明確說出她所看到的東西。
「……是巨人嗎?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巨人,還真是令人意外。」
沒錯。
站在我們面前的,確實就是那種存在。
◆◇◆◇◆
巨人。
那是在許久之前曾有過一段繁榮,但現在幾乎沒法看見的一個種族。
據說遠古時代與現在相比,曾有相當多樣的種族。
那是從許多歷史遺物及傳說中能夠窺見的明確事實。
可是過去的許多種族,現在都看不到了。
遺憾的是,沒有人明確知道那些種族消失的理由。
而這樣的結果,也相當令人匪夷所思。
因為在現今沒法看見的種族當中,有許多像巨人那樣無比強大,難以想像會輕易消失的種族。
其中巨人或許還算是比較幸運的。
因為據說在某些地方還是能看到巨人。
雖然他們不會和人一樣建造城鎮,可是在森林深處或炙熱的火山口等人類難以靠近的祕境,仍有人目擊到巨人的身影。
另外據說像是精靈之類的長命種族當中,也有一些種族會跟巨人進行交流,所以巨人在這個世界的某處,仍保有其命脈。
但要像我們這樣在路上實際遇到巨人,幾乎是不可能的狀況。
而且……
「這傢伙真的是巨人嗎……?」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也狐疑地說道:
「很難說。只能說看起來像是巨人。但不知是有異能的人讓自己變成巨人,還是巨人偽裝成人的模樣……不對,我甚至不清楚巨人是否擁有異能。這種事根本沒法確定。答案大概只能問本人才能知道。」
羅琳所說的假設確實都有可能。
畢竟我們對於異能的瞭解實在太少。
我們甚至連什麼樣的人能發動異能,還有異能是否只有人類擁有都不清楚。
所以巨人是否擁有異能,更是我們不會知道的事。
畢竟要找到數量多到能作為樣本的巨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以前或許還有辦法,但是……我們也沒法回到過去。
「只是對方大概不會給我們答案就是了。」
聽到羅琳的話語,歐格里用輕鬆的語氣這樣搭話。
巨人就站在我們面前。
雖然以外觀來說就只是變大的人,不過此刻眼前的巨人並非先前乾瘦老人的模樣,看起來更像是帶有壯碩肌肉的壯年人。
我不清楚那是老人原本的模樣,還是因為施展異能讓身體變年輕……
對方身上的衣物就只有一條纏腰布。
我很慶幸對手不是全裸。
畢竟如果對方一絲不掛,我想肯定會很難集中精神。
仔細一看,那條纏腰布的質料跟老人之前身上的長袍一樣。
那說不定其實是特殊的魔道具。
只是要說那跟原本的長袍是同一個東西,尺寸稍微太大了點。
我想那應該是老人為了在巨大化時能有衣物遮蔽身體,所以才特地挑選尺寸能夠伸縮的質料。
我接著觀察我先前在老人手臂上留下的傷口,發現他用來包紮傷口的布仍完好地綁在上頭。
看那個老人在還沒變大時就綁好的布塊現在還能維持剛好足以覆蓋傷口的大小,我想應該正如我剛才的推測,那應該是質料本身就頗為特殊的布。
其實我猜對方如果願意,在只有手臂維持普通尺寸的情況下變大應該也不成問題,但他應該是認為那樣不太好看吧……
我想他應該不會在意那種小事。
不過,應該還是會有難以維持身體平衡的問題。
總之對方應該有不讓手臂維持先前尺寸的理由。
話說回來,面對這種對手,我們究竟該如何應對呢?
雖然我可能還不夠格說自己面對體型巨大的對手已經很得心應手,不過我好歹有跟骨巨人及塔拉斯庫等遠比自己要巨大的魔物交手過。
所以我並不會光是因為對手體型龐大就感到畏懼。
可是,我之前遇過巨大魔物都有明確弱點,而且我也具備相當的優勢。
但現在眼前的對手明顯更加強大,實在不能跟之前的魔物相提並論。
想要戰勝這個對手肯定不是易事。
況且對方在身體還沒變大的時候,一般的斬擊就沒法奈何他。
如果將大量的氣灌注在武器裡,說不定還是能夠造成傷害,不過我剛才使用融合術已經有發揮作用。
所以我想現在或許也該先嘗試用魔氣融合術發動攻勢。
畢竟如果有所保留,可能沒兩下就給對手收拾了。
好了,現在嘛……
要想該怎麼做才行。
「……接招吧!」
眼前的前老人,現巨人用震耳欲聾的音量朝我們發出吶喊。
不只是那足以震動身軀的音量相當有魄力,龐大身軀朝我們突進的景象,更是讓人感受到強烈的質量暴力。
「總之我們先散開再說!」
我話還沒說完,羅琳跟歐格里就已經採取行動。
這也難怪。
面對那麼龐大的對手,要是我們聚在一塊,除了讓對手更好應付之外,沒有任何意義。而羅琳跟歐格里當然也很快就理解了這個道理。
如果是面對體型較小……最多是跟成人差不多大的魔物,要是面對有兩三隻一起衝過來的狀況,聚在一起是可以靠著分工合作逐一減少敵人數量,可是遇到這樣的巨人,對方一掌拍下來就能把我們一併解決。
如果羅琳施展〈盾〉魔法是有可能多撐一點時間,不過也就是稍微拖延一下而已。
大概就是能多出讓我接著用〈分化〉逃命的時間……
但那樣也只有我會活下來。
那也未免太慘了。
不管怎麼說,既然我擁有那種特殊能力,那我應該要率先成為誘餌才對。
為了不讓巨人先把羅琳跟歐格里當成目標,我在劍上灌注氣與魔力,接著不客氣地正面朝巨人衝去。
雖然我自己都覺得這樣太過莽撞,但這也是我迫於無奈的選擇。
我讓氣充斥全身,在身體能力經過強化的狀態下衝向對手。
我該攻擊的目標……就先砍腳好了。
我想先摧毀對手的機動力。
儘管對手變得如此龐大,但可怕的是速度卻沒有多大變化。
雖然可能是會受到空氣阻力等要素影響,速度有稍稍變慢,不過也就只是慢一點點而已。
我一點都不能大意。
實際上,在我衝向巨人腳邊正打算舉劍攻擊的時候,對方便立刻舉起腳,接著便是一腳朝我當頭踩下。
下一瞬間……
──轟轟轟轟轟!
巨人腳步跺地的腳步聲占據了我的聽覺。
◆◇◆◇◆
巨人的蹬踏攻擊。
這個攻擊不但有著波及大範圍的威力,速度也快到不講理。
不過我還不至於就那樣被踩扁。
況且就算真被踩扁,我還是能復活個幾次。
巨人實在很狡滑,但我也不能這樣說別人。
一般來說,這樣踩下來就到此為止了。
但我之所以能夠躲開,也是因為那是單一攻擊的關係。
「……這樣你有能耐躲開啊,那換成這樣又如何呢?」
老巨人說完這句話,便接連做了好幾次蹬踏。
難搞的是,他並不是單純像小孩那樣胡亂跺腳。
老巨人不僅明確掌握了我的位置精準攻擊,而且還會預料我閃躲的方向迅速追擊。
擁有智慧的巨大魔物無論在任何狀況都是相當危險的存在,而這名老巨人不只有智慧,思考能力就跟人類一樣,而且似乎還是個經驗老到的高手。
儘管人類與魔物相比只是十分渺小的存在,但人類之所以能在世界上保有命脈,就是因為擁有遠勝過魔物的智慧。
可是,眼前的老巨人不只擁有不亞於魔物的體格跟力量,而且還擁有跟人類相同的智慧。
這種對手的危險程度自然不必多做解釋。
可是我也不會這麼輕易認命。
──轟轟轟轟!!
巨響在近處響起,我的左肩也應聲感受到一股衝擊。
看樣子我沒避開。
左肩以下的部位沒了感覺。
可是我幾乎感受不到疼痛。
這種傷害對我的軀體來說,跟擦傷沒有兩樣。
不過老巨人並不知道這件事。
『……看來你受到致命傷了……!?』
老巨人用略顯開心的語氣這麼說完,接著不是用腳,而是揮舞拳頭,似乎是想試著給我最後一擊。
不出所料,就算變得異常巨大,但身體構造跟人類是一樣的。
姑且不論攻擊力,考慮到命中精度,用手攻擊或許是比較好的選擇……
我看到巨大的拳頭朝我迎面而來。
老人肯定對於命中已經是深信不疑。
那也是當然的,在一條手臂剛被廢掉的狀況下,還能維持像樣身手的人肯定不多。
並非完全沒有那種例子,畢竟世界很大,而我自己也是那令人難以置信的例外之一。
我一直等到拳頭逼近的最後一刻才側身躲開。
『什麼……!?』
老巨人大吃一驚,連忙想縮手,但我早已跳上對方手臂。
我緊握著劍,順著老巨人的手臂一路衝到對手肩上。
儘管老巨人多半能預料我接下來的行動,但這種狀況,我自然是更有優勢。
我灌注氣與魔力的斬擊,直衝老巨人的顏面而去。
──唰!
在我感受到命中觸感的同時,也聽到一聲皮肉承受衝擊的悶響。
我的攻擊命中了……這樣說是沒錯,但可惜並不是命中臉部。
老巨人用驚人的反應迅速舉起手,用手掌擋住我的斬擊。
然後……
『……唔哼!』
伴隨這介於吶喊跟呻吟之間的聲響,對方順勢用那擋住斬擊的手掌試圖將我抓住。
我當然不能被他逮住,可是該如何躲避也是問題。
最快的方式……大概就是跳下去吧。
所幸我就算從高處墜落也死不了,所以這還不成問題。
當然還有沿著老巨人身體往下爬這個選擇,但我不認為對方會給我這個機會。
所以我只能咬牙一躍,讓自己身處在半空中。
不過,老巨人似乎也預料到我只有這個選擇。
『想得美!』
只見老巨人的手再次朝我逼近。
看來這是個我已無計可施的狀況……但我也沒那麼簡單。
我使勁將氣灌注到自己背部。
老巨人的手已逼近到面前……他打算將我整個人一把捏碎。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我原本只是自由落體的身軀突然改變軌道,平移躲開巨人的手臂。
其實我原本並不是想要平移,但實在不好控制……
「什麼……!可惡!」
巨人繼續追了過來,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冰流星!!」
緊接在這聲咒語之後,巨大的冰塊從側面猛力往老巨人衝去。
雖然冰塊並沒有老巨人那樣的質量,但尺寸仍相當驚人,那是只有非凡魔力量的魔術師才有能耐形成的尺寸。
跟老巨人相比……大概有他三分之一的大小吧。
儘管老巨人擁有異常的怪力跟反應速度,但面對突然出現的巨大冰塊也無從閃避,只能在受到撞擊後失去平衡。
「……這記支援時機抓得恰到好處。」
我邊說邊再次將氣灌注到背部,這次我努力讓自己往地面降落。
也許是看到老巨人失去平衡,讓我嘗試降落時比較從容,這次我順利掌握到了訣竅,沿著自己想去的方向飛行。
沒錯,我正在飛。
看在其他人眼中,我應該正處於背上長出蝙蝠翅膀的狀態。
往那對翅膀灌注魔力,就能產生些許浮力;如果將氣注入其中,則是會產生較難控制的推進力。
那就是這麼奇妙的東西。
只是平常很難派上用場,正常戰鬥也不會有機會使用,不過現在應該就是這玩意發揮作用的時候。
實際上,我就是靠著這對翅膀避開老巨人的攻擊,而且眼看著再過不久我就能重回地面。
如果要說有什麼問題,大概就是我接近地面的速度有些不太妙。
這也是這對翅膀不太方便的地方……
雖然我勉強搞定了方向,不過想舒服降落大概是沒指望了。
◆◇◆◇◆
「……唔呸!」
因為降落得太過狼狽……正確來說是我摔在地上的關係,發出了有些滑稽的聲音。
我連忙起身,先逃進還沒有被老巨人破壞的樹林內再做打算。
由於這裡靠近村子,多少有人整理的關係,樹木的間隔不算密集,並不至於會讓人迷失方向。
不過看在老巨人眼裡,應該又是另一番光景。
因為老巨人的身高已經超過了樹林的高度。
從他的角度來看,地面應該大多都被樹林遮蔽,難以掌握我們的位置。
儘管老巨人兼具力量與速度,幾乎是接近無敵的存在,不過還是有這個令人意外的缺點。
不過,他自己應該也明白這個缺點,所以想必也多少會有對策。
況且他看起來也不像是會放著這個缺點不管的人。
「……玩這點把戲,我還是能看到你!」
老巨人邊說邊朝我逃跑的方向接連揮拳。
但看來他並沒有真的明確掌握我的位置,攻擊遠沒有先前精準。
但由於攻擊範圍本來就大,所以我還是相當危險……
就在我一邊逃竄一邊思考對策的時候,歐格里這時也來到我身邊。
「雷特!」
跟我並肩奔跑的歐格里這麼喊道。
儘管老巨人用拳頭破壞樹林的聲響遠比歐格里說話的聲音要大,但我還是能聽到歐格里的聲音。
「歐格里……!你有什麼主意嗎?」
「羅琳說想要取勝,大概只能來一發威力特別大的攻擊!」
看來歐格里是來跟我傳達打倒老巨人的對策。
那確實是最好的方法。
我慢慢去讓對方累積傷害也是一個辦法,但結果對那龐大的身軀來說也只是輕傷。
要累積成致命傷並不容易。
況且我的魔力跟氣也都是有限的。
可是我其實也已經在劍裡灌注過相當大的力量。
因為那個老巨人就是硬到得那樣才能對他造成傷害。
這下可傷腦筋了。
「可是……要怎麼做!?總不能把羅琳帶到那傢伙面前吧?」
「所以只能靠我們想辦法把那傢伙引到魔術容易命中的位置了。」
「只要做像抓水貓那時一樣的事就好了!」
水貓。
當時我們是把水貓趕到羅琳事先布置好的陷阱,用魔術籠抓住水貓。
所以是要像當時一樣,將羅琳視為陷阱,然後把老巨人趕到那裡……我們當然是趕不動巨人,所以應該是反過來讓巨人追著我們進到陷阱內。
這樣應該還不成問題,應該說現在我們就是處於這種狀態。
「陷阱的位置呢?」
「在那裡!」
歐格里這麼說完,便加快速度為我領路。
歐格里不愧有銀級實力,腳程相當快。
看來他用的不是魔術,而是用氣強化體能。
姑且不論擁有大量魔力的人,一般來說用氣來強化體能,效果會比較持久。
戰士系的冒險者也都偏好用氣來強化。
不過魔法劍士之類的人,那又是另一種狀況,不過……
那都是題外話了。
總之我們就是一直奔跑,沒停下腳步。
這都是為了讓老巨人落入陷阱。
◆◇◆◇◆
「……來了!」
彷彿龍捲風般一路將樹木連根拔起,沿路破壞樹林前進的巨人身影映入羅琳眼中。
在距離較近的時候,那必須仰望的尺寸讓羅琳不禁基於本能感到恐懼,不過就算在遠處看到此刻的光景,依舊會產生另一種不同的畏懼。
一想到那種東西在遠古時代曾大量存在並威脅人族的生存,就讓羅琳對於人族為何能有今日的繁榮感到不可思議。
話雖這麼說,現在並不是能悠哉想像過去的時候。
羅琳明白自己此刻正肩負一項必須達成的使命。
也就是構築足以擊敗那玩意的攻擊。
為了能明確看見要打的位置,羅琳拜託歐格里:「去找雷特讓他把巨人引到我能從側面狠狠用魔術偷襲的位置。」
而歐格里看來也確實達成羅琳的吩咐,老巨人正沿著羅琳想要的路線前進。
再來就只需要凝聚魔力,構築魔術,然後朝目標發射……
雖然說「只需要」,但其實還挺困難的。
羅琳的魔力也並非無窮無盡。
先前施展的冰流星就已經消耗了許多魔力。
原本那並非是用來形成巨大冰塊的魔術,是羅琳強行將魔術建構成那種形式。
儘管如此,羅琳仍然還保有相當魔力,只是……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還是讓羅琳有些不安。
不過也只能拚一下了……
煙塵的氣味逐漸靠近。
雷特跟歐格里應該正在那個巨人底下死命奔跑。
自己如果在這時犯錯,就沒有希望了。
絕對不能失敗……
羅琳抱著如此想法,讓自己體內的魔力開始凝聚。
由於不清楚老巨人究竟還有什麼能力,所以羅琳盡可能藏起自己的氣息,在凝聚魔力時十分慎重。
雖然這種方式得耗費更多時間,不過羅琳還是能夠掌握大概的距離與速度。
只要冷靜應對就不會有問題……
不久之後。
關鍵時刻到來。
「……羅琳!」
雷特的聲音傳進耳中。
那個聲音應該沒有特別響亮。
實際上,那是幾乎會被周圍破壞聲響蓋過的音量。
可是羅琳仍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是羅琳不可能漏聽的聲音。
羅琳在聲音傳進耳中的瞬間猛力睜開眼睛,雙眼立刻捕捉到老巨人進到預定位置的瞬間,開口念出咒文。
「……大地陷!」
在咒文發動的同時,強大的魔力聚集到老巨人腳邊,然後……
──轟轟轟!!
周圍的地面應聲陷沒。
足以將老巨人整個圍在其中大範圍魔術,其規模可想而知。
毫無預警出現的空洞絆住了老巨人的腳,讓他摔倒在地。
如果只是絆倒,老巨人自然是能立刻起身,不過魔術並沒有就此結束。
羅琳繼續喊道:
「還沒完呢……大盾的絕望!」
下一瞬間,空中出現大量且尺寸巨大的金屬製長槍。
每一柄長槍都帶有強大魔力,進一步強化其威力。
那些長槍在出現的同時便迅速往倒地的老巨人射去。
老巨人皮膚的堅韌程度,甚至能抵擋雷特灌注氣的斬擊。
可是,羅琳沒有保留注入大量魔力的長槍,也有著非比尋常的破壞力。
儘管面對老巨人的皮膚,也只能讓槍尖勉強插入,不過那應該得要稱讚老巨人的堅韌。
「……這是最後一記。鳴神的嘆息!!」
轉眼間天上烏雲密布,緊接著一道巨大落雷朝著老巨人當頭劈下。
──轟隆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聲,周圍的景象也被雷光染白。
◆◇◆◇◆
空氣中瀰漫著血肉受到燒灼的氣味,還有雷擊之後特有的刺鼻味。
加上塵土飄散的味道,讓人相當不適。
不過更重要的是……
老巨人是否被解決了?
我實在不認為有任何存在能承受剛才那種攻擊。
「……真是太可怕了。」
我們幾乎是在最後一刻才逃出魔法的有效範圍。
歐格里脫口說出自己在極近距離目睹那一連串攻擊的感想。
要是被那種攻擊打中,我覺得就算是這身不死之軀恐怕也會消滅。
雖然我不會感受到疼痛,但似乎還是會基於本能產生恐懼。
我身上的某個地方還是會告訴我像是「那玩意很危險」、「被擊中會死」的訊息。

雖然說我是不死魔物,不過似乎還算是活著……?
想到這裡,我的思緒差點為了「怎樣算是活著」的哲學問題開始打轉,但我很快告訴自己那不是現在該去想的問題。
「怪不得有人會說熟練的魔術師能匹敵一支軍隊。看到這種景象,也不得不承認那種說法確實很有道理。」
「一支軍隊……我覺得這已經不只是一支軍隊能辦到的事了。剛才她施展的每個魔術都是我從沒看過的。」
「因為羅琳對古代魔術也有相當研究的關係。我想剛才那些魔術大概全都是那類魔術吧。只是羅琳說過那類魔術需要耗費的魔力也特別多,所以很少會去使用……考慮到會造成這種結果,就算沒有魔力問題,感覺也不是能隨便施展的東西。」
雖然老巨人也將森林破壞得相當嚴重,但羅琳造成的傷害也十分驚人。
我之前一直把老巨人當成怪物看待,但看來在我們隊伍裡頭也有一個人不亞於怪物。
……也許該說有兩個怪物吧。
畢竟真要說,我也算是怪物。
到頭來,只有歐格里一個人是正常人……
想到這裡讓我對歐格里感到有些不太好意思,不過我們也是在歐格里的提議下才會組成這支隊伍。
我就期望歐格里自己能釋懷吧。
「……話說回來,真的搞定了嗎?我是不認為那傢伙還能繼續打啦……」
歐格里表情嚴肅地望著老巨人倒下的方向這麼說道。
因為落雷跟周圍樹木產生的煙霧遮蔽視線,因此我們還沒法確認狀況。
再怎麼說,對方應該都被擺平了吧?我心裡是這麼想,可是……
當煙霧逐漸散去,我們也得以看到那裡有個巨大、焦黑的物體。
只是或許目標太過龐大的關係,所以並不是從頭到尾都一片焦黑,但大部分都變成了燒焦的黑色與褐色,讓我們知道落雷確實擊中了對手。
先前插在老巨人身上的金屬槍似乎已經隨著羅琳注入的魔力耗盡不見蹤影。
可是,老巨人身上留下的傷口,清楚說明他被長槍刺傷的事實,從傷口中也不停冒出黑煙。
這應該可以想成……老巨人連體內都被落雷的電流竄過吧。
儘管他是如此巨大且脫離常軌的存在,但仍是生物。
體內被強力落雷流竄過的話……就是這麼回事吧。
「……看這個樣子,應該是解決了吧?」
歐格里看著老巨人說出這句話,接著緩緩往老巨人靠近。
我也像歐格里一樣靠了過去。
不過我手裡仍緊緊握著劍,動作也不敢太快,畢竟不能保證對方不會突然起來。
一直靠到老巨人旁邊之後,我用劍尖輕刺了幾下。
……沒反應。
看到我這樣確認過之後,歐格里轉頭對我說道:
「……看來是死了。這樣應該就沒事了……」
就在我正感覺鬆一口氣的時候……
「歐格里!!」
伴隨一股低沉的風聲,老巨人的手臂動了起來。
我見狀連忙拉著歐格里與老巨人拉開距離。
「……唔喔喔喔喔!!」
老巨人發出不像人也不像野獸的吼聲,拖著焦黑的身軀緩緩起身。
只見他先是坐起上半身,接著將手往地上一撐,試圖重新站立。
「……這樣都還活著……!!」
我抱著歐格里,眼睛看著老巨人的身影,無比驚訝地這麼說道。
實際上我確實是很驚訝。
遭到那種攻擊還能再站起來,那已經不能單用有驚人體力與韌性就能解釋了。
我只能認為對手是個脫離常理的怪物。
「……可是他看來還是付出了不少代價。」
我將歐格里放下並讓自己保持冷靜去觀察老巨人的狀態,發現他的動作明顯欠缺力氣。
老巨人試圖起身的動作,也讓他全身關節發出類似碎裂的聲音。
羅琳的雷擊確實對他造成重創。
可是老巨人最後還是站了起來。
只見他抬起焦黑的臉,用充滿血絲的雙眼瞪著我們,接著仰頭發出呻吟。
可以肯定他一定相當難受。
「歐格里!你還能打嗎!?」
「沒問題!只是……我實在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解決那個怪物。」
「……我有辦法。我還有一個絕招。問題就是我的劍不一定能撐得住,所以失手一次就沒機會了。」
老巨人雖然再次對我們發動攻擊,不過我們仍邊閃避邊商量對策。
我所說的絕招,自然就是那個招式。
雖然我有要求這把劍是以能夠承受聖氣、魔力與氣的規格去打造,但全部同時灌注,八成也沒法承受。
我稱為聖魔氣融合術的招式,具有讓命中物體嚴重扭曲的效果。
所以我也擔心那個效果會不會同樣把劍毀掉。
也因為這樣,我盡可能不想使用。可是,現在大概是我非用不可的時候。
我那個招式有可能根本沒效,也可能沒法形成致命傷,但都遠比坐以待斃要好。
就算會輸,也得在拿出渾身解數之後再說。
而且我也沒有想輸的意思。
不過如果真的輸了,我想也該先想想到時要如何逃命。
之前的狀況是想逃感覺也很難逃掉,不過現在想要逃走應該不成問題。
老巨人受了那麼重的傷害,就算我們真的逃跑,他應該也不會窮追不捨。
就算他真要拚死追我們,我也有信心能把他甩掉。
雖然菲莉西跟村人會是問題,不過也只能請他們各自避難了。
除了逃跑之外,或許還能拿「哥布林」跟「賽蓮」充當人質逼他讓步……雖然這聽起來像是壞人會有的想法,但現在我也顧不了手段了。
不過比起去想那些事情,我還是先專注在現在該做的事比較好。
歐格里聽到我那麼說,便回應道:
「……要做最後一搏嗎?我並不反對這種方法。那麼這次就由我來當誘餌吧。」
「可以嗎?」
「要是我覺得有生命危險,我也會開溜的,到時可別怪我喔。但在開溜之前,我還是會想表現一下。」
「……那就麻煩你了。但你可別硬撐,畢竟我就算被打爛也不會死的。」
實際上並沒有我說得那麼輕鬆。
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被打爛幾次會徹底消滅。
回想那兩個在馬爾特遇到的年輕吸血鬼,我是期待能有個可以參考的預兆,可是……
也罷,反正我跟對手同樣都有危險,所以就看各人本事了。
我跟歐格里都已經下定決心要和老巨人動手。
儘管我們之前就已經有過同樣的決心。
◆◇◆◇◆
「……追我啊!」
歐格里刻意在老巨人面前暴露身影,拉開嗓門吸引對手注意。
看來自願充當誘餌的歐格里,是真的打算充分發揮自己身為誘餌的作用。
老巨人會上鉤嗎?
這是一大問題。
不過,只要老巨人看不到我,最後還是只能以看到的對象為下手目標。
為了讓對手的注意力轉到歐格里身上,我施展〈分化〉躲進森林的陰影中。
就算對方有看到我此時的狀態,除了知道我是何種存在的人之外,應該都只會覺得自己看到一團黑影。
就算老巨人多少能猜測到我是奇妙的存在,但應該也沒道理知道我有這種能徹底同化黑暗的能力。
實際上,老巨人在我〈分化〉之後,便一秒都沒有再盯著我,就像是完全沒看見我似地,將眼珠再次轉到歐格里身上,繼續追了過去。
對方說不定有設陷阱。
儘管我有考慮到這一點,但也別無選擇。
事實就是如此。
我原本還擔心歐格里究竟能否支撐下去,不過歐格里要遠比我想像中來得善戰。
大概是歐格里身為偏重速度的戰士,讓他更容易與對手周旋。
或許是老巨人的動作也受到傷勢影響,歐格里總是能閃避老巨人的攻擊。
就算是那樣,只要一個失誤沒有躲開,那肯定會受重傷。考慮到甚至可能會喪命,所以歐格里的任務相當危險……
我得盡快解決這個傢伙才是。
問題是我該攻擊哪裡……應該挑頭部附近的位置嗎?
畢竟之前也已經知道對方手腳都能應對我的攻擊。
可是如果要攻擊頭部,就必須先抵達頭部附近的位置。
如果用我背上的翅膀飛過去……不行,這玩意還相當不安定。
在只有一次機會的狀況下,把機會賭在這上頭,再怎麼說勝算都太低了。
我想應該得想想其他辦法。
但如果這樣去想……
「……唔!」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歐格里的腳被樹根給絆了一下。
而老巨人的拳頭也在這時往歐格里逼近。
我見狀連忙衝了過去,接著一把抓住歐格里……我原本打算往旁邊逃開,但這時才發現去路被樹幹擋住。
我立刻打消閃躲的念頭,原地奮力一躍。
只見老巨人的手臂就從我下方通過,而我則順勢降落在老巨人的手臂上。
「……大雷!!」
就在老巨人將注意力轉到我身上的瞬間,我聽到這聲咒語,緊接著便看到落雷往老巨人身上落下。
那是羅琳的魔術。
看來羅琳就算接連施展了驚人的大魔術,仍有魔力施展這樣的魔術提供掩護。
伴隨著霹啪聲響,這次連我都一併觸電……可是電流對我不起效果。我還能動。
這並非是我魔物身軀的能力,而是身上那身長袍的效果。
就只是感覺手腳有些發麻而已……這樣看來,我應該也不是完全不怕電。
我趁著老巨人忌憚雷擊的空檔,從他手臂上躍下,然後再次躲進森林內。
我趁機放下歐格里,可是……
「……啊吧吧……」
發現歐格里也因為觸電而發出怪聲,我立刻用聖氣幫他治療。
「……謝啦,我都被電麻了。抱歉,我沒把任務辦好。」
歐格里雖然這麼說,但我並不那麼認為。
而且剛才的狀況,讓我想到了一個點子。
雖然很單純……但如果順利,說不定有機會把老巨人擺平。
我對歐格里表明了我的想法。
聽我說完,歐格里點了點頭。
「聽起來算是個並非毫無機會的辦法……吧?而且剛才我們才做過類似的事……不過我想那應該算是只有你能走的一條險路。」
歐格里說完這些話,便對我的意見表示贊同。
我們接著便再次與老巨人對峙。
歐格里再次暴露在老巨人面前,接連閃避對手的攻擊。
而我則躲在一旁仔細觀察,尋找出手時機……
就是現在!
當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瞬間,我盡自己最大的速度衝了出去。
老巨人的拳頭朝歐格里逼近。
此時老巨人的身軀稍微前傾,從腳到頭部的背部,正好構成像是坡道的傾斜。
沒錯,那是坡道。
我一躍跳了上去。
確認我跳到老巨人背上的歐格里避開拳頭,接著迅速逃開。
「……唔!?」
我能聽到老巨人的呻吟,就算他打算立刻站直身子,我也在他起身之前先登上了我目標所在的地點。
──脖子……!
無論是任何生物,那都是重要且難以意識、最為脆弱的部分。
雖然也有生物的頸部異常堅韌,或是長有尖刺,但老巨人的身體構造只是巨大且強韌,基本上跟人類都是一樣的。
換句話說,重要器官的位置跟人類應該也沒有兩樣。
正因為這樣,我確實抓到了對手的弱點……應該沒錯。
其實就算錯了,我也沒有餘力再來一次。
真的沒輒的時候,就只能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了。
當我竭盡現在所有力量,打算劈砍對手頸部的時候……我在劍上灌注了全身擁有的魔力、聖氣、氣,接著猛力朝目標劈砍。
而遍體鱗傷的老巨人看來也沒法立刻保護頸部。
我的劍紮紮實實地劈中對手頸部,而老巨人身上的肌肉也開始劇烈扭動。
儘管我此刻正處於自由墜落狀態,但也清楚看到了那個景象。
接著伴隨物體破裂的聲響,我看到鮮血從老巨人的頸部飛濺而出。
「……成功了!」
我在半空中握拳慶祝……然後……
「……咦?啊,不妙……」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我看到老巨人的身軀開始傾斜,正朝我這裡倒下。

這樣會被壓壞的……我指的當然是我的身體。
雖然我這麼想,不過我也知道現在很難期待有人能來幫我。
況且……我應該還不會死。
雖然將氣灌注到翅膀上或許有辦法躲開,不過我也已經把身上所有力氣都放盡了。
如果多等個十秒,應該是可以恢復到能有氣可以灌注到翅膀上的地步,但我應該會在十秒之內就被壓扁。
──拜託,希望這不是最後一次。
我指的當然是我能用分化復活的次數。
我是認為多半不成問題,但是……誰也沒法保證。
下一瞬間……
──轟轟轟轟!!
伴隨這樣巨大的聲響,我的身體被徹底壓爛。
完全不需要有任何懷疑,我也沒機會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
就是真的給壓爛。
◆◇◆◇◆
從徹底被壓爛的狀態逐漸形成原本身軀的過程,是一股相當奇妙的經歷。
我是先將身體〈分化〉變成黑影狀態後,再變回原本的形狀。
看到我完全復原的模樣,羅琳跟歐格里都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
「……該怎麼說,你還真的不是人了呢。雖然這是早就知道的事。」
「這實在太作弊了,我絕對不會想跟雷特作對。因為我根本就想不到能擊敗雷特的方法。相比起來,能夠累積傷害的巨人至少還有辦法對付。」
兩人都說出這令我意外的感想。
「我如果多受到幾次重創,也是會死的。應該會……」
雖然我還沒有那種經驗,但我有看過那樣死掉的可憐存在。
我並不想有那種下場。
我希望自己臨死的時候至少是躺在床上……這種願望對冒險者來說或許是奢求,不過我還是會希望自己能死得像樣一點。
在自己搞不清楚的狀況下就突然消滅自身存在,那樣一點都沒有死掉的感覺。
只是如果有人跟我說反正我已經正常死過一次,所以下次換個死法應該也不用計較,我搞不好會被說服。
但老實說,我不太記得自己死亡瞬間的事情……
所以下次死掉的時候,我希望自己能記住是怎麼死的。
雖然在記住的瞬間,命也沒了。
好吧,先不說笑了。
「……話說回來,還真是驚人。沒想到……會變得這麼小。」
在我視線方向的前方是老巨人……不過已經又變成了原本的老人。
在巨人倒地形成的大坑洞裡,一個倒在地上的乾瘦老人僅用一塊布遮蔽身體的光景,令人感覺格外可悲。
雖然沒聽說在這附近有那種習慣,不過一些資源匱乏的村子,甚至會將超過某個年紀的老人趕到森林內等死。
在偏遠地區看到那種人的時候,實在令人難受。
那種時候我因為沒法見死不救,所以讓老人跟我同行,卻又不能把人帶回原本的村子。
所以我經歷過好幾次得設法幫他們找工作,讓他們能自食其力的狀況。
其實只要肯找,那類工作還是意外地多。
不過現在倒在眼前的那個老人,應該是不需要操那種心。
我想他只要隨便找間酒館跟人比腕力打賭,應該就能輕鬆賺到錢了。
以他的本領,就算投軍甚至加入騎士團都不成問題,成為冒險者肯定也能有所表現。
這也讓我好奇為何有這種本事的人要當間諜,是因為報酬考量嗎?
我不知道。
「感覺這個傢伙的巨大化,應該也是靠異能達成的。所以當失去意識,異能沒再發揮作用,就變成了那個樣子。」
羅琳這麼說道。
我想大概也只能這樣推測了。
「那方面的問題是可以先這麼解釋,不過……雖然讓人難以置信,不過他看來還活著呢。」
歐格里打了個哆嗦,用不敢置信的語氣這麼說道。
歐格里的反應自然是對老人承受那麼大傷害,卻還能活命的韌性感到驚訝。
靠近一看,老人頸部確實帶有傷痕,不過傷口並沒有我想像中大。
儘管有流血,但傷勢也沒嚴重到能斷定是致命傷的程度。
他之所以會被擊倒,大概是因為聖魔氣融合術的衝擊,對頸部形成強烈壓迫的關係。
換句話說,我其實相當走運。
要說機率,我輸掉的可能性應該要更高……
「……要趁現在殺了他嗎?要是他醒來又再次巨大化的話。」
我雖然這樣提議,但羅琳有不同意見。
「這樣說是沒錯,不過……我有事情想問他。因為我想弄清楚他們是為什麼要殺我們……雖然答案多少猜得出來。」
羅琳這麼說道。
關於究竟是誰找他們來殺我們這件事,從我們是在與公主見面後沒多久就遇到他們找碴的事實來看,也隱約可以猜到答案。
八成是某個與公主敵對的人。
也就是其他的王子或公主,再不然就是那些人的支持者在幕後主使。
可是,我們不知道那個人確切的身分。
如果要搞清楚誰是幕後主使,確實應該要留老人一命。
畢竟把眼光放遠一點,能否明確知道敵人的身分,我們採取的選項自然也不一樣。
而且公主肯定也會想得到這類情報,所以如果能問出來,說不定也能成為讓對方讓步的籌碼。
「那麼……要怎麼做?要先挑斷他的手腳,讓他沒法動彈嗎?」
雖然我自己也覺得這個提議很過分,不過考慮到這個老人的本事,要留他活口問話,可能也只有這個辦法。
說起來也是挺無奈的。
就在這個時候,歐格里似乎想到了其他辦法。
「要不這樣吧,我之前想說可能會用到,所以準備了這種東西。雖然正常來說這東西是起不了作用,不過有羅琳在,就算沒有本人同意,應該也有辦法強行生效吧?」
歐格里邊說邊從袋子裡取出的東西,是一份格式讓我感覺似曾相識的文件。
而那個文件正是……
「……用魔術契約書嗎?這個主意或許不壞。至於要本人同意的部分……如果是這個階級的契約書,應該有辦法瞞混過去。」
雖然羅琳說得簡單,但這也是她才有的本事。
這不是一般魔術師能辦到的伎倆,就算想那麼做,肯定也得費上不少功夫。
而且魔術契約書也有品質差異,而這種伎倆就是要用在一定程度的契約書上才有價值。
而契約效果越強的契約書,想要瞞混過關的難度自然越高。
不管怎麼說,如果羅琳能做得到,這時正好能派上用場。
「所以要讓他只有在我們允許的情況下才能使用異能嗎?不過這個老人單純的身體能力似乎也強到不講理……要是他反抗怎麼辦?」
「弄個如果反抗就會死的契約好了……我開玩笑的。那樣雖然也是個辦法,但如果真那樣處理,其實也很難處理……況且這種等級的魔術契約書,應該也很難有那種效果。如果是霍賽神殿的高級契約書自然是另當別論……總之這個契約書最多就只能讓他禁用異能。而且既然沒有本人同意,那被打破的可能性也會變高。不過這傢伙的魔術似乎並不高明,就限制他沒法釋放魔力好了。」
羅琳看來有些遺憾地邊說邊迅速寫好契約條項,接著便對老人施展詭異的魔術……
好吧,其實也沒有那麼詭異。
正如羅琳所說,那就只是一種類似結界,常被用來禁止人使用魔術的魔術。
雖然也有類似作用的魔道具,但羅琳是用魔術發揮那種效果。
這是因為要解除魔術契約書的契約,需要用到魔術的關係。
至於最後的簽名部分,常會有人以為昏迷的人沒法締結契約,不過其實還是有辦法。
因為魔術契約書上的簽名,也可以用按指印來代替。
只是那種方法必須割破手指,用自己的血來按印,所以通常不會有人那麼做,不過……現在就是能利用那種方法的時候。
說起來,也是因為羅琳先用了一些手段騙過契約書,所以最後才可以只用老人的指印來收尾。
我試著在老人手指上劃出傷口……他的皮還真硬,簡直跟石頭一樣。
在劃出傷口後,我便抓住老人的手,在魔術契約書上按下指印。
契約對象就由我來當吧。
這裡所指的契約對象,是之後要解除時需要取得同意的對象。
只是我不需要擔負任何義務這一點,就跟一般的交易契約有所不同。
也因為這樣,所以才會特別用魔術契約這個說法……不過那些都是枝微末節的小事。
我在簽名之後,羅琳便對著契約書念念有詞建構魔術,接著契約書亮起光,讓我知道契約成立。
再來就是祈禱老人不要一醒來就立刻想要巨大化了……不過就算他那麼做也什麼都不會發生,所以應該也沒差。
總之,關於巨大化的問題暫時算是解決了,契約的事情等他冷靜下來再對他說明應該就能搞定。
至於他要不要跟我們說明雇主身分,還有能否說謊之類的細節,也都已經包含在契約當中。
這些事情羅琳處理得相當細心。
所以我們接著就只需要等老人醒來而已。
◆◇◆◇◆
在經過一段時間之後……
「……唔……嗯……?」
老人睜開眼睛,起身甩了甩腦袋。
他令人意外地沒有做任何抵抗,而是在仔細確認周遭狀況後,一一觀察我們每個人的表情,最後嘆了一口氣。
「……你不試著巨人化嗎?」
我忍不住這麼問道,只見老人搖了搖頭。
「我雖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是……你們應該會有對策吧?要不然就沒法解釋我為何還能活著。我不打算白費力氣。」
他這麼說道。
看到他能如此清楚地分析狀況,讓我不禁暗暗佩服。
「你能講道理是最好不過。但我還是解釋一下……現在你必須要有我們的許可才能巨人化。也沒法對我們說謊。明白嗎?」
聽到羅琳這麼說,似乎讓老人想先嘗試看看真假。
「……哼……!」
老人似乎開始讓身體某處用力。
我們雖然不清楚異能是基於何種原理發動,不過要讓自己巨人化或讓部分軀體巨大化,似乎是藉著身體某處用力來觸發。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習慣動作,本身並沒有任何意義。
可是這樣一試之後,老人似乎也明白我們並沒有騙他。
只見老人再次嘆氣。
「……看來確實是沒法變大了。這樣我就跟普通老人沒兩樣了,所以你們應該也可以把我身上的拘束給解開吧?」
老人這麼說道。
現在老人的手腳被羅琳用魔術加以拘束,行動受到限制,而老人似乎想要我們將拘束解開。
可是歐格里立刻說道:
「老先生,回你說的話,你就算不用任何異能,光是力氣也異於常人。如果把你的拘束解開,你肯定會立刻反抗吧?我們不會上當的。」
實際上老人會那麼說,應該就是在試著爭取機會。
「……真是的,你們就不能稍微粗心一下嗎?」
老人不悅的反應也說明了這個推測。
他實在是個得時時提防的老人,不過在目前這種狀態下,他看來也無計可施。光是這一點就算是頗有價值的情報。
老人眼睛盯著我們繼續說道:
「你們打算拿我怎樣?既然把我拘束起來留我性命,應該是打算從我口中套出情報吧?想問什麼就快問吧。」
老人高傲的態度讓人實在不知道究竟誰才是被抓住的那邊,不過處在這種被徹底拘束且無計可施的狀況,會這麼乾脆拋下所有顧慮的心態,我也能夠理解。
「……您膽子還真大。算了,也罷。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你們為何要找我們麻煩?『哥布林』和『賽蓮』跟你是一路的吧?」
「這個問題還真直接……但我當然不可能……原來如此,連拒絕回答都不行嗎?理由很簡單,你們有接受第二公主的召見吧?那就是原因。」
雖然我們有告訴他沒法說謊,不過老人似乎還打算嘗試用拒絕回答這一招,但似乎也不管用。
結果老人乾脆地招了出來。
魔術契約書在阻止人說謊或保持沉默的時候,似乎會讓想硬撐的契約對象感受到異樣。
雖然我沒有那種經驗,不過據說就算是再怎麼不願意說的祕密,嘴巴也會不聽使喚地說出口。
我是有點想試試看那是什麼感覺,不過想到那樣會讓自己的處境有多麼危險,就讓我自然打消了那種念頭。
話說回來,原因果然跟我們料想的一樣。
「……唉,原來真是那樣。可是……就只是見面而已嗎?老實說,我們也就只是跟公主喝茶閒聊幾句而已。如果光是那樣就被你們這樣的怪物追殺,那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如果要省略細節去解釋,我這樣說確實沒錯。
儘管這個老人有向我們確認,但我沒理由給他情報,畢竟那也會成為他推測的材料。
為了盡可能減少我們所給出的情報,所以我才會用那種說法。
可是老人繼續說道:
「我明白你們會想裝傻,你們跟第二公主的對話內容我也大致知道。你們是在討論關於王杖的事吧?當然也包含了陛下的健康狀況……」
「你在說什麼?」
「別裝了。畢竟你們如果真不知情,那就不會派我們出馬……你們多半是被指名去運送重鑄的王杖吧?從你們的本領就不難推測出這個結論。話說回來,真虧那個公主能找到像你們這麼有本事的冒險者。我還以為需要提防的對象,都在我們監控下呢……」
老人所說的內容雖然相當貼近事實,不過確有些微的錯誤。
公主確實有委託我們去製作王杖,但他似乎並不知道公主也只是開了條件,我們並沒有接受,而且似乎也不知道有預言提到我們的那檔事。
話說回來,為什麼他會知道那些事呢?
我認為當時附近應該並沒有竊聽用魔道具才對……
畢竟像那種地方,肯定會做好周全檢查。
就算真有那種東西,羅琳應該也會發現。
關於這一點,羅琳似乎多少有所頭緒,她開口向老人問道:
「……你們有雇用占術師嗎?而且還是精確度頗高的高手……」
「真虧妳能想到。聽說那可是個絕對準確的占術高手呢。我有實際試著讓那個人占卜我的過去,結果那個人竟然能鉅細靡遺地給出答案。雖然多少還是有些錯誤……不管怎麼說,可以確定你們是一群相當棘手的危險人物。所以我們才會接到要將你們剷除的命令。」
既然有高等精靈能給公主那種預言,自然也會有能預知未來跟算出過去的占術師。
而且還是能真的算中的高手。
只是占卜的真假往往很難斷定,所以占術師也經常被人當成騙子。
也就是說,老人的雇主成功雇用到了不是騙子的占術師。
那還真是走運。
只是,那個占術師到頭來還是沒法算出我們交談內容的重要部分……那又是為什麼?
占術師自己應該也會想知道關鍵情報,試著占卜才對……
算了,就算我怎樣想也不會得到答案。
不過這讓我想起一個自古流傳的說法。
占卜沒法看到諸神涉及的事物。
以這次來說,對方就不知道關於高等精靈預言的事。
也就是跟聖樹有關的情報。
據說那是接近神的存在,也許就是那樣,所以占卜才會有所缺漏。
羅琳接著對老人問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那麼,那個對你們下令的,究竟是什麼人?」
◆◇◆◇◆
「是第一公主,娜迪亞•雷吉納•亞蘭……不對,這樣說不太正確。因為第一公主殿下並不知道我們正在做這種事。」
聽到老人這麼說,羅琳繼續追問。
「那麼,你們做這些事都是誰在主導?」
「你們應該想得到吧?就是吉賽爾•喬許女伯爵。她是第一公主殿下最大的支持者……她是一直致力於讓殿下順利接下陛下位置的女中豪傑。」
「……原來如此。」
看來事情大多符合我們的推測。
因為我們去了第二公主那裡並有過交流,所以覺得第二公主礙眼的人也把我們當成目標。
不過,主使者並非第一公主而是支持者這件事,反而讓事情變得比較難搞。
如果第一公主是主導者,只要將這次襲擊的事實回報給第二公主,感覺就能成為用來譴責第一公主的絕佳籌碼,但如果是支持者在搞事……
雖然這件事還是能帶給第一公主陣營一些傷害,不過感覺並沒有到可以把第一公主拉下競爭位置的地步。
由於這類敏感的政治問題並非是我們這些冒險者的強項,所以是可以將事情回報之後,在口頭上給予支持應該就能完事,但我實在不希望再有人來找我們麻煩……
我試著思考該如何擺脫這種狀況,但實在想不到好答案。
話說回來,王族還真是不好當。
親人竟然要互相玩弄權謀……不對,可能沒有這麼嚴重?
這次事情似乎並不是第一公主本人所策畫的。
第一公主與第二公主之間的感情究竟如何,我並不清楚。
我雖然聽人說過如果有人想殺第二公主,主使者很可能就是第一王子或第一公主,但我並不清楚他們實際上的交情如何。
下次找機會打聽看看吧……
「……也就是說,我可以把吉賽爾•喬許女伯爵視為你們的雇主嗎?」
羅琳繼續問道,而老人也點頭回應。
「不對,這樣說有些不太正確。這次我跟『哥布林』及『賽蓮』確實都是受顧於她,不過……我們原本就是某個組織裡的人。我們是被賣到她手下,在指定期間聽她使喚。」
「組織?」
「沒錯。有個以我們這種……擁有〈異能〉或說是〈特異能力〉的人所組成的組織。我們會配合需求被派遣到各個地方工作。這次的行動也只是其中之一。」
「竟然有那種組織……」
歐格里驚訝地睜大眼睛這麼說道。
歐格里的反應讓老人揚起嘴角繼續解釋。
「我不知道你們是否聽說過……異能者並不受歡迎。而且是所有地方都那樣。尤其是偏僻的鄉村,對我們這種人更是強烈排斥。只是被趕到村子角落都算好的,在某些地方,我們這種人甚至連命都保不住。而『組織』會把我們這種人救起來,培養成合格的刺客,並給予工作……那可是慈善事業呢。聽起來不壞吧?站在那裡跟我一樣是怪物的……同胞,你應該能夠理解吧?」
老人看著我這麼說道。
說我是怪物未免太過分了。
可是老人似乎誤以為我是擁有〈異能〉的人。
我懂他的感覺。
畢竟他還沒辦法一眼看穿我魔物的身分,況且要是真被他看出來,我就非得把他除掉不可。
既然這樣,就讓他繼續誤會下去吧。
話說回來,沒想到竟有那種組織……
這個世界真是太大了。
雖然我自己應該也算是會讓人有那種感想的奇妙存在就是了。
不過,老人雖然誤認了我的身分,但我還是能理解他想說什麼。
因為異能者不受歡迎,甚至會被當成想除掉的對象,這種處境跟我在骨人及食屍鬼時期所感受到的恐懼是相同的。
擁有會讓人一眼看出不同於常人的特徵,自然很難被人接納。
結果就是會被指責成跟人類不同、遭到驅趕,甚至被殺害。
就某些角度來說,那或許是在這個世界屬於弱小生物的人類為了確保安身之地,維持生存空間所具備的本能,可是對於那些被貶低為比人類更加不如的人來說,也會嘗到彷彿被一切拋棄的感受。
我是幸運得到羅琳跟莉娜的幫助,還有席拉跟歐格里也同樣給我協助……他們都是在知道我變成魔物之後,仍願意接納我的好人。
可是,要是我身邊沒有他們……
我無論是心靈還是軀體,都很可能變成不折不扣的魔物。
我可能會成為一個會吃人、殺人,脫離人類社會在荒野徘徊的生物……
光是想像就讓我不寒而慄。
這樣一想,有個像老人所說的組織,對異能者來說確實是一條活路。
但如果與那種組織為敵,那也會是非常可怕的事。
光從這名老人身上就能知道,異能者當中有棘手能力的人,是真的很難對付。
如果這樣的人接二連三跑來找碴,有再多條命都不夠用。
聽了老人的話語,我們稍微想了一下,接著討論對策。
羅琳先是施展一層讓老人無法聽到我們對話的結界才詢問我們。
「……你們打算怎麼辦?現在知道對手是誰了,可是……」
「試著請對方收手怎樣?」
歐格里說出這個樂觀的提議,但我並不認為對方會答應。
不過試試看應該也無妨。
「也好,反正不試白不試。要是人家不答應,到時候再想辦法就是了。」
我這麼說完之後,羅琳也點頭附和。
「也對……另外也可以直接去跟女伯爵或那個『組織』談判。只是那樣應該會很危險……」
想到那種地方可能會有許多跟那名老人實力相當的高手,我自然是不想那麼做,可是那有可能會是我們最後剩下的選項。
另外,還有設法讓第二公主與第一公主和好的方法,不過能否辦到也是未知數。
有太多不確定因素了。
「……總之,我們就先從最簡單的方法開始嘗試吧。」
我說完這句話,我們的討論也先到此告一段落。
我讓羅琳解開結界,接著對老人說道:
「……我是不抱什麼希望,不過還是向你提議看看。老先生,可以請你們放過我們嗎?如果這不是你可以作主的事,希望你可以帶我們去見能做這個決定的人……」
如果是那樣,我們交涉的對象應該就會是女伯爵或組織的負責人。
聽起來就不像是有機會的樣子。
可是老人竟令人意外地低頭考慮了一段時間,最後開口說道:
「……嗯。好吧,反正我就這樣給你們抓著,大概也只有一死。」
聽到老人答應我的提議,身為提議方的我們反倒相當驚訝。
◆◇◆◇◆
「……雖然這件事是我們提議的,但真的可以嗎?」
雖然我們得到了結論,但現在我仍半信半疑,最主要還是這名老人會那麼乾脆地給出承諾,實在有些詭異。
所以羅琳自然也是邊走邊提出疑問。
要說我們現在要走去哪,自然是去找菲莉西。
至於老人則仍用魔術牢牢拘束住,只有雙腳能自由活動。
由於他現在已經無法巨大化,這點是讓我比較安心,不過老人就算是最單純的身體能力也相當驚人。
我們讓老人走在前頭,讓隊伍處於無論他做什麼我們都能立即對應的狀態。
被人從後頭架住雙臂的老人,持續監視老人並不時催促老人行走的骷髏面具人,可疑的魔術師與穿著花俏服裝的男人……
感覺我們就像是一支類似奴隸商人的隊伍。
真要那麼說,我想這個老人一定很值錢。
而且就算現在才轉行幹奴隸商人,我們應該還是能發一筆小財。
「我剛才也說過,我如果繼續被你們抓著,遭到殺害的可能性很高。畢竟不管怎麼看,我都失敗了。就算假裝沒事返回組織也很危險……如果只考慮我自己一個人,是有辦法逃跑,但另外兩人應該想逃都沒機會。」
「你是指『哥布林』跟『賽蓮』嗎?那兩個人確實感覺沒什麼戰鬥力。」
聽到我這麼說,老人一派輕鬆地問道:
「雖然現在才問這個問題有些奇怪,『賽蓮』還好嗎?我原本是以為她搞不好已經被你們給殺了……」
老人這麼問道。
他的模樣雖然輕鬆,不過語氣感覺還頗為緊繃,這讓我更加覺得他是個不容大意的對手。
這個老人實在不好搞……
這也是我不希望向他透露出太多情報的理由,可是確認伙伴安危這件事,我想應該可以讓他知道。
況且在稍微聊過幾句之後,我也能感受到他是個相當關心伙伴的人。
那可能是因為異能者受到大眾排擠所產生的伙伴意識。
無論是什麼人,沒有朋友都會感到寂寞。
我也不太願意去回想自己在迷宮裡曾抱有「自己可能要永遠孤獨」的想法。
我們互相交換了一下視線,在得到共識後,歐格里便向老人說道:
「……她沒事。我們也沒有對她進行特別嚴厲的拷問……應該沒有吧?」
之所以會心虛地向羅琳確認,是因為並不知道羅琳當時是怎樣從「賽蓮」口中得到情報的。
「賽蓮」是遭到嚴厲刑求才開口招供的可能性並不是零。
但羅琳的答覆是:
「沒有。我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明顯外傷,思考也沒問題。我甚至可以保證她連人格都沒有改變。」
羅琳這麼說道。
……雖然羅琳的說法讓我隱約感到不安,不過如果老實就羅琳的話語解釋,應該就代表「賽蓮」還活得很健康。
這樣解釋應該沒錯吧?
肯定不會錯的……
我跟羅琳的答覆雖然沒有什麼讓老人感到特別掛心的部分,然而老人卻罕見地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是嗎?那就好。」
老人這麼說道。
接著……
「剛才你們說想要我帶你們去見雇主那件事……」
「怎麼?你可別現在才說想反悔喔。」
要求別人不可打破承諾,並想到如果對方真不守信時會帶來的麻煩,就讓我忍不住擺出一張臭臉。
我的反應讓老人笑了起來。
「放心吧,我一定會遵守我給出的承諾……不過再怎麼樣都得等到對方有所聯絡才行。我是希望能讓『哥布林』或『賽蓮』擔任信差,不知你們怎麼看?」
老人做出這個提議。
這應該是跟程序有關的問題。
說起來確實沒錯。
如果我們突然揪著老人的脖子跑去叫人家管事的出來,那根本商量不了任何事情,就只是去找麻煩而已。
雖然那有可能會是最後手段,但如果一開始就那麼做,明顯是不行的。
所以需要先派人去傳達要求,是可以理解的狀況。
「……我明白確實有必要那麼做……可是我們得考慮一下。畢竟我很難信任你們……」
歐格里說出自己的顧慮。
沒錯。
如果派那兩人其中一個去當信差,搞不好最後會有一群跟這名老人實力相當的怪物回來找我們麻煩。
所以我們自然沒法乾脆答應。
這件事老人似乎也能夠理解,所以他也在考慮過我們的想法之後再次提議。
「對你們來說,不敢信任我們也是理所當然的。話雖這麼說,你們應該也明白這是非做不可的事……這樣吧,你們留一個人在手裡當人質,只派一人回去聯絡,應該就能對我們比較信任了吧?我會建議用『哥布林』充當信差。『賽蓮』那個丫頭有時會做些多餘的事情,所以不推薦你們選她……我能說的就這麼多。」
事實上,我們大概也只能這麼做。
「賽蓮」確實是個充滿自信,讓人感覺想積極立功的人,所以如果把她放走,搞不好會不顧這名老人跟「哥布林」的死活。
如果是將現在眼前的這名老人放走,老實說更不能保證他會做什麼。
而如果把「哥布林」跟「賽蓮」兩個都放走,眼前這個老人可能立刻就會單獨逃走。
所以考慮到最後……唯一的組合就是讓「哥布林」當信差,繼續把老人跟「賽蓮」留在手邊作為人質。
「……好,就那麼辦吧。」
羅琳看到我跟歐格里都點頭同意後,便這麼說道。
不過羅琳還接著問道:
「你剛才提過返回組織會有危險吧?派『哥布林』回去沒問題嗎?」
跟這名老人相比,「哥布林」的戰鬥能力很差。
這樣讓「哥布林」單獨回去,真的沒問題嗎?
他回去難道不會被要求以死謝罪嗎?這就是我們擔心的問題。
對於這一點,老人說道:
「只要我還在這裡,就不會有人對他動手。因為如果那麼做,對方肯定會擔心不知我會做出什麼。別看我這樣,我在組織裡也算是實力特別強的幾個。只要我還有異能在,就不成問題……」
「……嗯?這個意思是……」
「我想你們多少也能想像得到吧?那是個異能者的組織。所以自然會有對付異能的對策。那邊的怪物……你是叫雷特嗎?你可也要小心點喔。」
……由於老人誤會我的身分,所以他的忠告沒有太多意義,不過從老人還會記得給我提醒的這一點來看,感覺這名老人也不是沒血沒淚的壞蛋。
應該說他甚至像是一個重義氣的人。
只是對敵人動手才比較狠。
所以我決定先向他道謝。
「……我明白了。到時我會小心點的,老先生。多謝你特地提醒。」
聽到我這麼說,老人臉上露出奇特的表情。
「……你這個人還真奇怪。你根本不需要向我道謝……」
他這麼說道。
◆◇◆◇◆
我們跟菲莉西重新會合之後,她便連忙向我們詢問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也難怪。
畢竟剛才森林裡接連發生衝擊跟爆炸。
而且還有巨人從森林裡冒出來,沒多久又有異常巨大的落雷落在巨人身上。
如果跟人說那是世界即將毀滅的光景,可能都會有人相信。
可是我們也不好跟菲莉西詳細解釋當時的狀況,但我們也不能完全都不給解釋,所以我只好先這麼說道:
「……剛才有敵人出現,不過已經解決了。剛才的落雷是羅琳的魔術,所以不用怕。」
「……真的是那樣嗎?」
我雖然給了菲莉西解釋,不過菲莉西卻是找歐格里確認。
可以看出現在菲莉西對歐格里抱有極大的信任。
歐格里則是帶著微笑向菲莉西說道:
「是啊,就是那樣。至於這個老人就是敵人的……同夥。我們有些事情得要問他。所以我們可不是在欺負老人喔。」
如果這方面沒有先做解釋,我們看起來就會像是從老人身後架著他的危險人物。
而菲莉西也接受了歐格里的解釋。
畢竟冒險者原本就有不少外人沒法理解的狀況,所以菲莉西大概也是把這件事視為那類沒法理解的狀況。
由於過問太多不會有什麼好事,因此村人通常也都會被教導少跟冒險者接觸。
年紀較成熟的村人又會是另一種態度,不過那種村人比較像是把冒險者當成猛獸提防。
正因為這樣,菲莉西在聽過歐格里的說明之後……

「……雖然看起來有些可憐,但既然你們那麼說,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是這種反應。
◆◇◆◇◆
當我們返回旅店,旅店老闆令人意外地對我們表示歡迎。
由於我甚至設想過「我們的行李都被放在旅店外,旅店老闆催我們快點走人」的狀況,所以這令我相當高興。
如果是我設想的狀況,那麼被監禁在羅琳房裡的「賽蓮」也會被丟到屋外,感覺會是一個讓人哭笑不得的景象,所以我想應該是羅琳有先向旅店老闆解釋過狀況。
關於這些問題,羅琳總是能處理得有條不紊。
而且我們當初也不是被趕出去,所以回來看到行李都被丟到外頭的可能性應該相當低,根本不需要我擔什麼心。
「……『賽蓮』在哪裡?」
老人一進到旅店便這麼問道。
老人當然也知道「賽蓮」是在旅館的某個房間內,不過他並不知道「賽蓮」現在具體是什麼狀態。
我們也就只有告訴老人「賽蓮」被我們抓到並綁起來而已。
「跟我來……」
羅琳領著我們來到某個房門外。
在羅琳打開房門後,便看到「賽蓮」正躺在床上,處於手腳遭到反綁的狀態。
「賽蓮」一看到我們現身……
「……唔──!!」
她那被塞著布塊的嘴巴便發出不成聲的激動叫聲。
看來她似乎對自己現在的狀態相當不高興。
……這也是當然的。
換成是我也不會想被人那樣綁住。
「……要我先幫她鬆綁嗎?」
羅琳對老人這麼問道。
畢竟有很多事情需要解釋,讓「賽蓮」一直處於這種狀態也很不方便,因此羅琳才會有此一問。
可是,應該頗重義氣的老人在看到「賽蓮」之後,卻只是長嘆一口氣,然後……
「……別管那丫頭,就讓她繼續躺著吧。反正就算幫她鬆綁,她八成也只會亂叫而已。比起那個丫頭,麻煩你們把『哥布林』帶過來。跟他解釋狀況比較快。」
老人用冰冷的語氣這麼說道。
聽到老人這麼說的「賽蓮」聲音顯得更加激動,但沒有任何人理會。
然後……
「那我去把他帶來吧。事情應該也都要在這個房間裡說吧?」
歐格里這樣詢問老人的意見。
「就這樣吧。畢竟也得讓那個丫頭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
聽到老人的答覆,歐格里便離開房間,去把「哥布林」也帶到這裡來。
◆◇◆◇◆
「……老爺子,這是什麼狀況?」
身為「哥布林」的亞茲爾臉上帶著困惑與驚愕並存的表情,被歐格里帶進房內。
歐格里接著進門之後便將房門關上。
關門聲響起的同時,「哥布林」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大概是基於本能覺得自己給關了起來,或是被敵人包圍吧。
不過正如老人所說,他似乎是腦袋相對冷靜的人,也很快便放鬆原本緊繃的肩膀。
看到「哥布林」並沒有抵抗的意思,感覺確實是要比「賽蓮」更容易說話。
「還能是什麼狀況……簡單來說,就是我輸了。我正面跟他們對決,結果徹底輸了。所以我把這次工作給搞砸了。」
聽到老人的話語,沒想到表情最為驚訝的人,竟是被綁在床上的「賽蓮」。
之前還不停發出吵人聲音的「賽蓮」完全閉上了嘴,整個人看來都沒了力氣。
雖然她先前對老人有許多不滿,不過可能也對老人的實力抱有極大的信任。
而「哥布林」也同樣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過,老人繼續用著像是要他們兩人接受事實的語氣說道:
「因為這些人都是相當有本事的怪物……在我的人生當中,也幾乎沒有遇過像他們這樣的強敵。我使出了渾身解數,全神貫注毫無怠慢地與他們交手……但最後還是輸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只能承認失敗。最重要的是,我的心已經認輸了。」
聽到老人滿懷感慨地說出這些話,「哥布林」也手足無措地開口:
「雖然聽起來讓人難以置信,不過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是那樣……可是!那我們又會怎樣……!?如果我們沒能把工作完成……雖然不是說一定得要以死謝罪,但這次雇主的身分可不簡單。肯定會要我們負起責任的。」
「我想也是。不過這些人在我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對我做出一個提議。他們希望能跟『首領』見面談判。我認為這是個不壞的主意。況且這次失敗與其怪在我們頭上,更多應該要怪組織與雇主沒有給我們正確情報。如果能讓『首領』理解這件事,這次失敗應該就不會怪罪到我們頭上……至少有那個機會。」
◆◇◆◇◆
「……跟『首領』見面?可是……」
「哥布林」似乎還有所猶豫,不過老人繼續嘗試說服。
「我能明白你的感受。你一定會擔心我們怎麼能這樣自作主張,甚至擔心這麼做會不會是背叛了組織。可是不管怎樣,如果我們不去嘗試,結果就是死路一條。最糟的狀況下,我是還有機會獨自逃命,但你跟『賽蓮』會想讓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嗎?如果你們寧願以死謝罪,那我也不好阻止你們……」
老人應該也不是認真相信自己那種說法。
因為如果「哥布林」拒絕妥協,我們無緣與他們口中的「首領」見面,到時如果要問我們會如何處置這個老人……大概也沒其他選擇。
因為我們必須要消除後顧之憂。
最多大概就是選擇流放之類的方法。
不過我們那麼做的可能性幾乎等於沒有,所以應該是不用去想那種事。
「哥布林」對老人的話語做出回應。
「我怎麼可能會想以死謝罪?我也不想死啊。雖然我很感謝組織的栽培,但是……我可沒有拿命抵罪的意思。我甚至都已經在考慮要洗手不幹了。」
「原來你真的那麼想嗎?我其實也打算在幹完這一票之後,就勸你引退呢。」
「老爺子……你都看出來了嗎?」
「因為你人太好了。跟我不一樣,你不適合這種工作。而且你還把自己作為『假身分』的商人工作,做得有模有樣的。」
「是啊……我也是想說如果繼續這樣當個行商客,應該可以養活自己……只是這次失敗之後,那個夢想似乎已經變得遙不可及了。」
「這可不一定。你反而還得繼續努力,讓這次工作變成是你的最後一次。你只要肯那麼想,就不用怕夢想無法實現了。」
「你真那麼覺得嗎……唉,我想也別無選擇了……話說回來,你們當真想見我們『首領』嗎?」
說到這裡,「哥布林」轉而確認我們的意見。
我想應該可以想成老人已經把「哥布林」說服了吧。
羅琳開口答覆了「哥布林」的問題。
「真的不能再真了。雖然我們已經都知道你們為何要殺我們,但老實說,我們也不想再繼續對付更多殺手。一想到你們組織繼續派出像那個老人一樣的高手來找麻煩……那日子未免太難過了。所以我們才想設法去找你們的頂頭上司把話說清楚,省得為這種事情操心。這些都是我們的真心話。」
聽羅琳說完這番話,「哥布林」看來也能接受這個解釋,用相當同情的表情說道:
「……我明白,因為這個老爺子在組織裡也是個性比較衝動的人……組織裡還有其他幾個人跟我說過他以前鬧出過不少事情。話說回來……你們竟然贏了?抱歉,我知道既然老爺子親口那麼說,那就假不了,不過你們能夠打贏他,肯定是強到不像人了。」
「只是接連走了幾次好運罷了。要我們再打一次,我們也不想幹。對吧?」
羅琳對我跟歐格里這麼說道。
而我跟歐格里的反應是:
「這還用說。」
「當然不幹……」
我們的語氣滿是不願。
可是見到我們這種態度,老人哼了一聲。
「我也不想再跟你們交手了。『哥布林』,這些傢伙雖然裝得謙虛,但他們都是比我更不講理的怪物。老實說,他們實在是不該招惹的對象。我會想促成他們跟『首領』見面,不只是為了組織好,也是因為我認為他們是惹不起的人。你可以代我向『首領』轉達我剛才說的話嗎?」
「……我多少可以想像,不過真的該由我去嗎?」
「那還用說?如果我們全部一起過去,那反而危險吧?」
「危險……會嗎?那樣不是……」
「我所指的危險,是我們可能全部在那裡被一網打盡,送掉性命。」
「啊,原來如此。確實有可能……可是由我出面,還是有可能送命……」
「現在還沒有人回報失敗的消息,所以暫時還不用擔心會那樣。你就設法先把工作的事情瞞混過去,安排他們跟『首領』見面就是了。」
「這方面的事情,你總是想得太隨便了……簡直就是大傻個。」
「也許異能會影響到個性吧。總之就看你的了。」
「好吧,我就試試看吧。反正已經騎虎難下了,我會試著拚一把的。」
當兩人說到這裡的時候,「賽蓮」又再次激動地吵了起來。
看來她總算從老人敗北的打擊中恢復了過來。
雖然我差點忘記她的存在,不過大家這次都轉頭看著又開始吵鬧的「賽蓮」。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
「……要幫她鬆綁嗎?事情也都說清楚了,應該可以吧?」
聽到我這麼說,老人也點頭同意。
「也好……不過這丫頭肯定會大吵大鬧喔。你確定嗎?」
老人給了我這樣的忠告。
這時羅琳接口說道:
「……會嗎?我想應該不成問題吧。我這就把拘束解開。」
羅琳說完話,便接著念出像是解咒的咒文。
下一瞬間,綁住「賽蓮」的魔術繩便自動鬆開。
由於塞在她嘴裡的布塊沒有施加任何魔法,因此手腳重獲自由的「賽蓮」立刻就自己把布塊拿掉。
然後……
「……拜託!!你們在胡亂決定什麼東西!那種事我可不同意!」
她這麼喊道。
「……看吧?吵死了……」
「那傢伙什麼都沒聽進去嗎……」
老人跟「哥布林」用手摀著耳朵這麼說道。
雖然兩人的反應讓人懷疑他們是否真是伙伴,不過也許就是因為交情夠好,所以才會有這種反應。
只見「賽蓮」爬下床,激動地來到兩人面前。

「……我聽得很清楚,你們真的認為可以辦到嗎!?你們忘記組織有多麼可怕了嗎!?」
雖然「賽蓮」對著老人跟「哥布林」說出這些話,不過兩人都只是一臉嫌她太吵的表情。
我原本以為她會歇斯底里地吼叫,不過她說話的內容要比我想像中來得有條理多了。
只是可能真是不太會看氣氛說話。
事情明明都已經有結論了,實在沒必要再吵起來……我心中忍不住有這樣的感想。
「賽蓮」接著轉頭對著我們。
「你們也是!那種交涉怎麼想都太……!!」
可是「賽蓮」話還沒說完,只見羅琳往前站了出去,「賽蓮」立刻就緊張地後退。
那奇妙的反應讓我們都不禁微傾腦袋,而羅琳則是用手杖指著「賽蓮」說道:
「……如果妳還想再來一次,我也不會讓妳失望的。」
羅琳說出這讓人聽不太懂的話。
我還在思考羅琳說那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卻看到「賽蓮」的反應異常激動。
「……嗚!不、不用了!我真的不想再來一次了!我知道了,知道了啦!」
「賽蓮」說到最後,泣不成聲地哭了起來。
由於她的反應實在令人同情,所以歐格里甚至還過去遞了手帕給她。
這也讓除了羅琳跟「賽蓮」之外,其他在房間裡的每個人都忍不住看著羅琳。
──她究竟做了什麼?
雖然大家心裡都抱有這個疑問,不過由於沒有人敢當面向羅琳詢問真相,所以始終沒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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