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剧药投入

「…………唔唔唔……」

在充斥着喧闹的房间里,与黑发青年并排坐在长椅上的金发少女,完全静不下心来。

「怎么了夏米优,愁眉苦脸的。难道有什么烦心事?」

「不,并非如此。虽然令我烦心的事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我现在并不是在烦恼那些……」

夏米优因不知该如何表达而支支吾吾,她的视线在伊库塔与眼前的光景之间来回游移。

「——哈洛,这个是要放进锅里煮的吧?我就随便切两下了哟」

「啊,等等小马。那种薯类很难煮熟,必须切成小块才行」

「好的,切成两公分左右的薯丁就行了吧。……嗯,用这个作为肉的调味预处理真的没问题吗?再稍微辣点是不是……」

马修、托尔威和哈洛三人,一边亲切地交谈着一边进行着烹调。为此,他们在宫中设置的众多厨房当中,挑了一间「不大也不小」的做起了晚饭。

不是因为别的,正是他们理解并立即赞成了黑发青年的提案才会有如此发展。然而,夏米优还是难以揣度出他的意图。

「……这到底,是吹的什么风?」

「难道你不乐意吃一顿大家一起做的晚餐吗?」

「不会,我很乐意。乐意归乐意……可是该怎么说呢,这简直……」

就像是极为平常的家庭晚餐一样——话说到一半,夏米优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这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考虑那种事情。

伊库塔察觉到她想说的后半句话,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才不是什么『简直』呢。……我啊,觉得这就是那么回事」

「……哈洛和齐欧卡有勾结?」

马修惊讶得当场愣住。——时间追溯到三天以前。伊库塔在结束了与帕特伦西娜的暗斗明争,并且安抚好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哈洛的心情之后,将骑士团全员召集到了一间避人耳目的旅店客房里。

「……这笑话给你打两分。倘若你真要开个玩笑吓我一跳的话,那就说一件听起来更加逼真的事情啊。刚才的这种怎么会吓得到我。哪怕说月亮要掉下来了都比这强」

马修蔑笑着说道。听了他这极为理所当然的回答,伊库塔立马用手刀砍向他的额头。

「——着!」

「呜啊!?干、干什么啊!」

「吾友马修,很遗憾你和我犯下了同样的罪过。和我一起立即向哈洛道歉吧。反正这里也没人会看见……快点~,一~起~磕~头~谢~罪~」

「为什么啊!?」

被迫与伊库塔肩并着肩跪向地面的过程中,他依然不明所以地负隅顽抗着。就这样——在他以求助的目光看向哈洛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哈洛双手掩面不住呜咽的样子。于是,他大吃一惊地站了起来。

「……诶?……诶?…………诶?喂,哈洛,不至于哭成这样吧。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你也太当真了吧……难道说,原来你这么会演戏吗?」

在他不知所措的这段时间里,泪水还在不断透过她的指缝滴落在地。马修完全不觉得这些泪水出自演技,所流下的眼泪,于是满脸困惑地看向站在一侧的翠眼青年。

「呐,托尔威,这到底是怎么——」

话说一半便停了下来。见对方低着头狠狠地咬着嘴唇,微胖的青年总算认识到伊库塔的话没有丝毫玩笑成分。

「…………………………………………………………………………………………当真如此?」

马修战战兢兢地将头转向伊库塔,那动作慢得简直就像脖子生了锈。只见黑发的青年一脸严肃地抱着双臂。

「在将话题进行下去之前,我想插一句话。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准备好听我说了吧?」

伊库塔一边说着,一边定睛注视着马修与托尔威二人。接着他突然开口道。

「即便是哈洛,也是会做坏事的!」

听了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语,两人目瞪口呆地看向伊库塔。见状,他忿然大放厥词。

「将对于这一问题的忽视,视为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也并非言过其实。听好了——现在就是骑士团全员的检讨会。唯独今天,我甚至希望雅特丽也能够到场。」

说着,伊库塔从腰间取下佩剑,将它放在了一把空椅子上。装作她就坐在那里的样子,他再度面向哈洛。

「总而言之,哈洛,能拜托你说明下事情原委吗。不管花多长时间都可以,你就从最一开始说起吧」

「……好……」

拭去眼泪、调整好呼吸之后,哈洛点头答应。这时,伊库塔又添贴心一语。

「没关系的,只要你如实地讲出来,大家一定能够理解你。在场的全是这样的人」

她连连点头不止,而后以红肿的泪眼看向同伴们,毅然决然地开了口。

「——我,会对大家坦白一切的」

之后历经大约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关于哈洛的原本来历,众人听了个大概。

「——竟然是,双重人格啊……。……不过,相比于哈洛单凭演技欺骗了我们,还是这个解释稍微令人有些现实感呀……」

马修不吐不快。见到他对于事实还停留在难以接受的状态,伊库塔提出了一项建议。

「哈洛,看起来马修对这事还没什么现实感。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不如干脆让她出来试试吧?」

这太过大胆的解决方案令哈洛瞠目结舌。为了让她放心,黑发的青年补充道。

「她不是已经安分下来了吗?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什么万一,我们也会一起将她制伏的」

听到他这么说,「那我就换她出来了」,哈洛仍然没有像这样轻率地点头答应。然而,她看到伊库塔的目光中透着认真。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在说,也向他们展现出你的全部吧。

「……」

即使没有马修的疑问,这也是迟早避免不了的必经之事。将这作为理所当然的道理加以接受之后,她攥紧双拳,暗自下定决心。

「…………托尔威先生,马修先生。你们察觉到危险的时候,请毫不犹豫地朝我开枪」

毋庸赘言,哈洛也做好了觉悟,为了不劳烦他们动手而随时准备自绝性命。她紧绷着脸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闭上了双眼,过了十几秒——一下子掀开了眼帘,

「——我可不是什么哗众取宠的小丑」

「唔喔!?」

她这句话不只是语气,就连音调都和前一刻的印象截然不同,马修听了之后下意识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有着哈洛面容的女人以冰冷的视线盯着他,耸起了双肩。

「胖子,你惊讶过头了吧。明明都说了要换成我了」

「你……你是谁?」

「早就说过了,我就是帕特伦西娜。这样就能让你接受了吧?要是还不能认清现实的话,我就用一万句哈洛绝对说不出的脏话骂得你狗血淋头吧」

由于没有得到答复,她真的付诸实践了。五分钟过后——马修饱受超乎想象的语言暴力,犹如一块烂抹布一样瘫伏在桌子上。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这个恶质女人……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残忍到你这个地步啊……」

托尔威也抱有同感,咕噜地咽下口水。帕特伦西娜则十分不雅地将两肘撑在桌子上,接着说道。

「你要是还想见识见识我们的差别,接下来……我再做些各式各样哈洛做不来的的事情吧。比如说这种戏法」

说着,从她那本应什么都没拿的手中,笔、手帕、硬币,一个接一个地冒出了出来,令伊库塔「喔喔」地发出了欢呼声。身负类似技艺的他能够明白,她能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变出这种戏法需要多么高超的技术。

「还有,我的战斗能力可远远强过哈洛。像胖子你这样的,我徒手杀死你易如反掌」

「……呜」

对于肉搏战颇有自负的马修受到此番挑衅,一时语塞。趁两人之间争斗的种子尚未生根发芽之时,伊库塔立即插嘴道。

「帕特伦西娜。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对同伴说出那种话」

「哈?你在说什么呀,同伴什么的,我才——哇啊!」

话突然中断,原来是伊库塔用双手捏起了她的两颊使劲朝两边拉着。青年在近距离严厉地瞪着对方,同时进一步说道。

「我再说一遍。对同伴,绝对不许再说那种话」

青年一边告诫着她,一边将她的脸蛋拧来扭去。遭到这般对待,帕特伦西娜甚至没做出像样的抵抗就已泪水盈眶,细声弱语道。

「……四(是)。对不起,我再也不会缩(说)了……」

「你明白了就好」

听了她的道歉,伊库塔随即松开了手。两颊终于得以解放,她垂下头揉了起来。接着,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缓缓将视线上扬,看向面前的青年。

「…………现在,可以让哈洛回来了嘛?」

「随你的意。不过,再叫你的时候要出来哟。还有——你要是想我们了,也记得出来」

伊库塔和颜悦色地笑着说道。心有不满地盯着他瞧了一会之后,帕特伦西娜静静地阖上了双眼。等几秒过后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所熟悉的哈洛已经回来了。

「……对不起,那孩子说话太刻薄了……」

回想着刚才说出的种种恶言恶语,哈洛朝马修深深地低下了头。他与托尔威一脸尚未从冲击中缓过神来的表情,没能说出一个字。而这时候,见到已经达成了预想中的结果,伊库塔立刻推进起话题。

「——行了,就是这样。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我想,实际见过面说过话就能够直观地感受到双重人格与演技的不同之处了吧」

「那是与哈洛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我这么想就行了吧?」

根据刚才的印象,马修询问道。然而,伊库塔却立马板着脸摇起了头。

「这样一来,又要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了。她同样也是哈洛。无论是谁,都理应拥有坏孩子的一面——对于哈洛而言,帕特伦西娜就是她的那一面」

青年一再叮嘱对此绝对不能有所误会,而后继续说道。

「至今为止,我们一直对她的那一面视而不见。之所以说这是骑士团全员的检讨会,就是这个缘故。我们在无意之间,对一直是个好孩子的哈洛太过于依赖了。我们直至今日都没能发觉帕特伦西娜的存在,其理由无非就是这个」

言语之中流露出他的自我反省。错误的偷懒方式——这是他最为戒虑的事项之一。

「托尔威,马修,还有雅特丽——要是我拿出与对待你们程度相同的热诚对待哈洛的话,应该早就能够注意到她的存在了。这对于我们全员来说是每个人都存在的问题,我希望你们能够坦率承认这一点」

「……要是她来找我商量的话,我肯定能帮上忙的……」

「对她而言,那种事有可能是做不到的。在这种时候体察她的心思,正是身为同伴的责任」

听了马修那缺乏力度的反驳,伊库塔马上用正论堵住了他的嘴。接着,将视线从他身上转向托尔威,之后则是雅特丽的佩剑,最后又补充道。

「而且——这并不仅限于哈洛。有重大烦恼的时候会对他人袒露心声的直率孩子,我觉得在我们团里从一开始就属于少数」

托尔威俯视着地面,苦涩地点了点头。听到这一指摘,他再自然不过地联想起了最近才发生过的事情。

在他的旁边,马修听了伊库塔的话同样陷入了沉思,对这番指正加以理解之后缓缓开口说道。

「……我承认我们应该对此事负责。确实如你所说,哈洛作为一个我们相处已久、性命相托的伙伴,我们对她太过于不了解了。这一状况令人感到十分惭愧。

但是——这和她背叛我们是两码事。就让我们来仔细听听吧,她究竟做出了什么事。否则的话,原谅什么的都无从谈起」

马修严词厉色地诘问道。于是,哈洛感叹着这一刻终于来临了,静悄悄地开始了述说。

「……说起与大家相遇之后,我所开展的行动。最初的一次,是在海战之后的『黄龙号』之中」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地点,三人都惊讶地睁圆了双眼,各自追溯起当时的记忆。

「是通过海路前往希欧雷德矿山的时候吗?相当久远的事情了啊……」

「就如你们所了解的那样,在那艘船上有我的同类——那就是同为『亡灵部队』一员的邓米耶·刚隆海校。他的身份被雅特丽小姐识破之后,是我在最后关头助他成功脱身的」

听到这席话的一瞬间,托尔威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连连点头。

「这样啊,那个时候被挟为人质的就是哈洛小姐呢。那其实是……」

「没错,是故意的。为了让他能够在那个情况下脱身,让身为海军『客人』的我成为他的挡箭牌是最为有效的手段了……」

「原来如此。……说起来,我差点没注意到。你刚才,有说自己是亡灵部队的一员吧?」

「是的。我与在北域参战的那些人所肩负的任务不同,只不过是谍报部门的一个新人……」

马修用双手抱起脑袋,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一直近在咫尺的女性居然有这样的真实身份,这实在无法令他轻易接受。

「在那之后,有一段的空白期——人格切换为帕特伦西娜,正式开展谍报活动,其实是最近才发生的事。大致而言,是从与马修先生和萨扎路夫先生一同进行调查任务的时候开始的。由于那时候神官对教徒们的煽动尚未不足,在前往现场的途中,我为了争取时间而采取了一些妨碍行动。进军的路上,之所以会有一般民众前来求助就是这个原因」

微胖青年的表情愈加痛苦了。即便他的双肩缩得越来越紧,哈洛的坦白也未曾停止。

「同时我还开展了其他行动,那就是派出了工作人员,为营救被俘的海军少校艾露露法伊·泰涅齐谢拉小姐提供了作战方案。海军俘虏逃出俘虏收容所,并从临近的基地内获得了武装与物资,紧接着同教徒们汇合一道冲进山脉……这一连串的行动,是由我们制定出了方案并且下达了指令」

「从制定方案开始就是由你们负责的……。你们两个到底有多么精打细算啊」

马修脱口而出。在这句话里,内心的惊愕远胜于对她们的讽刺。

「只不过,我们没料到陛下会亲自率领援军赶过去。从那以后,只好一边保护着她一边进行谍报工作,不断加重帝国军的损害。事情进行得一帆风顺——直到伊库塔先生抵达战场」

哈洛偷偷瞥了一眼黑发的青年。接着,马上又低下视线再度开口。

「之后,我们先是嫁罪于尤古尼少校,又是尝试与齐欧卡军取得联络,竭尽所能做了许多勾当。然而,却没能取得任何成果……完败于伊库塔先生,像现在这样站到了大家面前」

「……大概有多少人」

在说明的最后,马修插嘴一言,却语气沉重。

「受你们谍报活动的影响,这次,多死了多少士兵?」

这句话当场掀起了紧张的氛围。哈洛的双肩因罪责而震颤着,然而她的回答却未经粉饰。

「说不好准确的数字。但是……把间接造成的牺牲算在内,我想不会少于一千人」

「…………!」

听到远超想象的数字,马修冲动地一拳砸向桌子。伊库塔以尽可能柔和的语气地对他说道。

「呐,马修。同样地……哈洛作为卫生兵,或许至今为止拯救了更多的性命呢」

「这才不是能功过相抵的吧!」

微胖的青年大声喊道。纵然事实无可厚非,伊库塔仍无所畏惧。

「如你所说。——可是,你还能说些什么呢。我既不会责备她,也不打算处罚她」

马修被再度提问,猛地紧盯着他。正视着他内心的感情,黑发的青年气魄十足地加以回应。

「我承认这是在偏袒她。但是——你不认为,问罪于她们是更加本末倒置的做法么。将年幼的她逼至地狱般的境遇之中一家人的罪行要怎么算?仅仅因为不过十二岁的少女具备相应的素质,就将她领进充满背叛的世界那些人的罪过该由谁来赎?」

「——呃——」

「我们无法追究她的罪责。而那些人的罪责更加无从追究。如今的她正是由各种恶性的因果共同造就而成的,其原因、诱因还有责任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我不会说这一切没有哈洛的内因。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希望责备处罚她。比起这个,身为她同伴的我们有着更为重要的任务」

说着,伊库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对方。马修咯吱一声咬了一下牙齿,经过百般克制之后挤出了一句话。

「……你是想说……就算对犯下过错的当事人严加指责,也并非溯本求源么……」

伊库塔的神情忽然缓和下来。接下来的一句话,饱含对于对方说出这番话的感谢以及货真价实敬意。

「亏你能回想起来。没错——那种行径不过是自我满足的报复。直面招致她犯下过错的根本原因,指引她走上光明大道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接着马修所说的话他说出了结论。微胖的青年两手握拳站了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是知道!但是,可恶——心里还是会难以接受。若我们不向设陷阱给我们的本人追究其责任的话,那么多的士兵死亡的这份责任我们又该问罪于谁才方为是好?我又该如何整理我心里头的这份感情才行!?」

心中的怒火没处宣泄的青年敲击着桌子。伊库塔毫不迷茫的立即回答道。

「答案只有一个。——我们其实早已知道。不管怎么说,关于在那场战役所发生的全部事情的责任,都必须由我们共同承担。……绝不是单独一人来承担」

「……!」

伊库塔毫不退让的如此告知。身为同伴的事——对于那份羁绊他所展现出的决意,至此马修也都终于理解了。如今的他与两年前他相比那份意识有着显著的增强。

经过伊库塔的话与自己的心情相互碰撞之后,最终,马修露出严肃的表情转向哈洛。

「……喂,哈洛……!」

被叫到名字的哈洛使劲的按住胸口。……那表情诉说着,无论怎样的痛骂、弹劾我都将甘愿接受。很明显能知道,倘若说「现在给我去死」的话,她也都会毫不犹豫的立即执行吧。

「…………………,………你还…………你还……!」

马修全身颤抖并露出严肃的表情继续睨视着做好觉悟而站立着的她。就这样过了五分钟,过了十分钟——而且这段倍增的时间尽是在沉默之中流逝。

「…………………………………………………………你还,真够狡猾」

这之后,他展开了他那紧握起的拳头。微胖青年的脸上浮现出了死心般的表情。

「因为,很恐怖哟。……在战场上受伤时,后方却没有你在。只是想想就变得手止不住的颤抖,背脊梁发凉,脚也变得站不稳。……在那样的战场上,我会没办法使出以往的战斗力」

"……马修……"

哈洛凝然不动的看着对方。马修的表情染上了浓郁的苦恼。

「并不是要你不要上战场。要不是有你从中开导我,我可能就在这两年间的什么时候将刎颈于夏米优陛下。……所以,哈洛,一直都被你所拯救的事。在私底下,你也都一直的支撑着我们的事,我都知道」

对于她背叛既有愤怒,也有悲伤。就是因为你,使得很多部下都死了——他的这股想问罪于她的冲动,到现在也都拼命的忍耐着。

但是——将感谢她的想法与那些相重合,留在他心中的,是比以往更加对真正的同伴的亲爱。在理解了之后,马修心中那狂乱的情感,渐渐地向着一个结论收束。

「……会不会原谅我,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也不能把部下们的牺牲当成没有的事」

哈洛闭目等待着裁判。在她面前深深低着头的马修,颤抖地说道。

「这还用说吗。我作为他们的指挥官,作为他们将性命托付给部队长的立场上——是不可能会放下那份责任。只有这点,在我心里连一点都没有」

马修看着自己的手,回想着逝去生命的人们。回想由于自己的不成熟和失败,而先逝去生命的人们。

同时,连确信都不需要。——为让那牺牲尽量减少,站在面前的她的能力是不可或缺的。想象着在丧失哈洛玛·贝凯尔协助的战场,自己又会有多么的恐惧。回想着至今为止,又多么的被她的存在给拯救。

「可是,不管是否有罪,毫无疑问你也是骑士团的一员」

抬起低下的头,马修如此说道。而那声音当中,早已不在颤抖。

「所以——今后,我也会更加的关注你的。我会认真地听你说话,多和你聊聊天。再也不会对你不闻不问。

相对的,你也要好好的将重担分给我哟。就算是我也能好好承担的。从船上相遇到今天的这段时间里,那种程度我还是有所成长的」

说完的同时向她去,而后他向着哈洛伸出了手。紧接着坐在椅子上的托儿威站了起来。

「这两年,我为了帮助大家而努力着,却变成了除了自己的烦恼以外其他都置之度外的状态。所以哈洛,我比阿伊和小马更没有责备你的权利。对于至今为止我所视而不见的众多事情,打心里觉得自己很窝囊。」

说完便咬着嘴唇,之后他也走向哈洛静静地将手伸出。深绿色的眼瞳当中寄宿着温和的决意凝视着同伴。

「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所以……我想,再一次的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站在含有真情实意而伸出手的两人面前,哈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始终一动不动。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那资格来回应他们所伸出来的手,但是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的喜悦——只是,她必须在放声大哭之前忍耐着。

「……对雅特丽来说,这样就会原谅我吗……」

意识到还有她便如此询问道。听到这话的伊库塔,将手贴在下颚陷入思考。

「的确,就她的立场来说很难。以伊格塞姆的价值观来说是不会放过内部有间谍在活动的这事实吧。——但是,我能肯定。雅特丽绝不是,会被规矩所束缚的人」

伊库塔抿嘴一笑将手揣在怀里。从中取出了一枚硬币搁在拇指上,然后他将那个转向了放在椅子上的炎发少女的佩剑。

「那就问下本人吧。她是怎么想的,马上就能知道了。——原谅还是不原谅」

弹起拇指将硬币抛向空中。空中的硬币描绘出漂亮的抛物线落在佩剑的月牙盘上,随着哐当的清澈声音响起,弹落在了椅子上。其结果,伊库塔向哈洛示意道。

「你看——是原谅了你」

硬币在离佩剑不远的位置正面朝上。哈洛悠然地走向那边,拿起硬币认真确认着——不一会,她那含泪的微笑崩塌了。

「……太狡猾了。这个,两面不都是正面啊」

「是哟。因为她向我说了『就用那枚硬币来决定』」

伊库塔丝毫没有发憷地说道。两面都是正面的硬币——那正是雅特丽所给予哈洛的回答,他如此暗示道。

哈洛将握着的硬币紧紧地纳入怀中,多次重复地点头。在场任何人都不觉得那是个谎言——这时,哈洛感觉到,脸上露出微笑的炎发少女就站在自己眼前。

「——哈洛?你怎么了,哈洛?」

陷入回想之中而飘忽不定的意识,由于那个声音骤然拉了回来。

「——陛下」

当注意到的时候,在烤的恰到好处的羊肉块前面,她发呆的站着。夏米优从旁窥探着她那样子,忧心忡忡地询问道。

「看你手停了下来,像是全神贯注的思考着一样。所以,哈洛……你有什么烦恼的话就说出来。虽然余不知道能不能帮的上忙——就算如此,总比不说来得好」

夏米优如此说着露出深切的表情看向对方。哈洛一边对她的那份关怀感到高兴,一边回想着之前情景的继续。

——对于夏米优——只有那孩子,我还没有想告诉她的打算。

在漫长的交谈结束之后,伊库塔如此提议道。

——当然,她也是我们重要的同伴。如今的我很看重她。但是,同时夏米优也还是个孩子。因为此次的事件是身为年长者的我们所造成的失误,所以只有她,没有必须担起那份责任的义务。

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哈洛明白了。这便是黑发青年回归战场的最大理由。

——最为信赖的对方是间谍的这个事实,对如今本来就已经处在复杂立场的她来说,会越发感到不安吧。所以现在还不能说出来。至少——直到合适的时机到来为止,先将这事藏在我们心里。

百感思绪地同意,点了点头。为了保护对如今的他来说最为重要的东西。

——是否说实话,以及倾吐胸臆的时机,哈洛,都交给你了。

等一切都平定下来之后就都坦白了吧,她如此决定了。等到战争结束,国泰民安……等到少女在真正意义上的长大成人。所以至少,直到那个时候到来为止就像以往那样做个善良的大姐姐吧。

「——非常感谢您的关心,陛下。已经没事了。只是想起了一些高兴的事情」

「这样啊……那就好,可是……」

被露出坚定笑容她如此说道,还留有一丝担忧的夏米优也只好作罢。就在两人说话期间,晚饭的准备也正稳步进行着。

「好了,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哟。面包烤好了吗?」

「再,再稍等一下。这个烤炉的使用方式很独特……看起来好像是没烤焦,可又好像没问题」

「炖菜也已经炖好了哟。希望能合大家的口味呐」

做好了的料理接连不断地依序摆上餐桌。餐桌上的料理不同于在战场上填饱肚子的粮食,和在基地里每天吃的饭菜,以及一流的厨师特意做的宫廷料理。那些单纯只是朴素又温暖人心的家庭料理而已。

「哦哦,全部都做好了呐。那么事不宜迟我先尝一口……」

「没来好好打下手的家伙别在那偷吃啊!好了好了,快点坐下吧!」

啪的一声,马修拍开伸向盘子的伊库塔的手。以此为开端,各自陆续地坐在了围着餐桌的椅子上。在六把椅子的其中之一,今天也依旧将炎发少女的佩剑放了上去——连餐桌上的料理,也都理所当然的准备了六人份。

「咳咳。那么——虽然略微有段曲折的发展,但是为骑士团全员的晚餐」

「「「「干杯」」」」

与夏米优的开场白一同,用装满果汁的杯子举杯相碰。开始了热闹的欢聚时刻。

而在那声音当中——存在于哈洛心中的她,害羞般的也小声说了句「干杯」

哐啷一声,某种破碎的声音传进了用扫帚打扫走廊的她的耳朵里。

「——?」

她立即放下手边的活,向着传出声音的起居室快步走去

「怎么了?亲爱的」

慌慌张张的她一进门便询问道,而被叫到的男子则保持着坐在来自帕犹希的藤椅上的姿势僵在了那里。左手拿着一张书信。而在其脚边,散落着他经常使用的亚波尼克传统茶杯的碎片。茶杯里的茶水全部洒了一地。看到此景的她最先想到的便是稀奇。

「——啊啊——不好意思。

该怎么说呢——只是稍微有点,不,是相当受打击呐」

察觉到妻子进入的男子——齐欧卡共和国执政官阿力欧·卡克雷,此刻总算回过神来开始收拾。然而,此举立即被妻子给制止了。对于不会家务的人来说,能不轻举妄动的话就很谢天谢地了。

面对将茶杯碎片麻利地收拾到一起,用抹布开始擦拭淋湿了的地毯的她,阿力欧仍一脸茫然的开口说道。

「莎拉姆。你至今为止,有被某人把重要的东西给夺走的经历吗?」

「重要的,东西吗?」

莎拉姆一边继续擦拭一边说道。而在这对夫妇之间,唐突地说出意味深长的问题并不稀奇。

「……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用了三天做出来的沙之城堡,却被其他小孩给破坏了呐。虽然还是小孩,但我认为我那时所涌现出的心情比较接近杀意」

「真是深有同感哟。现在我所抱有的心情的一部分,恐怕也是那个」

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将书信放在膝盖上,睁开的双眼仰望着天花板,他继续着自白。

「真怀疑自己的眼睛啊。用这双眼发掘其才能,用这双手导向其完美的杰作之一,竟自己传来了其崩坏的消息。啊啊——这份丧失感,该如何表达才好呐。仿佛胸口被掏空了一样,仿佛心的一部分缺失了一样——不管在怎么斟酌言语,没有文采的我只想到了陈腐的表达」

阿力欧自我嘲讽道。莎拉姆越来越感到很稀奇。一本正经的他会说出如此幽默的话,这情况可谓极其罕见。

「但是,仔细一想……要说心中最为主要的心情,应该是,懊悔吧。不禁得对她被夺去的这事感到懊悔,以及对将她夺去的对方感到憎恨。宛如初恋女孩被夺去的纯真青年一样。

究竟是何处的何人呢——能将我亲自栽培出最完美的淑女给夺走。为了齐欧卡美好的未来,仍要她去做的事明明还有很多很多。即便只是极少数情况下有失去的可能,也还是会难以忍受般心中隐隐作痛」

在真的感到懊恼之时就会以这种方式表达悲叹吗,对于他的举动莎拉姆感到非常新颖。她很清楚自己的丈夫是有着非凡且复杂的人格,而在阿力欧·卡克雷的观察这领域里,莎拉姆·卡克雷的的确确是首屈一指的人。

「绝对不能容忍。只有这事——绝对不能容忍」

莎拉姆对从各种角度来表达心中的嫉妒与憎恶的阿力欧的样子,既没有鼓励也没有安慰,只是像眺望着野兽的生活实态一样继续观察着。

且不说这世间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爱情——在与他结为连理之后所度过的每一天,她觉得那都是非常充实的每一天。

距离齐欧卡与帝国来说都很远的北方之地,有一座大圣堂。而在构成其一角的尖塔顶端附近设置的房间里,响彻着强有力的男性声音。

「——以上便是关于帝国现状的报告。教皇猊下」

(译注:猊下,类似「陛下」。「猊」指「猊座」——菩萨或高僧之座。因而猊下是对宗教首脑的敬称)

一身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身材魁梧的军服样子,倒映出天空般剃光的头顶。壮年男性即有像身经百战的军人样子,也有虔诚神官的样子。而听取他的报告的——正是一身被奢华庄严的神官服所包裹,身材娇小的老女人。

「原来如此。……看来这次的女帝,是位非常残酷的人物呐」

「正是如此。但是,远观他们全体的行动能感觉到他们也有着深思熟虑。希望是位故作暴君实为贤君之人,我这把老骨头倒是如此期望着」

平时不论对谁都旁若无人尽说恶语的嘴,此刻却只有对眼前的人物沉默了下来。听到就他而言已经是表现出了最大限度的敬意的话语,老女人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你那样说的话或许会是那样,阿库格鲁帕·萨·特梅夏大将。事实上——被认为已经奄奄一息的帝国,在紧要关头却展现出了意想不到的毅力。而这并没有全部顺着齐欧卡意图发展,我们必须承认这事实」

如此说完之后,老女人陷入短暂的思索而闭着眼睛。在注视着自己的阿库格鲁帕大将面前,反反复复地思考着——在她反复思考之后说道。

「……不如,去见上一面吧」

「……猊下。那样不妥」

「只是见个面说句话而已。不论是前面提到的女帝,还是协助她的臣下都一样。原本是早就气数已尽的帝国,而在那腐朽国度的荒废大地上,由于年轻一代的崛起某种变化正孕育而生也说不定。若是如此,我想去亲眼见证一番」

她用她那清澈的声音如此告知,而后为了让他放心又在说了一句。

「话虽如此,要是让齐欧卡有了奇怪的怀疑就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若是进行会谈的话就会变成三国首脑会晤呐。就那样也不坏。而且我也刚好想见见许久不见的『不眠的辉将』的面孔」

「一想起那小子,我就心有不快……。当然,若是猊下一定想要见他,我也就不再多说了」

阿库格鲁帕大将理解之后便屈膝跪地。老女人一边向着这样的他露出笑容,一边在胸前两手指尖相抵构成一个图形。

「戒骄戒躁,不懈不怠,一同重拾希望的碎片吧。直到——我等自食恶果的世界于未来重新迎来光明之时。

愿四大精灵护佑着我们。——主神啊,恳求您指引我等前进的方向」

与意味着主神星(极北之星)的手势一同被编织出的祈愿圣句。阿库格鲁帕大将带有敬意地默默行了一礼。

即是统治宗教国家拉·赛亚·阿尔德拉民的宗主,也是君临教团组织的教皇——耶娜西·拉泊特斯玛。洋溢着忧虑与些微期待的那双眼睛,平静地倒映出从尖塔的窗户向下看着的自国的街道。

从围绕哈洛的问题的解决的两周后的下午。在耸立与宫殿一角的深绿堂的大殿里面,伊库塔和夏米优等待着别人。

「——成为文官候补的人材有两名。在你的推荐下今天会来是吧,索罗克」

女帝确认般的说道。然而,听到这话的青年困惑地皱了皱眉头。

「虽然是这样……但是还有些困惑。那样就好吗?」

「什么?」

听到意想不到的怯弱回答,夏米优稍稍慌张地看着对方。伊库塔愁眉苦脸地继续说道。

「在博士本人流亡到齐欧卡之后,很多『阿纳莱的弟子』都留在了帝国。而他们当中也有很多优秀的人才,重用那些人担当文官虽然可以——」

没有等到他说完,宫廷武官便来到了两人的面前。屈膝跪下的他,遵照自身职务立即说出了要事。

「拜见御前,陛下。——两名文官候补,现已来到」

「好,准许觐见」

得到女帝的准许武官站了起来,转身向着大殿门口走去。眺望着那背影,夏米优再次询问道。

「你刚才说虽然可以重用……那接下来还有什么吗?」

「嗯。……大部分,都有很怪的习惯呐。特别是此次所叫来的当中一名」

伊库塔以一副没辙的口吻说道。就在少女被煽动的越感不安之时,被武官带来的当中一位男子嘴角浮现出无畏的笑容走向她的面前。

「卫兵二十名。侍从三名。武官两名——我认为大约可以辞退这么些人呐」

抢先于行谒见之礼,男子开口第一句话便如此陈述。使得一同前来的武官脸色苍白,而后,他才在原地屈膝跪下面向女帝。

「——呵呵呵……初次拜见,皇帝陛下……」

青年有着清秀相貌,长长的黑发剪齐于肩头处。隔着戴在右眼上的单片眼睛的眼瞳散发出可疑的光芒,他悠悠然地报上姓名。

「此次受师弟伊库塔·索罗克的推荐进宫晋谒的『阿纳莱的弟子』之一,名叫尤尔加·戴姆达利兹。请多多指教……呵呵呵……」

用阴谋家那消沉般的笑声装饰在语尾,名叫尤尔加的青年继续说道。

「之前所说的是经费削减的提议。虽然陛下看似位出色的执政者,但是从这个宫殿的维持管理开始,帝国的运营里还留有可以省去的不必要开支的地方。若是将这部分的改善委任于我的话……呵呵呵」

尤尔加这样说着夸张地伸开两臂。紧接着话语之后做戏般的动作。

「好像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宝物库沉睡于宫中一样——看到那成果,陛下应该会怎么说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嗄!?」

在持续笑着的他的后脑勺拍了一手掌,从脸上脱落的单片眼镜在地毯上滚动了起来。在僵硬的武官们的面前,第二个人物果断的走了出来。

「久等了————!轮到本小姐登场啦,当~当当~当~!」

「啊啊,我那洞悉世间万象的睿智之瞳啊!」

尤尔加为追上在地毯上滚动的单片眼镜而跑了起来。而迫使他这样的少女毫不胆怯的说道。

「啊啦啊啦, 难道是又脱落了?单片眼镜别再耍脾气了哟,要嵌入尤璐亲的眼窝里可是无理的要求哟。因为你比有着清秀相貌的人还脆撒」

「吵死了,这是我的方针!话说你知道的话就别拍我后脑勺啊!这可不是便宜的东西,你看看你已经给我碎了多少个!」

尤尔加一边用布擦拭着总算捡起来了的单片眼镜一边怒吼道。而对于他的怒吼也无动于衷的第二人的少女平静地站着,将这一系列看在眼里的伊库塔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初次再会就这样啊……。你们两人都,一成不变呐"

「呀吼,伊库塔兄!咋感觉你苍老了?升官发财变土豪了?今天的饭菜是宫廷料理?啊,还有一个,请五百字以内自由叙述一下你觉得那件披风样子很帅气的理由!」

少女接二连三地连续发问。与便于活动的服装相辅相成,她的那些询问能让人想象出当中隐藏着出奇的精力。到现在都只能注视着这一系列发展的夏米优,对那股气势感到某种危机感而拽着在旁边的青年的袖子。

「……索,索罗克,索罗克……!」

「抱歉夏米优,我现在就让他们安静。……离相遇都有五年左右了当然会多少显得苍老。虽然俸禄增加但并不是一下子就成土豪的程度。若是看准宫廷料理的话会让你吃到的,但是掺了了毒可别抱怨哟。披风的话,要是没有稍微彰显出人上人的立场的话会很难办,所以就穿在身上了。帅不帅气就看各自的主观见解」

像是摘除小树枝一样将全部的询问回答完毕,总算来到自己的回合,他立即让对方就此打住。

「总之,询问攻势先暂且告一段落。对于初次见面的人不是应该先寒暄一番吗,米璐巴琪」

「才不——————是!」

在说出名字的瞬间,少女炸开花般叫喊道。然后她立即订正道。

「麦琉薇,巴切!那才是我的名字!米璐巴琪什么的是哪来的乡下人!要是被那样变扭的发音叫到,先祖大人们可都会伤不起!还请火速重说一遍,伊库塔兄」

「诶。那样拘泥的性格又复活了……?因为无论谁再怎么练习都没能正确的发音,所以不是得出直接叫米璐巴琪就可以的结论吗?」

「不记得,不记得有那样的过去!人家可是活在当今的女人,麦琉薇巴切·夏托威塔尼露西斯卡兹!因此,来来来,大家都复述一遍!今天直到哪个人能准确无误的发音为止,个个都别想回家!」

少女连名字后面长长的姓都加上强加于众人。该如何是好呢,伊库塔手叉着腰,

「……麦琉薇巴切·夏托威塔尼露西斯卡兹」

从女帝口中流出的那流畅发音,代替他令少女的气势烟消云散。在一下子回归寂静的大殿之中,夏米优继续俯视着少女。

「居民的长名以及跳跃般的发音,有此特征的地域——原来你是来自西域的拉斯卡利塔乡啊。虽然作为知识早就知道了,但是像这样面对面还真是第一次」

在谈论帝国国内的情报上除了她无人能出其右。或许是窥视到那头脑所蕴含的知识的一部分而惊讶,少女目不转睛地回望着夏米优并询问道。

「……你的,名字是……?」

「夏米优·奇朵拉·卡托沃玛尼尼克。虽然知道是皇族的规矩,但是遇到比自己还长的姓名很稀奇。应该不得不说,得到了很不错的经历呐」

终于取得了正经的交谈而放下了心,夏米优向坐着的玉座的椅背靠了过去。而当事人的少女两眼发光露出微笑。

「——伊库塔兄,伊库塔兄」

「怎么了」

向着女帝旁边,站在比自己稍高位置的师兄搭话。以肢体动作指着夏米优,她说道。

「这孩子,有前途」

「当着皇帝的面说出那样的话,大概在这个国家的历史里你是第一人哟」

伊库塔立即回以讽刺的吐槽,少女将那句话当成是在褒奖自己,扭扭捏捏地害羞了起来。尽管猛烈的无力感袭上心头,黑发青年也还是勉勉强强地向着旁边的女帝转过身来。

「就是这样……虽然作为叫他们来的我自身都觉得非常的抱歉,但这两位就是此次聘请而来的文官候补。我姑且先补充说明一下,尤尔加只是行为方式很古怪,一般还是很优秀的。若是将财务的事务交给他的话一般很起作用哟,一般」

「伊库塔不要老是说一般一般!那单词听得都起鸡皮疙瘩,我平时若没得到特别对待可不行!」

「嘛,像这样无事生非的地方要说有还真有,偶尔对他温柔点就可以了。作为基准,若是他抱着膝盖在房间犄角开始心算的话,就过去奉承他几句吧」

草率教授对待方法的要领之后,伊库塔便将视线再次回到少女身上。而后转瞬之间表情暗了下来。

「米璐巴琪的话……该怎么说才好呢……」

「是麦琉薇巴切!」

「……该怎么说才好呢……老实说,就连我也不够格……」

就算被想盘问过去的自己的心情所驱使,伊库塔也还是叹口气转换心情。

「打起精神来吧。——这家伙是比我后一世代的『阿纳莱的弟子』,该说大家所见的那样还是什么,她的能力或者是感性的方向性都与其他科学者完全不同。将诸多方面给略去,简而言之……相差无几的笨蛋吧」

「根本就不是!你那根本就不是补充说明!」

「要是说得太过火,你是最强的科学者就会被知道。当然九成是讽刺」

「话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补充说明的意思!」

「就算是怪人齐集一堂的『阿纳莱的弟子』里面,像她那样不留情面的家伙,只有她就没谁了。……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提拔的理由吧。我稍微有点累了,之后能向本人询问就帮大忙了」

转换了的心情立马就蔫了,他居然将与少女交谈的事全部推给了夏米优。青年并不是对那样乱来的样子胆怯,也并不是摆样子或者好奇而叫她来的吧,夏米优做好觉悟向着眼前的对方说道。

「……麦琉薇巴切」

「是!因为很长,所以叫巴切就可以了哟!」

「「一开始就让我们这样叫啊!」」

伊库塔与尤尔加同时吐槽道。夏米优死命地保持住一脸严肃继续说道。

「……那,巴切。容余开门见山地问一句,汝能做些什么?」

被问到的巴切手叉着腰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道。

「既然我是科学人,能做的当然就是科学咯」

「你所谓科学指的是什么?」

「解读世间万物的源动力」

回答的瞬间,少女周身的氛围陡然一变,狂放不羁的眼色夺目而出。

「对于错综复杂的世间万象,通过理论与直觉颠覆其剪不断理还乱的旧貌。对于世界的未知性掀起名为探索的反旗,对于那些装腔作势自命不凡的所谓真理予以反戈一击。既然世界难以理解,那我就简而化之,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事物真相一举掀翻在地,嗤之以鼻——我即是这种世界的冒渎者同时也是侵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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