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卓状台地的攻防

追一方与被追一方。在心理上站在优势的一方,大多情况下都是前者。

「哈,哈,哈……!」「呼,呼……!」「嘶……嘶……」

为配合着弯弯曲曲的山道,众多的帝国士兵们排列成纵列进行撤退。急速的行军,连休息都很少。驱使着因连续攀登与下坡而变得迟钝腿脚,在加上疲劳,回程中倍感的焦虑和紧张在他们之间弥漫着。

并不是好的氛围。他们现在正在被追赶着。本来就在环境苛刻的大山脉之中,却还有齐欧卡军与阿尔德拉民神军双方向他们露出獠牙似的追赶着。

「……」

看到部下们的样子,在队列的中间的位置,指挥官马修·泰德基利奇一边前进一边露出严肃的表情。

每隔一段时间行军速度下降,对命令的反应迟钝,不论怎么注意也还是会乱的队列。接受这无法动摇的现实,他干脆的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停止行军。在这里进行长时间休息,让士兵休息下吧。」

「少校大人,可是……」

对大多数的士兵来说这是等不急的休息。但是,意识到后面还有穷追不舍的敌军,副官用视线示意现在还不是应该休息的时候。马修心里上很想同意,但还是固执着下令休息。

「不,要长时间休息。前方的路还很长。现在不休息的话会影响后面的行程。」

无意义的让部下倍受疲劳才是愚将的表现——稍稍肥胖的青年这样说给自己听,率先稳稳当当的盘腿坐了起来。周围士兵提心吊胆的继续休息着。

马修从下面拉了下还在烦恼而没有坐下的副官的胳膊。

「好了,你也坐下来吃饭吧。不要慌慌张张也没问题。敌军还没有追过来。」

副官还想说些什么,但青年将干杏塞进他的嘴巴使其沉默。他侧眼看了下不情愿的开始咀嚼的对方,并一瞬间督了眼后方。

「应该没问题吧。托尔威」

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呼唤担任殿后的战友的名字。然后想着——与非常信任的相反的另一方面,心中还是会有无法放心的危机感。

比自己自身与部下们能否平安更优先,他一股脑的担心起翠眼的青年的事。

一方面,回溯到山道东边数千米地方。与帝国军的劣势成反比例,追赶的齐欧卡士兵士气十分高涨。

「前进,前进,前进!敌人正夹着尾巴逃跑着!现在正是从毫无防御背后袭击的大好时机!」

和在困境时选择进行休息的马修的判断形成鲜明的对比,那些军官如话语说的一样求快不求好地要求部下急行。形同驱赶一样的行军使体力消耗的更厉害,根据如今这状态,虽然方针有点强硬也绝对没有搞错。

「脚灌铅了也要继续前进!若是给了敌人放松的时间他们就会构建阵地!在这里浪费辛苦得来的机会的话你们可是会遭央的!」

更加火上浇油的上官。理解了这事实的士兵们喘着粗气没有抱怨继续前进着。就兵法基础来说,逃跑中的敌人是追击的最好的猎物。

「都给我跑起来!在他们建立野战阵地之前追上去,要将他们一口气歼灭了!我知道你们想休息一会,但现在就算肺会损坏也给我跑起来!啊……!?」

催赶士兵前进的声音戛然而止。士兵们看到额头中弹的指挥官仰面倒下,之后全体都沐浴在了枪林弹雨之中。行军立即停止,他们慌慌张张的开始向后撤退。

不能让无防备的背后被敌人咬上。当然军事上为了弥补瞬间的薄弱,必然会将值得信赖的部队负责殿后。

「——命中七十人。敌人先行部队在斜面的那边撤退了。」

观测者淡淡的报告着通过望远镜观察的战果。——从齐欧卡部队前方两百米左右,山道两边的悬崖之上,穿着有迷彩处理的军服的狙击手在山道两边的悬崖上面。

「就这样继续防御射击。用各自的判断在敌人进入射程范围的瞬间进行射击。」

统率他们的枪兵之长是帝国陆军托尔威·雷米翁,他用硬质的声音这样命令着。以他的阶级勋章的星星数量的话,都不用在前线和士兵们一起战斗——但这常识并没有在他眼中,是他自己希望能继续站在战场的最前线。

「从最开始我就知道有数量的差距。这样继续战斗下去还能争取多少时间呢?」

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一名狙击手向长官询问道。翠眼的青年连视线都没有移动就立即回答。

「在没有其他线路可突破的情况下,最低限度也要在这里把守整整一天。在部队全体的弹药剩下三成就进行撤退。——之后要在这里让敌人停止前进并阶段性的向西移动,到友军到达安全的地方为止,只需重复同样的操作而已。」

不容分说的语调。下定决心的部下们将意识集中在了敌人的行动上,而托尔威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将目光投向了后方。

「……」

「……?怎么了?队长——!?」

意外地射击使话说到一半便停了。长官从旁边撞向的士兵身体,那士兵没能维持住屈膝的射击姿势就这样当场倒了下去。紧接着——数发子弹掠过躺在地上的他的正上方。

「——诶——」

在救下部下的这一连串动作里,托尔威将身体扑向地面并将抢身向上举起。紧盯着刚才子弹飞来的方向,向着哪个方向瞬间瞄准并扣动扳机。

「——呼!」

「啊——!」

几乎是同时,在百五十米远的草丛里一位齐欧卡士兵就这样失去了生命。

「贝鲁西……!?」「诶,医疗兵!」

在预想不到的方向使同伴倒下,周围的士兵们难掩心中的动摇。但是,在他们的旁边,一部分老兵们静静的感觉背脊梁发冷。

「——开玩笑的吧。刚刚的是怎么回事。」

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敌军部队的一个人颤抖的说道。旁边拿着风枪的男子很不愉快的歪着嘴角。

「……我情愿是我看错了,然而你也看到了?」

「啊啊……。那个枪兵躺在地面突然就将贝鲁西射杀了。」

连认出那个因果关系都与奇迹相近,大概要从现实中脱离才能做出来的事情。将身体压低来回避枪击并向目标瞄准射击——这一连串动作连一秒都没有就将贝鲁西上等兵的生命给夺走了。超越神技不如说到达了不可能的境界。

「……难道是那个『枪击的雷米翁』吗?」

「这可是超过百米的距离啊。单单第一枪就打中了这像耍杂技般。」

也不能一直在这感叹。背脊梁发冷的恐怖被同伴被杀的怒气所涂满,他们更加用力握紧了枪把。

「废话到此为止,无论如何都要杀死他。若是放着他不管这之后又不知会有几百个同伴被夺去生命!」

「不用你说都知道!」

「——他们在东南的斜面的草丛里。第七分队,开始反击。」

敌人因自己的一枪而产生动摇,托尔威无从得知。反击的枪击倾注而下之中,托尔威冷淡地指挥着部下。

「这边的配置被看穿了吗。对应的比预想还快。」

「这说明敌人很优秀。——特兰中士给你三十秒时间。你给我说出为了排除那个地方的敌人的最合适战术。」

这样说着催促部下思索。他自己早就想好了最合适的方案,但就是不说出口。与状况的严峻性无关,对青年来说这只不过是测试题而已。促进部下的成长是他的最大愿望。

理解了所包含的意图,特兰细致入微的思考着。

「我带着我的分队,从北侧迂回到东边的山丘。若是敌人的的注意力引向这边的话,二十分钟内就——」

说到这里中士就没往下说。立即拿起望远镜确认起自己指定的迂回路线——看到那草丛不自然的摇摆着就确信了自己的判断错误。

「真是抱歉,对方也知道那个路线已经设有伏兵。……给我三十分钟。我带两个分队去确保东边的山丘,然后向敌人实行压制射击。」

「那样就可以。恐怕你们去占领山丘的时候敌人也应该会撤退。」

对于部下的判断托尔威给了个及格的评价。尽管特兰内心很高兴还是面露不安的看了看长官。

「之后我没办法参加这边的战斗,这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不会将在必要情况下压制敌人而部署的士兵称为游击兵。」

对托尔威的即答中士吞了口气。……他身上浓厚的弥漫着连相处时间长的部下们也往往给人一种过于敬畏又不觉得恐怖的空气。

「Mum——很有趣。实在是很有趣。」

不顾副官的制止前往高台,白发的将领瞭望战场的眼中闪耀着光辉。

「米雅拉,你看这是至今为止都不曾出现的战场。练度颇高的风枪兵部队拖住了我军前进的步伐,相对的我们这边也同样用狙击兵来试着进行攻略。虽没有亲眼所见,毫无疑问这战场的主角是属于他们的。」

「有在听!有在听,你至少将身体压低一点!虽说是在射程距离外也还是会有被流弹打中的情况。」

米雅拉像保护着不听话的孩子一样站在他的前面。约翰温柔的将手放在她的双肩上继续说道。

「现在这时刻不得不承认枪兵的运用方法对方领先一步。目所能及的地方,敌人就像理所当然的将部队分成以比小分队更小的单位来行动。因为枪的射程变长而不必将战力集中在一个地方,这确实有道理。但是,分散兵力后能靠个人的判断来行动,这必须要有相当程度的训练才行。」

,他直率的称赞敌军的话语没有敌意与偏见。因此,那些负面由副官代为接受了。她板着脸说出自己的意见。

「……我承认在这里是麻烦的存在,但不觉得有多大的威胁。在开阔的场所的话对手不就变得微不足道了。在悬崖上的草丛里有隐藏爆炮的地方的话就能一锅端了他们。」

「Syah。但是,老是依靠爆炮作战的话到时可是会吃苦头的。我想这边的战斗方式也必须升级。

此时——关于这战况,我能听听博士的意见吗?」

约翰继续看向战场,并向续他们之后登上高台的老人询问道。阿纳莱一边拍落膝盖的沙石一边走向他的旁边,然后捋了捋胡子思考着。

「想要尽快的突破的话,敌人的射击要想办法制止要不然就没办法开始。」

「Yah。我考虑了用释放烟雾的办法,但是很不巧我们处于下风处。等到日落的话会变的难以瞄准,要是那样的话这次的进军本身会变得不稳定。」

「的确,夜间在山道强制行军极其危险呢。要是我是帝国军的话肯定会把握这时机,有地形的条件相助下要将大军一网打尽简直易如反掌。」

「就如你所说的一样,考虑到风险,我不认为夜间是一个机会。要在有太阳的时候找到突破口」

约翰点了点头。——这就让米雅拉明白了。他诉说着状况的复杂性,脸上却没有一丝不安与焦虑。他那悠哉的语气,犹如已经将难题解决正在道出答案似的。

「因此,现在正在创造条件。」

「哈,哈——」

埋头于土木作业的士兵们忙碌地来来回回的帝国军大本营。有一男的气喘吁吁的以西边为目标跑着。与年过三十的外表不相称,肩头上阶级徽章是高级军官的立场——总之这表示他拥有准将的阶级。

「——夏米优陛下,您,您没事吧!」

紧张与畏惧而发出变调的声音,显示出那里的人在各种意义上所处位置都在他之上,接受从这位应该是称为心腹的臣下的迎接,女帝夏米优·奇朵拉·卡托沃玛尼尼克悠然地从亲卫队组成的人墙中走了出来。

「没事,……非常对不起,结果变成将敌人带了过来。」

不高兴地歪着嘴,夏米优将视线转向背后。

「这大本营比报告里说的位置更里面呢。汇合比预想晚了数日。」

「是,真的非常抱歉……」

「并不是在责备你,要说失态余这边也是一样,余想知道现在的状况。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萨托路夫理解了女帝比起谢罪更想知道发生的情况,一个呼吸后开始说明。

「为带回逃亡者而向东移动的马修少校受到敌人的反击,现在正在撤退。因为预料到会被追击,所以为了能更快的战力合流,才将阵地向东移动。」

得到预想内的回答,夏米优缄口不语。

「……都让托尔威前往还是变成这样了吗。也就是说,直到和马修汇合为止都只能呆在原地啊」

「是的。……前提是,不将他们抛弃的话」

年轻的准将用没有温度的声音说道。察觉到话中包含的意义,女帝愤怒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萨托路夫别太看不起余。余难道看上去会哪样做的人吗?」

「……请饶恕属下刚才的失言」

萨扎路夫说着脸上露出了安心并深深的将头低下。夏米优注视着这样的他一会叹了口气将视线移开。

「这次就饶你一命。你的那份就算会掉脑袋都不舍弃部下逃走的觉悟,我确实感受到了。」

夏米优用稍微心平气和的声调说道。作为帝国军人就算放弃一切也要为皇帝的玉体护驾——那些话,从头到尾都没在女帝心中浮现。

将少女视为暴君而心存畏惧的众多民众皆然不知。虽然她在认为必要的时候肆意暴虐,然而却在根本的方面上没有动过丝毫念头。——比如说“自己的性命拥有即使牺牲他人也要守护的价值”。

「谢陛下开恩。这边也理当最优先考虑将陛下带往安全地区的方针。为此组编别动队也不是不可能。但是——」

说道这萨扎路夫用僵硬的表情眺望着西方的敌人势力。

「——要一边为陛下护驾一边进行突围可是要相当多的士兵……必须要在场的半数兵力」

「兵力分散的同时,追击马修等人到这来的敌人进行迎击会变的很困难呢」

少女接着刚才那句话继续说道。对那理解速度已经不感到惊讶的萨扎路夫笔直地注视着对方。

「属下无能,如您推测的一样」

听到肯定的回答后环顾周围,夏米优思考着再度开口。

「现在马上让全军去歼灭那个,之后再回来帮助马修等人很困难吗?」

「现在这里的士兵全体出动搭建野战筑城。将士兵调来参与战斗的话,相对的作业会停止。如果用闪电战解决的话,之后再回来进行作业……如果棘手的情况的话,敌人从东边到来时就就会攻击无防备的阵地。」

「原来如此。马修等人到这为止都不能动,而且那时敌人也同时来到这里。也就是说——终上所述,没办法避开两面夹击的情况」

「很遗憾是这样的……」

萨扎路夫因自身的无能难堪地垂下眼帘。但是,女帝连失落的时间都不给,表情毅然的继续说道。

「好了,现状已经理解了。关于从东西两面受到敌人夹击后的行动,你那边有对策吗?」

包含严格的公平性的金黄色眼瞳等待着回答。被那视线所催促而挺直腰杆,他再次着眼未来回答了质问。

「有。运用这里的地形……」

「……呼……」

在疲劳的士兵用不会倒下勉勉强强的速度继续撤退的帝国军的队列的最后方。在频率逐渐增加的压缩空气的炸裂声中,托尔威的呼吸一丝不乱。

「第七分队,过去援助右翼!敌人打算在那边进行突破!」

「是……!但是那样的话,这地方只有二十人了——」

对战况进行说明的士兵的声音被枪声覆盖。瞄准器前方又有新的尸体,青年那没有温度的视线看向部下说道。

「有那样的数量够应付了。——这之后,我会一发不漏的命中」

「是!」

不容多说的迫力使士兵跑了起来。斜眼看向那个背影,翠眼的青年急速的思考着,——他是率领狙击兵的部队指挥官,其职责并不只是将进入视野的敌人射杀。

在双方线膛风枪都普及化的现在,两军的有效射程基本上不相上下。在此基础上,他率领的一个大队六百人要试着让三千人以上的齐欧卡军部队停止前进。本来的话一开始利用可能成为像堡垒的地方御敌,但是托尔威那卓越的用兵方式颠覆了那个常识。

「……呼……」

他们的战术的关键是坚决地不让敌人看到样子。沾上无数草木与小树枝的迷彩服融入了密林的景色里,凭借在黑暗中也能精确瞄准的枪法,不断拖住敌人的步伐。

当这些「无影的狙击手们」,同时还具备高度熟练的射击技术,并能够达到异常的杀伤效率之时,究竟敌人心理上会产生什么变化呢?

「——恐惧吧——」

答案是只有一个。他们看到亡灵了。将敌军的数量估计为实际情况的几倍甚至更多,令人感到战栗的正是这些假想的敌人。对于或许存在的敌人感到恐怖——曾经黑发少年的话语,已经将托尔威·雷米翁孕育成了如今的异形怪物。

「——在那黑暗中颤抖吧。不论男女老少,勇者抑或懦者。只要是有生命的都一样——!」

「——否,那完全不足为惧」

但是,为了讨伐那怪物,有位英雄在此。

「毕竟顶多是一个大队六百人,那就是你们的实际战斗力」

如是断定,白发的将领飒爽地转过身来,向站在背后的巨汉幕僚露出无畏的微笑接着说道。

「敌人的配置就如我说的一样,你可要相信哦,哈朗」

「交给我吧」

哈朗再一次没有些许踌躇就接受了对方的指示。他向着等待命令的部下们胸有成竹地说道。

「开始横列展开,枪兵准备」

士兵们根据指示在山道横向展开。第一、第二、第三横列的士兵们各自横向挪动调整着位置,最终使得全员朝向正面的视线都畅通无阻。这是最优先考虑威压感和子弹密度的战列步兵——虽然与帝国的战术相比显得古老。

「进攻」

他们光明正大开始了攻击。齐射,前进,装弹,齐射,前进,装弹——有条不紊的动作毫无间隔继续枪击。压缩空气的破裂声从未中断。与被指挥官威胁而服从的各种战列步兵不同,那里的是打造出功能美的集团行动。

「射击不要停!要补给弹药,枪发生故障的人快点与后列交替!」

刚前进了五十米左右,哈朗举起一只手大声喊道。

「停止射击!变更瞄准方向——向左七十度!」

士兵们立即改变瞄准方向。向隐藏在树林中的不可视敌人,像枪林般将枪身一起瞄准一个方向。

依据敌人部队的进军情况,狙击兵们和之前一样,为了转移迎击地点而开始了移动。但是——这个瞬间猛烈的弹雨袭向他们背后。

「什……?」「啊……」

细碎的木片和树木的叶子纷纷向周围扩散,肩膀中弹的士兵蹲了下来。

明显的异变的状况之中,狙击兵们个个都变了脸色。

「……?这边明明在树林中移动齐射却追了过来!」

「趴下!是来自横列的齐射,在这个射击密度下连头都不能抬起来。」

士兵们伏在地面以避免中弹。无可奈何地用匍匐前进的方式继续移动,但那样就赶不上敌人部队的前进速度。在抵达下一个迎击地点之时,敌人恐怕已前进至射程之外。

利用分队行动的灵活,能从最适合的地点朝敌人所在地进行迎击。以往他们一直都使用的新型战术,这回却没法执行——对这个事实更加焦急期间从山道齐射而来的枪声不间断的响起。

「可恶,这边难道已经被看得一清二楚了吗,他们到底……」

「——这是……!」

看到敌军堂堂正正地向山道前进,托尔威立马察觉到异样。旁边用望远镜看着同一个光景的部下惊讶的说道。

「队长,敌军排成横列前进着。没有停止的迹象。好像同伴的狙击被压制射击封住了的样子……」

与做报告的士兵那动摇相反,敌军却是一点都不焦急的样子以一定步调继续前进。翠眼的青年一边用严峻的表情紧盯着那个状况一边咬牙切齿。

「存在更加根本的问题……他们并没有感到害怕。我们这边的位置被看出来了。」

「yah——正攻法在用数量取胜的同时也能够带来优势。这是战场的常识呦,未曾谋面的狙击兵队长。」

眺望着一边封住对方的反击一边往里边前进的部队,约翰深深地露出无畏的微笑。

「我军在这边停滞已有三小时以上。明明经过那么长的时间,以我为对手还要装成不可视的亡灵样子,简直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为了让我由看不见变得能够看见,留给我的时间也太多了吧。」

亡灵们在黑暗树林里面蠢蠢欲动。但是——白发将领通过出色的分析力和想象力已经看破敌方的动向。

「分散成不足分队规模的小队,并潜入黑暗的狙击兵部队——我承认那确实是一种威胁。但是,以阻挡我军前进为战术目的而选择地形的话,部队配置与移动就会出现一定的规律性。首先从我的角度找出最合适的方案,再从到现在为止士兵受枪击的地方进行逆推得知对方的部署,将两者进行比对,就可以从差别中预测出敌人的心理与性格。」

为了这瞬间所耗费的时间就是为了这方案。让看不见的敌人继续看不见,他身为将领可没有那么温柔与愚钝。

「狙击兵的队长。恐怕你的理想是士兵每个人拥有独自的判断能力,凭借比以前的队列枪兵层次更高的连携而一直继续战斗吧。母国齐欧卡的国内存在一种理念,注重民众的自治而将行政的权限最小化,从而形成『小小的政府』,而提出应该可以说成军事版的这概念,我就直率地称赞你吧。但是,人类的本质上是以集团行动为宗旨的生物啊。放到军事上,有组织性的士兵行动没有不会反应出指挥官意图的」

不满足于识破敌人暗中的动向,约翰连对方的思考都业已看穿。帝国军的英才托尔威·雷米翁所培养的新时代的狙击兵部队,由于不眠辉将的方案现在正逐渐显现其全貌。

「从你的用兵给我的印象是比别人更加温柔和懦弱,以及在战场上将上述两点一同扼杀的决意——大致如此吧。实在是有意思。脑中老是止不住浮现出一副不像军人的面孔。」

不分敌我,向未知的事物寄予期待,约翰就是如此单纯。常常律己的这倾向在和阿纳莱·卡恩相遇的那天便渐渐增强。正因为如此,对于这次值得称赞的对手,他是满怀欣喜地将其逼入绝境。

「但愿能活捉他。因为这之后,优秀的部下有多少都不嫌够呐——!」

另一方面,在萨扎路夫所指挥的帝国军大本营,已经完成合流的女帝夏米优与其下属部队一同,如一日千秋般的等友军归来。

「——看到了!是友军的先行部队!」

一位看守东边的士兵大声说道。从本部帐篷里飞奔出来的萨扎路夫用手上的望远镜看向那边进行确认,然后立即向部下们发出指示。

「太好了,打开路障去迎接他们!野战医院做好治疗负伤者的准备!别磨磨蹭蹭的,后面还会有更多!」

「哈,哈——终,终于到了——」

马修带领着疲惫不堪的部下们一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通过狭路抵达了高台的阵地,在穿过路障后的瞬间,因没想到的皇帝会在这里而不知所措。

「——陛下……!为何会在这地方」

任身上的黑衣随风舞动,夏米优走到他的面前,面色凝重地说道:

「我是为协助你们而来的。结果却一同中了陷阱。」

「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在悠闲的留在这里吧!萨扎路夫准将,你为什么没有为陛下组编突围部队?明明敌人马上就杀到这里来了……」

马修忘了现在的疲惫向长官追根问底。但是,在萨扎路夫开口说明之前,他们所担心的本人尖锐的说道。

「不准有所僭越,马修·泰德基利奇!余前往哪里做什么都只有余能决定。你只要想方设法突破这个困境就行。」

臣下理所当然的关心被冷淡的拒绝青年沉下了脸。夏米优无视他转换了话题。

「后续的士兵们应该正遭到齐欧卡军和阿尔德拉民神军的追击。从这情况来看,担任殿后的是托尔威中校吗?」

「是的,要是没有他们过来支援的话会有更多士兵死去。」

「正是如此才要派他们过去。所有部队在这集合还要多久。」

「预定到两天后的中午。……差不多那时敌人也同时到来。」

未打消之前的念头,马修为了让她理解状况的危险性,在说的话后面又添了一句。然而,面前的女帝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后转身。

「开始军事会议。余想到个大体的作战——让余听听你的意见,马修少校。」

接着四天后,比马修他们晚,约翰所率领的齐欧卡军和阿尔德拉民神军联合部队聚集在敌人大本营前面。

「——Hum,原来如此。在这架设阵地啊」

那样唠叨的他眼前的地形是从北向南数十千米连续耸立着险峻的悬崖。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下像遮住约翰他们一样凸起来,在这上面能隐约看到帝国士兵在窥探的样子。——这地方上面是坚硬平整的地层,但下面是比较柔软的地层,由于风雨的侵蚀加上漫长的年月所形成的地形。

「山脊——不如说是卓状台地啊。连接顶上的山道只有南侧的狭路一条。那里已经被路障给封锁住了」

「Syah。虽然能用迂回的方式到达那里,但是那样的话就需要三天的时间。敌人大概会在那期间全军向西撤退」

用脑内的地图确认着敌我的位置关系,白发的将领继续分析着状况。

「Mum——话说回来,敌人的总指挥官还真是很勇敢。明明能从山脉的入口更近的场所等待同伴,总体上那也可以说是安全策略。然而选择进入山脉的深处,足以表现出哪怕只有一个,他也要让更多的士兵生还的强烈决意。」

这样说着满意的嘴角上扬。对于呈现败势仍保有的意志的敌军深表赞扬。

「敌人还不想死。切忌大意,米雅拉」

约翰向着副官喃喃细语。思考了下,视线一转看向斜后方的科学者。

「话说——怎么了博士?从刚才就一直注意着上空。」

「唔,天上飞着一只没怎么见过的鸟」

阿纳莱·卡恩一边仰望上空一边回答。就算在大多数人都没察觉而忽视的些微异变,也还是逃不过这位老人的眼睛。

「从刚才就一直在我们的头上盘旋着。这附近都没有过大型鸟在这繁殖所以很在意。」

顺着阿纳莱那充满兴趣的视线看向上空,不一会,约翰便找到了老人所说的「没见过的鸟」的身姿。

「……不愧是慧眼,那就是『白翼太母』的爱鸟。——米扎伊,在这边呦!下来吧!」

大声呼唤的同时将手指放在嘴里吹出响声吸引其注意。对那声音起反应,上空的「牠」开始下降。数秒之后,大型的猛禽一边卷起风一边降到地面。在反射性后退的士兵之中,约翰一个人像迎接友人一样举起一只手爽快地走过去。

「是来传令的吗,真是帮大忙了。我读完就写回信,你在这等一下。」

说完就将绑在米扎伊的脚上的书信取出来。且说到阿纳莱,他对传令的内容露出不感兴趣样子,开始对眼前的生物进行仔细的观察。

「鹰……鹫……!不是,难道这是鱼鹰。在天然要塞大阿拉法特拉山脉正中间,没想到会遇到海鸟。」

老人弯下腰将脸靠近。难道对那视线感到了危险吗,米扎伊进入了警戒态势。

「刚才这鱼鹰是认出你才降下来的吗?不仅如此,竟然会举止端庄地等到你写完回信,这行为真令人感兴趣。看来对鸟的智力水平必须重新认识。」

沉迷于观察的阿纳莱从前后、横向、斜向各个角度注视着观察对象。那副模样令约翰也不禁苦笑起来。

「博士,多余的行为请适可而止。米扎伊的自尊心很强的,太过火的话会被啄的。」

「我知道的,再稍微……唔哦哦哦」

刚提出忠告,阿纳莱就毫厘之差躲过了锐利尖嘴的突击。米雅拉扑哧的漏出了笑声。但是,在旁边读着书信的白发将领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

「……没想到对面连女帝都来了。这稍微变得麻烦了起来。」

「诶——!约翰这到底」

约翰向士兵要来笔和桌子开始着手写起回信。起笔连一次迷茫都没有,几分钟后他就将回信写好了。

「……Yah,回信写好了。米扎伊送去给主人吧」

他像之前一样将信卷起绑在牠脚上。米扎伊叫了一声迫不及待地飞向空中。米雅拉不顾依依不舍的阿纳莱,向着长官询问。

「已经写完了么。刚才写了什么送过去?」

「也没写什么特别的事。写了这边的现状和兵力以及今后的作战。」

「连作战都写了?中间没有开军事会议这样可以吗?」

「因为现在的局面没有必要特意听取幕僚的意见。女帝的到来还真是预料之外,但那事也没什么大的影响。也可以说——在选择卓状台地作为阵地的时间点,敌人的末路基本上就是既定事项了。」

叙述着明摆着的事实一样说道,白发将领的视线回到眼前的卓状台地。

「于台地的脚下将士兵展开给予压力。之后就只有等待时机。」

「两年的俘虏生活,算了没办法的事。」

另一边这时,夹在驻守台地阵地的帝国军的相反一侧的一角,「白翼太母」忍不住道出了抱怨。

「靠自己逃狱还真是说干就干。登上大山脉——虽然身为海兵是件难事,只走一次的话也不是不能忍耐。……但是,那全部都要持续的走的话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荒唐。葛雷奇你觉得呢?」

在恰好平滑的岩石之上横躺着的艾露露法伊向吓人面孔的心腹问道。海兵队长葛雷奇‧亚琉萨德利同意的怂了怂肩。

「加上守护一万的逃亡者的话,还真是深有同感。总觉得执政官阁下没想过我们这两年间在帝国都游手好闲的生活。」

「还真像这样。然后他们的状况怎样?」

「是,虽然入山时鼻息还很杂乱,现在发热好像褪去,明显能弯腰起身了。战斗就交给我们将他们隐藏在后方。」

「这样就可以。比将他们盲目的摆在前面要好多了。本来就不习惯在山中作战还要混入民兵,这样只是会使混乱加深。战斗就只有我们来了。」

横躺着继续说道,这时她呼的一下起身。这之后米扎伊飞落在手臂上。艾露露法伊一边对爱鸟的回归感到喜悦一边将视线转向牠的脚脖子。

「欢迎回来,米扎伊。看来有好好的和约翰见面了呢。」

取出书信当场读了起来。过了一会就从她口中吐出安心了的气息。

「……啊啊,看来我们的受难要结束了。葛雷奇,你在这里应该笑一个表示喜悦」

「像这样吗。」

回应要求,葛雷奇试着将嘴角上扬到脸上一面裂开的伤口边缘。保证会让小孩立即大哭的那个凶相,白翼太母怜爱的笑着。

「什么时候看到都是帅气的笑脸。就保持这样去向士兵们传达好消息。」

「了解」

被迫展现笑脸的海兵队长转了个身。从他前去的方向传来海兵们高昂的悲鸣,边听着这些声音边将身体缩成一团,艾露露法伊将那当成摇篮曲似的渐入梦乡。

由于担任总指挥的她的性格关系,白翼太母的部队在危险的状态下士兵也不失士气。但是——现在帝国军本营里到达了的一个大队的氛围与她们就形成了鲜明对照,一言蔽之就是「阴沉」。

「……狙击兵大队,现已归队。」

穿过了路障的部队指挥官向过来迎接的同伴机械性的敬礼。此时微胖的青年喘着气跑了过来。

「托尔威,你没事吧?」

开口就询问起友人的状况,但翠眼的青年就算那样也没有将头抬起就开口说道。

「兵的损耗到达极限了,不得不结束独立行动。……真是失态。本来还打算绊住他们二天……」

紧紧握住枪托的手微微颤抖。站在激烈的自责的他前面,马修一时间想不出该对友人说些什么。

因为争取到了出发前约定的最低限度的天数,所以可以不用那样自责——就算这样说他也听不进去吧,马修对此心知肚明。令他那么苦恼的是他为自身所设的目标没能达成。战场上没有炎发少女和黑发少年的如今,他承担起了代替两人引导帝国军的责任。并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是他自己背负起这责任。

在微胖的青年无话可说这时,女帝从背后走出来担起了他的角色。

「不必自责托尔威,重要的事情你已经完成了。你也到本部来。必须说下现阶段的安排。」

夏米优冷淡的说后转身走去。翠眼的青年以鬼魂似的脚步跟在她后面走着,而马修只能面露苦涩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我们所采用的作战非常简单。」

军官们的在地形图的前面并排站着,女帝开始了说明。

「对于从东边进攻过来的齐欧卡军·阿尔德拉民神军,将这个卓状台地的地形作为屏障。直通的山道用路障进行了拦截,坚持两三天不成问题。这期间将西侧的敌方势力——逃走的俘虏和教徒们所组成的集团歼灭,之后尽快下山。」

用数十秒将作战概略说完了。像是代表军官们的心情一样,马修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陛下,刚才,您是不是说了歼灭?」

「是说了。对于作为敌人挡在余面前的那些人,除了这么做之外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夏米优毫不畏惧的说道。在寂静的帐篷之中,只有她说出不祥之兆的话语的声音震动着空气。

「作战的总指挥余来担当。作战的实行是在明天早晨——目标是在教徒们的大半还没醒来的这时间带。原俘虏的齐欧卡士兵们暂且不谈,除此之外的将如同人偶般不堪一击吧。」

咯噔,咬牙切齿的马修向前走出一步。与金黄色眼瞳的视线产生冲突。

「要将国民,像人偶一样……杀死吗?我们明明是来将他们带回啊」

「在他们还是逃亡者的情况下就是按你说的做。但是他们是自己拿起武器指向我们。综上所述他们已经是敌人了,余不认为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不正中齐欧卡的策略吗!把风枪交给穷途末路的教徒们并教唆武装起义的不都是他们干的吗!若我们在这里向同胞伸出援手的话,不觉得这才是敌人所想不到的吗?」

谏言说完青年咬着牙,在他的怒气冲冲之下女帝还是重重的摇头。

「命令已经下达。以余的名义下达的命令,余自会承担责任。」

这番话语断然否定了全部谏言。马修十分能够理解身处困境的教徒们的心情,相对于他的发言,女帝的回答就显得毫无慈悲。青年的眼里怒火中烧。但是其中还同样包含了同等的悲伤。

「……恕难从命。抵御外敌从而保卫国家才是军人的任务。仅在这一观点上我甚至赞同米卡加兹尔克的理念。虐杀自己的国民而没有顾虑的军队是不应该存在的。」

在帐篷之中游走着嘈杂声,寻找着介入时机的萨扎路夫铁青着脸。听到马修那明显跨越了底线的发言,女帝脸上失去了感情。

「——马修·泰德基利奇少校哟。余可是很看好你。作为能托付帝国未来的人从长远的目光里期待着你的成长。正因为如此这次的调查也特意任命你去做,但是——」

右手一口气拔出腰边的佩剑,她把剑尖指向微胖青年。

「——如果还不服从余的判断的话。基于这一行为,将以抗命之罪而问罪于你。」

冰冷和果断的说出最后通告。被刀刃指着的马修的目光极速的失去温度。

「——要砍下我的头吗。用那把剑。」

干裂的嘴唇,对眼前的对方说出了无比讽刺的话。……那把佩剑曾在炎发少女手中,不知多少次将骑士团带出困境。剑尖所向之处,青年握紧颤抖的拳头,闭上了眼睛。

「要杀要剐随你。真的下得了手的话……你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夏米优·奇朵拉·卡托沃马尼尼克了。」

两人之间绝望性的沉默着。介入调解的勇气谁都没有——因为大家都知道,两人这一连串的言语交锋并不只是来自于此刻的冲突,二年间所积累的矛盾爆发了而已。他们不由的感觉到,这二人的主从关系的维持已经达到极限了。

「陛,陛下——」

明知道现在的情况,但萨扎路夫还是以豁出去的心境挤出声音,恰好此时——从帐篷的出入口传来的一曲不合时宜的开朗歌声打破了这紧绷的场面。

「哼哼——,各位茶来了!哦,哦,啊——」

穿过军官们的身旁到达了夏米优和马修跟前的哈洛突然失去平衡,手中的陶壶开始倾斜。冒着热气的茶水从壶口流了出来,腿肚子受到那个直击的马修哇地睁开了眼。

「好烫啊啊啊啊」

「啊啊啊,对,对不起!现在就给你冷却!」

哈洛慌慌张张地让搭档水精灵米露吐出冰块。一直看着这状况的萨扎路夫这时察觉到改变眼前氛围的机会来了。

「……哈洛少校,麻烦你将马修少校带出去。如今情况危机,就算是烫伤,一旦恶化也会引起变故」

「啊,是!给您添麻烦了!」

哈洛拽着马修的手臂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出帐篷。装出一副粗心大意的样子巧妙化解两人的冲突之后,拥有哈洛外表的女子内心嗤嗤的偷笑着。

——那还太早了呦,公主大人。

当然这不可能是出于善意所做出的行动。在那场合下夏米优和马修的对立深化与她的目的不一致,所以才去阻止。单纯只是这样而已。

——现在还是积累的时期。你所继续期望的毁灭,难道是在这种地方就开始的便宜货吗?

对于在名为人际关系这土壤里撒下的纠纷的种子,她很有耐心的浇灌着。为了让它不枯萎、不消瘦,她不遗余力地照料着。梦想着它以最大及最恶的形态绽放出花朵,哈洛倾注的热情不知是多么地扭曲。

——真会给人添麻烦啊。呵呵呵呵呵!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治疗轻微烫伤结束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的个人的帐篷之中,马修继续说着不知什么时候会结束的脏话。

「——马修少校冷静点。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又还没决定要执行虐杀。」

过了一段时间,开完军事会议的萨扎路夫前来探望他。看向在床上低着头的青年,他继续说道。

「突破西侧战线的前卫由我率领的大队来担当,已经征得了陛下的同意。前线的主导权由这边掌握。虽然齐欧卡那边也有可能拿教徒们当挡箭牌……」

虽然萨扎路夫时刻不忘尽量顺着对方心境说话,但他意识到已经接近极限。谎言马上就要识破的寂寥感袭向心头,他叹了口气改变了说服的方针。

「……不,我也不得不要说一句。如果教徒们站在了战斗前线,我也打算毫不犹豫的下令齐射。」

「……!」

马修表情愕然地看向长官。萨扎路夫立马补充说道。

「说到底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如果教徒们胆怯逃走的话,就变成直接和齐欧卡海军的原俘虏们进行战斗。……但是,在此之前不打算手下留情。半吊子的攻击会给对方有机可乘。很遗憾现在的情况是……如果老是在意教徒们的话,我方会蒙受更多的损失。」

让部下清醒地正视残酷的现实,他相信着那就是自己身为长官的义务。

「虽然保护陛下的安危是当然的事情,但现在我的目标就是哪怕只有一个,也要让更多的部下活着回到帝国。为了这目标就算要杀害本国国民,也在所不惜……夏米优陛下说了自己担当总指挥,是因为做好了背负由作战所产生的牺牲的全部责任的觉悟。这一点你不会不明白吧。」

咬着嘴唇视线向下的马修。——是的,他再清楚不过了,那就是女帝的判断很残酷却又很正确,也明白自己没有立场对她说的话指指点点。

「状况如此恶化,很大的原因是最初我们不高明。……没办法活着回去也后悔不得。虽然不会说让你接受,但对于要弄脏自己的双手,你一定要有所觉悟。」

「……」

「实行是在明天的黎明。那些教徒连同齐欧卡的海兵一道算上,对方的消耗远比习惯野营的我们更加剧烈……拖的太久的话这边会没饭吃呢。」

该说的都说了,萨扎路夫静静的转过身去。他判断出眼前的部下需要的是整理心情的时间。——但是,在就要走出帐篷的时候突然思及一事,他最后又说了句忠告。

「你也稍微干点脏活比较好。……你被命令休息到明天上午二时。至少现在把教徒们的事先忘了吧。作为代替你就想想家族的事什么的,干脆喜欢的女孩的脸也回想下。」

拨开入口的门帘,萨扎路夫这次就真的走出去。帐篷中一个人留下来的马修,连明天能否存活都令人担心的状态下,听从长官最后说到话,心甘情愿地开始了思乡之愁。

「……父亲……母亲……」

脑里浮现出了非常怀念的故乡景色。在朝露滋润下散发光辉的稻穗,露出温柔微笑的父亲母亲的脸。然后——最后浮现出一位女性的面影,青年透过衣服紧紧握住怀中作为护身符的罗盘。

「……波尔密……」

同天深夜。如同在效仿领导他们的总司令的异名一般,齐欧卡军不知道休息为何物地来来回回忙碌着。

「——Mum。看来敌人打算在明天黎明就开始行动。」

在从断崖稍稍远离的位置仰头看着敌人阵地,约翰用手拖着下颚嘟哝着。

「这边也抓紧进行作业。士兵的作业进展的怎样了?」

被询问的米雅拉环视着周围,碰巧一位军官向他们这边走来。

「哈,哈……报告!方才检查完毕了。只要下令随时转为注入。」

急切等待的准备完毕的通知。白发将领深深的露出满足的微笑。

「Syool——那现在就开始吧。但是,一个步骤错了的话就会酝酿出大事故。现场千万要严禁烟火拜托了。」

「是,会坚决遵守!」

「然后,要设立不参加战斗的记录员。将扬气以这种方式利用史无前例,这次的事例将会变成贵重的财产。能由你从自己部队挑些人员吗?」

「我知道了!我会让部下尽可能地详细记录!」

接受了附加的指示,部下转身走去。连与战斗没有直接关系的地方都会注意,可以说约翰还有很从容的样子。他将地图取出与眼前的地形进行对比,这时发现感兴趣事物的阿纳莱冷不丁的将脸靠了过来。

「嗯,确实是令人很感兴趣的实验。根据我的预料——这里和这里,还有这附近可能会免于崩塌而保留下来吧?」

「Yah,我也对这些地方感到怀疑。到地面的内部都看不到,这个范围的应用还是经验不足呢」

「我这边也进行结果的记录吧。这分量看看来明天有的忙了。」

约翰对老人说的话一边点头同意,一边注视着很有活力继续作业的部下们的背影。

受到白发将领的指示回到悬崖正下方的军官,再次瞭望光精灵的周照灯所照亮的周围的光景。

「……唔」

映入他眼里的是这一带地面积累的大量沙土,和那旁边隐约能窥见用凿开的形式在卓状台地的底部挖开的横向很长的洞窟。虽然为了士兵们的工作现在是露出一部分,但到今天为止一直完全掩盖着。不但如此,还能窥视到洞窟的深处木制的像骨架的东西。这些都不可能是昨天今天被制作出的东西。

「少将阁下的许可下来了!各班,进入作业的最终阶段!」

被命令的士兵们挥动着铲子,为了内部检查而开通的沙土的间隙被渐渐掩埋。在确保密闭的另一方面,从沙土之中接连延伸出几十根树脂制的橡皮管,那些全部被连接着外面士兵们的火精灵。为了将从两手的「火孔」发出的杨气向洞窟输送而做的准备。

「好——注入开始!」

回应长官下的命令,士兵们开始让各自的搭档放出扬气。通过橡皮管静静的输送的气体,在没有出口的洞窟里不断聚集。

然后到了第二天早晨。由于凌晨微弱的亮光早一步被照亮的卓状台地之上,做好了突击准备的帝国兵们的队列整齐的排列着。

「——时间到」

在队列的后方做指挥的夏米优用严肃郑重的声音告知时刻的到来。接着向旁边的臣下确认道。

「准备好了吗?萨扎路夫准将」

「……是。随时都能出发」

一边回答,萨扎路夫一边看了眼背后——将视线看向与将要进行突破的敌军势力反方向的阵地东侧。率领部下殿后的马修部队布置在了那里。那是为监视东侧敌军动向而配置的必要兵力,但是那个任务不是给谁只给他担当,没有人不把这看作是昨天军事会议上那一触即发气氛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很好。——听着,士兵们。卡托瓦纳帝国第二十八代皇帝夏米优·奇朵拉·卡托沃马尼尼克在此发出号令。」

女帝用一口气说道。那并不是单纯的信号,是表明即将执行杀戮的主体,将自己的暴君身份昭告于天下的宣言。

「……嘶……」

闭上眼睛,向肺部吸入空气。二年前——用这双手将父亲杀死夺取皇位的时候,她发誓了。从今以后自己走的道路里不能有一点正义。对于下定决心的夏米优来说,从战斗所产生的罪行与责任一点不剩都只是自己的东西。

一丝一毫也不让给别人,不让别人背负。——那份意志在她心里咆哮道。

「目所及者皆为敌寇——蹂躏他们。」

「「「「「「「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用军鞋鞋底踩踏地面,士兵们一起开始前进。敌兵和本国国民,向着那两方同时发起战斗。

「——哦哦,开始了呢!真是有威势啊!」

「那是当然的,因为他们已经没有明天了呢。——反击开始!」。

同时,艾露露法伊‧泰涅齐谢拉所率领的海兵们也立即开始了迎击。

由于有她的存在他们持续保持着很高的士气,但是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一个个表情都露出了恐惧与胆怯。一边想着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太母一边将自军与敌军进行比较。

「装备和训练程度相差太多了。虽然建起了安心程度的路障……嘛,只能坚持十分钟啊。」

「如果拿逃亡者当挡箭牌的话,那数字可能就翻倍延长。」

「话虽如此,但是转为攻击时就会变得碍手碍脚。结果这才是正解。」

能冷静地说俏皮话是只剩艾露露法伊与葛雷奇两人的时候。为了回应周围士兵们那仿佛寻求倚靠的视线,白翼太母露出了微笑。

「大家不用担心。我可是很清楚的。约翰·亚尔奇聂库斯不是在这种时候会失策的男人。」

艾露露法伊说着不迷茫的话语。她深信,那个已经拥有与自己同等军阶并且即将超越自己的白发将领,在现今的状况下一定能够成为他们的救世主。

「他可是英雄啊。因为那份强大,正是在关系到同伴生命的时候才会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

向西面开始从卓状台地向下的帝国军。先行部队已经与海兵们进入了枪击战,很明显能看出占了优势的是他们。

「……好,反击还在预想范围之内!能行,就这样坚持到底!」

震破耳膜的压缩空气破裂声。对于使用旧式风枪的敌人,士兵们使用最新的线膛风枪继续进行压制射击。作为此等装备优势的必然结果,丝毫没给对手拖延时间的机会。要让部下们活着回到山下。萨扎路夫站在此处,坚定地立下誓言。

但是,开战后不久。像是嘲笑那份觉悟一样,他的背后响起了轰隆声。

「——?怎么了?」

反射性地回头的他的视线前面,从台地那边开始弥漫着沙尘。在不知道发生什么傻站着的萨扎路夫的旁边,女帝那本来就紧绷的表情又增添了几分险恶。

「……唔……」

轰隆声和震动之后,还感受到一股从未经历过的剧烈的下落冲击。无计可施全身被疼痛包围的一位士兵,一边痛苦的呻吟一边微微的睁开眼睛。

「……唔……到、到底是什么……」

剧痛而朦胧是视野之中,笼罩着的沙尘向天上散去,渐渐稀薄,不久便能看到黎明的天空。不,不只是这些。他的视线前方还看到了悬崖。然而那悬崖已经不像样的倒塌了——到刚才为止还是自己落脚点的台地,现在却在遥远的高处。

「为,为什么……」

士兵对状况还没能理解,就拼命的撑起身体。但是,在他试着起身之前,察觉到自己两侧有大量的脚步声经过。

「……啊,啊……」

然后他看见了。透过渐渐稀薄的沙尘,以自己为中心的周围一带——无数的齐欧卡士兵正在攀爬崩塌了的斜面。

「——什——」

悬崖上也充满混乱。呆然的向下看着从刚才站的地方的数十米前方崩塌的地面,马修没能掌握状况便摔了个屁股蹲。

「——怎么,这个是——」

把他这二年间锻炼出来的对应能力化为虚无的程度,对眼前的景象超理解不能。这是当然——在军事的常识里,所谓的地形是不可能一瞬间就改变的东西。明明没有连续的阴雨使地基松软,然而直到刚才都还确实存在的地面一瞬间崩塌什么的也太扯了。但是,仿佛嘲笑那份经验上得来的规则一样,变化后景象在马修的眼里展开。

条件允许的话就会一直呆然着。但是,斜面之下传来敌人的气息,总算将他拉回现实。马修慌慌张张站起来向部下们叫到。

「敌人来了……!预备部队马上给我过来!防卫悬崖边的前卫被消灭了!阻止敌人的悬崖已经没有了!」

「——Hum,完成得不好也不坏。应该是在七十分的程度吧」

从一部分崩塌的敌阵稍远的位置眺望着,约翰冷静的评价这结果。

「就算没有爆炮,扬气也还有这样的使用方式。让士兵通过的道路已经开拓出来了。使凸起来的悬崖崩塌的话,卓状台地就会变成单纯的山丘呢。」

因为这个结果与之前所设想的差别不大,所以对他而言没有丝毫值得惊讶的。不,岂止如此——完全看不到推翻预想的要素,他感到稍稍的心灰意冷。

「不管怎样——直白的说帝国军太不谨慎了。从北域方面战争开始,这边这一带二年以上不都是由我们所支配的地方吗。虽说是被追击时有利于进行防御战的地形,但会有什么陷阱都不怀疑是不是有点太乐观了?」

「——后列部队,掉头转向台地!要去阻止东边的敌人!」

即便没有完全理解发生了的事情,在此基础之上夏米优还是首先发出了妥善的指示。得知对方利用了某种方法使卓状台地的一角崩塌,她仿佛扼杀心中的动摇一样咬着牙。

「那边应该是没有爆跑才对……!以其他方式利用扬气的装置吗?但是能将地形一瞬间改变的程度……!」

在思考的期间,阵地的东边已经开始与登上台地的敌人进行着战斗。也眺望着那边的萨扎路夫回过神一下子僵着个脸。

「陛下,这样不行……!状况已经和在山丘上受夹击情况一样。」

「……!」

「……你看,这不就和说的一样吗?」

眺望着因背后发生异变而东跑西窜的敌军,艾露露法伊像说着理所当然的事一般耸了耸肩。

「继续射击。可以不用考虑这之上的攻击。如果给了敌人前后的被攻击的实感的话,在这时候夹击就能成立吧。现在只有枪声不能停」

通过那句话使因状况变化而哑然的士兵们清醒了过来,她嗯哼着鼻音左思右想。

「进展到此之后就是时间问题呢。虽然害怕那边走投无路强行突破,但到那时抵抗一下就将道路打开吧。之后的追击就交给约翰就行」

「为了让女帝逃跑,可能会别动队过来呢。趁现在将网展开吗?」

「不用。因为让女帝逃走是阿力欧的命令。只有让她处在她目前的位置才能凸显出我国的政治立场——管她有没有自觉」

艾露露用没有温度的声音说道。葛雷奇的脸上露出无法形容的不快感。

「真是令人不快的话啊。连敌国的皇帝都任由执政官阁下摆布」

「虽然我并不不打算任人摆布。……说归说,我也没自信能逃脱他的掌心,这就是那男的可怕之处。」

白翼太母叹了一口气,用指尖轻轻抚摸起旁边的米扎伊的羽毛。

「陛下,这样下去这边的状况会恶化!在损失还很小的情况下请下令强行突围!」

在敌人前后夹击的状况下,萨扎路夫焦急地尖叫起来。虽然明白被迫要做出绝望性的选择,但是夏米优还是向部下抛出询问。

「就这样背部受敌下山的话……到达山脚下要死多少士兵?」

「……难以估量。但是……不这么做的话,在这里就会全灭」

除了这样回答,萨扎路夫已经毫无办法了。女帝的表情充满了苦涩。是做好牺牲的觉悟强行突围呢,还是连全灭都有可能的后退呢。——连深思熟虑的时间都没有的二选一面前,她像寻求光明一样环顾眼前的状况。

「——?」

这时,看到一处异变。固守路障而战斗的海兵们的背后。不参与战斗只看着状况发展的教徒们,在他们因害怕流弹而避难的一角。

「——等下。那个是」

「战斗开始了……」「……好可怕……」「我,我们藏起来就可以吗?交给齐欧卡的同伙没问题吧……?」

手握着形同虚设的武器,教徒们从岩石的阴影处战战兢兢的观望着战况。他们隐藏在山脉之中贵重的淡水源周边。山下流淌的河川的源头之处。

「长时间的持续露宿已经精疲力尽了……。真想在有屋顶和床的地方美美的睡一觉啊。」

岩石缝隙缓缓流出来的水,那样子比起溪流更像小河的程度。并不是特别干涸,追溯到源头的话最初的水量大多是这种程度。话虽如此,去到下游的话就另当别论。多地涌出来的水汇合使水量渐渐丰富了起来。倾盆大雨的季节时河水变宽侵蚀地面,相反地,水位下降露出河床时就会形成天然的道路。

虽然这里水量很少,但对他们来说身边能有水源就很感谢了。为了需要水的同伴将寄放在这的小水简装满水,在那里突然,一位教徒察觉到什么似的看向下游。

「……?刚才,有什么……脚步声……?」

因为没想过同伴会有在那边,所以男子怀疑的皱起了眉头。离早晨还有段时间现在雾还很大。他眯着眼眺望白色薄雾——在那视野的一面,穿着军服样子的亡灵蜂拥而来。

「……哦!?」

他们将男子的存在视若无物,并把凹凸不平的岩石堆不当回事前进着。当他们认识到那并不是亡灵,是确有实体的帝国士兵的集团时,背后的同伴们已经开始用惊愕的声音叫喊着。

「什,唔,啊——」

「帝,帝国军……?到底从哪来的!」

艾露露法伊也很快注意到了后方的教徒们引起的异变。

「——后面发生了什么!葛雷奇!」

「我这就去确认!」

强势的海兵队长立刻回应并出发了。他和部下一同朝后方走去,结果他们被从后方涌来的教徒们给推了回来。一边分开人群一边前进的葛雷奇推测着现在的情况。

「逃过来的逃亡者们脸色都变了。大概是别动队的奇袭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既然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被抓到尾巴,应该不会有很多人。小的们,给我迎击!」

响应号令的海兵们在风枪和弩上装上了刺刀。面对还未看见身影的敌兵,葛雷奇连同部下们一起展现出了高昂的斗志,然而他突然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常。

「……怎么了,这是。为什么,会这样。」

握着枪柄的手在轻微地颤抖着,从那里开始鸡皮疙瘩扩散到了全身。通常应该对迫近眼前的战斗感到兴奋的心脏,这次却截然相反地沉寂了下来。这种感觉他过去只经历过一次,但即使再不详也令他刻骨铭心。

他的感觉的正确性,接下来眼前光景的毫不留情地加以了证实。

「——什——」

敌军一涌而来。在那最前方的是随着迸发出来的剑光而被砍飞的断肢。部下们几乎没能做出一丝抵抗便一命呜呼。

「——疾」

带来这一切的人,手持双刀出现在了眼前——他便理解了一切,整颗心似已冻结。

「——最强剑(伊格塞姆)——」

迎击什么的是不可能的。愣在原地的海兵集团被[白刃的伊格塞姆]率领的集团冲得溃不成军。绝对性死亡的气息立即从正旁边横穿而过,葛雷奇打从心底都在颤抖。他之所以能幸免于难,是因为不在双刀的前进路线上,不过仅仅如此。

「撤……撤退!撤退!撤退撤退撤退啊啊啊啊啊!」

在人生第二次绝望的面前,他的思考在一瞬之间选择了逃跑。将周围的部下召回,葛雷奇立马右转驱躯向长官所在地跑去。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用双臂抱起了一脸茫然的白翼太母。

「哇——怎,怎么了葛雷奇!?发生了什么?」

「怪物突击过来了!这边的装备是借来的旧东西,而且还要在不是海上的这个地方以那家伙为敌是单纯的自杀!逃跑才是正确的。」

「怪物……?但是敌人的数量应该不多啊。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我方可是一直看守着主要的山道。怎会落人风……」

「不是数量的问题!绝不能以白刃与之周旋!」

曾经被炎发少女在心头刻下的恐惧,延续到了此时此地,决定了他接下来的行动。抱着白翼太母奔跑的葛雷奇,其步伐里没有一丝迷茫与踌躇。

「——疾——」

炎发的剑鬼身先士卒,杀出了一条血路。他仿佛为了体现出伊格塞姆之名一样在战场上大显身手,然而定睛一看,有异物混入其动作之中。更准确地说,是搭他的身后。

「……!」

为了不被那异于常人的动作甩下去,那个身份不明的人把缺了一个小指的双手死命地抱紧。而且他还对下个行动发出着指示,坐在剑鬼的背后,双眼炯炯有神。

「——敌人已被打乱阵脚!请就这样前往台地之上!」

「遵命——!」

遵从指示,男子飞奔着。为了不被那背影甩开,跟在后面的部下们继续全力奔跑着。

在目睹前去迎击的海兵们溃不成军之时,夏米优确信,那股势力毫无疑问能够带领己方吹响反攻的号角。

「——友军,那是友军!从这边进行掩护!托尔威!」

「是!」

受命的狙击兵们转为支援。迷之友军突破敌军集团向台地之上进军的途中,背后不断受到来自敌人的枪击。托尔威用正确的压制射击使那枪击停止。没有后顾之忧的友军笔直地向着他们而来。

「没错,这边!沿着直线冲上这里来!」

登上长长的斜面,士兵们终于踏上了台地。为了寻觅他们指挥官的身影,萨扎路夫拨开部下们走向前去。

「幸亏你们来了……!但你们究竟是哪里的部队?指挥官的所属和姓名是——」

盘问的话语就此中断。这是因为,有一位身高超出常人一个头的炎发男子矗立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元、元帅阁下……?」

「非也。」

与露出惊讶的萨扎路夫相反,索尔维纳雷斯·伊格塞姆直截了当地予以否定。接着,在愈发困惑的他眼前,有什么人从剑鬼的背后跳了下来。

「伊格塞姆名誉元帅是副官,我才是指挥官。由于地形崎岖才没办法骑马过来。——好久

不见了,萨扎路夫少校。不对,现在已经是准将了呢」

从附近的部下那接过拐杖站直了身子,附上一句「有失礼数,敬请谅解」之后,青年用左手行

了一礼。因为左脚负伤要用另一只手拄着拐杖的缘故,不得不这样敬礼。萨扎路夫颤抖着睁大双眼。

「所属帝国陆军独立全域镇台『旭日团』,姓名是伊库塔·索罗克。擅自率领步兵一个

大队,前来此地进行直接支援。请批准汇合。」

喜悦与惊讶涌上心头之时,人就会失去所有话语。萨扎路夫思考停滞地一直站着的期间,翠眼

的青年从他身后冲了出来。同样地,他面对阔别两年再度相见的人,除了对方的名字,其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阿伊……!」

「你也是好久不见了呢,托尔威。不过,不好意思——现在能先放过我吗」

如此道歉后,黑发的青年拄着拐仗走在士兵们的缝隙之间。他几乎是拖着左脚,尽管如此,步伐仍是急促——不一会,可算与所寻之人对上了面。

「……索罗……克……」

不该在此处的青年就在眼前,女帝的时间完全静止了。映入眼帘的光景毫无现实感,

她甚至怀疑自己神志不清,来回眨了不知多少次眼睛。

为了拭去她那份杞人忧天,青年缓缓地向她伸出了手,

「——你平安无事就好」

少一根手指的左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而夏米优全身僵在原地。害怕一旦随便动弹梦就会醒来,除了感受着他手指以外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抱歉我来晚了。抱歉一直让你孤单一人。但是——已经不要紧了。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

害到你」

这样诉说着,伊库塔·索罗克张开双臂将对方的身体拥入怀中。用肌肤感觉她的体温与心跳,温柔地包裹住那份孤独。……如今在这里的名为夏米优的少女。用全身感受她,怜爱她,肯定她——怀着无边无际的爱意,用内心的最深处接纳她的全部。

「连同她的遗志一起,我发誓——要从这世上一切恶意之中保护你」

「——敌人有援军赶到?从西侧?」

听到报告后考虑了数秒后,约翰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展开地图。而米雅拉则连同他那份一

起,惊讶得睁圆了眼睛。

「不可能——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周围的山道都有热气球进行侦查。不可能察觉不到他们接近。」

她坦率地指出这是多么得不可思议。然而,她身旁的约翰如舔舐一般紧盯着着地图,过了一会便找到了疑问的答案。

「……河流……」

「诶?」

「……为什么我没有注意到啊。有河流,就意味着有道路与之相连。」

流淌在敌方阵营西侧的河水,自有其源头。河流蜿蜒百折,就连他也不知源自何处。要尽然了解广阔的大阿拉法特拉的地形,从占领至今,在时间上毕竟还远远不足。但是——再度回想一番,便想到了有可能知道这些的是什么人。

「……席纳克族……」

长久以来居住在延绵不绝的大阿拉法特拉的山之民。假如知道沿着河流走也是登山的一种方

式,就能事先向他们详细询问了吧。约翰认为,从西边来的敌方援军就是这么做的。从经历北域动乱后来到山下的席纳克族那里,获得了关于地形的情报。

只限少数情况才能够使用的捷径。敌方某个人注意到了这点,而约翰·亚尔奇涅库斯却没注意到。——那个事实对他而言,绝不轻松。

「——给我向前线军官传达。从现在开始由我直接指挥。」

「诶——约翰,那是」

「现在马上就去。米雅拉」

白发将领紧盯着地图,断然说道。仿佛被那张紧绷的侧脸拒之千里,米雅拉行过礼便从帐篷里跑了出去。

他来了。不对,该说是回来了。这一消息,只有守卫阵地东侧的马修比其他人稍迟一些时候才得知。

「……伊库塔……?」

在部下的催促之下回过头来,在眼睛看到面前站着的对方身影的瞬间,微胖的青年先用手背

擦了擦双眼。对于穷途末路的自己在接近崩溃的时候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他深表怀疑。但是,

无论将双眼擦拭过多少次,对方的身姿都没有消失。而且还朝他露出了令人怀念的微笑。

「吾友马修,抱歉我来迟了。不小心睡过头了。」

马修呆然地走向他,战战兢兢地将颤抖的双手搭上对方的双肩。只凭眼睛和耳朵还是没法相信。但是,在手掌感觉到对方的瞬间,他总算承认了伊库塔·索罗克确实存在于此。

手指陷入对方的肩膀,马修无奈地当场低下了头。

「……太迟了……两年了啊……你到底有多能睡啊……」

「唔……」

「……以为你已经不会再回来了……以为你再也没法醒过来了……我……我越想越怕啊……」

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向正下方的地面。自己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啊,这两年过得是多么艰难啊——他这下终于认识到了。同样地,伊库塔也认识到了自己的缺席将他逼迫此等地步。

「就连我也认真地在反省了。……作为小小的弥补,我打算之后的一个月左右都过不睡午

觉的日子。」

「这补偿太小了吧!期限怎么就只有一个月啊!」

马修一边含泪叫道,一边抓着他的双肩摇晃起来。伊库塔连这些也微笑着照单全收,并略显寂寥地说道。

「像这样被你吐槽,真的是久违了呢——」

马修停止了摇晃肩膀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将哭花了的脸抬起来。等待他恢复过来的这段时间,伊库塔先说起了战况。

「——对于来自西侧的攻击,不用太过警戒也可以。由于来这里的时候狠狠地大闹了一通,我认为对方暂时会就那样畏缩不前。虽然是推测,但那不就是从俘虏收容所逃出来的海兵们吗?本就因不习惯山岳战而消耗剧烈,伊格塞姆元帅的血之洗礼更是雪上加霜。今后,应该不具备由己方率先出击的积极性了」

先通过有利的消息,将饱尝败果的对方意识转向积极的方面。紧接着,伊库塔将目光转向东边。

「问题是东侧——意图登上台地的齐欧卡陆军的那些人。装备万全,士气旺盛,再加

上……从能使这个悬崖崩塌来看,应该是有很大规模的设备吧」

听到此处,马修总算将头抬起。虽然眼睑通红地肿了起来,但是其他方面已经回到了平时的他。伊库塔·索罗克归来的这一事实,比任何药物都更能治愈他的心。

「……我还在想怎么有嘣的声音从脚边响起,悬崖转瞬之间就崩塌了。我完全不知道发生

了什么。在没有爆炮的情况下,这种事情可能吗?」

「唔嗯,大概吧。从一开始就在悬崖下挖掘出大面积的洞窟,或许是在那里用木材做骨架

支撑着。之后往洞窟里面充满扬气,接着一点火就会轰隆地一下!破坏掉支撑地盘的木材,上面的山崖就会一齐塌陷。……我觉得差不多就是利用这种方法。」

「……竟然是这样,撤退中的我们会暂时来到这里摆兵布阵,难道从战斗开始之前连这点都被看穿了吗……。可恶」

马修为中了敌人计策而后悔地咬着牙。作为他的优点之一,失败之后毫不气馁这点和以前相比一成未变。看到这里,伊库塔露出了深深笑容。

「被先下一城的话,只要加倍奉还就行了。现在的我们能够做到这点。——先将敌人逼退吧。虽然已经没有卓状台地的地利,但我们仍然还有高处的优势。只要不受夹击,就能够继续守住阵地。」

说到此处,他猛然转向一直在背后看着情况的翠眼青年。

「托尔威。你稍微将脸靠过来一下」

「诶?嗯——好痛!」

啪的一声,他在走到眼前的托尔威额头上弹了一下。紧绷着脸的青年一下子眼里泛起泪花,而伊库塔一口气将脸靠近他,而且用双手夹住了对方的脸颊。

「现在你这张脸啊,是我最讨厌的英雄面孔。只要看一眼就明白了。你就是心里想着自己必须做些什么,进而将一切都背负起来了吧」

「……啊……」

受到指摘的青年睁圆了双眼。……作为一个肩负着时代的人物,托尔威·雷米翁为其责任所迫,连依靠同伴都已忘却,孤独投入战斗当中。那生硬的表情被伊库塔的话语所消除,他找回了原本的面貌。并不是作为枪兵队长,而是作为一个温柔的青年。

「明白了的话就把担子分我一些。回想起来吧——你现在,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战斗。」

被这么一说,托尔威回想起来了——那还是在骑士团全员相识不久的时候,以齐欧卡士

兵为目标打出的第一颗子弹射偏,炎发少女曾像他一样鼓励过自己的事情。

根据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和无能为力的事,尽全力完成被交予的任务。该依靠他人的时候要毫不犹豫地依赖同伴。曾经的骑士团全员理所当然地遵守着的那个原则,在缺少两大支柱的境况下,青年长久以来都视而不见。但是——现在这个瞬间,他再次将那个握入手中。

「对,这样就可以了。——接下来,就是我们『骑士团』的战斗了」

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伊库塔如此宣言。托尔威突然间感觉到,和以前相比丝毫未变的炎

发少女似乎就站在他的身边。

以伊库塔的复活为契机,骑士团的急速重生。拥有哈洛外表的少女,从帐篷之中远远地将这些尽收眼底。

——这下风向要改变了呢。

预想之外援军的赶到,给予了必败的帝国军莫大的希望。那个伊库塔·索罗克再加上名誉元帅索尔维纳雷斯·伊格塞姆。他们这等特别的军官加入战斗,足以令士兵们对逆转战局怀抱期待。

——在那两人面前,实在无法草率行事呀。

事已至此,帕特伦西娜必须要以与此之前天差地别的慎重程度来行动。看到成为问题的青年寻找着自己的身影而走近,她做了个深呼吸后,自己出现在他的面前。

「……伊库塔先生……?」

一开口,便将哈洛式的惊讶忠实地再现出来。从目瞪口呆到双手颤抖,她在这种状况下可能会展现出的反应,都完美地模仿了出来。在那拟态前面,伊库塔爽朗一笑。丝毫没有不信任的样子。

「哟,哈洛。我回来了。这么久没在,抱歉了。」

话才说到一半,女子便自己朝对方跑去握起他的双手。缺一小指的左手,完好无损的右手,仿佛确认其存在一般来来回回地握紧着。

「……可不是吗……!已经二年了啊,在那之后都两年了……!」

她饱经沧桑地说着,那个瞬间——泪滴从她的眼角啪嗒地落了下来。

——哎呀?

帕特伦西娜在内心歪了歪头。——当然了,无论一次也好两次也罢,她只要想的话随时都能流下虚假的泪水。像这样的感情伪装对她来说甚至比呼吸还来的容易。然而,如今的眼泪却并非那么回事。在演绎再会的感动之前,眼泪就自然地从她眼里流落下来。

——……嘿。哈洛,是真的很高兴呐。那家伙能回来。

如此理解之后,帕特伦西娜对眼前的男子产生了不止一点兴趣。话虽如此,当然没有在表面上显现出来。一边展现着刚刚好哈洛一般的反应,一边仔细观察着对于现在的人格来说初次见面的对象。

「……实在也有点受不了啦。从刚才开始,我一说话就有谁会哭起来。」

「那样的话,我要哭出一桶水来!因为,因为伊库塔先生你可算回来了啊……!」

说出来的话到底是不是演技都不得而知,女子对这一状况感到些许困惑。这种感觉对帕朵拉西娜来说,完全是第一次。而——此时,伊库塔从她军服的缝隙中窥见了白色的绷带。

「——肩膀受伤了吗」

「啊……是的。不过,只是一点擦伤。我可是很结实的。比起这点小伤,陛下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既然是你的处理,那我觉得不会有问题,否则万一伤口出现化脓之类的话可就成问题了。不要勉强好好静养。这里交给我就行」

「你能这么说是令人很高兴,但是我不能接受。刚才的一战又出现了很多伤员,这种时候卫生兵更加要努力了!更何况——这可是和伊库塔先生久违地并肩作战!」

面对作为哈洛而言百分之百的回答,伊库塔面带苦笑地点了点头。

「那,至少直接的处理要交给部下来干吧。那个部位受伤的话,手臂可不能过度活动。虽然很对不住,但这可是命令哟。」

「被命令的话就只能服从了呢……。我知道了,会按你所说的做。但是,若是伊库塔先生受伤的话,我可不会放过你哦。到时候就请死心,接受我的治疗吧」

仿佛在庆祝重逢一般,这番对话就是这样天真无邪。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的违和感混入其中。

「好了,去总部的帐篷吧」

与在场的骑士团全员都打完招呼之后,伊库塔和他们一同朝伊格塞姆和萨扎路夫所等待的军事会议现场走去。然而,夏米优在途中看到他拖着一只脚摇摇晃晃的样子,担心地问道。

「索罗克。你的脚,情况如何了……」

「如你所见。虽然有点行动不便,但是撑着拐杖行走还是没问题哟。只是,像之前那样活蹦乱跳就有些困难了——」

一边说明一边并排走在少女身边,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伊库塔说道。

「——从现在开始,尽量不要离开我的身边。好吗,夏米优」

「————唔,嗯」

听到他以前所未有的强硬语调对自己说的话,夏米优的内心不禁产生了动摇。……他面对自己的言谈举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重逢瞬间被拥抱的时候起,她对此一直深有感受。

在少女怦然心动的时候,军官们已齐聚帐篷之中。面对他们,伊库塔堂堂正正地开口说道。

「让你们久等了,那么开始军事会议吧。今后,我想此地的全军总指挥由我来担当——没问题吧,萨扎路夫准将」

被询问的萨扎路夫像是被抢指着一样,将两手举起。只是,他嘴角浮现出隐藏不住的笑容。

「……举双手赞成。到了这个时候,要是还有要让我负责指挥的人,不是蠢货就是恶魔了吧。」

「您在这方面没有丝毫变化真是比什么都好」

和对方一样开了个玩笑而露出了笑容,然后青年的视线回到正面。

「交接也结束了,我们立即进入正题吧。首先从确认现状开始。

现在,我们率领四千士兵在广阔的台地之上摆兵布阵。而敌军占据东西两侧,西侧是从俘虏收容所逃脱的齐欧卡海军士兵二千人,以及包含武装者在内的阿尔得拉教徒一万有余。东侧的是齐欧卡军和阿尔德拉神军组成的共同部队约三千人。坦白地说现在我们正陷于两面受敌的状态之中——」

并排站着的军官们认真地侧耳倾听。仿佛是不想听漏伊库塔·索罗克那时隔两年的高谈阔论一样。

「——仅限于西侧原俘虏和教徒们的集团,我可以断言,从现在开始对方不会采取积极的攻势。旧式的滑膛风枪在保持一定距离的情况下枪击效果很低,而且他们也没有与我方拉近距离进行白刃战的斗志。虽然由我方发动进攻的话难以对上述内容做出保证,但是可以姑且认为对方会采取消极的防御姿态」

「真的是那样吗?对方也被追赶着啊。就算胜算很低,若没有其他手段的话有可能变得自暴自弃而进行突击吧」

马修对他的话语内容抱有疑问,毫不客气地加以指摘。伊库塔以一副高兴得不得了的表情接受,马上进行了补充说明。

「的确如此,马修。如果有其他手段的话,呐。但是,现在的他们还抱有希望。对方已经知道,对我们形成夹击的另一侧,他们的友军正在迅速赶来。此时他们的心理是会倾向于等待救援的。在知道这边有名为伊格塞姆的鬼牌的情况下,应该会更加举棋不定。」

「作为他们的心理,我觉得那很正确。但是,从另一边的友军那得到了行动指示的情况又怎么样?毕竟是齐欧卡军,我觉得他们拥有什么联络手段。」

托尔威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黑发青年见到他们在这二年间培养出的自主性,心情大好地继续说着。

「那方面我也赞同。但是在此之上,我能确信西侧的敌军不会进行那么无谋的突袭。要说为什么的话,是因为我认出那边阵营里齐欧卡海军少将艾露露法伊‧泰涅齐谢拉的身影」

「那个在尼蒙古港海面上的海战让我们陷入苦战的对手啊。我觉得那不是用普通方法能打倒的强敌,和你的观点没什么差别吧」

「当然不是能够轻视的对手。正因如此齐欧卡理应想要平安无事将她夺回。我认为,将艾露露法伊‧泰涅齐谢拉夺回,是此次齐欧卡所谋划战略目标之一。」

伊库塔大胆地分析着敌军。萨扎路夫边感叹着边抱起胳膊。

「围绕着俘虏交换耍出此等花招,着实能看出齐欧卡方面对她很是执著。就我个人而言,没有把她归还给齐欧卡的念头——一半理由是她作为军官的威胁,另一半只是处于个人的感伤。总而言之,她的存在应该是齐欧卡此次计划的重大理由之一」

「原来如此。既然齐欧卡希望的是夺回艾露露法伊少将,那么在这局面之下就不能命她做出太过勉强的行动。就是怎么回事吧」

「由于间接性的工作不受此限,所以其动向还是有必要警戒的。目前的重点在于,基于上述分析,我方可以节省压制西侧所设置的士兵数量。」

「等下,你是不是忘了一个重要的要素?这里可是还有陛下在啊?」

萨扎路夫提高了嗓门。从被指出错误的一方变回指摘的一方,他的言行少了些许气势。

「与此地的胜负无关,陛下可是关系到三国之间战争胜败的要素。就算再怎么有才能,也不可能将一名军官的夺回与陛下的性命放在天平来衡量吧。往这方面思考的话,西侧的那些人即使现在接到突击命令我也不觉得奇怪……」

为了回答他的疑问,伊库塔花了几秒时间措辞。

「嗯……呐,准将。你觉得齐欧卡希望的胜利形式是什么样的?」

「诶?应该是将你……将这边的部队击溃之后,一口气镇压帝国全境,诸如此类吧」

「是的。不论过程如何,对方最终目的就是将帝国全域收入囊中。在这一前提之下,此刻以夏米优为目标真的是上策吗?」

萨扎路夫对于意想不到反问产生困惑。军官们的视线集中在少女身上。

「她将权利集于一身统治着国内,这一现状齐欧卡应该也是知道的。就连这是十分勉强才得以维持的濒临崩溃的秩序,也包括在对方知晓的范围内。……现在已经和伊格塞姆是毫不动摇的立国基石的时代不同了。要是失去了名为夏米优的这位君主,帝国就会陷入毫无秩序可言的境地。」

女帝静静地点点头。正因为是作为一国之君,所以那个事实她比任何人都再清楚不过。

「那对于齐欧卡来说也不是所期望的结果。在这阶段,假如帝国进入群雄割据的战国时代,分裂后的国土转眼之间便会荒芜衰退。占领的价值会很低。至今为止齐欧卡所推行的对外政策也变得需要重新制定,与分化势力之间的战争会像陷入泥沼一般变得漫长起来。专注于眼前的战斗,往往就会忘记这些,但是……对任何国家而言,战争不只是获得胜利就可以的。

我可以肯定地说,奇欧卡并没有在此地加害夏米优之意。岂止如此,大概连将她抓为俘虏的想法都没有。被敌军捕捉到的君主,其向心力瞬间就会急剧下滑。」

「那……该怎么办?敌人总不会不攻过来吧?」

怀揣着些许期待,马修询问道。伊库塔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对方才不会这么天真。考虑到前面说的那些,今后的发展将朝着必然的结果进行——」

「——从现在起继续战斗数日,在敌军的焦躁与消耗都到达极限之时,提出谈判的要求。」

同样,在位于东侧的奇欧卡军阵地中,军官之间也在围绕今后的方案展开军事会议。幕僚们都倾听着由拥有主导权的约翰所提出的方针。

「毋庸置疑,我方会要求敌人将泰涅齐谢拉少将及其率领的第四舰队全体士兵以及教徒们毫发无伤地让渡。相应地,只要约定今后停止继续追击就好。被逼入绝境的对方将会不得不接受这些——即便我方额外追加条件。」

白发的将领说到此处稍作停顿,用手托起下颚作着打算。

「Mum,具体而言,这样吧……先前我方在追击途中遭遇的骁勇善战的狙击兵部队,我想恐怕只有一个大队的规模,将他们全体『招待』至奇欧卡国内,这个条件如何?有了那群不见踪影的枪兵加入,奇欧卡军必将愈发坚若磐石。虽然一开始或许难以形成合作关系,但是这方面会随着他们对我国好处的深入了解而得以改善,问题不过如此。」

如此大胆又傲慢的要求,约翰居然也能够毫不避讳地提出来。既然敌方拥有优秀的人才,那么只需要将其拉拢到己方就好——能够想出这种软硬兼施主意,应该可以视作是他从身为养父的那位执政官身上学来的吧。

「那么,要打的如意算盘就到此为止。——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能够给敌人造成多大损失才是眼下的问题。这一结果将与谈判桌上能够提出什么条件密切相关。届时,能将敌方逼至什么程度,我方就能摆出怎样的强势态度。」

军官们都已经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们都理解到,白发的将领打算在几天之后向敌军提出极为可怕的条件。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直接进行指挥。包括不明部队的参战在内,今后敌人也将穷尽手段力图反扑。我军必须将他们的全部抵抗予以击溃。」

「——为了在谈判中占据优势,敌人一定会将我方逼入濒临崩溃的绝境边缘。从今天起的几天之内,我们绝不能给对方一丝可乘之机。正因为如此,才不能分太多兵力去应对西侧的敌人。」

伊库塔如此说道。在哪些不必要的地方节省兵力,如何效率最大化地排兵布阵——要是在这些问题上稍有闪失的话,就连最基本的维持防线都难以实现。

「更进一步讲,仅仅维持现状的话就是我方败北。为了扭转目前的败势,我军必须通过反击将敌方的攻势加倍奉还。」

「……能做得到吗?」

「正是为了率领大家达成那个目标,我才处于现在的位置啊,吾友马修。」

一边回答着,青年展露出无畏的笑容。似乎是受了他这份自信的感染,其他军官的眼中又燃起了斗志。从稍远几步的位置,帕特伦西娜一直观察着众人,而此刻她已明确地感受到威胁。

——这家伙是真的危险。

伊库塔·索罗克的参战所激发出的士气超出了想象,她如是承认。若是他能够让军队在战术层面上进一步提高的话,就不得不认定今后的帝国军将与此前判若两军。

——必须要将这边的作战方针传达给不眠的辉将。虽然想为了确保连络手段而有所行动——

相应地,她的行动的重要性也会有所增加。在势均力敌的战场上,间谍提供的情报极有可能左右战局的走向。帕特伦西娜有能力将情报确实地传达给友军,然而

——很难想象这个男人没有料到有内鬼存在。也许,稍有大意就会露出马脚。

必须坚决避免轻率的行动。根据哈洛长久以来的记忆,她深知黑发青年的深不可测。哪怕只是露出一个破绽,都难免会被他识破身份。

——我可不想被那对双刀咔嚓地一下砍了脑袋。即使会走弯路,也要慎重再慎重。

需要警惕的目标不只是伊库塔。不像面对他的时候,还能够期待他会对称得上亲信的自己掉以轻心,对于索尔维纳雷斯·伊格塞姆绝不能抱有类似的期望。一旦被认为有一丝可疑,恐怕自己就离死不远了。

——终于演变成真真正正的谍报工作了呢。嗯哼哼哼哼哼哼!

军事会议结束了,在告知同伴们「请给我一点时间」之后,伊库塔与女帝一同前往了她的私人帐篷。忐忑不安的少女虽然拼命作出沉着的样子将他请进起居室内,但是那个伊库塔走在帐篷里的时候,居然对她的紧张感无动于衷。

「呼嗯……我就在这坐下了。虽然拄着拐杖,但是站太久的话还是会觉得吃不消啊。」

说着,青年便往女帝的床上坐了下去。就连这份傲慢,都足以令如今的夏米优怀念得流下泪水。

「是这样,我有点心里话想私下对你说,能靠过来一点吗?」

伊库塔保持着坐姿,伸手招呼着少女。夏米优将些许烦恼抛诸脑后,正要往他的身旁坐下去的时候,伊库塔摇了摇头,向她伸出手来。

「那样太远了。来,往这边点。」

「——!?」

伊库塔轻轻地挪动着那纤细的身躯,让她坐到自己的两膝之间。

「嗯,这样正好。」

「——!」

几乎是背向着他被抱在怀里——产生了这种感觉,少女的心跳不断加速。青年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酣甜的麻醉感袭向全身,就连思考都变得愈发困难。自制力只差一点就要消散殆尽,唯有想要更加强烈地感受对方的欲求在无止境地膨胀着。

「索、索罗克——」

「——你就这样听我说,夏米优。我们阵营内部有奸细。」

这番话语仿佛一盆冷水,泼向了少女情欲中烧的心头。虽然她心中燃起的全部欲火亟待扑灭,但人的心绪难以做出如此急剧的转变。理性与感性都难以割舍,夏米优的一颗心仿佛被悬在了半空中,连视线都感到摇摆不定。

「恐怕潜伏在校级军官以上的高级将领当中。你也应该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吧。要不然的话我方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我、我、我考虑过可能性。但、但但、但是——」

「我明白你要说的,在如今的情况下对犯人展开搜索的话,疑神疑鬼会使得我将军全线崩溃。所以除了不容怀疑的人以外,我谁都不打算告诉。你也不要和别人说起这事。」

「知、知知知道、知道、了。但——但是,不容怀疑的人,是指……那个,比如说,骑骑骑士团的全体成员……吗?」

少女用尚不灵活的嘴唇勉勉强强提出了自己疑问。她通过确认的形式,表达出自己的愿望。她殷切地希望,至少骑士团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免受怀疑。

伊库塔一瞬间茫然若失,接着苦笑着袒露心声。

「——那还用说吗。无论是马修、托尔威还是哈洛,难道你觉得他们将情报透露给敌人吗?我说夏米优,你的疑心病可不轻啊……」

「我、我、我怎么会那么觉得!只是为以防万一确认一下!」

「是吗。那就好」

话就此结束,伊库塔往抱住少女的双臂上加大了力道。两人的身体贴得更加紧密,夏米优忍不住从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还、还有什么秘密要说吗……!?」

「不,已经没有了」

「那、那么!你现在这个举动还有什么意义……!」

「什么意义都没有啊。……我只是因为想抱才抱着你的。仅此而已」

「~~~~~~~~!」

由于这句话所带来的冲击,夏米优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对于毫无曲解余地的向自己示好的话语,她完全没有抵抗力。

欣赏着她的一举一动,黑发的青年想用自己的脸贴上臂弯中少女的面颊。

——是这样吧,雅特丽。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对待这孩子的。

同样的行为——不夹杂任何讽刺与纠葛,如此坦率地疼爱眼前的少女——两年前的他是做不出来的。……将她的心意寄宿到自己胸间,终于能够做到了。

——亲人的感觉,约莫如此。

想到这里,他极其自然地在心中决定。——今后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要接受她、包容她。这便是伊库塔与雅特丽在最后的瞬间所许下的共同愿望,而此时此刻已经完全融入他的灵魂。因此,为了将其实现,多余的一切皆已舍弃。带有讽刺的敬语、像公主大人之类的保持距离的称呼——在决定无条件地爱护夏米优的一刻起就已寿终正寝,极其自然地从他的言行举止之中脱落下去。

「……嗯。这样再稍微待一会吧」

这样喃喃道,伊库塔用手指轻柔地梳理着少女的头发。用指尖触碰着潮红的耳朵,感受着那份炽热与柔软,接着又怜爱地玩弄着起来。他不含深意地给予的甜美刺激,将夏米优保有的最后一丝理智也吹到九霄云外。

——已经,忍耐不下去了。

压抑至今的思慕之情一下子涌上心头,少女发狂了。想对他做的事还有想被他做的事在无限地回荡在脑海里,与此同时一股异样的热浪袭向全身。

——两年。在这两年时间里,一直对一语不发的他不断地说着话。仿佛在敲一口无论如何也不响的钟一样,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干涸的心灵渴求着不切实际的回报。所以,不论何种形式都好——想让他触碰自己的心灵与身体。再不行的话,连性命都可以豁得出去。哪怕被勒死在当场也毫不在乎。

「——索罗、克——」

这情欲四溢的声音,已经完全不觉得是自己发出来的。心中漆黑的、炽热的、沉淀的、沸腾的的感情,就连为其命名都觉得可怕。曾经可以称作思慕与憧憬的感情,在名为偏执与情欲的泥潭中饱经煎熬,融为一体。这份感情是多么地丑陋、肮脏、令人生厌,他到底知不知道呢。不,他不知道——倘若知道的话,绝对不会将它温柔地抱在怀里。

称之为恋爱,是对恋爱的冒渎。

「——————————唔——」

想到这的一刹那,少女心中发了狂的自制力像一枚齿轮似的转动了起来。紧握着腰间配剑剑柄的手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凭借钢的坚硬与寒冷,将小腹中翻滚的情欲冷却下来。——接着回想起了自己的罪业。害死她的罪,从她手中夺走他的罪,从他手中夺走她的罪。

对方的这种心境,他究竟能理解到什么程度呢——最终,伊库塔轻轻地松开了双臂。

「……目前没法太过从容,有点不尽兴呢。等再有机会的吧,至少要比现在更加空闲」

「…………呼、呼、呼…………」

为了将彻底粉碎的理性拾起来再度构成,夏米优还需要一定时间。……然而,沉默不语的话会情不自禁地向他伸出双手。而且还期待着能够得到他的准许,简直不像样子。即便如此,自己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去是完全无法想像的——既然身体无论如何都没法动弹,少女只好以对话的方式逃避现实。

「……对余说话的方式,与以前不同了呢……」

「有吗?我记不清了。」

「肯定不一样。以前更……你总是捉弄余。」

「或许吧。但是,说起变化,你不也是吗。我没看着你的这段时间里,把自己从头到尾都伪装成暴君的样子。明明一旦穿上了那层伪装,脱下来可就要辛苦一番了呢。」

一旦开始交谈,部分精力集中在谈话上,克制自己就会变得稍微轻松一些。一边尽量让自己的意识远离背后感受到的体温,少女一边继续说道。

「……并不是伪装。如今的余是货真价实的暴君。从即位至今余都做过什么……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你比任何人都更加努力。我知道的仅此而已。」

没有一丝踌躇,伊库塔便断言道。连做梦都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如此温柔,夏米优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向他靠了过去,却又无可奈何。啊啊,不能再这样两个人单独相处下去了——就在她觉得喘不过气来,确信自己将不久于世的时候,伊库塔将视线转向了帐篷的入口处。

「好了,回外面去吧。太慢的话马修又要冲我发脾气了」

「——唔、嗯」

「不得不提升一下士兵们的士气啊。能陪我一下吗,夏米优。我觉得让他们看到我与你并肩而立的样子,对于让他们恢复精神来说是相当有效的呢」

面对伊库塔说完便伸出的左手,夏米优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右手搭了上去。虽然在两只手接触后被握紧的瞬间,她的理性又飞向了远方,但总算是忍受住并冷静了下来。

「…………呃……」

忍是忍受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流下了泪水。接着心里想着——还好抑制住了自己的心情。

在此之上,自己还有什么好贪求的呢。他已经能够站起来走路,为确认自己的存在而开口说话——明明仅仅如此,对自己来说就称得上是远胜于其他一切的奇迹了。

「干脆转变思路,由我方将艾露露法伊‧泰涅齐谢拉抓起来怎么样?」

来到外面的两人与马修汇合,一边洽谈今后的方针一边向西侧移动。微胖的青年用一副完全取回雄心壮志的表情说道。

「既然齐欧卡对夺回那位军官那么重视,如果我们这边先控制住她本人的话就能握住主导权了吧。西侧的敌人是外行的教徒们和来错战场的海兵的集团,与东侧的敌人相比是更加容易对付的对手啊」

「好强硬的意见呐。那么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换作是你处在泰涅齐谢拉少将的立场上的话会怎么行动?」

伊库塔反问道。马修抱着胳膊暂时陷入思考。

「…………我会,逃跑吧。不管三七二十一,撒腿就往后跑。在那期间,友军就会向敌人的背后发起突击吧」

「就是这样。西侧的他们,在战斗方面虽然没有太大威胁,但是转为逃跑就很麻烦。把这个也算在内,现在的情况正处在很麻烦的平衡状态」

抚摸着从腰包里探头出来的库斯的脑袋,青年将视线移到阵地东侧。

「再加上,看到你和托尔威都被压制的状况,我知道了此次敌人的手段相当高明。……难道说,他们当中有熟悉面孔的可能性很大呢。现阶段还是避免胡乱猜测了吧」

「的确,我想差不多也该拜见一下敌人的相貌了……。倘若如你所料,数日后就算不乐意也会见面吧」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们看见的都会是一张张愁眉苦脸的败军之相。所以不论对方的嘴脸是多么令人不爽,只要让他们吞下败果,我觉得勉勉强强还能忍受吧」

伊库塔摆出无所畏惧的笑脸说着俏皮话。因他那两年未变的作风而感到安心,马修继续说道。

「依你的风格,应该先会让全军转为防守……在敌人的攻击落空的时候通过反攻予以打击。你大概是这么打算的吧」

「大体来说是这样。但是,对方才不会漫不经心地对我们施加压力。我方在应对的时候决不许有丝毫差错」

说着,伊库塔眯起眼睛。在他的脑海中,与尚未谋面的敌将的战略交锋已经开始了。

「因此——首先需要警戒的,就是从今天日落起到明天天亮的这段时间」

与预测的八九不离十,随着太阳西下台地周围陷入了黑暗,齐欧卡军趁此机会开始了今夜的进攻。

「——有夜袭!全员提高警戒!」

眺望东侧悬崖下情况的帝国兵们口耳相传地报告着异变。至今为止全黑的视野的各个地方,浮现出与光精灵的凝聚光不同的无数红光——接着,大量的箭从头顶上倾注而下。

「唔,火……!」「是火箭!快点灭火!」

士兵们遵照事前被分配的任务进行灭火作业。在阵地中央的木制房檐之下看着他们的行动,托尔威小声说道。

「用火箭来夜袭。……和阿伊说的一样」

「虽然此阵地适合防御战,但缺点之一就是没有水源。在火势扩大的情况下就没有灭火的手段。既然如此,敌人就会毫不犹豫地使用火攻。就算从斜面下面,接连不断地将火箭射到台地之上也并不困难。」

撑着拐杖站在他旁边,伊库塔在阵地的几处地点之间移动着视线。

「相应的对策已经做好了。易燃的物品大半都移动到了西侧,以防万一还进行了分散囤积的处理。假如有一处着火,损害也不会继续扩大。」

确认了事前的准备如预想发挥了应有的效果,他猛然抬头仰望夜空。

」当然,敌人不只是从下面发起攻击。——上面也有「

这样说后不久,异于火箭的什么东西从正上方大量地落下来——与陶器粉碎般的声音一同,那个地方立马开始燃烧了起来。看到近处燃烧着的火焰,托尔威一下子露出了僵硬的表情。

「……『天降之火』……!」【龙剑:让我想起了攻略之神,不由的想起以前读书时的一段诗,散?.... 天将降大任(火) 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精骨,饿(烧)其体肤,空乏其身............. 好像是吧 ....】

「天空兵在正上方。担当灭火的,不要看漏落在负责范围内的火种!——托尔威!」

「嗯!对物风枪兵,开始对空迎击!」

遵照他的命令,阵地各处放置的对物线膛风枪向夜空扬起枪身,进入发射态势。压缩空气的填充很快就完成了,但是没过一会就听不到连续的开枪声了。翠眼的青年立马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啧,看不到气球的影子了。像是融入夜空一样,可能气囊和筐篓都染成了黑色」

「那个也早就预料到了。——光照兵大队,向上空开启追踪灯!」

各自的光精灵转向上空,光照兵集团一起向夜空发射凝聚光。其大半被黑暗所吞没,但有几束光线很幸运地照出浮在空中的气球的一部分。

「看到了……!在那边,集中射击!」

士兵们依照指示定位瞄准扣动扳机。比起风枪更像风臼炮的沉重发射音接连响起。那响声持续了一会——但是,没有传来气球炸裂的轰鸣声。

「为防备这边的迎击好像升到相当高的高度。朝那种高度,对追踪灯所窥探到影子进行狙击,凭你们的能力,要命中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呐」

「……!」

感到焦急的托尔威正打算亲自加入狙击而开始移动。然而,伊库塔按住他的肩膀使其停止。

「不用着急,没问题的。……害怕被击落而上升高度的话,『天降之火』的命中精度也只能维持在较低的水准。连命中都不需要,对物风枪兵的存在就能形成压制」

告知了他不用击落就能起到作用。注意着托尔威那常常会自己一个人承担苦难的倾向,伊库塔的视线回到绝壁之下的黑暗中。

「更何况,至今为止的两手全部是佯攻。——要来真格的了。全员,准备战斗」

虽说在白天被利用扬气的装置炸得崩塌,但台地东侧的还有多处斜坡的角度说成是悬崖也毫不逊色。就那样防备着「敌兵难以攀爬的地点」的士兵虽然在进行着巡逻,但这之中有人对自己被分配的任务感到疑惑。

「……看,火,相当多地落了下来。我们也参与灭火是不是比较好?」

没能保持本该朝向敌人阵营的警戒态势,一名士兵窥探着后方的情况。被部署在同一地方的女性士兵向那背影大声训斥道。

「笨蛋,别分散精力!团长不是说了要我们注意前面了吗!」

「但什么也没发生啊。这地方的悬崖崩塌的比较少,攀爬不是很辛苦……」

找不出在此继续看守的意义,士兵以怀疑的视线看向绝壁之下。刚觉得这里什么异变也没有——之后的瞬间,与夜晚的黑暗同色的巨大球状物,突然朝他们面前浮了上来。

「——唔喔——!?」

「——!?别发呆,快下来!」

察觉到异变的女性士兵抓着同伴的脖颈子后退。用全力奔跑从悬崖边拉开距离,做出这一判断的仅仅数秒之后——在斜坡依旧陡峭的台地东侧各处,复数的迷之悬浮物同时爆炸。

「……!?这个爆炸声,难道……!」

震得皮肤一阵麻痹的破坏性爆炸声,唤起了托尔威在海战里的记忆,连寒毛都竖了起来。但是,伊库塔感受到了那个还是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

「不是,这不是爆炮。——这是别的东西」

爆炸的冲击波使周围扬起灰蒙蒙的沙尘,士兵们受到四散的铁片波及而受伤。从那片景象之中,黑发的青年确信了汹涌来势的真面目。

「高处攻略用压制兵器,通称『爆球』。——再一次地从『匣』里面拿出了危险的东西呐」

「Syool——现在是个好机会」

以头上响起的爆音为信号,聚集在山崖下的齐欧卡士兵们开始一齐朝斜坡上进军。和阿纳莱一起从后方守望着他们的身影,白发的将领露出一时无两的笑容。

「下狠心了啊。虽然现在确实是使用爆球的好时机,但是一下投入了手上全部兵力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不会。毕竟这对敌人来说是首次见到的新兵器,此刻还有所保留简直是愚蠢透顶。爆球能给敌方身心造成最大伤害的时机,既不在之前也不是之后,而正是现在这一瞬间——所以才要倾注全部力量」

新兵器所具备的名为「未知」的优势,在其投入实战的瞬间便迅速逐渐丧失。约翰对此比任何人都了然于心,于是采取了能够最大限度加以利用的方式进行战斗。

「对占据高处的敌人进行攻略,常用的方法大致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由己方前仆后继地展开冲锋,一种是将敌人引诱出来,另外一种是将敌人耗到难以果腹。这次所采用的是第一种方法。凭借刚才的一击,部署在山崖边上的士兵应该已经被一网打尽。这也就意味着,敌方已经没有人手能够对爬上斜坡的我军展开迎击」

目不转睛地看向位于高处的敌方阵地,约翰大胆断言。——他这次准备的「爆球」,说白了就是没有载人筐的小型热气球。以在敌人附近引爆作为前提,于是在气囊中装入了大量的铁片以提高杀伤力。此次,由于气球在离敌方部队极近的位置爆炸,想必大范围配置着的众多士兵都已身负重伤。

「我没指望这次攻击能够彻底镇压敌方阵地。让登上斜坡的士兵们竭尽可能地制造混乱,看准时机便沿斜坡滑落撤退。即便如此,这次对于帝国军的打击也足够沉重了。恐怕连部队的士气都难以维持下去了吧。」

一边说着,约翰一边在脑海里描绘着登上台地的部下们大显身手的样子。然而——在他视线所及之处,不知道有多少士兵从斜坡上滚了下来,白银的两眼因惊讶而瞪得滚圆。

「——!?」

「哼嗯——看来,战况没能如你所愿啊。」

「——啊」

在约翰所看不见的敌方阵地之上。遵从他的作战指示登上台地的齐欧卡士兵们,眼前看到的是先行的同伴已经变成了一具具不会说话的尸体。另外,还有出神入化的双刀闪着的光芒,以及被双刀砍飞飘向空中的手脚。

「什……」「咦——」「呜、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有的人呆若木鸡,有的人吓得失禁,有的人已经出离恐惧,反而蛮勇地发起突击——炎发的剑鬼一夫当关,无一例外地将全部敌人砍翻在地。

「疾」

索尔维纳雷斯·伊格塞姆——没有一丝质疑的余地,拥有在白刃战中世间最强的个人战力。即便元帅的头衔令他远离了前线,他的剑法相比往昔也没有丝毫衰退。

虽然双刀的技法与炎发的少女一脉相承,但战斗方式给人的印象却截然不同。雅特丽希诺·伊格塞姆的剑技拥有足以令人着迷的美感,而索尔维纳雷斯的刀法则是将显而易见的绝望感强加给对手——令对方产生确信,死亡即将降临己身却又无计可施。

「呜、咕——」「咿呀啊啊啊……!」

临死前的痛苦尖叫响彻大山脉的夜空。只要还有人胆敢向双刀守卫的阵地发起挑战,这种声音就必将不绝于耳。

「——在位于高处的阵地进行防御战的时候,有一条理所当然的道理,那就是指挥官坚决不能让敌人爬上山坡」

同伴们正在对侵入阵地的敌方士兵展开迎击,可谓十拿九稳。凝神注视着那副场景,伊库塔并非向站在身旁的女帝进行说明,而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由于判断我方会沿着斜坡的顶端并排部署大量的兵力,使用爆球这一兵器的目的就是将这群士兵一扫而光。所以这次敌人的使用方法毫无争议是正确的。——倘若我方事前不具备相关知识的话。」

夏米优惊讶得说不出半句话来。这是继两年前的内乱以来,首次目睹他在战场上运筹帷幄。

「与步兵的情况截然相反,假如斜坡不够陡峭的话,爆球很难发挥作用。在坡度较缓的情况下,爆球从山下上升的样子就会被山上的士兵所发现。一般而言,在多数悬崖已被解、山势不再险峻的当下,可能会有爆球升上来的地点就那么几处。剩下要做的只有在那些地方附近部署兵力进行迎击而已。当然得是擅长白刃战的人员了,是吧」

为了展开迎击而四处奔走的是马修所率领的猎兵部队,再加上伊格塞姆名誉元帅。现在,他们的实力有了伊库塔·索罗克的战况预测作为支援,因而这片阵地的攻略难度已经升至说是难如登天也不为过了。

「哈啊、哈啊、哈啊……!」

「不行啊,辉将阁下!上面有伊格塞姆——」

「登上斜坡之后我等所要面对的,是那对双刀所镇守的阵地……!」

好不容易得以生还的齐欧卡士兵们,脑海里战场上血肉横飞的画面尚且挥之不去,就急忙汇报着在敌方阵地中所目睹的一切。约翰以严峻的表情听取着报告,而在他的旁边,出身于极东的亚波尼克的副官激烈地反驳。

「怎么会——。雅特利希诺·伊格塞姆应该已经在两年前内乱中战死了」

低声说着,米雅拉嘴唇翕动。她现在,比知道身为胞兄尼路瓦·银的仇人的炎发少女已不在人世的时候,还要更加动摇。时至今日她也很难说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看得出来,她对伊格塞姆这一名号抱有的感情绝不单纯。

「……姑且不论是刚受到爆球的攻击之后不久,敌方居然能够间不容发地将我方全数击退?」

就连平常会对她的心情表示理解的约翰,现在也将意识完全集中在了别的问题上。他眉头紧锁,静静地摇了摇头。

「白刃的伊格塞姆——确实是一个威胁。但并不是问题本质所在。完全不是啊,米雅拉。爆球作为一种今天首次问世的兵器,我将其有效地利用了。既然在此基础之上,计划仍然没能达成——根据我的经验,能做出这种不可理喻之事的对手,除了那一个人以外不作他想」

说完,约翰退后几步,用寄宿着敌意的双眸朝着黑暗笼罩的大地怒目而视,接着斩钉截铁道地说道。

「……即使看不见我也知道啊。你就在那边吧,伊库塔·索罗克!」

「行了,你累坏了吧」

朝着阵地之中的一处物资囤积地,一只火精灵步履蹒跚地走在地面上。伊库塔从身后伸出手将它抱了起来。虽然精灵一瞬之间从双手的「火孔」中放出火焰,但是在它的抵抗产生足够的效果之前,青年已经迅速地将它扔进了岩石围栏当中。

「用火箭引发火情作为佯攻,然后使用爆球,紧接着派步兵入侵——再加上,全部过程都伴有投石机将火精灵直接投进阵地。……真是的,一招接一招的真够可以。」

佩服与惊讶的语气各自参半。在伊库塔的一旁,夏米优不知厌倦地注视着他的侧脸。

「在帝国,阿尔德拉教在军事层面的影响深远,与之不同的齐欧卡就会以这种形式将精灵运用于战术之中呢。事实上,要是让这等规模的敌人四处放火的话,能够构成相当的威胁。……嘛,为了放火就需要前往物资的囤积处,所以只要在途中将其抓获的话,结局就是现在这样」

为防备这一事态,伊库塔事先便向士兵们交代下去「要对单独走在地面上的精灵加以注意。发现了的话即刻确认其所属,假如是敌方的精灵就进行逮捕」。虽然不像人类俘虏那样会消耗粮食,但是它们同样是有效的交涉材料。

「话虽如此……还是令人讨厌啊。战斗方式如此地没有大人样、没有破绽、没有节操,还没有一点可爱之处,这样的家伙我唯独只能想到一个人啊」

言语间夹杂着叹息,青年沙沙地搔着头发。——来这之前就有预感。就连不相信命运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与敌方将领之间存在某种因缘。

「今夜算是黔驴技穷了吧,白色的帅哥。……先还你点颜色看看。但是,可别认为这样就算完事了哟。——欺负我同伴的代价可是很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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