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弗雷茲之『王』
第四章 弗雷茲之『王』
『不清楚是否有與我一樣的同型機被製作出來,因此無法回答。』
我抓住在城堡裡跟史蒂芙待在一起的『金色』王冠•戈爾德,詢問那臺同型機的事,結果得到了「不知道」的答案。
「唉,畢竟戈爾德啟動前的記憶被刪除了,我早就料到會這樣。」
聽到這件事的博士不怎麼失落的樣子,只是接受了事實。
戈侖──特別是古代機體(遺產),可以在重新啟動之際選擇要不要刪除經驗紀錄。
據說這個檔案伴隨著知識和記憶,一般不會刪除。
因為刪掉的話,就得從最初開始重新學習,如戰鬥技術或與人互動能力等,學到的知識全都會從零開始。
如果停機過長,是會被強制重置,但既然有留下經驗紀錄,就沒有不留的理由。
超越時空來到現代的戈爾德當時正處於暫時的停機狀態,自然還留有經驗紀錄,但似乎在史蒂芙重新啟動時全部刪除了。
五千年前的貴重知識就這樣全沒了,不過似乎還是留著基本的情報(像是機體規格)。
所以就算問它有沒有同型機,理所當然也只會得到『不清楚』的回答。
「西爾法那邊有沒有聽說過關於戈爾德同型機的事?」
久遠就坐在史蒂芙旁邊的沙發上,我把話頭轉向他手中的『銀色』王冠。
『從未聽說過。說到底,作品一旦完成,克洛姆那傢伙就會立刻失去興趣,那傢伙才不會再做一次同樣的東西呢。不對,也有兩臺打一開始就是一個作品的可能性……』
嗯──『金色』王冠是雙胞胎機體嗎?還是有一方是複製品,另一方是真正的王冠?不清楚啊。
能知道的情報只有敵方也有似是『金色』王冠的機體。
而且恐怕是並未失去經驗紀錄的機體。
那傢伙也有可能擁有一定程度關於克洛姆•藍賽斯的知識。希望別演變成什麼麻煩的狀況……
西爾法也是沒有刪去經驗紀錄的機體。
可這傢伙好像幾乎都被綁定在克洛姆•藍賽斯的研究室內。
更進一步來說,由於它也算是魔法生物,所以在被創造出來的一開始還沒有自我,記憶似乎也很模糊。
但它還是記得幾件事,比如克洛姆研究過不需要『黑色』或『白色』王冠的【代價】,就能使用王冠能力的方法,還有做出『金色』及『銀色』作為輔助。
『融合戈侖和魔法生物形成的自我萌芽。他創造出小的,應該是為了要做這類研究吧。』
「嗯,跟其他王冠相比,你的確是很有人類的味道……」
『對吧?別看小的這樣子,其實小的很厲害喔。』
就算是模擬人格,也是很厲害了。其他戈侖中可以達到這種水準的,也只有一部分的擬人型。這就是它學習能力很高的證明。
「不過我已經做出在這之上的人工生命體。西絲卡,再給我一杯茶。」
「我不討厭博士這種孩子氣的地方喔。你好,我是比你還要優秀的人工生命體。」
『咕唔!』
打扮成女僕的西絲卡用居高臨下的態度對西爾法這麼說,並把茶倒入博士空著的杯子。
你們啊……
可是以人工生命體來說,西絲卡她們這些巴比倫成員(包含擁有同樣身體的博士自己)的確遠比西爾法還優秀。
儘管沒有戈侖技能的特殊能力,學習能力卻遠超普通的人類。
「結果還是沒弄清楚『方舟』裡的那傢伙是何方神聖啊。」
果然一般還是會想作是同型機吧。兩邊都是失敗作,之後又重做……也有這種可能性,但要是想到這個地步,根本沒完沒了。
「接下來就是那個暴食史萊姆的對策吧,有什麼好辦法嗎?」
「把牠用冬夜的【監牢】關起來,傳送到火山口會不會死呢?」
「但史萊姆之中也有可以穩定生活在火山地帶的品種吧?」
像是紅色史萊姆或火焰史萊姆。記得還有岩漿史萊姆吧,就是住在熔岩當中的品種。
要是牠跟牠們擁有相同的特性,那就沒用了?
「那就放在【監牢】中縮小,藉此壓死牠就好啦。」
嗯,這是最簡單的。【監牢】可以把關在裡頭的物品一起縮小,也可以直接藉由壓縮把裡面的東西壓扁。
既然是史萊姆,那『核心』理應就在某處。只要用【監牢】把牠跟核心一起壓扁就好。
「所以,最終還是要潛入『方舟』嗎?」
「如果不想辦法處理那個戴著潛水頭盔的傳送者,最後就有可能被他們逃走。首先得用我方的神器封印他的神器……」
我所做的神器作用範圍最長就是半徑五十公尺,完全沒辦法納入整艘『方舟』。也就是說,我們必須進入內部,前往潛水頭盔男附近才行……
「果然要採取潛入作戰?」
「是啊……」
說要進行潛入作戰,但還有該如何進去的問題。總不能跟之前的偵查球一樣,跟著『方舟』挖出的地下資源一起任它收進去吧……
要是那個潛水頭盔男滿不在乎地單獨出來,事情就簡單了。
使用灌注神氣的【異空間傳送】,越過結界潛入『方舟』,到此為止還勉強算安全吧?畢竟我不能直接用神的力量影響人界。
「不管怎樣,由美娜她們的專用機(女武神)和你的瑞吉蕾芙還需要點時間調整。現在對『方舟』就暫時維持監視的方針吧。」
也對。在調整結束前,就先暫且放著不管吧。不過敵人若有任何動作,我們就得馬上行動,所以還是不能鬆懈。
正當我在思考這些時,懷中的智慧型手機收到了來電。
嗯?是薩德尼雅的弗洛斯特國王陛下打來的?真稀奇。
「喂,您好。」
『啊啊,公王陛下。之前跟您說過的那個像是弗雷茲的生物又出現了。』
「咦?」
像是弗雷茲的生物……就那個冰蝸牛嗎?
可那個不是名為『冰凍蝸牛』的冰魔物嗎……?
『這次聽說是外形像馬的類型。只是,牠的身體不如冰塊一般透明,而是帶有紫色……』
「紫色的……弗雷茲?」
怎麼回事?金色的話還能理解,變異種就是這個顏色的。但由於邪神消失,除去特殊的個體,應該都變成石頭般的灰色了。不是灰色、透明或金色,而是紫色?那還是弗雷茲嗎?
根據薩德尼雅國王陛下的說明,這次的目擊者是村子的村民,村子就在那隻冰凍蝸牛出現的位置附近。
他說自己在附近的山中,看到了那匹紫馬正在跟魔獸四手熊戰鬥的那一幕。
紫馬從頭部伸出銳利的刀刃,貫穿那頭四手熊的胸口。打倒敵人後,紫馬看也不看地直接離去。
從頭部伸出刀刃,這倒是很像弗雷茲……
「搜尋……紫色的弗雷茲。」
『搜尋中……搜尋結果為0。』
果然搜尋不到,不是弗雷茲嗎?不,只要外表像,應該就會有反應才對。
既然如此,牠擁有不會被搜尋魔法找到、類似護身符的效果,或者是能力?還是那個區域一帶就架著結界……
眼下看起來並不是弗雷茲……但總覺得很令人在意。
「弗雷茲出現了嗎?」
我掛斷跟薩德尼雅國王陛下間的通話後,久遠問道。
「不清楚。我去薩德尼雅一下,親眼確認。」
「那麼,我能不能一起去?我想看看那種名為弗雷茲的生物。」
久遠罕見地提出這種要求。
對喔,弗雷茲在孩子出生前就消失了,所以他沒見過。
明明就很常看見作為支配者的梅兒她們。
但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只有哥哥去太狡猾了──!史蒂芙也要去──!」
史蒂芙大概以為哥哥久遠是要去玩的,她開始鬧脾氣,吵著要我帶她一起去。
「不行。」
「為什麼──!?」
「史蒂芙不是跟蘇母妃約好,等等要一起用功的嗎?沒有守約──」
「是不對的……」
史蒂芙皺起眉頭,發出不悅的哼聲。哦哦……久遠表現出身為哥哥的一面了耶……有點感動。
「我會拍照片回來,妳要乖乖地留在家裡喔。」
「知道了……」
久遠摸摸還有些在鬧彆扭的史蒂芙的頭,露出微笑。
我有點……真的只有一點羨慕久遠。
我也有個妹妹,卻隔著世界沒辦法見面,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對不起啊,冬花,我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沒用哥哥。
在未來,讓父母和妹妹見到久遠這些孩子的時刻會不會到來?
等到我能熟練地運用【異世界傳送】,也可以自行前往地球,但我最多只能前往這個世界周遭的其他世界。
雖然做出神器,控制的困難度在某種程度就會降低……得更努力才行……
「那,父王,我們出發吧。」
「……嗯。」
久遠把西爾法掛到腰間,走向我這裡。
懷著對地球上的家人的些許思念,我打開通往冰國薩德尼雅的【傳送門】。
◇ ◇ ◇
「嗚哇,好冷……!」
穿過【傳送門】,久遠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穿著那麼薄的衣服來冰之國度,當然會冷啊。
我是穿著有防寒機能的大衣,所以沒事。騙人的,其實超冷。
「【熱來也,溫暖屏障,加溫】。」
我對自己和久遠施展溫暖魔法,這樣就能從寒冷中保護自己了。
【傳送門】連接的目的地,就是紫色透明馬出現的薩德尼雅的森林。天空是布滿陰雲的深灰色,卻沒落雪。
好了,該如何尋找【檢索】也找不出的目標呢?
「就算【檢索】對那匹紫馬不管用,也可以搜尋馬走過的足跡吧?」
久遠看著自己在雪上留下的足跡,這麼提議道。
這點子不壞。只是,也不清楚我能不能光靠留在雪上的足跡判斷這是馬或鹿的足跡。更進一步來說,弗雷茲的足跡也不一定是馬蹄的形狀。
「如果是『不自然的動物屍體』,應該搜得到吧?」
「恕我直言,在這樣的森林中,要是有動物的新鮮屍體,轉眼間就會變成狼的食物吧……?」
唔咕……確實是。
冬天的山裡(但薩德尼雅一直都處於冬天)獵物很少,在這種環境下要活下去很辛苦吧。感覺只要有獵物,馬上就會被吃個精光。
『話說回來,這是為什麼啊?為何那匹紫馬要跟熊戰鬥?牠又不吃牠。』
西爾法拋出這樣的疑問,我和久遠不由得面面相覷。
根據薩德尼雅國王陛下的說法,打倒四手熊的紫馬對手下敗將連看都沒看就離開了。也就是說,牠的目的不是食物。
野生的獅子如果不餓,就算有獵物經過眼前也不會展開攻擊。
明明肚子不餓,紫馬卻跟熊戰鬥了。但牠既然是弗雷茲,就不可能感受到饑餓,不吃熊也是理所當然。
弗雷茲的目的是尋找隱藏在人類和亞人中的『王』之核心,所以儘管牠們明明不吃人,卻還是會攻擊人類。
『也就是說,馬有跟熊戰鬥的理由?就是熊很礙事,希望牠消失的理由。』
希望牠消失……?意思是想排除牠嗎?
把熊視為危險?為什麼?不會是因為熊殺掉牠的父母之類的吧?呃,可能性不是零……牠有這樣的情感嗎?
「是想從熊的利爪下保護什麼……?會是小孩嗎?」
聽到久遠的推測,我心想「哦哦,原來如此!」卻在已經要點頭時,又疑惑地想著──原來如此……?
弗雷茲的孩子……?我記得弗雷茲是從核心進行結晶進化而成為成體的,沒有孩提時代吧?
聽說支配種也是這樣,會突然以大人的樣子出生。唯一的例外就是恩德和梅兒的小孩──亞莉絲。
『不管怎樣,那隻馬是不是在狩獵猛獸或魔獸啊?有沒有數量較少,或是沒有那些野獸的地方啊?』
「原來如此!你腦袋真好!」
『哇哈哈!也沒那麼厲害啦!』
西爾法在久遠的腰間哈哈大笑。聽到它的笑聲,久遠隱隱露出感到厭煩的表情。
「搜尋這附近的魔獸,類別是猛獸。」
『搜尋中……搜尋完畢。』
瞬間出現在空中的地圖,啪啪啪啪啪啪啪地出現標記。挺多的耶……
標記的顯示位置整體分布得很零散,但只有一個地點,像是空白地帶一樣什麼標記都沒浮現。哦,是這裡嗎?
「還挺近的。好,去看看吧。【瞬移】。」
我抱著久遠的肩膀,一起用【瞬移】傳送到那個地點。
風景瞬間變換,我們站在一座森林中,到處長著蔥鬱茂密的針葉樹。
「的確是看不見猛獸、魔獸那類的存在……」
不過還是有會從森林深處忽然冒出熊的氛圍。
就在這時,我聽到破風的咻咻聲,於是我反射性地拔出腰間的布倫希爾德,格擋開往這裡飛來的某個東西。
隨著高亢的聲音響起,那東西被彈開,在眼前的空中飛舞。
它的顏色通透中帶著紫,外形前端像是銳利的帶子。
破風聲接著再次響起,那條帶子回到射出它的源頭。
那裡站著一匹馬,額頭長著像是劍一般的東西,有六隻猶如紫水晶的腿。
說是馬,也只是長了馬的外觀,沒有眼睛、嘴巴和耳朵。倒是有像是尾巴的部位啦……
「找到了。」
「是啊。」
儘管顏色帶著紫,但外觀完全就是弗雷茲。脖頸根部可以看到深紫色的核心。
但那顆核心……總覺得怪怪的耶?該怎麼說呢,有類似多面體的那種稜角感。
紫水晶弗雷茲用前端纖細的腳踢著雪地,朝著我們衝來。
牠的額頭長著劍狀的刀刃,剛剛像捲尺一樣伸縮攻擊我們的也是它。
「【瞬間移物】。」
我朝著紫水晶弗雷茲發動【瞬間移物】,想立刻拔出核心。
但是我的手沒有吸引到任何東西,最後只是白費功夫。
魔法對弗雷茲沒用。正確來說不是沒用,而是魔法打中牠們的身體表面,就會被牠們吸收為自己的魔力,效果可說就跟我擁有的【吸收】一樣。
因為效果終究只限於觸及身體表面的魔法,干預內部的【瞬間移物】應該會有效的啊……
此時,我想到一件事。
【瞬間移物】無法硬是吸引有所連接的物品。
不對,也不是做不到啦,但終究是我能『用手輕易剝離』程度的東西。
下面的例子有點噁心,比如說人類的肝臟跟心臟,我就沒辦法單把這種部位拔出來。
眼珠或許就有可能辦到……可我不想做。
鑽入肉體的子彈跟箭簇就可以吸過來。
弗雷茲的核心沒有跟周圍的水晶體融合在一起。一旦破壞身體,就可以單把核心拿出來了。
難道那個紫水晶弗雷茲跟弗雷茲不同,核心跟身體組織融為一體了?
我拂開再次伸來的劍,想說先試著用布倫希爾德把核心打穿,於是轉成槍械模式,瞄準目標。
然而下一刻,紫水晶弗雷茲的核心便產生龜裂,直接嘩啦啦跟著馬本體的部分一起四分五裂。
突如其來的發展讓我目瞪口呆。
咦?為什麼?
我轉過頭,發現久遠有一隻眼發出紅金色的光芒。那是……【壓毀的魔眼】嗎?
原來如此,是用【壓毀的魔眼】破壞掉核心啊。
是說,久遠居然光是這樣就能打倒弗雷茲,這也太犯規了吧……
不過魔眼的威力有限,低階種以上或許就沒辦法了,但只用瞪視就能將其破壞,真是驚人的能力……
『咻──不愧是少爺。一出手就解決老爺感到棘手的敵人,幹得漂亮。』
「我並沒有覺得棘手啊。」
我只是想稍微觀察一下狀況。
我一面說著像是找藉口的話,一面靠近已經粉碎在雪上的紫水晶弗雷茲,捏起一塊碎片。
嗯,外觀看起來就是普通的紫水晶,像寶石一般閃閃發亮。
這個也能當作晶材嗎?博士和庫似乎會很開心。
我暫且先把包含核心在內的所有碎片都收入【儲藏】。調查這傢伙,應該可以得到什麼情報。
「那個,父王。」
「嗯?怎麼了?」
我回頭看向久遠,結果不由得把話嚥了回去。
紅、藍、黃、紫、綠、黑……顏色各異的水晶獸正朝著我們這邊前進。
「整團出現了啊。」
「看來是呢。」
我舉著布倫希爾德,腦裡有些邪惡地想著,這次一定要讓兒子看到自己帥氣的一面。
◇ ◇ ◇
「啊,父王,那邊也掉了喔。」
「好好好。」
我把四處散落在雪原上的色彩水晶碎片一個個收入【儲藏】。
雖然我鼓起幹勁想讓兒子看看自己帥氣的樣子,結果現場上演的是兒子開無雙的蹂躪劇本,沒有我出場的機會。
因為,光用瞪的就能打倒敵人耶……?我要怎麼對抗啊。
不過我還是勉強打倒兩、三隻了……
因為這樣,周遭散落一堆色彩水晶的碎片。回收也很費功夫,我平常都是在地面打開【儲藏】讓東西掉進去,但這次是掉在雪上,雪會一起掉進去的。
是說,這些碎片是晶材吧?可這有顏色,與其說是水晶,看起來很像寶石。
我試著朝一塊碎片灌注魔力,還真的跟晶材有同樣的效果。
只是跟弗雷茲的晶材相比,也讓人感覺品質相當地差。魔力很快就會到達飽和量,持久性也沒那麼高,就像是偽造的晶材。
「贗品……?難道這些就是梅兒說的,尤拉所研究的人造弗雷茲……?」
回收完寶石弗雷茲(現在先這麼稱呼)碎片的我們,在積雪的森林中走向空白地帶的中間部分。
雖然也可以飛到空中,但這個針葉樹的森林會遮住視野,很難看見下方。我認為還是踏實地走路尋找會比較好。
「久遠,沒問題嗎?累了要說喔。」
我轉頭看向淪為雪中行軍的久遠說。要是他覺得難受,我便打算用【飄浮】讓他飄起來。
「嗯,這點程度還沒什麼。啊,父王,稍等一下。」
「嗯?發生什麼事了嗎?」
現場響起嘎嘰的聲音,我往旁一看,發現久遠凝視的位置有像是藍寶石弗雷茲的生物嘩啦啦地崩塌。久遠有隻眼睛正散發出紅金色的光輝。
呃,久遠是不是這些敵人的天敵啊?
散落的藍色碎片也收走好了。這個好像藍寶石喔,記得紅寶石跟藍寶石是同一種東西吧。
當我一邊想著這種事,一邊回收東西時,一個集團又踩著腳步聲從森林深處現身。
喂喂,到底有幾隻啦?
面對我的疑問,寶石弗雷茲們不容分說地攻了上來。
可是在我拔出布倫希爾德前,展開攻擊的寶石弗雷茲們就被久遠的魔眼逐一咖鏘!咖鏘!地破壞掉。
又是久遠開無雙啊……
打倒襲擊而來的寶石弗雷茲(不過幾乎都是久遠打倒的)後,我們再次前往森林深處。
愈是深入,襲來的寶石弗雷茲數量也愈多,最終才突然不再有動靜。
是死心了嗎?……不可能吧。
「怎麼回事?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耳嗚……」
「父王也是嗎?我也是。」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有高亢的嘰──聲傳入耳中,久遠似乎也有這個症狀。
我們摀住耳朵時,久遠腰間的西爾法就跟我們說道:
『那不是耳嗚喔。有很多音波從我們前進的方向傳來,普通人類聽不到這種聲音。』
前進的方向?前方果然有什麼東西。
我們更加小心地前進。沒過多久,在我以為已經穿越森林時,眼前的那一片光景讓我們啞口無言。
森林中直接出現了一個或許直徑有一百公尺的隕石坑。
這不是單純的隕石坑,內側聳立著幾個巨大的結晶柱,如同水晶簇一樣。
各種顏色的水晶柱到處生長──景象雖美,卻隱隱帶給人可怕的印象。
仔細一看,每一支水晶柱內都包含有跟棒球差不多大的同色核心。
這該不會是……!
「父王,您看那個。」
久遠所指的黃色水晶柱從根部直接折斷。
倒在地上的水晶柱彷彿增殖般啪哩啪哩地改變形狀,轉眼間就變成黃色水晶熊的姿態站起身。
不過牠在站起身的同時,就被久遠的魔眼壓扁了。
「這些柱子每一根都是弗雷茲嗎?」
「看來就是這麼回事,攻擊我們的那些生物應該也是從這邊產生的吧。」
真正的弗雷茲也是這樣出生的嗎?我無意間看向隕石坑的中心部,那裡好像立著什麼。是水晶柱嗎?可是那跟其他根不同,又高又透明。是個四角柱,而且前端還是尖的。

再怎麼大膽,要走在這些水晶簇之間也會有所躊躇,於是我揹起久遠,使用【飛翔】由上空靠近。
簡直就像方尖碑耶。是說,難道這東西是掉到這裡來的嗎?
隕石坑是以那根柱子為中心擴散開,形成了水晶簇──會這麼想也很自然吧。
總覺得這是從很高的地方落下的……
我仰頭看向天空,沒什麼特別的。
「那是……!」
「嗯?」
我感覺到背上的久遠倒抽了一口氣。這孩子居然這麼驚訝,真稀奇啊。到底是什麼東西?
水晶的方尖碑並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
…………不,裡頭有東西。看不太清楚,但是是圓的……難道那也是寶石弗雷茲的核心?
降落在方尖碑旁邊之後,從我背上下來的久遠就小跑步靠近它。
「這果然是那時的……」
「怎麼了?你對這有印象嗎?」
我詢問伸手去碰方尖碑的久遠。
在透明的方尖碑中,有個像是寶石弗雷茲核心的物體,卻跟普通的核心有點不同。
到剛才為止,寶石弗雷茲核心都跟棒球差不多大,這個則是桌球的大小,顏色也很不可思議。像是紅色,又像藍色,看起來也像是黃色。說是虹色也行吧。
「或許就是這個東西,才導致我們來到這個時代的。」
「嗯嗯……?怎麼回事?久遠你們不是因為次元震才被傳到這個時代的嗎?」
「在未來的世界,我們是在休假接了冒險者工會的委託,要討伐出現在貝爾法斯特森林裡的一群君王人猿。大家都懷著野餐的心情探索森林……」
君王人猿是帝王人猿的上位種,不是可以抱著野餐心情去狩獵的魔獸吧……
我壓下這句心中的吐槽,暫且先聽久遠說明。
◇ ◇ ◇
「【晶輝切斷(彩虹斷頭臺)】!」
「【重力】!」
『噗吼────!?』
亞莉絲和琳娜使出的攻擊同時打飛君王人猿,令牠的身體炸開,變得四分五裂。
「太好了!這樣就三十隻了!」
「剛剛是我的攻擊先打到的耶!我才是三十隻!」
亞莉絲和琳娜開始爭論是誰先打倒君王人猿。
看著這個景象,八雲、弗麗和庫三位年長組深深地嘆了口氣。
「就說了在攻擊時不要傷到素材啊……」
「八雲王姊,對那兩人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算了,反正君王人猿的素材價值也沒那麼高,還在容許範圍內。」
儘管庫嘴上說價值沒那麼高,實際上也是可以讓一個普通家庭兩年不用工作的金額。庫所說的價值,是指在魔工學上的價值,在金錢觀方面明顯偏移了普遍性的價值。
弗麗暫且用【儲藏】回收已經打倒的君王人猿凌亂分散的身體。即便價值降低,也還是可以換錢。她不會做出捨棄素材這種浪費的事。
「艾西亞,下一群君王人猿在哪?」
「呃……從這邊往北方走,有五隻聚在一起。」
艾西亞使用【檢索】回答八雲的問題。
「五隻啊……本來想說已經獵了不少,想不到還有……」
「君王人猿的數量好像幾十年會發生一次爆炸性的增長,那或許就是今年。」
聽到八雲的咕噥,庫說明道。不管是哪種魔獸都有繁殖期,只要良好的條件齊備,也有可能爆炸性地增加。
過去也曾因此現象,導致附近找不到食物,君王人猿們開始大遷徙到遠方覓食,而其他魔獸也遭到驅趕般開始移動棲息地,導致集體失控的例子。
所以過度增加的魔獸有危險,也會變成討伐對象。
「只有琳娜姊姊你們太狡猾了──!史蒂芙也要戰鬥──!」
「咦……可是史蒂芙出手的話,就會掃倒樹木啊。」
史蒂芙主要的攻擊是在周遭架起【監牢】並用【加速】高速移動,直接用身體衝撞──就是非常簡單的戰法。
但要是在樹木密集的森林裡使用這種攻擊方式,在衝刺時就會連周遭的樹木都一一掃掉,是會對環境帶來嚴重破壞的招式。
「我準備好好回收史蒂芙掃倒的樹木,賣給木材批發商,沒問題的。」
「問題應該不在這裡……」
見久遠幫史蒂芙說的話有些搞錯重點,艾爾娜露出傷腦筋的笑容。
在久遠心中,大概是覺得就算掃倒樹木,只要不浪費就沒關係。但就算是這樣,也不代表可以不斷弄倒樹木。
「聽好了喔?這是正式的委託,在進行時不能懈怠。史蒂芙在行動時也要注意周遭。聽懂了嗎?」
「「「是……」」」
在八雲的告誡下,琳娜、亞莉絲和史蒂芙三人有些沮喪地回應。
「好,那────」
「等一下,我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咦?」
吉野打斷八雲的發言,目光停在半空中,並用手抵著耳朵。
吉野的耳朵雖比不上她的母親──櫻,但也很靈敏。這樣的吉野聽到了什麼,讓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屏息陷入沉默。
棲息在森林中的鳥嗚、風撫過樹木造成的沙沙聲──這類自然的聲響各自傳入他們耳中,並沒有聽到特別不對勁的聲音。
「從這邊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什麼破掉了……聽,又來了。」
聽到吉野的話,大家都紛紛側耳傾聽,但果然還是聽不見。
「我是聽不到,但既然吉野說有,那肯定有什麼吧。不如去看看?」
「也對。反正也知道君主人猿的所在位置了,之後再去處理也沒問題吧。」
久遠點頭贊成庫的話。因為沒什麼人反對,大家便一起往吉野所走的方向前進。
沒過多久,他們來到一個森林的開閫場所,而飄浮在半空的『那個』就在這時映入大家的眼裡。
天空有了龜裂。
就像是鏡子或玻璃有了裂痕般,天空產生龜裂,然後可以明顯看出那道龜裂隨著時間過去愈變愈大,並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響。
「這是……」
在場的所有人都注視著這以前從未看過的景象。
要是看到這一幕的人是他們的父母,肯定會與這個地點拉開距離。
才剛過一會兒,隨著玻璃裂開的聲音響起,天空跟著裂開,空間就這麼多了個裂痕。
滴答──某種東西從那邊滴落。
是透明的,液體……卻具有黏度,就像史萊姆一樣。『牠』從產生次元裂縫的天空往下直流到地面上。
最終那個掉到地上的軟體物展開宛若波浪的緩慢蠕動。
「是史萊姆媽……?」
「以史萊姆來說,也太大了吧?」
艾西亞與吉野看著眼前蠢動的物體,說出這樣的感想。
以史萊姆來說,牠的確很大。普通標準尺寸的史萊姆是可以裝入籃中的大小,這隻史萊姆應該有三、四個澡盆那麼大。
「我是有聽說世上存在著巨大史萊姆這個種類……」
庫口中的巨大史萊姆指的是尚未變成巨獸的巨型史萊姆。據說要是同個場所長年累月都有複數史萊姆存在,牠們就會同化成巨大的史萊姆。
可是這種巨大史萊姆動作緩慢,而且也容易被發現,往往馬上就會遭到討伐。
「真的是史萊姆嗎……?如果是史萊姆,會不會是清水史萊姆?」
「會擬態成水的那種?顏色是透明的,或許是呢。」
亞莉絲同意艾爾娜的猜測。清水史萊姆是種會擬態成水、捕食獵物的史萊姆。性格膽小,不會攻擊比自己大的獵物,對人類來說是比較無害的史萊姆。
但大到這種程度,人類便也有可能成為捕食對象。
「啊,在動耶。」
弗麗出聲說道,在大家的注目下,史萊姆的一部分軟綿綿地大幅延伸。
那部分就像是劃出弧形的長槍,攻擊孩子們。
可是當久遠的眼睛一散發出金黃色的光芒,那支透明長槍就被固定在空中,沒能碰到孩子們。
這是久遠的【固定的魔眼】。
「喝!」
八雲拔出的刀將史萊姆的觸手一刀兩斷。久遠一眨眼,原本固定住的觸手就碰一聲掉在地上。
聽到聲音比想像中還沉重,弗麗用槍尖輕輕戳了下掉落的觸手,結果感受到的是如同金屬般的硬質觸感,以及金屬聲。
「砍掉的部分瞬間就變成固體了。一旦離開本體,就會硬質化?史萊姆有這種性質嗎?」
「史萊姆有各種種類,會不會是特殊的種類……不過從牠自天空的裂縫出現時,就不會是正常的史萊姆了。」
庫向一臉疑惑的弗麗闡述自己的見解。那隻特殊史萊姆還在不斷蠕動,卻不像剛剛一樣發動攻擊。是在提防我們嗎──八雲很詫異。
「啊!快看快看!那邊!有什麼圓圓的東西耶!」
琳娜所指的史萊姆中央部分,可以看到一個跟桌球差不多大小、似是金屬的圓形物體。
是顆會變化成紅、藍、黃和紫色等各種色彩的虹色小球體。
「會是什麼呢……?很像戈侖的『核心』……?那只要破壞掉它,或許就能打倒史萊姆。」
聽到庫的話,恍然大悟的八雲與弗麗分別舉起刀和槍上前。
相對地,史萊姆稍稍後退。蠕動跟著趨緩,給大家一種孱弱的印象。
「…………牠感覺怪怪的。」
「這個嘛……嗯,是很怪。畢竟那是我們從未見過的史萊姆。」
面對突然這麼說的妹妹,久遠微微皺起眉。
「不是……史蒂芙隱約可以理解牠的心情。是想保護什麼……?」
「理解牠的心情……?那到底是什麼……」
正當久遠準備詢問史蒂芙時,彷彿附近有什麼爆炸般的衝擊襲向在場的所有人。
即便承受像是整個人被轟飛的衝擊,卻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平衡感喪失,連自己站在哪裡也不清楚。等回過神來,他們發現大家都各自站在跟剛剛不同的位置。
說是這麼說,也不是完全換了個地點。而是偏移原本的位置幾公尺,有些人往前,有些人後退。
「看!天空……!」
聽到琳娜的叫喊,所有人都看向天空,並看到那顆以驚人速度下沉的太陽。太陽迅速沉入西方的天空,接著月亮緊隨其後,從東方天空升起。
但這次升起的月亮突然停止,再次回到東邊的天空,然後換夕陽從西方的天空升起。
「這究竟是……!」
森林的一部分消失,能瞧見城市的景色。腳下忽然變成石板、荒地跟冰塊。
樹木一枯萎,小樹立刻不斷生長,最終長出茂密翠綠的枝葉。
「時間跟空間失控了……!?」
正當庫望著周圍如此低語之際,天空開始扭曲。
伴隨扭曲,空間的龜裂發出巨大的聲響並擴大。史萊姆的虹色核心散發出的光芒一閃一滅,最終變成刺眼到令人睜不開眼的強光。
「八雲姊姊!打開【傳送門】!」
「我啟動了!但打不開!」
「【瞬移】也不行──!」
聽到八雲和吉野的聲音,庫很著急。用不了傳送類魔法?是因為這裡的空間遭到扭曲,無法鎖定座標嗎?
在庫預料到這些的瞬間,他們就遭受沉重到足以認為剛剛那次只是小兒科的衝擊,頓時失去意識。
◇ ◇ ◇
所有人恢復意識時,已身處一片漆黑的黑暗中。明明是在黑暗裡,卻能夠清楚看見彼此。十人全都醒來,看起來大家都平安無事、毫髮無傷。
他們像是身在無重力空間似地,各自飄浮在上下左右各種位置。不,目前他們連天跟地都不知在哪,所以也無法判斷自己是不是飄著。
久遠環顧周遭,除了他們這些人的模樣以外,能看到的只有深深的黑暗,看不到其他事物。
一瞬間,他們腦中甚至浮現最糟的想法──自己是不是已經被那陣衝擊轟死了?
輕輕握住自己的手,有感覺。有在呼吸,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他們還活著,於是接下來湧現的疑問就是──這裡到底是哪?
「這裡是……」
「這裡是次元縫隙,與外界隔絕的世界結界之外。」
他們轉頭望向突然傳來聲音的方向,那裡站著一位他們熟悉的老婆婆。
『時江奶奶!』
「對,我是時江奶奶。」
司掌時間和空間的時空神朝孩子們露出微笑。
在久遠他們──飄於上下左右不分的漆黑空間中──面前,從他們出生以來就很熟悉的時江出現了。
光是這樣,就令孩子們感受到無比的安全感。
在布倫希爾德中,沒有人違抗得了她。就連那個劍神•諸刃和武神•武流都被她當作孩子對待,甚至連身為國王的冬夜在面對她時都抬不起頭。
包含亞莉絲在內,孩子們都很喜歡這樣的時江。
飄在闇夜的空間裡,庫詢問時江:
「時江祖母,什麼是次元縫隙?我們為何會在這裡?」
「呃,大家是被『次元震』波及了。」
「『次元震』?」
這個陌生的詞令庫十分疑惑。
「這個現象在人界很少發生……我想想……大家知道蹦床嗎?」
「遊戲室裡的那個?人家喜歡!」
聽了時江的比喻,琳娜充滿朝氣地舉起手。布倫希爾德城堡的遊戲室是孩子們時常遊玩的地點之一,琳娜喜歡能夠活動身體的遊戲,所以特別中意蹦床。
「如果大家坐在蹦床上時,某人『咚──!』地跳上去,那會怎麼樣?」
「咦?大家都會被往上彈吧……?」
「沒錯,現在就是這種狀態。大家被拋出了原本所在世界的時間和地點。」
儘管只是隱隱約約,但孩子們還是透過時江的說明理解自己目前的處境。不,琳娜、亞莉絲和史蒂芙有沒有理解還不好說。
「被捲入次元震,就會永遠在這個空間內飄流。運氣好的話,是也有可能飄流至某個時代……啊啊,放心吧,我會負起責任,讓你們回到原本的時代。」
時江的話讓久遠有一瞬間的驚恐,聽到似乎能夠回去後,他才終於放心。
「只是……大家是落入通往過去的逆流波浪,從這裡出去的話,會抵達過去的世界。本來從那邊傳回原本的時代就好,現在卻有點問題……」
時江一副像是在說『傷腦筋』的表情,並用手貼著臉頰。
「有群名叫『邪神使徒』的人啊,可能會做很多壞事。我怕萬一發生什麼事就麻煩了,所以我希望等你們脫離這邊後,先留在過去的時代。那會是你們還沒出生,爸爸媽媽都比現在還年輕的時代喔。」
「過去的時代……嗎?可是前往過去,要是我們改變某些歷史,不就會對未來……我們的時代產生影響嗎?」
久遠提出這份擔憂。庫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正目不轉睛地望著時江。
「這倒是沒關係。就算時間之流有分歧,也可以靠我的力量回復,可一旦跟剛剛說的『邪神使徒』扯上關係,可能就會產生些微分歧的未來,我想避開這點。所以在處理好問題前,能麻煩你們在過去的世界悠閒度日嗎?」
「悠閒……嗎?」
久遠露出微妙的表情,並歪了歪頭。不管怎麼樣,看來前往過去是無可奈何之舉。
「你們在那個時代會分別隔幾個禮拜出現,就算無法聯絡也不用擔心。出現地點同樣會各有不同,所以你們要直接朝布倫希爾德(家)前進。懂了嗎?」
所有人都有智慧型手機,應該有辦法確認所在位置──於是久遠點頭,但他作夢也沒想到其中幾人竟會弄丟手機,而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抵達過去時代這未知的世界,也不知道是否所有人都會直接前往布倫希爾德──久遠想著。特別是史蒂芙、琳娜、庫、吉野和亞莉絲等人。
除此之外,時江還交代孩子們幾個規定,像是不要對那邊的父母親說太多未來的事情等。
老實說,就算一不小心說出口,改變了某些歷史,時空神的力量也能處理。
但時江想盡可能避免麻煩的工作,要處理好幾個時間悖論太費功夫了。
「那趕快離開這種黑暗的地方吧,大家要加油喔。」
時江啪一聲拍了下手掌,久遠等人就像是被海嘯沖走般被沖往黑暗中。
最終映入久遠眼中的,是一片藍天和純白的雪原。接著冰冷的寒氣隨即襲向柔軟的皮膚。
「咦?哇!?」
久遠出現的地點是積雪的陡坡上。
落下──久遠準備就這麼著地,但卻沒有成功,腳被絆了一下,滾倒在雪上,然後直接滾落坡道。
他設法停下,可這似乎是個很陡的坡道,滾動的速度停不下來。
「好痛!?」
他在有落差的地方蹦起,又更進一步地加速。
滾了好長的一段時間,渾身是雪的久遠撞上樹木,才終於停下。
久遠撥開落下的雪,勉強爬到雪上。
「這、這還真是出乎意料……嗚哇,好冷!」
久遠抱著暈眩的頭,站了起來。看來他出現的地點是崎嶇不平的雪山,天氣是不錯,但即使是久遠,也還是不太能對抗這種寒冷。
「總、總之先往城市前進吧。呃……咦?」
咦?咦?咦?久遠拍打全身上下的口袋,卻找不到總是帶在身上的智慧型手機。
「弄丟了……?」
久遠仰頭看向自己滾落的道路。自己好像是從很上面的地方滾下來的,在坡道上可以看到一下右一下左的蛇行痕跡。
他好像是把手機掉在這裡的某處了。
「現在有點不太可能找呢……」
久遠抱緊自己瑟瑟發抖的身體,下了這樣的判斷。穿著這麼薄的衣服找,肯定會被凍死。
久遠馬上改變想法。
與其尋找智慧型手機,還不如先前往城鎮,再從那邊摸索前往布倫希爾德的路線。
雖然不知道這是哪裡,但他腦內還記得一定程度的世界地圖。只要知道這是哪個國家,也能知道該如何應對。
總之先前往山腳──久遠開始於雪路上前進。
◇ ◇ ◇
「────如此這般,我們就是以這種感覺被捲入『次元震』的。」
「原來如此。久遠你是想說,在未來世界發現的謎之史萊姆核心會不會就是這個吧?」
我重新抬頭望著裝有桌球大的核心的方尖碑。
從這個狀況來看,這東西……想必就是從上面落下的。
這如同玻璃的方尖碑……說不定就是那種史萊姆變成的東西?
聽久遠剛剛的說明,切掉的史萊姆就會像金屬般化為固體,這傢伙是不是全身都變成那樣了?假如真是如此,牠說不定已經死了。
牠也是因為『次元震』的關係,從未來世界來到這裡……還是這傢伙引發『次元震』,波及了久遠他們?抑或是牠根本與『次元震』完全無關,而是同樣被波及的被害者。
不論如何,這傢伙的出現就跟弗雷茲相同,這讓我很在意。
而且那隻寶石弗雷茲也是,應該……不會跟弗雷茲完全無關。
「收進【儲藏】,請梅兒她們看看吧。」
她是前任的弗雷茲之『王』,應當可以得到某些情報。
「【監牢】。」
考慮到萬一,我把它跟著方尖碑一起關進【監牢】中,然後再收進【儲藏】。
接下來就把隕石坑中如同寶石的水晶簇一一破壞掉。畢竟要是再從這裡生出寶石弗雷茲就傷腦筋了。
在我們實際破壞的期間,又有幾隻寶石弗雷茲誕生,但都被久遠逐一用魔眼壓扁。
不過他在壓扁牠們前,還先用手機拍了照片,似乎是要給史蒂芙看的。這麼說來,他們的確做過這樣的約定啊。了不起,是個好哥哥呢。
方尖碑的碎片或許也有某種用途,這些也收起來吧。巴比倫博士應該能進行仔細的分析。
我們花了幾十分鐘,把隕石坑裡所有的一切都收入囊中,並在附近探索看看有沒有倖存的寶石弗雷茲。
畢竟是【檢索】也找不到的對象,總之尋找起來很麻煩。
我們在附近找到兩隻,破壞並進行回收後,這樣就結束了。
結果這種寶石弗雷茲到底是什麼?就我的感覺,是保護那個虹色核心的守衛。
總而言之,把這些都帶回去給梅兒她們看吧。哪怕只能得到一點情報都好。
◇ ◇ ◇
「這是……!」
亞莉絲剛好在城堡進行淑女教育,恩德則去冒險者工會工作,兩人並不在家。但看到我們帶回的東西,梅兒她們驚訝地瞪大雙眼。
我在恩德家的庭院,從【儲藏】取出帶回的方尖碑和幾塊寶石弗雷茲碎片,梅兒、涅伊與麗絲三位支配種都興味盎然地看著它們。
「有見過嗎?」
「我覺得……跟尤拉計畫的人工弗雷茲,『寇斯』很相似。」
梅兒看著保有較多外形的鹿型寶石弗雷茲,開口道。
很相似嗎?這些果然就是尤拉製作的人工弗雷茲?
「可是,尤拉所做的人工弗雷茲並沒有這樣的核心。」
梅兒拿起寶石弗雷茲被漂亮地一分為二的核心,如此斷言。核心是正十二面體,每一面都是五角形。但也有可能是隨著開發……才變成了這樣的說。
「那個虹色的核心呢?」
「不,這個我就完全沒有頭緒了……可是,雖然微弱到很難聽清楚,這個核心確實傳出了『響命音』……」
響命音?啊啊,就是弗雷茲放出、類似心跳聲的聲音嗎?也就是說,這個方尖碑裡的就是弗雷茲囉?
我提出疑問,而梅兒搖搖頭。
「不清楚,我是覺得這跟假死狀態的響命音很像……」
「但聽久遠和亞莉絲的敘述,那個史萊姆不是水晶獸嗎?這種柱子就跟那最後的末路很像。」
涅伊仰頭看著方尖碑,說出自己的想法。
水晶獸,就是久遠為了讓亞莉絲成為自己的未婚妻,而必須打倒的目標嗎?
那是梅兒、涅伊和麗絲三位支配種創造出的水晶僕人。
要是久遠他們看到的史萊姆是水晶獸,就表示是某個支配種創造出牠的……
「這只是我的推測,恐怕就像叫出塞諾那樣,是尤拉在策畫什麼吧。卻在得到結果前……就自取滅亡了。」
塞諾……是在我們跟邪神的最終決戰中,尤拉從『結晶界(弗雷澤)』叫過來的弗雷茲將軍啊。我沒有真正見過他,但聽說他是個相當成癮的戰鬥狂,甚至還把恩德逼入絕境。最後好像是梅兒解決掉他的。
那個叫做尤拉的傢伙是行事十分謹慎的類型,的確有可能事先安排好數個計策。
不過在他把邪神誤會成真正神明的那一刻,大半的策略都派不上用場了。
也就是說,這是尤拉臨別的紀念品嗎?真是令人喜歡不來的紀念品。
「是說,如果這個結晶體是水晶獸,那這裡頭的紅色核心跟牠是不同的個體嗎?」
「應該是。換而言之,這個水晶獸就是為保護而存在的盔甲,只是那具盔甲已經死了。」
涅伊輕敲水晶方尖碑,並回答久遠的問題。
是在『次元震』時,又或者是因為落下的衝擊死掉的嗎?
總覺得『次元震』並非這傢伙引起的。感覺就是單純的偶然,就是跟久遠他們處在同個地方才被波及……
「哦。」
當我這麼推測時,懷中的智慧型手機收到來電。是巴比倫博士打來的,交給她的寶石種弗雷茲分析完成了嗎?工作效率真好。
「喂,怎麼了?」
『分析結果出來了。先說結論,是有弗雷茲增幅、累積和施放的特性,卻不到真品的水準,確實很符合偽造品這個詞。但有趣的是,這些東西成分和性質都跟真正的寶石沒什麼差異。紅色的就是紅寶石,綠色的就是裴翠,構成物質幾乎相同。恐怕是從地下吸取那些成分,進行增殖的吧。只要生命活動停止,就會變成劣化晶材的寶石。』
咦?等一下。
所以說,那些東西跟真正的寶石沒什麼差嗎?
就是天然鑽石和人工鑽石那樣吧……難不成可以賣很多錢……!
但它們是假貨……
不,我記得電視上有說,人工鑽石──高碳鑽雖然價格只有真品的百分之一,光的折射率卻比鑽石還高,會散發出比真品更美麗的光芒。
即使光芒是人工比較美,但能否量產的價值還是會不同呢。
這個世界幾乎沒有能夠看穿這是假貨的人,如果有無屬性魔法的【分析】就另當別論了……
……賣掉好了?阿爾卑斯鯨和海騎兵(涅瑞伊得)的開發讓我噴了不少錢……
外觀跟真貨幾乎沒兩樣的話,應該沒問題吧……只要切得漂亮,就會變成相當大顆的寶石。貴族的話肯定全都會想要……
我腦中響起惡魔說『賣掉吧!這是賺大錢的機會耶!』的聲音,以及天使說『賣假貨當然不行啊!』的聲音……
惡魔和天使在腦裡開始互毆。惡魔,就是那邊,朝那邊使出右直拳……
「父王?怎麼了?」
「咦耶!?沒、沒啊,沒事!?」
久遠的聲音讓我迅速回過神。總之,這件事就先別管吧。
「那麼,這顆虹色核心……要怎麼辦?」
「問我要怎麼辦,我也不知道啊。這或許是休眠中的支配種吧?那很危險吧?」
「的確有這種可能性,但支配種也不全是危險的人……」
當梅兒想要回答我的疑問時,方尖碑啪哩一聲產生巨大的龜裂。
虹色核心從啪嘰折斷的方尖碑滾落地面。
那東西轉眼間就從周遭的大氣中吸收魔素,開始劈里啪啦增殖。
這一幕我之前也見過……!跟我從由美娜的弟弟──亞瑪多王子體內,用【瞬間移物】取出以核心狀態休眠的梅兒時一模一樣。
「【監牢】!」
我在持續增殖的核心周邊展開【監牢】。
【監牢】是架起堅固結界的魔法,卻不像【儲藏】那樣可以停止時間。
已經開始覺醒的支配種核心會被認知為生命體,已經收不進【儲藏】了。
從虹色核心增殖出來、同為虹色的結晶體逐漸變大,開始形成人類的模樣。果然是支配種……!
逐漸增殖成人類外貌的虹色結晶體到某種程度的大小就停止,再更進一步地開始形成細部的外形。
比我想像中還小……是不是比久遠還嬌小?
其身體有部分纏有像是盔甲的東西,藍白色的頭髮是有些長的鮑伯頭。是少女……不,少年?看不出來啊。
「怎麼回事……?這傢伙……不是支配種嗎?」
涅伊皺起眉頭,瞪著化成人類外型的虹色結晶體。
「弗雷茲沒有孩提時代,出生時就已經是成人的外貌。唯一的例外就只有我跟恩德的女兒亞莉絲……在這個時間點,他就已經不是普通的弗雷茲……」
沒有理會梅兒的低語,藍白髮絲的孩童弗雷茲緩緩睜開眼皮。與梅兒和亞莉絲相同的冰藍色眼眸捕捉到了我們。
突然間,瞪大雙眼的孩童弗雷茲朝我們衝來,狠狠撞上【監牢】的牆,接著直接往後栽倒。
嗚哇,剛剛那樣好痛。
那孩子按著頭站起身,拳頭纏著結晶武裝,開始狠狠地毆打【監牢】的牆。
當然,這種攻擊是打不破【監牢】的。
但是裡頭的孩子沒有放棄,瘋狂地繼續毆打牆壁。

喂喂……這孩子雖然小,卻相當凶暴耶……?
他好像在喊什麼,是在說『放我出去──!』吧……只是因為【監牢】的效果聽不見。
「父王,可以請您解除【監牢】的聲音嗎?我想知道他在說什麼。」
「咦?嗯,是無所謂……」
我按照久遠的提議,解除聲音。
『n#$/ee※s〆@♯m£@!♭ne£¥e◇s⊇@*≒m〆@desh?≒∂o▽*♭?u!▽♭?w♭∂@t@?#s∂?☆◇h?▽+i%◇+de▽▲s$u、h@?$◇ru$∞£d&e?▽∂s£☆◇?u◇!』
本來以為會聽到孩子破口大罵,但傳入我耳中的卻是一句句莫名其妙的話語。
啊啊,對喔,語言不通……
就在我思考是不是得施展翻譯魔法【翻譯】時,旁邊的梅兒卻抓住我的肩膀搖晃。
「冬夜先生!請您解除這個!」
「咦?不,可是……」
「沒關係,快點!」
真的嗎……?他鬧得超厲害的耶……算了,若有個萬一,也可以再把他關回【監牢】,倒是無所謂……
看來梅兒她們聽得懂她(他?)說的話。
我按照梅兒的要求,解除【監牢】,鮑伯頭小孩拳頭頓時揮空,直接摔倒。
可是他立刻站起身,筆直朝著梅兒跑去,流著淚撲進她懷裡。
『n#$/ee※s〆@♯m£@!』
「哈爾?真的是哈爾?」
梅兒露出不可置信的驚訝表情,並溫柔地撫摸抱著自己的鮑伯頭小孩。
看到那個樣子,涅伊也露出了詫異的神情,麗絲也是同樣的表情。
「咦,哈爾大人……?可是……」
「響命音是相同的……真的是哈爾大人嗎……?」
「哈爾?」
「────哈爾大人……是梅兒大人的弟弟……也是現任的弗雷茲之『王』。」
「什麼……!?」
聽到涅伊的話,我一臉驚愕地凝視抱住梅兒的少年。
插劇 水上樂園狂想曲
「哇啊!好厲害!」
「哦哦!還挺寬廣的是也!」
身穿泳裝、集結起來的妻子們紛紛說出這樣的感想。受邀而來的各國元首和他們的家人們也為眼前的光景發出讚嘆之聲。
這裡是布倫希爾德新蓋好的全天候型室內水上樂園。
聚集波浪游泳池、流動游泳池和滑水道等戲水設施的娛樂樂園。
這是個集合水魔法、土魔法和巴比倫的魔學力創造出來的設施。
這裡使用的水都是由巨大的水魔石提供,時常循環,保持乾淨的水質。
髒汙的水則是靠史萊姆淨化,當時我是想用汙泥史萊姆,但卻被博士等人反對。畢竟萬一汙泥史萊姆死掉,就會散發出驚人的惡臭。
最終我們還是使用普通的清水史萊姆,只是淨化的能力比較差。淨化作用較弱,就用數量來彌補。
史萊姆當然都是跟泳池隔離開的,不會被客人看見。多虧如此,泳池才能二十四小時都能有乾淨的水。
在試營運時,受邀的王族、他們的家族和我的妻子們看到這個設施,都是連聲稱讚,但孩子們就沒那麼驚訝,只是很普通地一臉開心,讓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這也難怪,這個水上樂園在未來的世界本來就存在,對孩子們並不是那麼罕見的東西。
當我一臉微妙時,站在身邊、和我同樣身穿海灘褲的久遠露出苦笑。
「我們已經來過好幾次,都看習慣了。」
「嗯──我還以為可以讓你們高興的。」
「不過我們好久沒全家人一起來,王姊她們也很開心喔。」
是嗎?那就好。
這可是我精心建造的得意大作,但孩子們的反應平淡到讓我有點不安。既然她們開心,那就沒關係了。
「母親!我們去流動泳池!」
「哦哦?的確有水流。看起來很好玩唄!」
史蒂芙和蘇拿著八字型的泳圈跑向流動泳池。
而各國的小王子、小公主們跟在兩人身後,也拿著泳圈衝進游泳池。
順帶一提,泳池邊就有可以借用泳圈、浮床和海灘球等物品。
「久遠!一起去玩滑水道吧!」
亞莉絲邊說邊扯著久遠的手臂,爬上滑水道的階梯。
「我也去……!」
「你待在這裡,別妨礙孩子們。」
涅伊死死阻止想跟著兩人走的恩德,旁邊是苦笑的梅兒和傻眼的麗絲。
我也邀請了恩德一家(應該說是梅兒一家?)來水上樂園。三位支配種雖然都在肉體上加了一層幻影,不過有好好穿上泳衣。不管怎麼看,都是很正常的泳裝姿態。
「冬夜先生?目不轉睛地盯著別人妻子穿泳裝的樣子可不好喔。」
「呃、是,對不起……」
看到琳賽臉上笑咪咪的,眼裡卻沒半點笑意,我冒出冷汗。我有看得那麼入神嗎……?
不光是各國王室和元首的家人,護衛的騎士們也穿著泳裝進行警備。
但再怎麼樣也不能讓他們帶劍進入泳池,所以大家都赤手空拳。
為了方便辨認,我請護衛們都戴上泳帽。看起來很像救生員,但他們真的很有救生員的樣子。他們都在監視臺上戒備,看看有沒有溺水的人。畢竟孩子們也在,得小心才行。
「嗚咻────!」
貝爾法斯特國王陛下滑過滑水道,被拋入下方的泳池。
這裡的滑水道有好幾種,剛剛貝爾法斯特國王陛下滑的是會不斷轉圈的正統滑水道。
這個也有好幾條路線,從單純溜下、會蛇行到如同漩渦般邊轉邊掉下去,應有盡有。
除此之外,滑下的位置也很寬敞,也有可以搭橡皮船和浮床滑落的巨大滑水道。
而其中最強的是接近直角的滑水道。
那是道可以用如同掉落的感覺滑落的恐怖滑水牆。我也試滑過,真的非常刺激。
安全性當然無可挑剔,但『說不定會……』的恐懼和落下的感覺教人欲罷不能……
我這樣的說明似乎反而挑動某些人的興趣,不怕死的人們爭先恐後地前往滑水牆。
「還、還挺高的……!」
「你要站到什麼時候!趕快滑下去!」
「不,這還滿需要覺悟……啊!?」
滑水牆傳出慘叫,一個護衛騎士掉……不,是滑下來了。是護衛對象為了確認安全,才讓他先滑的吧。
為了下不了決心的人,滑水牆在設有立足處、像是膠囊艙的地方會強制撤去踏板,讓玩家開始滑行。
是也可以自己啟動滑落,但踏板過三十秒就會自動撤除,不然客人不會流動。他們磨磨蹭蹭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滑水道區的深處有會起浪的泳池,波浪泳池。
它會像大海一樣掀浪,然後再退回去。這裡也分成好幾個區域,每一區的波浪大小不同。
最弱的區域感覺就是平穩的大海,是年幼的孩童也能安全遊玩的區域,最強的區域會有魔法掀起的大浪逼來。
伊古瑞特國王陛下站在衝浪板上乘著大浪,玩得很愉快。
「雖然是人工創造的,卻是道還挺不錯的浪!」
伊古瑞特王國是南國的島國,在大烏賊的魔獸──惡魔魷魚出現前,以國王陛下為首,所有國民似乎每天都會去衝浪。難怪這麼熟練。
咦?我?我有嘗試過,卻馬上被捲入浪中,吃足苦頭。雖然伊古瑞特國王陛下有邀請我,但現在就先不必了。
除了這裡以外,樂園裡當然也有普通的泳池、跳水用的深水泳池和玩水球用的泳池。
這座水上樂園就是能夠玩一整天的水樂園。
「父王,那邊有擺攤子!一起去吃吧!」
「好好好。」
「好了,冷靜一點,艾西亞!」
我被艾西亞拉著手,跟露一起前往用餐區。
這裡設置了可以直接穿泳裝進去的餐廳,以及幾個攤販。當然也有可以坐著用餐的露天座位。
攤販所賣的商品五花八門,從飲料類開始,還有刨冰、冰淇淋、熱狗和烤雞串等。
這個用餐區和泳池等區域是分開的,食物不能帶入泳池區。畢竟要是冰淇淋掉入泳池,那就慘了。
當我、露和艾西亞三人吃著在攤販買的冰淇淋時,穿著泳裝的琳娜渾身濕答答地跑來我這邊。
「你在這裡啊!爸爸,一起去玩滑水道吧!」
琳娜開口邀請,並不斷扯著我的手。好好好,受歡迎的男人真辛苦。
我帶著露和艾西亞,來到琳娜說的滑水道,結果是滑水牆……
露和艾西亞以『我們跟琳賽小姐一起在下面看就好』為由,跟琳賽一起苦笑著拒絕遊玩,於是我被琳娜拉著手登上階梯。
果然好高啊……
前面一位正好是密蘇密多獸王陛下,他已經進入起始膠囊艙中了。
獸王陛下以一副『接下來會怎麼樣?』的感覺在膠囊艙中左顧右盼,卻在下一秒瞬間消失,『嗚哇啊啊啊啊啊……!』──然後是一陣逐漸遠去的慘叫。啊,果然很可怕。
「來,輪到爸爸了!」
我在琳娜的用力推動下進入膠囊艙。
不管玩幾次,我都討厭這段時間。就好像被關在密閉的棺材中,為了不撞到手,我雙手在胸前交握,像是在跟神明祈禱。世界神!拜託了!
在彷彿聽到『你跟老夫說也沒用啊』這句話的瞬間,腳下的地板消失,開始被重力拉扯的下墜。
「……!啊……!」
我發出不成聲的慘叫,只是不斷落下。雖說時間應該不滿三秒,但體感總覺得更長。不過等我回過神來,人就滑向一旁,被噗通一聲扔進泳池。
是說,被扔下滑水道、滑過去並拋進水裡,的確會導致輕微的恐慌。
我站起身時,腳步有點踉蹌。
我倏地看向泳池側,看到獸王陛下愉快地叫著『哇哈哈!再一次!』,並爬上樓梯。
無法置信。
喜歡的人應該會很喜歡,但我不太喜歡……
「咻──!」
啪沙!在後方被拋入泳池的琳娜笑著游來。
「爸爸,再玩一次吧!」
「爸爸已經受不了了,對不起……」
女兒跟獸王陛下是同類。
琳娜嘖了一聲,跑向艾西亞那邊,硬是拉著她的手爬上階梯。琳娜是不讓誰掉下去就不舒服嗎?
我筋疲力盡地坐在泳池旁,結果後腦勺就被人嘩啦啦地潑了水。噗!?怎麼回事!?
「啊哈哈哈哈!攻擊命中!」
我轉過頭,發現弗麗拿著泵浦式水槍。
那把水槍和泳圈和浮舟一樣,都是這裡出借的東西。
原本規則是水槍只能帶到特定區域,但因為今天都是認識的人,我就以試營運為由特別允許了。
「有破綻!」
「哇噗!?」
朝我噴水後,這次換弗麗自己被旁邊的庫用水槍攻擊。
「呵呵呵,弗麗王姊,妳能敵過我改造的這把超超級水槍嗎?」
喂,別魔改小孩的玩具啦。而且超跟超級重複了吧?
弗麗和庫開始激烈地互擊。
其他國家的小王子公主也在這時參戰,結果熱鬧的水槍大戰就此展開。
我趁現在撤退,前往流動泳池。畢竟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哎呀,你也逃過來了啊?」
翎在流動泳池內,優雅地坐在泳圈看書。
「在這種地方看書,不會弄濕嗎?」
「這本書上施了【防護】,沒問題的。你看。」
翎把書浸入泳池中,水卻完全沒滲進書頁。原來如此。
「在這種地方做孩子的玩伴,還真是有些累人呢……」
幹嘛講這種老氣的話──雖然我是這麼想的,卻沒說出口。跟翎提到和年紀相關的話題是個忌諱,雄辯是銀、沉默是金。
「嗯,畢竟他們全都興奮得不行嘛……」

幸好(?)還有其他國家的小孩和孩子們的祖父母在,就算我們沒陪太久,也有辦法應付。
像賽諾亞斯的魔王陛下為了給櫻和吉野看到自己帥氣的一面,還想從那邊的跳水臺跳下來呢。啊,被波拉推下去了……
波拉狠狠揍了他的肚子耶,不要緊嗎……?咦,人咕嚕咕嚕地浮起來了……
當擔任救生員的騎士想要衝過去時,他像是清醒過來似的,搖搖晃晃地摀著腹部從泳池內爬出。看來他沒事,畢竟那是最低的跳水臺啊。
這次波拉也真的被吉野罵了一頓,去跟魔王陛下道歉吧。嗯,在泳池是不能開玩笑的。
我在流動泳池逆著水流以蛙式試著游了一下。嗯,這種程度的速度正好啊,我可以一直在同一處游下去。
泳池還滿寬的,這麼游也不會妨礙到其他人。但要是等人數太多、陷入人山人海的狀態時,就真的沒辦法了。
珊瑚與黑曜則舒服地流過我的身旁。牠們很享受呢。
哎呀,搭著大型浮舟從對面過來的不是梅兒她們那三位支配種嗎。咦?恩德呢?
「恩德繆昂就在那邊。」
我看向涅伊所指的方向,恩德正在泳池畔直盯著某個方向。
難道說──我順著恩德的視線看去,果然是在堅視久遠和亞莉絲遊玩的情形。與其說是監視,更像是凝視吧。
因為他皺起眉的眼神很危險,我便撿起在泳池裡流動的海灘球。
「好痛!?冬夜,你幹嘛!」
「別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家孩子,完全就是個可疑人士。」
「可疑人士!?你兒子才可疑吧!居然在半裸的狀態下跟亞莉絲黏那麼緊!身為一國王子,怎麼可以這麼無恥!」
不,硬要說的話,是亞莉絲主動黏過去的吧……
況且兩人已經是未婚夫妻了,又沒關係。
「這跟那是另一個問題!在結婚前維持純潔的交往,這才是對對方的誠意吧!太不像話了!」
「哦哦,你竟敢在我這個梅兒大人的侍從面前說出這種話。就讓我在這裡公開你所謂的純潔交往是怎麼回事……」
「別這樣,涅伊,這樣也會波及到我……」
梅兒焦急地阻止涅伊,看來兩人之間的交往非常不純潔。嗯,兩人最終還私奔呢。
話說回來,我是認為父母親最好不要對孩子的戀情指手畫腳。父親果然還是要冷靜下來……
「哦……剛剛也有其他國家的男孩跟冬夜的女兒搭話喔。」
「喂,告訴我那傢伙長什麼樣。我去盤問對方一下。」
哪來的早熟小鬼,竟敢搭訕我家女兒……!讓我們好•好•談•一•下吧。
「該怎麼說呢?你們性格還真像。」
「這就叫做物以類聚吧?」
「兩人都是溺愛女兒的笨蛋,簡直讓人不忍卒睹。」
「「別把我跟這傢伙相提並論!」」
可惡,居然異口同聲!我跟恩德互瞪了一會兒,然後不悅地轉過臉。
哎呀?在那邊的運動遊樂區跑過浮橋的人是艾爾賽和八重吧。還有希爾妲也在。
真虧她們能在那種立足點不穩的地方奔跑呢。
活動的路線是由漂在泳池上的充氣氣球搭成的。
這種東西就是要用蹦跳、爬上爬下或鑽的來玩……不是拿來挑戰最短通關時間的啦……
「啊!?」
「嗚啊!?」
啊,兩人都沒辦法彎過彎道,滑出去脫離路線了。她們感情融洽地落入泳池中,濺起水花,發出兩聲啪沙聲。浮橋表面是濕的,用那個速度怎麼可能轉彎……
而旁邊的泳池中,八雲和艾爾娜進了水上球中歡鬧。
水上球是種玩具,外觀是顆可以讓人進去、在水上奔跑滾動的透明大球。
我有設定讓球能裝填空氣的空間魔法,就算長時間待在裡面也不會缺氧。
而這樣的水上球,一人倒還好,兩人的話根本沒辦法正常前進,會在裡頭滾個不停。即便如此,兩人看起來還是很開心。有做這個真是太好了。
因為我有些疲累,於是便爬到泳池邊,躺到躺椅上。我喝了口旁邊準備好的熱帶飲料,喘了口氣。
「呼,真是樂園……」
「哈哈,非常同意。這裡的確是樂園……可以盡情望著身穿泳裝的小女孩,真是太棒了,讓我的鼻血流不停。」
在我旁邊,『研究所』的管理人•亞特蘭提卡用面紙摀住湧出的鼻血,並吐出急促的喘息,我看了很心累。
喂,怎能把這傢伙帶來啊!
「放心吧,我有交代亞特蘭提卡『禁止觸摸』。」
在急促地呼呼喘氣的亞特蘭提卡身邊,躺在躺椅上的巴比倫博士說出讓人根本無法安心的話。
怎樣都好啦,話說妳的泳裝怎麼會是白衣?
「也不是只要不碰就好了吧……被人紅著眼直盯,孩子們會害怕的!」
「嗯,那我讓她套個紙袋吧。」
「這樣更可怕了!」
如果讓孩子們產生奇怪的心理陰影,是要怎麼辦!
沒辦法。就用【監牢】讓她無法離開這裡,再用【海市蜃樓】消去這傢伙的身影吧。哦,也得阻隔她的聲音才行。
「你還真無情。」
「妳為何要把這種人放到地面上啊……」
「這個嘛,這次以西絲卡為首,巴比倫的『管理人』們不是都下來玩了嗎?只把一個人排除在外不太好吧。」
唔,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但『塔』的管理人•諾爾一直在那邊的躺椅上睡覺,『圖書館』的管理人•法姆也只是在旁邊一直看書啊。跟在巴比倫(上面)時根本沒兩樣啊。
「糟糕、糟糕了!」
當我在心中罵人時,身穿連身泳衣的『倉庫』管理人•莉露露帕榭從另一邊快步跑來。
「糟糕了,吾主!好痛!?」
啊,她狠狠撞上我對提卡施加的【監牢】了……因為【監牢】是看不見的嘛……雖然帕榭具備迷糊屬性,但剛剛這是我的錯。抱歉。
「帕榭,怎麼啦?是冬夜出軌終於被妻子們知道了?」
「我才沒有!?」
這傢伙開的玩笑也太恐怖了!有些玩笑可以開,有些玩笑不行啊!告訴妳,要大家能一起愉快笑出聲才算是玩笑!
「然後呢?什麼糟糕了?」
「放在淨化槽裡的清水史萊姆逃走了!」
「啊!?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這些泳池就是靠著清水史萊姆的淨化來保持清潔。
那些清水史萊姆逃跑是怎麼回事?
「就是、我一不小心踏到香蕉皮滑倒,馬上抓住桌巾,結果上面的餐具嘩啦啦地全部掉了下來,弄倒前方的香檳,軟木塞因衝擊而碰一聲噴出去,直接擊中淨化槽的槽門開關。」
等一下,那是什麼開關!?
為何淨化槽的槽門開關所在的房間會有香蕉皮、餐具和香檳等東西!?
「吐槽冒失鬼帕榭也是沒有意義的。」
「這已經不是冒失的次元了……」
這已經近似於詛咒了。考慮到作為基礎的人格,的確是有這種可能。
「那清水史萊姆呢?」
「我有立刻關上淨化槽,但有幾隻逃掉了。大概是透過淨化水道,跑到哪個泳池裡了……」
糟糕。清水史萊姆基本上很膽小,不會攻擊比自己還大的事物。都是擬態成水,捕食蟲跟小動物。
因此牠們幾乎不會襲擊客人,但要是從泳池中發現史萊姆,這個水上樂園的印象肯定會下滑。
得在客人發現前進行回收……!
我從【儲藏】取出智慧型手機進行搜尋……呃,擬態成水的東西怎麼可能用【檢索】找到啦!
當我無力地跪倒在地時,帕榭出聲呼喚博士道:
「博士、博士,要找史萊姆的話,『倉庫』裡有史萊姆雷達唷。」
「啊啊,有那東西啊。用那個的確能找出目標。」
「史萊姆雷達是什麼啊……」
「根據品種而定,史萊姆也是便於利用的魔法生物。就是為了要抓住牠們,才有這種魔道具。」
如果沒有像是【檢索】這種探測類的魔法,要尋找史萊姆的確挺麻煩的。有這種魔道具也不足為奇吧?
「好吧,那帕榭就去拿那個史萊姆雷達……不!妳去的話絕對會把東西弄壞或遺失,由提卡過去。」
我這麼一說,提卡便露出明顯不情願的表情轉向我。
「咦咦?……我想繼續在這邊觀察小女孩耶……」
「……妳把東西拿來,我就讓妳用這個望遠鏡。」
「我現在立刻去拿!」
一看到我從【儲藏】取出的望遠鏡,提卡就用能夠傳至巴比倫的短距離傳送咻一聲當場消失。妳也太忠於欲望了。
「我拿來了!請把望遠鏡給我!」
「好快!」
而且也太拚命了。真的不能讓這傢伙接近女兒……
「這就是史萊姆雷達!快,給我望遠鏡!」
即使心想「失策了……」,但因為已經跟提卡約好,我還是把望遠鏡交給她。提卡迅速地從我手中奪走望遠鏡,流著鼻血盯著在泳池裡玩鬧的女兒,並發出『咻咻──!』的怪聲。
……算了,反正我有做好處理讓大家看不見她,只要不多加在意,就不會有害吧……姑且還是在【監牢】上施加傳送妨礙吧。變態需要隔離。
「那麼,這就是史萊姆雷達?不管怎麼看都只像個太陽眼鏡……」
紅色鏡框很醒目,這設計看起來一戴上就能變身成紅與銀的巨大超級外星人。
好吧。如果是這個,就算戴上也不是那麼古怪……吧?
我立刻戴上史萊姆雷達。跟太陽眼鏡一樣,視野會稍微變暗呢。
「鏡框旁邊是不是有個小按鈕?按下去就能看到這附近一帶的地圖和史萊姆的位置。還有不管史萊姆躲在哪裡,也能看出牠的位置。」
「哦……咦?」
眼前的泳池中有個隱約在發光並微微晃動的東西,難道那就是清水史萊姆!?
糟糕!那東西正往國王陛下他們那邊移動!?
我戴著史萊姆雷達,噗通一聲跳入泳池,忘我地游到史萊姆那邊,用【瞬移】把那隻史萊姆送回淨化槽。
千鈞一髮!再幾公分,史萊姆就要碰到鄂蘭聖王了!
我嘩啦一聲從水中探出臉來,大口呼吸。
「呼、呼……好、好險……」
「冬、冬夜閣下,您沒事吧?是絆到腳了嗎?要小心別溺水了哪。」
「我、我沒事……抱、歉,造成了、騷動……」
我用筋疲力盡的腳步回到泳池畔。啊──急死我了。
儘管我很想悠閒休息,卻無法如願。必須確認剩下的史萊姆在哪。
我按下鏡框的按鈕,右眼鏡片發出一個小小的「嗶」聲,並顯示出地圖。上頭浮現三個光點,這就是史萊姆的位置嗎?加上剛剛那一隻,逃掉的史萊姆總共是四隻啊。還剩下三隻。
離這裡最近的是……是波浪泳池啊?
我使用【瞬移】,傳送到波浪泳池。
小孩子和他們的親人依舊待在波浪較弱的區域,某些大人們則在波浪最強的區域興高采烈地享受衝浪。
可惡,偏偏是有人在衝浪的區域嗎!
我用史萊姆雷達看向享受衝浪的客人們腳邊,清水史萊姆彷彿受到波浪擺弄,在水裡不斷打轉,就像是被裝入洗衣機裡那般。
這樣的話,感覺就不太可能輕易看到牠,但乘浪失敗時很有可能會碰到。果然還是早點回收吧。
說是這麼說,要怎麼做啊?像那樣轉個不停,也很難用【瞬移】對準目標。一個不小心,可是會傳送到上面的衝浪者。還是親手觸碰再直接傳送會比較好,嗯!
做好覺悟的我拿著放在泳池畔的租借用衝浪板,進入波浪泳池。
「哦,冬夜閣下也要衝浪嗎?」
「嗯、算是吧,就想嘗試一下。」
我含糊地回應曬黑的伊古瑞特國王,讓衝浪板漂在水上,並趴到上頭。
浪從斜後方襲來。不愧是上級者的池子,浪好高。
我適時站到被浪推動往前的衝浪者,乘浪的感覺很不錯。
我斜眼看著高高掀起的浪,並帥氣地讓衝浪板急速往前衝去,但老實說,我是用【飛翔】在飛……只是用腳在壓著衝浪板。那種浪我哪上得了!
而當我抵達問題的史萊姆所在的位置後,特意讓自己的姿勢失去平衡,摔入泳池中。我在波浪的蹂躪下,設法將手伸向史萊姆,並施展【瞬移】把牠送回淨化槽。好,抓住第二隻了!
「真可惜!雖然乘浪的方式很怪,但如果能把腰再下壓一點,會穩定很多喔!」
伊古瑞特國王陛下給了精疲力竭地站起身的我建議。抱歉啊,我乘浪的方式很怪。嗯,其實我根本沒有上去啦。總之、算了,下一隻下一隻!
我按下鏡框的按鈕,靠著地圖尋找目標,發現牠在以水上樂園最長為傲的滑水道中……沒在動耶,怎麼回事?
要是在滑水道的管道中,應該會因為水或客人留出來啊。也沒有發生騷動的樣子……總之去看看吧。
「啊!陛下也來了嗎?……好怪的眼鏡。」
在我爬上階梯時,就看到亞莉絲和久遠感情融洽地站在滑水道前。你們還在溜啊……
另外,我也覺得這副眼鏡很奇怪,但希望妳別說出口……
「就是做點檢查。有沒有問題?」
「應該是沒什麼問題……?是出了什麼事嗎?」
嗚,我們家的孩子還是這麼敏銳。儘管瞬間想說『應該可以讓久遠幫忙吧?』,但請約會中的兒子幫忙,有失父親的體面。
「不,沒有任何問題喔。來,輪到你們了。」
即使一臉訝異,久遠還是被亞莉絲拉著手進入滑水道。
因為長度和高度,這個滑水道的外觀不是半圓狀,而是完全的圓筒狀。到處都有透明的圓筒,是可以瞧見外頭景色的構造。
雖然可以容納兩個孩子一起滑,但這原本是大人一人用的。圓筒中有約半徑一點五公尺的空間,而且會在彎道大幅左右晃動。
一旦加速,似乎還會轉一圈的樣子。為了避免有人在裡頭意外掉落受傷,這部分我有使用魔法確認過其安全性。
不過,無論安不安全,可怕這點倒是不會改變……不,不對。如果不安全,就更可怕了。
我下定決心,縱身躍入滑水道中。雷達依舊顯示著地圖。
「嗚哦……!?還挺快的!」
在一下左一下右的搖擺中,我迅速地下滑。在這種速度下,久遠他們沒關係嗎?根據體重不同,滑落的速度或許也有不同……
啊,差不多要到目標的位置了。到底是在哪……
我在滑落的管道內四處張望。嗯?軌道前方可以看到隱隱的亮光……!
「啊!?」
有了!黏在管道的天花板上!呃、哇────!找是找到了,卻什麼都做不了,直接過去了!就說太快了啦!
我進入不斷轉圈、像是漩渦的軌道,最後噗通一聲被拋入泳池。
先滑下來的亞莉絲他們正在泳池中等著。
「啊哈哈!陛下,好玩嗎!?」
「……哈哈,是啊──要不然再溜一次吧……」
我這麼回答天真無邪地嘻笑的亞莉絲,再次爬上樓梯。糟糕,下次再不抓住牠,就要再滑一次了……
我做好覺悟,再次滑下去。為了不讓牠逃走,這次要瞄準目標……就是這裡!
「【瞬移】!」
這次我確實把史萊姆送入了淨化槽,這才放心地以放鬆的無力狀態滑下滑水道。總覺得我能夠理解流水素麵的感覺了……
沒有任何人動筷的人類流水素麵再次噗通一聲被拋了出去。
久遠他們已經不知道去哪了。有種空虛感……
好,只剩一隻了。
我撐著沉重的身體從手中起身,用雷達確認地圖。
在運動遊樂區的路徑上啊……
我回到艾爾賽和八重奔跑的運動遊樂區。大家依舊玩得很開心……為了不讓這些笑臉消失,得趕快找出史萊姆。
「呃──在哪啊?」
隔著太陽眼鏡的昏暗視野,我尋找清水史萊姆。
發光的地方……在那邊啊。
牠就黏在用氣球製成的跑道一角。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就像是個水窪。嗯,在那邊的話,就能輕鬆回收了。
我進入運動遊樂區的泳池,以蛙式朝史萊姆所在的位置游去。
就在我以為再一下就能抵達時,史萊姆就被跑過跑道的客人一腳踢飛,像是跳過水面的打水漂石頭般一跳一跳地遠離。騙人……
踢到史萊姆的人大概是以為那是氣球的觸感,毫不在意地離去。可惡,跑到哪裡去了?
我環顧四周,發現牠黏在艾爾娜和八雲在玩的水上球上。牠就在圓圓的氣球外側,每當裡頭的兩人嬉鬧,就會不停轉動。
我靠近裝有兩人的水上球,想要抓住史萊姆,但注意到我的兩人笑容滿面地推動氣球朝我這邊前進。不,我不是來玩的。
「嘎噗!?」
被水上球輾過,我被推入水中。水上球就在我頭上,讓我無法浮上水面。
「噗哈!」
我在水中往旁邊游,竄出水面後轉過頭,裝有艾爾娜她們的水上球上已經看不見史萊姆的身影了。咦!?這次又跑哪裡去了!?
我戴著雷達眼鏡左顧右盼、拓展視野,終於找到爬上泳池畔,用意外迅速的動作離開的史萊姆。
牠逃離的動作就如同水在流動,在其他人眼中想必就是這樣。
糟糕!那前面是……!
清水史萊姆想要前往的方向有棟設施──那就是女生廁所。
我再怎麼樣都不可能進入女廁。要是那裡頭的女性發現史萊姆的存在,肯定會引起騷動。
既然如此,就用【瞬移】把自己傳送到女廁前,捕捉史萊姆────就在我這麼想時……
模擬成流動清水的史萊姆突然停止不動了。咦?
「啊啊,果然是史萊姆啊。」
女廁前,久遠的眼睛閃著金黃色的光芒。那是【固定的魔眼】嗎?是久遠用魔眼阻止了史萊姆的動作。
「我還在想這些水的動作好奇怪。父王之所以表現得不對勁,就是因為牠嗎?」
「啊、嗯,對……」
久遠把仍一動也不動的史萊姆遞給跑來的我,我馬上用【瞬移】把牠送回淨化槽。
看來久遠是意識到出了什麼事了。嗚嗚,我身為父親的威嚴……
「久遠,久等了!」
亞莉絲走出女廁,兩人再次手牽著手離去。
雖然被久遠察覺,但總之任務完成了。哎呀呀,幸好沒出大事。
我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博士他們那裡。
「辛苦了。」
「真的很累人……」
我把雷達眼鏡交給博士,筋疲力盡地躺在躺椅上。
畢竟試營運時就是要在真正開始營業前確認有無問題,能事前知道麻煩倒是不錯啦……
「把淨化槽的槽門開關改成密碼式吧……」
「瞭解。但帕榭平常都不會在地面上,我是覺得沒問題啦。」
「這是以防萬一,以防萬一。」
就算不是帕榭,或許還是會有人一不小心腳步踉蹌按到按鈕。得杜絕以後發生這種事的可能性……
「……話說回來,帕榭呢?」
雖然繼續視姦小女孩的提卡還在,導致這場麻煩的原因──帕榭卻不在……喂,等等,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啊啊,帕榭剛剛說要去打掃淨化槽室──」
「糟糕、糟糕了!我在打掃淨化槽室時,一不小心踩爛山藥滑倒,手裡的低音吉他也滑了出去,弄倒立著的踏腳凳,然後又打中變魔術用的大禮帽,裡面嚇到的鴿子飛出來直接撞上淨化槽的槽門開關──!」
「啊──────────────!?」
我不想再見到這傢伙了!為什麼那種地方會有山藥、低音吉他和變魔術用的大禮帽!?
博士默默地遞出史萊姆雷達,我粗魯地奪過它,再次按下雷達的開關。
「妳禁止進入泳池。」
「為什麼!?」
帕榭一副像是不明白原因的樣子。所有事情都是理由啦!
為了不要再出這種狀況,淨化槽的槽門密碼鎖就做兩個吧。
後記
在此送上《帶著智慧型手機闖蕩異世界。》第二十八集。不知各位是否看得開心?另一部拙作《VRMMOはウサギマフラーとともに。》第七集也同時發售了(譯註:以下皆指日本發行及播出時間。),不嫌棄的話也請各位多多支持。
當本集發售時,動畫第二季應該也已開始播放了。如果大家能看得高興,那就太好了。
要做第二季時,為了讓所有女主角登場,時間線改得跟原作差異甚大。請各位把這部分的差異當作一種樂趣吧。
那麼,這次也要寫下謝辭。兎塚エイジ先生,這次的封面插畫充滿大家都很快樂的熱鬧感,我個人非常喜歡。很謝謝您。
責任編輯K先生、編輯部的各位以及參與出版本書的各位工作人員,謝謝各位一直以來的幫助。
最後在此對總是在「成為小說家吧」閱讀本作或觀看本書的各位讀者獻上感謝之意。
冬原パトラ

「異世界足球賽」特典小冊子
慰勞品
這個專欄出版時,《異世界手機》的第二季動畫應該已經開始播出了。(編註:此為日本出版情況。)
我基本上是覆面作家,主張不公開出現,也拒絕舉辦簽名會,第一季時一直都避免去收音現場打擾。
不光是在動畫方面,恐怕就連在Hobby JAPAN出版社裡,連同責編和總編在內,見過冬原パトラ這個存在的人大概一隻手就數得出來。我也完全沒出席過出版社的派對,就是一種稀有角色。也可以說是懶得出門。
可是,這次因為最近的新冠疫情,儘管是透過遠端連線,我還是第一次在收音現場打了招呼。因為是不在預定內的流程,所以只有聲音就是了。
我也覺得到了第二季才打招呼十分失禮,但這部分我也束手無策,非常抱歉。
不過從第一季開始,我就會送慰問禮到現場。每週都是送仙台銘菓•荻之月和其他仙台銘菓的組合。
而到了第二季,我就開始煩惱該送什麼慰問禮了。
猶豫到最後,我決定訂購日本各地的銘菓送給大家。
從北開始是北海道的『白色戀人』和『美冬』、岩手的『海鷗蛋』、福島的『檸檬』、茨城的『水戶之梅』、山梨的『金精軒信玄餅』、富山的『月世界』、京都的『生八橋』和『小雪球』、兵庫的『法蘭酥』、岡山的『吉備糰子』、島根的『因幡白兔』和鹿兒島的『輕羹饅頭』……
生菓子那類的點心不耐放,我便以生菓子以外的東西為中心選擇。
不過說是訂回家送禮,其實都是直接送到Hobby JAPAN出版社,我自己沒實際看過也沒吃過……嗯,一般來說,送禮的人都吃不到土產嘛……
頂多是之後詢問在場的責編『那吃起來是什麼味道?』吧。
而收錄最後一天,我送了上面印了琥珀的訂製印刷銅鑼燒。不是銅鑼燒,是虎燒(編註:銅鑼燒(DORAYAKI)與老虎(TORA)發音相近。)。
這個我自己也有訂,圖比想像中小,『感謝收錄!』的字也有些糊掉了,真遺憾。
不過實際上,我也有『這些銘菓東京全都有賣吧……?』的不安,不過哪怕只有一點,能讓現場人員放鬆點的話就好。
唯一意料之外的是,各家店舖的年終廣告信在年末一口氣寄來家裡了。畢竟我到處訂東西,因此量相當多……
調查、選擇各種銘菓很有趣,希望還有下次送禮的機會。
運動交流
「開始……還沒還沒!」
開始的信號一下,兩臺力士便迅速地撞在一起。
不是『兩人』,而是『兩臺』。在我們眼前拚命較勁的,是巴比倫博士在空閒時間開發的武裝型作業用動力裝甲,通稱為武裝裝甲。
這原本是做給旁邊的庫當玩具的東西,結果庫又進一步改良它,提高安全性,做成誰都能隨意控制的裝置。
騎士團的成員很喜歡,希望能引進它們作為戰鬥訓練的一部分,結果就在不知不覺間,固定用它們來玩相撲這種莫名其妙的運動。
一開始的確有使用劍、斧頭或長槍來進行戰鬥訓練,但直接對戰相當危險。畢竟操控者的身體都露在外面。
考慮到安全的結果,才固定變成沒有武器、也不互毆的相撲模式。
操控者的周遭姑且有晶材製的防禦框架保護,即使認真毆打也不會直接擊中操控者。
但壞掉的武裝裝甲拳頭零件,有可能從框架縫隙間襲向操控者,因此還是禁止互毆。
「咕哦哦哦……!」
「可惡……!」
騎士團員麗貝卡小姐和羅根先生互相抓著彼此的腰,推擠拉拽。
麗貝卡小姐是負責城堡警備的警備騎士隊隊長,羅根先生則是負責城下町巡邏的巡邏騎士隊隊長,因此這是場內勤和外勤的騎士隊領導之戰。
這兩人於同一時期入團,原本也是同一支隊伍的冒險者,因此總在各方面競爭。
兩人對對方似乎都沒有不滿,就是種視對方為勁敵的對立感?
「喝啊啊!」
「嗚……!」
羅根先生的武裝裝甲朝麗貝卡小姐使出上手摔,應該……是上手摔吧。雖然外公很喜歡,但我不太懂相撲。
我本以為麗貝卡小姐的機體會被扔出去,她卻踩穩腳步、恢復成原本的姿勢。
「喝!」
「啊!?」
麗貝卡小姐從互相推擠的姿勢突然往後撤,並朝羅根先生失去平衡的武裝裝甲的後背往下推。
由於羅根先生用力過猛,其機體往前傾,摔到地上。呃──這是拽倒……不對,還是叩倒?果然還是看不懂。
「好!」
麗貝卡小姐的武裝裝甲擺出勝利的姿勢。在大相撲中,這是違反禮儀的唷……
相撲是祭神儀式,因此要由禮開始,由禮而終。無論輸贏,都必須體貼對方並行禮……嗯,畢竟這裡是異世界。更何況他們還搭著機械騎乘物……
「可惡……」
「這個相撲真不錯,可以在短時間內決勝負,規則也很好懂。」
麗貝卡小姐從武裝裝甲上下來,接著,其他騎士搭上了武裝裝甲,馬上開始下一場對戰。
「看來大家都很習慣如何控制了。」
「因為基本上跟福雷姆基亞差別不大,只是沒隔著鏡頭而已,這個還比較容易掌握距離感,缺點是有點累人。」
麗貝卡小姐說得沒錯,武裝裝甲和福雷姆基亞不同,驅動手腳時,自己的手腳也必須動作。
雖然它就像電動助力車一樣,會配合動作進行輔助,但普通人坐上去好像會覺得有點沉重。
騎士團的成員也會戴上力量護腕和力量護踝進行訓練,所以並沒有那麼辛苦。感覺就跟平常的訓練沒兩樣?
不過跟福雷姆基亞相比是比較累,若要說哪邊比較輕鬆,那當然是福雷姆基亞。打個比方,就像拿腳踏車和機車來比較。
「哎呀,只要想到這也是訓練的一環,就覺得還可以更重一點。」
「這點小事是可以調整的。只要加上負荷,重量就能加重。要調成一百公斤左右嗎?」
「不,這就……」
庫回應麗貝卡小姐的玩笑話,讓她尷尬地閉上嘴。
一百公斤……這太過頭了啦。應該要稍微、該怎麼說呢?要手下留情……
「不把這些武裝裝甲配置給騎士團嗎?」
「可以是可以,但有需要這等力量的現場嗎?動作會變遲鈍,用肉身還比較易於戰鬥吧。」
「唔,這麼一說,的確是……」
結果武裝裝甲就只是動力裝甲,不太適合用來行使取締罪犯等工作。呃,不過它光站著就很有壓迫感,或許能有些威懾力。
因為它很有力,如果遇上需要抬起翻倒馬車之類的意外、災害時,也許就用得上,可那些也只要交給配置的騎士戈侖──『劍士』和『守護者』就好了喔。
土木相關的工作,也有矮人們的作業用機械『圖維路達』。
嚴格說起來,這種武裝裝甲也有做為兵器的一面──就算是無法戰鬥的人,坐上也能有一定程度的戰鬥能力。
要是再加上火器、完備武裝,也能當作裝甲機兵用在戰爭上。沒有經過訓練的普通人,也能取得一騎當千……不,是一機當千的力量。
當然,我沒有半點要做這種事的意思。然而總有一天,用這種東西打仗的時代或許會來……
不,在裏世界……西方大陸過去就曾發生過相似的大戰嘛。那場戰爭被稱作戈侖大戰,讓人們失去過去的文明。我不希望再發生這種事了。
所以在遊戲的範疇內使用它,也許是最正當的活用方式。
看著正在相撲的武裝裝甲,我這麼想著。
◇ ◇ ◇
嗯,幾個禮拜前,我還是這麼想的。
許多武裝裝甲正在眼前的訓練場爭奪一顆球。
「傳球!傳給我!」
「阻止他們!用滑壘把球奪過來!」
「趁現在,射門!」
嗯,就是足球。雖然不像足球,但大概是足球吧。
十一對十一的武裝裝甲咖鏘咖鏘地跑過訓練場,踢著銀色的金屬球。
那是秘銀製的球嗎?那雖然會比外表輕一些,但還是相當重吧……
一位騎士用力踢飛秘銀球,讓它劃出拋物線,飛往土魔法製成的球門,但被球門前那位應該是守門員的騎士用拍擊彈開。
「啊──!可惜!」
「快掩護!把球弄出界!」
「搶過來!打垮他們!」
其他球員衝向搶到球的球員,使出金勾臂。呃,喂────!?
使出金勾臂的球員從倒地的玩家腳下搶過球,傳給隊友,比賽就這麼順利地進行下去。咦,那是犯規吧!?
「這到底是……?」
「就是『職業足球』吧?之前聽琳賽說過,跟大家一說,大家都覺得很有趣,就開始玩了唄!」
坐在長椅上看比賽的蘇這麼說。
職業足球……?不,這應該是格鬥足球吧……你們真的有好好聽琳賽解說嗎?絕對混了不少東西進去吧。
看起來只有守門員可以用手碰球,這跟足球相同,但好像可以做任何行動來搶球。
啊,敵方球員對持球的球員使出擒抱。是不是還混了橄欖球或美式足球……?
是說,這樣很危險吧?不要緊嗎?
「在安全性方面,已經都做好改良了。用框架和座艙罩覆蓋住操控者,座艙周遭還追加了衝擊緩衝材。若不是很嚴重的衝擊,不會輕易受傷的。」
坐在蘇旁邊的庫一臉得意地說明。
仔細一看,在露出的操控席前,的確是裝了像透明座艙罩的東西。
是說,既然提升了安全性,那用普通的劍或長槍戰鬥就行了吧……為什麼要玩這種格鬥足球……?
「喝啊!」
「咕哈!」
當一位球員騰空踢向守門員時,隊友射門了。
「咻──太好了!」
「逆轉了!」
成功射門的隊伍歡欣鼓舞。這樣是可以的嗎……
我該就此放棄,放任異世界的足球變成這樣嗎……?
算了,這樣或許會很有趣,而且在這之前,普通的足球也不會控制那種工具來玩。
至於鎮上的孩子們,就教他們乖乖地用真的足球踢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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