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打倒咒术师的方法
1
早晨──等待上课的二年B班教室里,充斥着守灵般凝重的沉默气氛。
从那天算起已经过了三天,内海的反省处分在昨天结束了。今天开始,就算那个男人出现在学校里,也没有人可以刁难他了。
他今天可能会来学校。这样的想法伴随着仿佛快要压垮心脏般的沉重压力,让整间教室甚至是整间学校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在那之后的三天内──没错,仅仅三天,网球社的女学生就倒下了七人。
有人出了车祸。
有人持续盯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然后就昏倒了。
也有人染上不明的疾病,至今还未清醒过来。
原因各不相同,乍看之下没有任何共通点。但是不幸的事件接连在极小的范围内发生,若要合理说明的话,或许只能用「偶然」二字来解释了。
然而。
至少在这个班级里,没有一个人认为这是偶然。
共通点是存在的,存在于超越逻辑和常理之处的一个共通点。
内海浩助──那个男人的名字。
率先带头对偷窥更衣室的内海进行制裁的,正是突然遭遇到意外事故的这七个人。
就某方面来说,内海是学园里的名人。他那阴沉且死缠烂打的性格早已经广为人知,而偷窥更衣室的事情,更是在隔天早上就传遍了全校。
在那之后,明显不属于偶然的「意外」便接二连三发生了。因此,有人会察觉到这两者之间的关连性,可以说是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当第一个人倒下时,大家都笑着说道:
「是他。」
「一定是内海心有不甘,于是下了诅咒。」
这时还只是开玩笑而已,但随着牺牲者的增加,开玩笑的人逐渐减少──最后全部消失。
是诅咒。
这些非科学的论点,开始被赋予了真实性。
各种传闻纷纷出炉。
发生车祸的时候,内海躲在事故现场的阴暗处窃笑──
少女指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口中大叫着「内海在那里」──
深夜,全身透明的内海,静静地站在染上怪病而陷入昏睡的少女枕边。
这一切都是谣言,没有任何的根据。
可是,接连发生的离奇「意外」与内海阴沉的个性相互结合在一起之后,却使得这种非科学的传闻更增添了奇妙的可信度。
特别是对于和内海同班的二年B班学生来说,那并不是可以拿来说笑的事情,因为在这个班级里不只有内海而已──
「早安。」
「──!」
见到开门进入教室的女学生,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身影上。
那人是一切事情的开端,导致内海最终被处以私刑的少女──久远七濑。
如果降临在女子网球社员身上的灾难是源自内海的诅咒,那第一个被盯上的应该是她才对。但是,七濑至今尚未遭遇到任何形式的「意外」。既然如此,那一切都是偶然的吗?还是说,最好的东西要留到最后才享用呢──
大部分的人都倾向于后者。
「────」
全身笼罩着那些充满恐惧以及怜悯的视线,七濑皱起了眉头,一个个和他们相互对视。在不带一丝怯懦的目光注视之下,所有人都尴尬得移开了眼睛。
(真是的──)
七濑在心中叹息道,同时仿佛要拨开那股暗沉的空气一般迳自走向自己的位子。她有些粗暴地坐了下来,然后轻轻呼了一口气。
(这种状况很不妙呢。)
大部分的人似乎都相信传闻。他们感到畏惧,把内海当成一个拥有不寻常力量的人。
在此同时,或许有人相信了内海的花言巧语也说不定。带着十分不快的心情,七濑回想起了昨天的情况。
「你说什么?」
听见如此离谱的一句话,七濑不禁大声反问道。
网球社的女子社员们似乎不敢正面迎上七濑的目光,每个人都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看着这群始终没有开口意愿的少女们,七濑加重了几分语气:
「不好意思,可以再说一遍吗?」
「那……那个……」
代表这群人的二年级生,网球社的经理田中唯畏畏缩缩地开始说道:
「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向内海道歉?」
「道什么歉?」
七濑当下立刻回答,然后紧接着说了下去:
「我们为什么非要向那家伙道歉不可?有什么理由要向他道歉?难道要告诉他『打扰您偷窥了,真是不好意思』吗?」
面对这番正确的言论,少女们都沉默不语,但绝非代表她们接受了。
「冷静一点。」
望着那一张张看似妥协的表情,七濑用冷静的声音说道:
「要是对那种人客气,就只会让他更加得意忘形罢了。若是我们能够采取坚决的态度──」
「可是──可是──」
唯打断了七濑的话,仿佛再也憋不住一样大叫起来:
「我们会被诅咒啊!这又有什么办法呢!美惠现在还没清醒过来,就连圆香也──」
「圆香──?椎名也出意外了?」
椎名圆香是网球社的二年级生,也许可以说是社团里首屈一指的美少女。个性活泼的她,总是喜欢将一头容易乱翘的头发绑成双马尾。
「昨天她在跟我讲电话的时候,突然就昏倒了──她被内海的生灵袭击了!」
唯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战栗。
周遭的女子社员也铁青着脸,默默听着唯的呐喊。她们并非初次听闻这件事,唯事前已经向她们仔细说明过了。
但是,无论听了多少次,始终还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这是当然的,因为这并不是什么怪谭,接下来或许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也说不定。
「我在电话里听到了内海的声音!圆香明明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才对!她口中拼命地唸着『求求你,不要这样。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的』。可是──可是──!」
一名看似一年级新生的少女捂住了耳朵,她低着头紧闭双眼,悲痛地叫道:
「不要……别再说了……」
唯并没有去关心那名哭出来的一年级生,而是大口喘着气,眼睛直视着七濑。那双被逼到绝境,出现了视野缩小现象的眼眸,徘徊在发狂和清醒之间。
「所以,我们也是迫于无奈。在遭到袭击之前,圆香这么说,她说自己被内海威胁。内海告诉她,如果不想被诅咒就乖乖听话。」
「然后叫圆香跟他上床吗?」
可能的话,她希望对方说出否定的答案,但唯却颤抖着身子点点头。
看来似乎猜中了。
「那个无药可救的垃圾……」
七濑感到十分错愕,但是,现在的问题并不是这个。
望着这群恐惧不安的少女们,七濑用一种直截了当的表达方式说道:
「也就是说,你们的意思是与其被对方诅咒,倒不如将自己的身体交给对方比较好吗?」
「──!」
亲耳听见这个一直不敢正视的现实,少女们的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
实际冷静下来想一想,不管有没有性经验,要让那种人玩弄自己的身体,本身或许就是一无法容忍的事情吧。
然而,若是愿意牺牲到这种地步来换取自己的安全,就没有阻止的理由了。
「你们想做的话就尽管去做吧,我没有理由阻止你们,不过,恕我无法奉陪,与其那么做,我宁愿一死。」
表明没有商量的余地后,七濑转身背对少女们,就这样走了出去。
「等一下──」
七濑没有停下脚步。她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但是──
「你在说些什么风凉话,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你要负起责任啊!」
听见背后传来的谴责声,七濑不禁回过头去。
「责任──?」
什么责任──正当要这么问的时候,她看到少女们的表情,一瞬间她就全明白了。
「啊啊,原来如此。」

她以全无起伏的语气喃喃说道:
「原来你们想出卖的不是自己,而是我的身体对吧?说得还真轻松呢。」
「不……不是的!」
见到七濑那仿佛望着路旁的小石子一般,连轻蔑也算不上的冰冷目光,唯急忙开始辩解:
「我们并不是打算让久远同学去承担这一切,只不过,内海他看上了久远同学,所以请你跟我们一起──」
「我拒绝。」
七濑毫不留情地与对方划清界线。
「我造成的?负起责任?你们别太得寸进尺了,虽然当场逮到内海偷窥的人是我,不过决定要对他施以制裁的人可是你们,自己的决定自己去负责吧!」
「又……又不是我决定的!我只是被美惠还有其他人卷进这件事情而已,又不是我的错……」
唯发出悲痛的呻吟,但是面对如今还想要逃避责任的唯,七濑的内心完全没有被打动。她冷冷地说道:
「这句话你留着对内海说吧。」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唯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其他的女子社员一边安慰着她,同时向七濑投以责难的眼神,不过,七濑却丝毫没有退缩。
她以锐利的眼神回击,少女们纷纷低下了头。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们难道错了吗!?不管他想做什么,只要乖乖满足他的要求这样就好了吗!?回答我啊!」
唯抬起泪眼汪汪的脸庞大声叫道,没有一个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七濑也不知道,「对她们而言」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
尽管「对自己而言」最好的选择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明天──」
仿佛被唯的哀叹感染一般,少女们也哭了出来。七濑向她们说道:
「明天内海来学校之后,我会跟他谈判的。」
「谈……谈判……?」
她们并不认为如今还有什么谈判的余地,面对完全不了解自己意图的少女们,七濑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
「假如无法靠谈判来解决,而且他真的会使用类似诅咒的法术力量的话,那么我应该会有办法对付才对,因为我认识一些熟悉这方面的朋友,所以,请你们千万不要轻易做出那种想不开的事情。」
「…………」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之后,七濑便丢下这群还未回过神来的少女们,一个人走掉了。
(人应该还在吧──)
后悔自己为何没有早点采取行动的同时,七濑首先走向了学生会办公室。
如果内海会使用法术,自己恐怕就无力对付他了,可是,自己的身边还有那些朋友,就某些方面来说,她们是十分可靠的友人。
「──!」
一记粗鲁的开门声,以及众人一同屏息的战栗气氛,将七濑从思考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七濑循着众人的目光望向入口的方向,见到预料中的光景后,她皱起了眉头。
他来了。
仿佛由上至下挤压而成的臃肿体型,未经任何锻炼,松垮无比的身体,如同两栖类生物般的面孔布满了青春痘,尽管天气一点也不热,可是却因为黏稠的汗液而显得闪闪发亮。
「内海……」
某人用嘶哑的声音喃喃叫道。
没错,站在那里的正是内海浩助本人。
但是──
面对那明显的异样感,议论的声音如涟漪般扩散了开来。他的外表一点也没有改变,即便如此,他却简直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表情和眼神变得不同了,原本那畏畏缩缩,恭敬地察言观色的卑屈感,如今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看不起在场所有人的傲慢之色,丑陋扭曲的嘴角浮现出明显的嘲笑意味。
「滚开!」
内海傲然地命令道。恰巧站在他面前的那名学生,就像看到了脏东西一般立刻往后退去。
尽管那是出于厌恶而采取的行动,但内海却愉快地瞇起了眼睛。
「嘿嘿嘿!」
他发出刺耳的笑声向前走去,附近的学生急忙让出一条路来。座位恰好在路线上的人,则是将整个桌子一并搬走以保持距离。
内海呈一直线前进,路线的尽头是───
「七濑。」
听见对方如此亲昵地称呼自己,七濑顿时竖起了眉毛,她抬起头来,看着站在面前的内海。
「……………………你那是什么眼神。」
见到七濑似乎完全不怕自己,内海不耐地瞪着她。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气氛。面对仿佛带着电流的空气,二年B班的学生们都屏息站在原地。
「七濑──」
「喂……等一下!」
当内海再次呼叫七濑的名字时,一名男子下定了决心,上前抓住内海的肩膀。他正打算对转过头来的内海说些什么,但尖锐的怒吼声却已然响起。
「别碰我!!」
挥出的手臂重重砸在男子的胸前。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光靠蛮力的一击。
「呜啊!?」
但是,威力却奇大无比。一声闷响传来,男学生的身体被击飞了数公尺,猛烈撞上墙壁后滚落在地面。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男学生的手脚瘫在地板上,无力的身体变得一动也不动了。
「────────」
走音的叫骂声响彻了寂静的教室。
「不要随便碰我!我跟你们这些人不一样!我是被选中,被授予『力量』的高贵人种!看清你们自己的身份吧,一群垃圾!!」
气呼呼地丢下这句话后,内海再度俯视着眼前的七濑。
「我有话对你说,跟我过来,七濑。」
不待对方回答,内海便转过身去大步前进,但是走了几步,发现七濑依然没有动静后,他又猛然回过头来。
「我叫你跟我过来,没听见吗!」
他放声大吼,眼睛也变得血红。
七濑持续坐在位子上,静静注视着内海,目光虽然往上看,不过眼中完全没有奉承的意思。表面上是仰望,但心里却是看不起对方──就是这样的眼神。
「照我说的话去做,七濑!」
面对大吼大叫的内海,七濑则是报以冷笑。
良久,她终于开口了:
「你忘了加『同学』两字……青蛙男。」
「……………………!」
内海的青蛙脸因愤怒而变得通红,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牙齿间摩擦的劈啪声传进了学生们的耳里。
「哼──」
七濑对经不起嘲讽的内海嗤之以鼻,然后悠哉地站了起来。
「也好,陪你玩玩也无妨,带路吧。」
她用明显居于上位的口吻下达许可,并且命令对方带路。
「跟……跟我走!」
内海紧张地叫道。七濑高傲地点着头,跟在他的后面。据后来的人描述,那幅光景就像一个负责开路的小厮和他的女主人。
2
后庭──在这个平时总是被不良学生占据的场所,内海慢慢停下了脚步。
七濑保持着大约两公尺的距离与内海相互对峙。
虽然自己将七濑叫了出来,不过内海却一直开不了口,尽管他极力想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由于目光和手指头都不停地游移着,因此一眼就让人看出了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相较之下,七濑的目光则是持续注视着内海的眼睛,丝毫没有移动半分,她既不催促,也不主动开口,就这样冷冷地观察着对方。
「你……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内海的忍耐终于到达极限,急忙开始说道。
七濑懒洋洋地耸声肩膀。
「谁知道?」
「你……你想跟网球社的那些女人遭遇到同样的下场吗!?你的小命可是掌握在我的手里哦!」
「那真是不妙啊。」
她以平淡的口吻回答,兴趣缺缺地望着内海。
「所以呢?你什么时候才要切入正题?」
「你……你这家伙!」
见到完全没有做出「正确」反应的七濑,内海原本就缺乏的理性更是面临到崩溃的边缘。太阳穴上浮出的血管正以猛烈的速度跳动着。
「瞧瞧这个吧!」
他的双手做出仿佛夹着一颗透明圆球的样子放在腰际,看上去很像是电玩或漫画中发射「气」的姿势。
「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
他花费了十几秒「运气」,然后伴随着老套的吆喝声递出双手。下一刻,某种东西自他的手掌心迸发而出穿过了七濑的身边。
轰隆!
背后响起某样物体碎裂的声音,七濑回头望去,见到一棵比自己还要粗的树拦腰折断。
看来是内海用刚才的「龟〇气功」所打断的。
「──哦?」
七濑发出了小小的赞叹声。仿佛受到了鼓舞一般,内海得意洋洋地说道:
「怎么样?这就是我的力量!不光是这样而已哦。我真正的力量是『咒杀』。可以从远处让你生病,最后将你杀死!
知道吗?这个国家的法律,根本就无法制裁使用咒杀的人。就算被当场抓到,警察也不能证明我咒杀了什么人!」
「────」
七濑一句话也没说,同时也没有特别感到惊讶的样子。这些东西,她早在昨天的「讲习」中就听说过了。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如何看待七濑的沉默,内海以明显脱离常轨的声音疯狂大笑,他整个人笑倒在地──然后用丧失理性的眼神瞪着七濑。
「所以你必须跪倒在我的面前!在伟大的我面前,感觉自己的渺小,并且可怜地乞求我的原谅!下跪乞求吧!」
内海的周围接连传出了微弱的爆裂声。明明没有风,头发却飘动起来,脚下的杂草被扯碎,在空中飞舞着。
这是「气」的失控,是不受控制的「气」毫无秩序地向外放射所产生的现象,不过,七濑对此却一无所知。
冷冽清澈的眼神静静地望着内海疯狂的模样,仿佛在看着一项颇为有趣,但是却又毫无意义的杂耍一般。
「来吧,我只问你一次!想必你已经决定好答案了!
──成为我的奴隶吧,七濑!!」
「我拒绝。」
七濑的回答就像是一记交叉反击拳,重重打在那张洋洋得意的侧脸上。
内海完全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只是瞪大眼睛,露出一副呆滞的表情。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
七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你可别太得意忘形了,不过是获得了一点点方便的力量,你本身的价值是不会改变的。过去的你之所以是个垃圾,并不是因为你没有力量的缘故,而是因为你的品性卑劣,而现在你的品行一样卑劣,所以还是一样是个垃圾,等你想通了这个道理再来说大话吧。」
「你……你……」
内海伫立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盛怒之下的他完全说不出话来,他无法容许对方以这种不敬的态度向如此伟大的自己说教。他获得了力量,获得了比任何人都还要强大的力量,成为了伟大的人。
所以,七濑必须跪倒在自己的面前才行,她必须对于自己将把她收为奴隶的这个至高荣誉,觉得感激涕零才对。
然后──然后──
「话都说完了吗?那么,我要走了,第一节课快开始了。」
七濑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态度如何,随口抛下了这句话。
绝不可原谅。
一定要惩罚她才行。
必须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
「等一下。」
内海叫住了正要走向教室的背影,盯着对方回过头来的不耐表情,他散发出明显的杀意。
接着再次摆出发射「气」的架势,左右掌之间高涨的力量波动,赋予了他绝对的自信。
凝聚在掌中的「气团」。肉眼无法辨识,只能借由周遭空间的些微扭曲来确认其巨大能量的存在。
任何人都无法抵抗这股力量,甚至无法用法律来制裁。所以──
──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
──摆脱法律和常理的束缚,尽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了。
「什么叫『一点点方便的力量』?不对!大错特错!这股力量就是我跟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同的地方,被选中之人的证明!」
七濑默不吭声,然而,那冰冷的眼神却清楚明示着,内海所说的话根本没有半分道理可言。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服从我吧,七濑!不然的话──」
「你尽管试试看吧。」
「~~~~~~~~!!」
这一句话,绷断了内海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他发出不成声的呐喊,双手拉至腰际,侧着身子向前踏出一步──
「太慢了。」
就在对方比划架势的时候,七濑早就已经准备完毕。
她拿着手上那样东西对准目标,并且按下了按钮。借由弹簧的反作用力击出的端子在接触到内海的肩膀瞬间,数万伏特的高压电流便透过电线流进了这名菜鸟咒术师的身体。
「──呃!?」
内海夸张地抖了几下,像个断了线的人偶一般趴倒在地。
「你……你……你做了什么……?」
由上而下俯视着口齿不清的内海,七濑出示了手中的事物。
「这东西好像叫电击枪吧,一种能够进行远距离攻击的电击装置。」
而且体积小巧,可以隐藏在手掌中,似乎是专门用来护身或是偷袭用。只能使用一次,属于用完即丢的类型。
这明显是违法的武器,尽管由香里在昨天拟订计画的时候准备了这样东西,但七濑并没有问她是怎么弄来的,因为她不敢问。
「呜……呜哦……你卑鄙……」
「事实证明,现代科学还是比老土的法术有用多了。」
丢下这句话后,七濑便从外套中取出另一件相同的东西,对准虚弱呻吟的内海头部发射。
「……!」
肥胖的身体先是猛烈跳动,接着完全静止了,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昏过去了。
就这样持续盯着那一动也不动的身体十几秒的时间,然后再观察个十秒钟──确定对方不会再活动之后,七濑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
「……真想不到,居然会这么顺利呢。」
「哦?你很意外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回应了七濑的喃喃自语。
七濑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去。
「你们来啦?」
「怕你会有什么万一嘛。」
一名少女从校舍的阴影处笑着走了出来,是七濑的好朋友神凪绫乃,由香里也跟在旁边。
「辛苦了。」
「──啊啊,累死我了。」
七濑用疲累的声音回答道。
这种事情其实对心脏很不好,虽然她在内海的面前装出一副扑克脸,但内心却是紧张万分。就算想出再多的方法,普通人根本就无法与咒术师相抗衡,这种事情应该由剑士或格斗家来对付才对,而不是让一个田径选手出面解决。
「真的只有『万一』的危险性吗?我倒觉得好像走了一趟钢索呢。」
「多多少少总会有危险的嘛。更何况,我又不能亲自去对付他。」
这次的「事件」,绫乃完全没有参与其中,因为倘若就这么贸然地质问内海的话,就算对方再怎么迟钝,也会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是七濑──就因为她被内海盯上了,所以可以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进行接触,使对方供述自己的罪行,并且炫耀出自己的力量。
「而且,我昨天也说过了吧?法术这种东西并不是绝对的,只要趁其不备的话,就算是外行人也可以打倒一个菜鸟术师喔。」
所谓的法术,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凭借意志去改变现实的技术,而像这样让意志展露到身体之外的行为,只有法术才能做到。
也就是说,这种感觉对大多数的人来说都是不熟悉的。
光是牢记乐谱,并不能学会如何弹奏乐器,要让知识化为技术的方法,就只有不断地反覆练习而已。
法术也不例外,无论获得了多么强大的力量,一个外行人也不可能马上就成为一流的术师。法术的组成、展开、启动──想要不必去一一确认这些步骤,就能像行云流水般到达一气呵成的地步,三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很简单,只要针对这项弱点就行了。」
昨天在讨论对抗法术的方法时,绫乃如此简洁地说道。
「这跟力量的强度或种类都没有关系,就算内海除了咒术之外还具备了直接攻击的力量,那也不足为惧。双方战斗的距离──若是在三公尺以内的话,铁定是你比较快。」
法术并不是绝对,也不是万能的,只要勇于挺身而出,靠着智慧和努力还是可以对抗。
──到某种程度为止而言。
「总之,一切都很顺利不就好了吗?结果非常圆满。」
由香里跑进两人的中间打起了圆场,话虽如此,拟定出这个计画的人也正是她本人。
怎么做才能让内海失去冷静──钜细靡遗地讲解有效的挑拨方法,甚至将危险的护身武器交给七濑的她,尽管不知道有没有从中调停两人的资格,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不会引起对方反感,或许只能说这是她的魅力所致了。
「……的确。」
借由呼气吐出心中的不满后,七濑向两人低下头去。
「今天能够顺利抓到内海,都是你们两人的功劳。谢谢你们。」
「不用客气。」
接受了七濑的道谢,由香里微微一笑。
「别在意,这也算是我的工作嘛。」
绫乃则是轻轻耸了耸肩膀。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吧,那些被诅咒的女孩,我会想办法帮她们的。」
绫乃无法解除施加在其他人身上的诅咒,也不能将其反弹回去。神凪的法术是专门用来与妖魔进行直接战斗,不适合用在如此精密的作业上。
换成是绫乃的父亲重悟以及伯父严马,便能在不伤及肉体之下烧毁诅咒,可是她不希望劳驾他们两人出马,而且也没这个必要。
因为她认识另外一个更好用的术师。
(所谓的公仆,就是应该为人民服务吧。)
心里想着这句绝对不能在本人面前说出的台词,绫乃往校舍走了过去。
这时候,找来的帮手已经抵达了。
旁边带着两名部下站在校舍的入口处等候的那个人物,在见到绫乃之后便毫不拘谨地挥手打起招呼来。
「嗨──绫乃!」
警视厅特殊资料整理室室长,橘雾香警视,她带着满面的笑容迎向绫乃。
3
「进行得还顺利吗?」
雾香开门见山地询问结果。明明给她增加了工作量,态度却显得如此积极。绫乃抱着疑惑的念头回答道:
「嗯嗯,已经把他电得不省人事了,现在就倒在后庭里。」
「是吗──」
雾香点着头,同时向部下们使了个眼色。他们分别是一个身高将近两公尺,面貌敦厚的高大肌肉男,以及一名短头发,看似严谨的美女。
雾香向身高有着极大差距的两人命令道:
「把他带走。」
「是!」
女人敬礼的动作干脆俐落,而男人则是有些迟钝。两人一同走向了后庭。
他们的反应速度一样相差甚多,当女人踏出第三步的时候,男人才踏出了他的第一步。
女人扳起面孔大叫:
「动作快点!」
「是……是的!」
男人仿佛遭到雷击般抖了一下,努力加快脚步──然后跌倒了。
「熊谷巡查(注:日本警察中巡查为最低的阶级)!」
「是──!」
男人──熊谷急忙爬起来,再度走了出去。留在原地的两人下意识目送着他,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为止。
「橘警视──」
绫乃用同情的眼神望向雾香。
「你们真的那么缺人吗?」
「……别再说了。」
雾香沉痛地闭上眼睛,嘴里喃喃说道:
「他这个人……有时候也会发挥他的用处的。」
她试图以迂回的措辞来替部下辩解,不过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
仿佛在对抗绫乃的目光,雾香轻咳一声,接着用郑重其事的语气继续说道:
「总之,内海同学由我们警视厅特殊资料室负责『保护』,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那么绫乃,可以告诉我详细的经过吗?」
绫乃点点头──但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上课了,在校园里乱晃好像不怎么妥当。
「要到外面去吗?」
「不用,我已经借了会客室。」
雾香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似乎没有必要担心这个问题。
或者说,雾香给人一种太过积极的感觉。
绫乃皱起眉头,观察着雾香时表情。
「你好像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嘛?」
「咦──?嗯嗯,相关的事情我等一下再告诉你,我们走吧。」
雾香爽快地承认,并即刻动身走了出去。绫乃也跟在她的后面,然后是──
「为什么连你也跟来了?」
绫乃转过头去,瞪着仿佛理所当然地站在那里的由香里。
「咦?不行吗?只有绫乃一个人去太不公平了!」
「这就是你在意的哦!」
「说得也是,那么我们都再别开玩笑了。」
由香里突然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
「不,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她无视于绫乃的抗议,迳自望向了雾香。
「如果你想问详细的经过,没有我的话恐怕是不行的哦?因为有很多事情是绫乃不知道的。」
雾香转而看着绫乃,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
绫乃无奈地点头。
「的确,我在这次的事件中几乎算是局外人,我想,让由香里来说明会比较清楚吧。」
「不愧是绫乃,真了解我❤」
「…………」
绫乃叹息地摇着头,然后向一旁的七濑出声询问:
「你也要一起来吗?」
「不。」
她的回答简洁而明确。
「我所知道的事情,由香里也都知道,一切就交给你们了。」
说毕,七濑一个人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那潇洒的背影,就这样逐渐消失在校舍之中。
七濑的身影消失后,雾香感叹地喃喃自语着:
「这女孩──实在是很有个性呢。」
「就是说啊!七濑她很受欢迎哦!」
「受女孩子的欢迎吗?」
「嗯嗯,简直就是个万人迷呢。」
由香里和雾香彼此交换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这两人似乎很投缘的样子。
一想到她们往后会变得更加亲近,绫乃不禁感到一股寒意,她开始催促两人。
「好了,我们快点走吧。就算已经取得了许可,要是让老师他们看到的话,到时候被念的人可是我耶!」
不知道为什么──她打了一个冷颤。
「请慢用。」
一名女性事务员恭敬地将点心放在桌上──总共是三份。
「啊,真好喝──」
先喝起茶来的由香里发出了赞叹的声音,这也难怪,光用闻的就可以知道了,这个是玉露,而且还是最高档的。
待遇相当不错,尽管绫乃不认为校方会对于警察的介入感到高兴。
「橘警视,你借这个地方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雾香优雅地端起茶杯一边说道:
「我只是老实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最后再补了一句『这件事如果传了出去一定很不妙吧』。」
「…………」
这根本就是明目张胆的恐吓,面对雾香这种看准对方的弱点并落井下石的毒辣手段,绫乃顿时无言了。
「雾香小姐真是厉害!」
而身旁的人更是开始火上加油。她转头一看,见到由香里正带着闪闪发亮,充满崇拜之意的眼神注视着雾香。
「为了达成目的,果然还是要不择手段才行呢。」
「嗯嗯,我是这么认为。」
这两人在使坏的想法上达成了共识。来回望着她们那副与对话内容有着天差地别的灿烂笑容,绫乃不禁抱头叫苦。
(为什么我身边的都是这种人……)
不过,现在并不是感叹自己际遇的时候。
「那么绫乃,麻烦你说明一下。」
雾香若无其事地回归到正题上。绫乃用疲累的口吻说道:
「由香里,交给你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由香里愉快地点着头,开始详细叙述这几天来发生的怪异事件始末。
(喂喂……)
随着说明的进行,绫乃的脸色变得愈来愈难看。
讨厌,又来了又来了。
口中说出被害者住院时的病状报告,简直就像手中拿着病历在报告一样,甚至还说出一连串就连被害者的亲人也不知道的情报。当由香里开始引用关于交通事故的警察调查报告时,绫乃整个人简直快要扑上前去叫她闭嘴了。

由于雾香还是一脸正经地听着,于是绫乃只好拼命控制住自己。
「原来如此……很典型的状况呢。」
听完报告后,雾香叹息地自言自语起来。
「典型?」
「正如你刚才问过我的──」
面对绫乃的问题,雾香先提起刚才的事情,然后开始进行说明。
「其实绫乃的请求,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因为最近频频发生了许多这种相同的事件。」
「是咒杀吗?」
「不,这是其中一种──该怎么说才好呢?就是一些十多岁的小孩子在一夜之间突然变得能够使用特殊能力。绫乃应该也遇过一次吧?」
绫乃扬起了眉毛,用不着思考,答案已经出来了。
「是新宿的──」
那个力量异常暴增的搭讪男。
「嗯嗯。最近出现了许多那种人,他们并非继承了什么特定的血统,也没有修练过的迹象。」
就像原本只是个偷拍狂的内海,突然获得了咒术的力量一样──
「力量的种类,还有强度又如何呢?」
绫乃瞇起眼睛,带着冰冷的目光问道,那完全就是一副术师的表情。
「种类有很多,有操控火、风或是电击的人、靠魔力来强化身体的人、甚至还有使用邪眼的人。不过就能力上来说并不会太强,是我们资料整理室的术师还能应付的程度。」
力量只有受到控制才能发挥它的效果,就像内海败给了纯粹是个普通人的七濑一样,无论力量多么强大,要是不会运用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就算力量不强,但一个可以完全控制自身力量的术师,没道理会输给空有力量的外行人。
可是,对于不了解事实的普通人来说,这力量就成了一种绝对的好处。不用武器就可以杀人于无形的力量,而且还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这么一来,为了私欲而滥用力量的人将会前仆后继地不断出现吧。
「大致上就和绫乃想像的一样,这些人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雾香也证实了绫乃的推测。
「他们利用力量进行恐吓、施加暴行,甚至是彼此相互残杀。真是的,至少也该顾忌一下别人的目光吧。」
绫乃沉着脸点点头。在大众面前胡乱使用力量是很令人困扰的一件事,万一被新闻媒体发现的话,就得花费许多工夫才能够解决。
「啊──我听说过这件事。」
一个天真的声音打破了现场沉重的气氛。绫乃和雾香,她们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愉快地吃着羊羹的少女身上。
「篠宫同学,可以说清楚一点吗?」
「在网路的论坛上就有这么一篇文章,上面写着,有人在新宿进行超能力战斗。」
「…………」
这一次,众人的目光则是集中于陷入沉默的雾香身上。
「的确,事件都是集中在新宿周边发生的。文章里还写了些什么吗?」
在雾香的催促下,由香里露出了十分抱歉的尴尬笑容。
「我只是大略浏览一遍,详细的内容不是很清楚,毕竟还有其他要调查的地方,而且总觉得没什么可信度的样子。」
「没有可信度?比如说呢?」
「里面好像是关于游戏的话题。什么必杀技、无敌连续技怎么样的,还有打倒几个人才能升级之类的。」
「……那是什么?难道真的是在聊游戏吗?」
绫乃感到一阵错愕。
「嗯,我也是这么想,所以就放着不管了。」
「不过,目前发生了这类事件也是不争的事实。」
雾香接着由香里的话继续说道:
「篠宫同学,稍后可以告诉我那个论坛的网址吗?」
「啊,好的,我知道了。」
雾香微微点头,结束了这个话题,然后再度将目光移向绫乃。
「我想不用说你也应该知道,出现大量特殊能力者这一事,绝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背后一定有什么人或是某种东西在操控着。」
「说得也是。」
「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够协助调查。显示力量的人大部分是中学生或高中生,在学校里发生的事件,我们或许没有办法一一去注意到。」
学校这个空间构成了一个小型的社会,其内部有着极为强烈的封闭性。对外人──特别是对大人来说,就相当于是一种异世界。
讨厌大人的学生,以及不喜欢惹麻烦的教师。这两者结合起来的话,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压不下来的。
因为就算发生了杀人事件,也可以用「发生不幸事故」来处理的社会──这就是「学校」这个小世界。
「可以拜托你吗?还有──」
她同时对由香里使了一个眼色。察觉到其中意图的绫乃在出声抗议之前,由香里便一脸从容地点着头。
「好啊,不嫌弃的话就让我帮忙吧。」
「由香里!你又随便答应人家了!」
绫乃板着脸孔出声斥责,不过,由香里并不为所动,她脸上带着坚决的笑容,肯定地说道:
「我可不是随便答应的哦?虽然知道这件事情很危险,但只要能帮助绫乃的话,我很愿意去做。平常总是让你帮了那么多忙,偶尔也应该让我回报一下才行啊。」
「由香里……」
绫乃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对方了,她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再说什么,由香里也不会听进去。
可是──
「由香里,你未免也太没有危机意识了吧?刚才的事情也是一样,就算要和我这种人往来,一般人都会考虑再三吧!」
「我想我以前已经说过了,我完全没有必要害怕绫乃对吧。」
「那也要有个限度才对啊!?就算平常当我是个普通朋友,一旦发生这种事情,就应该保持距离嘛!」
「……这样就不叫朋友了。」
敌不过由香里的目光,绫乃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求助般地望向雾香,但雾香却带着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喝着茶。
「哎呀,真好喝。」
就连切羊羹,然后放入自己嘴里的动作也显得那么从容不迫。
绫乃整理一下思绪,再度试图说服由香里。
「经过这次的事件后,你应该也非常清楚了吧?『我们』对『你们』是拥有着绝对的优势。你难道不会感受到一点点的威胁性吗?」
「如果是这次的话,因为内海最后输给了七濑这个普通人,所以我觉得没有什么威胁性啊。」
「不要开玩笑。」
面对想用说笑的方式来蒙混过去的由香里,绫乃用不要开玩笑这句话反驳了她。或许是感觉到绫乃的严肃,由香里也收起了悠哉的表情。
然后说道:
「绫乃和内海是完全不一样的。」
语气中带着无比的信赖──就像用理所当然的态度去相信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我隐约知道绫乃所拥有的力量是多么强大。同时也知道你有一颗不被力量所迷惑的坚定之心,所以,我很喜欢绫乃哦。」
由香里至今仍然清楚记得,自己第一次目睹绫乃的力量时是什么感受。
是畏惧。
不用接触就烧光那些怪物,凭空取出一把火焰之剑,一口气将四周化为了一片火海。
以「压倒性」这个字眼来形容还太过低估的庞大力量,在这股力量的面前,自己不过是个微小的存在罢了。
她感到十分害怕。
比起那些来路不明的恶心怪物,自己一直以来都当作是好朋友的那名少女要来得更加可怕。
可是──她却保护了自己。
尽管被自己无心的态度所伤,绫乃依旧保护了自己,就算知道被自己所讨厌,无法再像以前一样要好,她还是保护了自己。
由香里忘不掉那双坚决的眼眸。
忘不掉那带着无可动摇的意志,强而有力的背影。
忘不掉那道为了保护自己而挥舞的耀眼金黄色光芒。
──绝对不会忘记。
「像内海那种只顾着自己的人,无论他做了些什么,我都没有理由因此去害怕绫乃。即使除了绫乃以外的术师都像内海一样,跟绫乃也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我相信绫乃。」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因为不明白伴随权力而来的义务,只顾着享乐的那些人,绫乃的力量怎么可能会和他们一样?
如果认为绫乃也和他们一样的话,那么光是如此认为的本身就是一种污辱了。
「这个……啊……嗯……」
绫乃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开口,被由香里毫不保留地这么一说,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面对说不出话来的绫乃,由香里仿佛没发生过什么事情,脸上浮现与平时相同的柔和微笑。
「所以,拜托你,也让我帮忙──好吗?」
「…………」
看着用可爱的语气对自己央求的由香里,绫乃试图用沉默来做出最后的抵抗。
然而──在这种状况下,绫乃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摇头拒绝。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就在绫乃勉强点头的瞬间,雾香再度开始主导大局。
「刚才明明就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绫乃心想,同时用怨恨的眼神瞪着对方,不过雾香一点也不在意。
「那么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们两个了,我也会请和麻一起帮忙,所以有需要的话可以跟他保持联络。」
「和麻也参加了?」
「嗯嗯,我请他跟我们的新进人员一块进行调查。」
听见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绫乃微微瞪大了眼睛。
「你们那边有这么厉害的术师,可以跟和麻一起搭档吗?」
雾香笑着摇头。
「不,就能力来说只会成为和麻的累赘,不过对方将来可能会成为我们资料整理室的主力。所以,我希望尽量让他累积更多的经验──怎么啦?」
见到突然皱起眉头来的绫乃,雾香疑惑地问道。
绫乃则发出语气异常生硬的反问:
「那位新人是个美女吗?」
雾香完全没想到绫乃会丢出这样的问题,整个人不禁呆了一下,但是她随即换上了一副露齿嬉笑的表情。
「虽然长得很可爱,不过是个男的哦。放心吧,他不会跟你争和麻的。」
「真是的──绫乃可真会吃醋!」
由香里也跟着附和起来,不过,换成平时应该会暴跳如雷的绫乃,此时却没有任何反应。面对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的雾香,绫乃用抑郁的口吻问道:
「橘警视,你认为和麻会去掩护那个碍手碍脚的男人吗?」
「……咦?」
「就算他遇到了危险,和麻也不可能理会的。不仅如此,要是觉得他碍事的话,搞不好会亲自动手砍下他的脑袋哦。」
「咦?不,应该……还不至于……」
雾香似乎也想到了这点,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绫乃再次追加了沉重的一击。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你口中那个『期待的新人』,他真的可以活着回来吗?」
「…………」
这次换成雾香说不出话来了。
4
「哇──哇啊──!」
石动大树从丹田处挤出了凄厉的惨叫。
这是在新宿三丁目──治安最败坏的一角所发生的事。
在这一带,叫声不过是背景音乐的一种而已。若是妙龄美女的话就算了,问题是根本没人会去倾听一个男人的惨叫声。
「哇啊──啊啊────!!」
他再次大叫,如此的肺活量实在不简单,如果考虑到现在的他正在全力奔跑的话,那么就更加值得称赞了。
大树拼命跑着,一边回过头去观察背后的状况。在仅仅距离两公尺的后方,「那东西」正无声无息地接近当中。
是红色的狗。
那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狗,头部的高度大约到大树的腹部左右,体重无疑是对方比较重。一身火焰般的深红色体毛随风摆动,呼出的气就像地狱的劫火一般滚烫无比。
那副宛如恶梦化身的吓人模样,简直可以称之为魔犬。
「哇啊啊啊啊啊啊!死定啦死定啦!!」
「救──救命啊──!!」
听着背后发出嘲笑的死刑宣告,大树丝毫不敢停下脚步。
石动大树,二十三岁。
话虽如此,但是能够从外表一眼就看出他的年龄的人,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不到五个而已。
与一百六十三公分的身高相称的娃娃脸,再加上猫毛般蓬松的头发,使他看起来异常年轻。
整齐地穿在身上的西装,就像七五三节的时候一样显得格格不入。
但若是把他看成一个十岁小孩的话,似乎也「有点」太夸张了──他就是这样的一位青年。
「呼……呼……」
或许是体力吃不消的缘故,大树的脚步逐渐变慢下来。红色的魔犬则是在后方继续追赶。
一名看似操控着魔犬的男子兴奋地大叫:
「去死吧!臭条子!」
没错,他的职业正是警官──虽然几乎没有人第一次就猜中。才刚任职不久的他,居然不是负责派出所勤务,而是效力于一个极为特殊的部门。
尽管那部门将他推向了如此残酷的命运──
「嘎呜!」
听从主人的命令,红色魔犬一跃而起,尖锐的牙齿对准了大树的延髓。
「哇啊!?」
就在这个瞬间,大树不小心摔倒了。这是绝对的偶然,他根本没有察觉到魔犬的攻击。
然而就结果来说,魔犬就这样从大树的头顶飞过,在前方三公尺处落地。大树所受到的伤害,只有鼻尖被地面擦破皮而已。
「哦……」
在距离两人一狗稍远的地方,八神和麻发出了带着笑意的赞叹声。
「『在危急状况下,拥有超乎常人的幸运』?原来如此,所以才会被分发到资料整理室吧。」
回想起报告书上所记载的特殊事项,和麻不禁露出了苦笑。从他那副嘴里叼着香烟,靠在大楼墙壁上的悠哉模样,完全看不出想要上前帮助面临着生命危险的大树。
和麻站了起来,不予理会再次展开玩命捉迷藏的大树,转而将目光移到另一名男子身上。
对方的外表看上去比大树年长,不过应该还未成年吧。
杂乱生长的褐发,漆黑的皮衣配上黑色的牛仔裤,双手的手指上戴着几个充当手指虎的大戒指,脚下则是穿着安全靴。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美式风格打扮的男人,外号似乎叫「地狱的猎犬」。
「『地狱的猎犬』吗──显现出的性质是『火』,而形态是『召唤』吧。」
真是无奇不有呢──和麻自言自语着,一边将目光移回了捉迷藏的现场。
看来游戏即将结束了。大树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原本持续奔跑的脚步也变得踉跄起来。
「嘿嘿──条子的人头可以换到多少点数呢?」
「地狱的猎犬」大笑,接着命令魔犬发动最后的攻击。
「上吧!加姆!」
「──!」
魔犬──加姆飞扑上去的瞬间,大树从怀里取出了手枪。
枪声响起。
面对加姆的血盆大口,铅弹伴随着怒号声穿透了进去。红色的巨大身躯就像被汽车撞到一样弹飞开来。
但是,就在大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加姆却在空中转身,四只脚完美地落地。那双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大树,低吼的嘴巴里吐出了变形的子弹。
「哈!你这白痴!子弹怎么可能伤得了加姆!」
「可……可恶!」
被逼到绝境的大树,转而将枪口对准了嘲笑自己的「地狱的猎犬」。当然,这不过是想要吓唬对方罢了──
「喂喂,没有事先对空鸣枪就射杀未成年人的话,可是会被革职的哦。」
可是,却因为旁边那个观众的警告而失去了作用。
一时之间被吓得不知所措的「地狱的猎犬」,这时的表情变得更加愤怒了。
「你……你竟敢吓唬我!杀了他!加姆!」
红色魔犬疾驰而出。大树再次拔腿逃跑,同时一边瞪着和麻,但是和麻却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啊啊,还有──」
他继续说着风凉话:
「在对付『火』属性的对手时,劝你身上最好不要带着可燃物品,更别说是火药了。」
「吼!」
仿佛双方约定好了一般,加姆在这个时候吐出了火焰。足球般大小的火球,命中了大树急忙拋弃的手枪。
──然后是爆炸声响起。
「哇啊啊啊!?」
在半空中爆炸的手枪碎片擦过大树的脸颊,打穿了大楼的墙壁。
「呜……」
大树整个人被吓得趴在地上,他的周遭不管是墙壁或是地面,所见之处都被打出了一个一个的小洞。
看了一眼不停颤抖的大树,和麻仰望着天空叹了一口气,接着吐出一道大烟圏说道:
「刚分发到新单位就弄坏了一把枪啊?希望你的报告书能写好一点。」
「你这个魔鬼──!」
大树的叫喊声被和麻的厚脸皮反弹回去,徒然消失在空气中。
接着,仿佛要盖过余音一般,鲜红色的魔犬发出了咆哮。
「喂!现在可不是东张西望的时候啊,臭条子!」
大树没有办法起身,只能不断在地上滚动,借此躲避加姆的追击。这样的姿势当然无法每次都躲避成功,他的身上很快就出现了许多小伤口。
「哈哈哈哈哈!快点杀了他,加姆!我会把条子的人头拿到万魔殿,将你转职成高阶职业!」
「地狱的猎犬」放声大笑。和麻将他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脸上同时微微苦笑。
(点数、万魔殿、高阶职业──真是的,这是哪门子的游戏啊。)
不过,这样的作法的确很聪明。将原本令人裹足不前的概念转换为游戏用语,然后借此来淡化现实感,消除当事人的疑虑。
这名「地狱的猎犬」似乎也无法清楚理解自己正在做些什么吧,他以玩游戏的方式去滥用力量,伤害他人、破坏一切事物──到了最后,代价就是被取走自己的灵魂。
「──在那之前就没命了吗?」
望着正要扑上前去施加致命一击的加姆,和麻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喃喃说着。
尽管对方以为这下子赢定了──
「咿咿!」
加姆扑向蜷起身子的大树,尖锐的牙齿对准了他的喉咙。
然而,就在魔犬正要撕裂那柔软的脖子时,它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黑暗。
「嘎呜!?」
没有一丝光明,完完全全的黑暗。它瞬间扩散开来,包围了加姆,然后毫无预兆地消失了。那头红色魔犬整个被卷入其中。
「呜……呜呃……!?」
沉闷的呻吟声传入耳里。和麻一点也不感到惊讶,慢慢转过头去。
一幅意料之中的光景就出现在服里。
「呃啊……呜呜……」
「地狱的猎犬」──这时已经不再适合这么叫了。他蹲坐在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捂住嘴巴的指缝中,不断地流出鲜血。
「呜……加姆……加姆……!」
「那怪东西已经不在了。」
走近呼唤着魔犬名字的男子身边,和麻冷冷地拋出这句话。
「被那个小鬼吃掉了。」
「吃……吃掉……?我的加姆……?」
「事情就是这样子。所以在召唤出新的之前,你只是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希望你乖乖束手就擒,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吧。」
「可……可恶!」
男子即刻动身逃跑,但走没几步便跌倒在地,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整张脸猛然地撞上了柏油路面。
被破解的法术会反噬术师──这是法术的基本规则之一。
正因为如此,术师本身总是备有一套可以化解其反噬力量的法术。不过,身为菜鸟术师的这名男子,大概完全不知道这个规则吧。他正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反噬的力量。
不过,由于力量「不纯正」的缘故,因此得以逃过和魔犬一样的下场。
「──你要去哪里?」
见到还想试图用爬行的方式逃跑的男子,和麻毫不留情地踹了过去。
两次、三次──确认一动也不动的男子还没断气后,他开始搜寻大树的身影。
拖着疲惫的娇小身躯,有着一张娃娃脸的菜鸟警官慢慢走了过来。和麻不但不出言安慰,反而斥责他那副狼狈的模样。
「你在磨蹭些什么?又不是伤得动不了了。」
「……我……我……」
「──啊?」
「这种离谱的工作,我受够了!」
「离谱──你有资格这么说吗?」
和麻用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如此说道,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大树却充耳不闻。
「为什么我非得来做这种事情不可!?我可是通过了警官考试耶!我又不是什么术师的弟子,也没有加入地球防卫队!」
简直就是发自灵魂的呐喊。
「我只不过想当一名普通的警察而已。然后,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够当上刑警,在搜查一课中大显身手……」
他终于忍不住流下了泪水。望着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和麻开始动用全部的想像力,试着去勾勒出成为一名刑警的大树。
被分发到搜查一课,与凶狠的犯人斗智斗力的出色刑警──
「…………」
在了解到身为人类的极限后,他无力地摇着头。无论再如何想像,浮现在脑中的光景,始终有如在学生成果发表会上的幼稚话剧一般。
一名中学生在剧中扮演着刑警,只有这样而已。
和麻放弃想像,改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吐露自己心声的大树。
(算了,反正每个人都有作梦的自由。)
从现实面来说,既然大树已经被雾香看上,那么他的调职请求,甚至是辞呈,根本就不可能被受理。
于公于私,雾香都有这样的实力。
警视厅特殊资料整理室──这里将是大树最后的归宿,已经可说是命中注定的未来了。
石动大树并不是出身于术师血统的人。
父亲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母亲则是家庭主妇,虽然有一个哥哥,不过同样也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大树本身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经历。他以普通的成绩毕业于普通的私立大学,然后顺利考上了警官。
面试时,他表示将来想当一名刑警。
不过,这个小小的梦想──或者说是不自量力的希望,被警察学校毕业时所接受的性向测验永远地粉碎了。
灵异共鸣反应为阳性──简单来说,就是拥有通灵能力。
无论愿不愿意,他被分发到了特殊资料整理室,展开了以进修为名义的人体实验。最后,终于使他显现出一项特殊能力。
「吞食恶魔」──打开次元的洞口,将一切的魔性放逐到异次元的能力。
虽然并不是真的吃掉对方,但由于具有如此显著的效果,被评为「简直就像从头吃到尾一样」,所以就冠上了这个名称。
他的这种能力是在进修初期所发现的异常特质──在危急状况下,拥有超乎常人的幸运,据推测这种通称为「灾难中的奇迹」到达最极致的境界之一,就会变成这个吞食恶魔的能力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强调「幸运」二字,但大树的运气并非总是很好,应该说,一直都很差。走在路上会被狗咬,被鸟屎击中,就连被汽车撞到的经验也相当丰富。
然而,当降临的霉运达到致死的地步时,这个运气就会逆转。
眼看快要被卡车碾过的时候,车轮就会突然脱落,整台车子自己偏掉。原本以为只是踩到鞋带跌倒,结果眼前居然从工地掉下了一根钢筋──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那么,当霉运超越了机率所能控制的范围,又会如何呢?
这时就会变成「那个样子」。
就如同把即将咬破大树喉咙的加姆放逐到异次元一样,以物理的方式将霉运的元凶彻底排除,一丝痕迹也不留。
虽然不是很稳定,但这依旧是一种珍贵稀有的力量。不管他本人怎么想,但是雾香绝对不会放走这种人才。
「呜呜……我究竟还要做这种事情做多久……」
他似乎还在诉苦当中,含泪的台词触动了和麻的一些想法。
(可能到你死为止吧?)
这般立刻浮现的露骨感想,他还是选择保留在心中。
话虽如此,和麻根本一点也不同情他,只是觉得对方再这样哭诉下去会很烦人而已。
踩着脚下的「地狱的猎犬」,和麻命令道:
「用手铐把他铐起来吧。这家伙要是逃掉了,美丽的室长大人可是会大发雷霆哦。」
毕竟这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条线索,完全不是之前打倒的那些无名小卒所能比拟的。
「咿……咿咿!」
大树吓得发出哀嚎,急忙逮捕了男子,看他的样子,似乎曾经被雾香狠狠骂过吧。
不理会笨手笨脚地从后方铐住男子双手的大树,和麻望向了四周。
附近虽然有几个看热闹的人,不过其中似乎没有男子的同伴或同类。
(今天到此为止好了……)
现在是傍晚,就时间上来说还很早,但大树已经受不了了。
尽管陷入极限状态后才可发挥那种力量,可是一旦造成精神损伤的话就得不偿失了。要是演变成这种状况,雾香铁定会发飙。
「小伙子,带着那家伙──」
回去啰──正当他要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
「那身影」进入了和麻的视野。
「……………………」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从八神和麻的意识中消失了。他下意识踏出步伐,乞求般地伸出手来。那是一名少女。
年纪约十七、八岁。
栗色的头发随风摆动。
皮肤如透明般白细。
那是自己原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少女。就算等到永远,也没有办法再与她相遇了。
可是如今──她就在距离自己仅仅数公尺的地方。
身影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翠………铃……」
他发出嘶哑的低语。或许是听到了声音,少女缓缓转过头来。
琉璃色的眼眸迎向了和麻,然后──
微笑了。

「……………………」
和麻现在才想起,她就是这么笑的。
他一直都没有想起她的笑容,因为别离时的那张脸庞实在太过于强烈。
少女站在呆杵在原地的和麻面前,再一次露出了艳丽的微笑,然后迅速转过身去。
「……等……!」
和麻毫不犹豫地在后追赶,没有一丝的踌躇。
「您……您怎么啦?八神先生!?」
某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但大脑还来不及辨识,就从另一只耳朵穿了出去。
找到翠铃──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比任何事情都还更重要。
奔跑。
奔跑。
奔跑──
和麻只是一直追着走在前头的少女,脑中不去思考其他事情。
即使如此还是追不上。
五公尺。
这就是两人相隔的距离。从开始奔跑时算起,这个距离就没有改变过。
和麻不断地奔跑着,追赶着如同海市蜃楼般捉摸不定的少女,他钻入人群,拐过数个转角,最后──
「──喂?」
和出现的时候一样,少女突然消失了,少女的的确确弯进了这个转角,里面是一条死巷,可是却到处都看不到少女的身影。
「怎么回事……」
和麻喃喃自语着,下一刻,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业。
他开始竭尽所能地召唤风,寻找的目标只有一个──
(翠铃──)
然而,风并没有给出答案。搜索的范围不管扩展到多大,依然都没有翠铃的反应。
「是我看错了吗……?」
他呻吟般地挤出这句话来,当然,没有任何人回答。四周吹动着仿佛在安慰和麻般的风之低语,也没有传入他的耳里。
嘟噜噜噜噜噜噜噜──
「──啊?」
不知过了几秒、几分,还是更久的时间。在这段期间里失魂落魄的和麻,意识被手机的来电铃声拉了回来。他看了看画面,是雾香。
「什么事?」
「还好意思问什么事?你是怎么了!?石动他打电话跟我哭诉,说你突然跑得不见人影了!你现在在哪里!?」
模糊不清的脑袋里传入了高分贝的怒吼声。和麻驱使着还不太灵光的脑子,寻找最后那个问题的答案。
周围林立着许多高耸的大楼,近看之下可以见到那富有特色的双塔,看来自己似乎来到官厅街了。
和麻照实回答后,雾香更加疑惑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不,没什么。」
「你振作一点!」
听见恍惚般的回答,雾香的声音也变得粗鲁起来。
「我不知道你个人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请好好完成你的工作!因为你不见的关系,我们好不容易抓到的那个男人也跑掉了。」
「被逃掉了?在那种状况下吗?真是没用的家伙。」
「你也一样。」
雾香紧接着冷冷地回答,由于没有一丝反驳的余地,和麻只能耸耸肩膀沉默不语。
电话的那一头传出了一声深长的叹息。
「总之先回来吧。我也找了绫乃一起来帮忙,你跟石动会合后就到神凪家集合,知道了吗?」
「嗯。」
「不要再乱跑啰。」
重重丢下最后一句话之后,雾香不待对方回答便挂断了电话。看来她似乎很生气的样子,但对于现在的和麻来说那并不算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和麻抬头仰望天空,意识里充满了相隔四年后再度见到的少女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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