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宿RPG

  1

  「和麻──聽說你犯下了重大的失誤?」

  一見到和麻,綾乃便以愉快的口吻揶揄著。

  「嗯。」

  不過,和麻看起來並不想和她爭論,只是反射性地點點頭,然後一屁股坐在了牆邊。

  「和麻……?」

  見到和麻那無精打采的態度,綾乃頓時忘記自己準備好的下一波攻擊,疑惑地呼喚著和麻。和麻一句話也沒有回答,他似乎並不是忽視對方的存在,而是沒有聽見。

  「怎麼回事?」

  她不禁向霧香詢問,當然,霧香也無法回答。

  「我不知道──話說回來,石動,你也別呆呆站在那裡,快點坐下來。」

  到這個時候,綾乃才意識到還有另一位客人。

  既然跟和麻一起出現,那麼這名男子就是那位「期待的新人」吧。記得他好像是二十三歲的樣子,不過看起來卻足足年輕了五歲以上。

  一張如假包換的娃娃臉,或許是一路奔跑的緣故,整個臉頰紅通通的。之所以會一直站在房間的門口,大概是在等待上司的許可吧。話雖如此,為何霧香叫他進來後,他還是一動也不動?

  「真是的──」

  霧香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她大剌剌地走到大樹的身邊,抓住他的耳朵往上提起。

  「石動巡查!起床了!!」

  「是……是的!」

  耳朵的劇痛和斥責聲將大樹的意識拉回了現實。他彷彿觸電一般打直身子,以站立不動的姿勢面對霧香。

  「石……石動大樹巡查報到!」

  「…………辛苦你了,總之先過來這裡吧。」

  霧香用疲累的聲音回答,同時抓住大樹的手,像對待好動的小孩般,讓他坐在自己的旁邊。

  還真像個即將要被審問的嫌疑犯呢──見到坐立不安的部下,霧香突然浮現出這種想法。

  不過,霧香很快就理解到是自己誤會了。偷偷望著坐在對面的綾乃,大樹出聲問道:

  「請……請問……這位是……?」

  「…………」

  霧香對於如此顯而易見的態度感到頭痛不已,伸手按住了太陽穴。虧自己還說他是什麼「期待的新人」,簡直丟臉丟到家了。

  不理會霧香的動作,綾乃用優美的姿勢行禮。

  「抱歉,現在才向您問候。我是神凪重悟的長女,名叫綾乃。」

  無論是指尖或髮梢末端都好像長出神經一般的細膩動作。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高雅,根本無法想像她平時面對和麻的樣子。

  「妳……妳就是……」

  大樹似乎聽過這個名號,潮紅的臉頰因緊張而變得僵硬起來。當注視著自己的少女臉上浮現出柔和的笑容時,他的意識頓時飛上了天花板。

  「我……我叫石動大樹,職業是警官,今年二十三歲,未婚!」

  大樹的語氣顯得相當慌張,急忙回了一個不甚合宜的招呼,他搞不好以為自己正在相親也說不定。

  但是,綾乃卻沒有去吐嘈對方那興奮的傻氣舉動,而是一臉正經地點點頭。

  「橘警視告訴過我了,聽說您是個前途無可限量的新人是嗎?」

  「不……沒有這回事!我的力量根本無法和神凪一族相提並論──」

  「這和力量的大小完全沒有關係,重要的是能夠用自己的力量去做些什麼,或者想要做些什麼。想必您一定打算用那種力量來保護人類的世界吧?我認為那是件非常值得驕傲的事情。」

  「是……是這樣嗎?」

  「當然了。」

  儘管不自然,話題還是開始熱絡起來。

  (裝得還真像……)

  霧香一臉欽佩地注視著和平時判若兩人、儀態端莊的綾乃。

  但實際上,這正是大多數人所認識的神凪綾乃。根本不必用什麼譬喻的表現去形容她,因為她本人就是一個如假包換的良家子女,所以在禮節上當然也是從小就被嚴格要求。

  當初若不是在「那種」情況下認識霧香的話,她大概也會以相同的態度來面對霧香吧。她完全沒有什麼裝模作樣的意識,這才是真正的她。

  不過,在歡談的途中,她那完美的舉止卻露出了些微的缺陷。一邊點頭附和著大樹的話,綾乃將目光移往另一個方向,心有不滿地嘟起了嘴唇。

  由於只是一瞬間的事,大樹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但這點動作根本逃不過霧香的眼睛。望向綾乃剛才所注視的方向,霧香微微苦笑了一下。

  在房間的一角,和麻保持著翹起單腳的姿勢默默坐在原地。他好像完全不在意綾乃正在和其他男人愉快聊天一事,應該說,他根本沒有察覺到。

  「…………」

  見到這樣的和麻,霧香更加肯定對方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他並不是那種會嫉妒吃醋的男人,換做是平常的和麻,他應該會出言諷刺綾乃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才對。

  為了要同時了解和麻的情況,霧香心想差不多該談談正事了。她輕輕拍手,將大樹如今已經飛上雲端的意識拉了回來。

  「好了,該切入正題了吧。石動,由你先報告。」

  說著,霧香冷冷地注視著回過神來的大樹,開始讓他敘述為何會犯下失誤的一切經過。

  (……到底是怎麼回事?那究竟是誰──不,是「什麼東西」?)

  另一方面,和麻完全無視於周圍的狀況,只是不斷思考著那名少女的事。

  她不可能是翠鈴,即使是以幽靈的身分出現,她也絕對不可能存在。可是,自己卻輕易地接受了她就是翠鈴的事實。

  不過,好像有點不對勁。

  不,一個已經死去的少女突然以四年前的樣貌出現,這件事情本身就很不尋常了。況且撇開這點不提,那名少女似乎也有種異樣的感覺。

  (……是什麼呢?)

  他將四年前的記憶與一個小時前的「她」進行比較,回想她那久未回憶起的笑容。

  沒錯,少女總是笑得那麼無憂無慮。淡紅色的嘴唇含羞地微張,充滿生氣的眼阵閃耀著燦爛的光輝──

  「──啊啊,原來如此。」

  發現了異樣感的原因,和麻不禁拍了一下手,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就這樣把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翠鈴的眼睛應該是碧綠色的──」

  而那名少女的眼睛卻是琉璃色的。解決了心中的疑惑之後,他終於開始意識到外界的情況。

  然後,突然發現自己成為了注目的對象。

  一臉錯愕的霧香、一頭霧水的大樹,還有以不滿的眼神瞪視的綾乃,可能是因為和麻叫出了女性的名字──這三人各不相同的目光直直地刺向了和麻。

  「和麻──」

  霧香嘆了一口氣後說道:

  「你有認真在聽嗎?」

  「不,完全沒有。」

  和麻誠實回答,不過現場的氣氛並沒有因此緩和下來。霧香制止了眼神變得更加可怕的綾乃,出聲催促著和麻:

  「那正好,請你說明一下今天這件事情的始末吧。石動他似乎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

  「……對不起。」

  大樹低聲道歉,但誰都沒有理會他。

  「好吧。不過我先聲明,這些事情都還未獲得證實。」

  事先強調過一遍後,和麻便開始敘述與「地獄的獵犬」戰鬥的情況。他將重點擺在了那幾句意義不明的台詞上。

  「在萬魔殿轉職?怎麼愈來愈像在玩電玩遊戲了呢。」

  和麻說完之後,綾乃帶著錯愕的語氣嘀咕著,但在她的斜對面,霧香則是露出複雜的表情沉默不語。

  「想到什麼了嗎?」

  「妳還記得篠宮同學告訴我們的那個網站吧?網站上的文章裡也寫著類似的事情。」

  「也就是說,這並不是那個『地獄的獵犬』自己在妄想囉?」

  「也可能是他本人寫的吧。」

  雖然霧香這麼回答,但是,這或許不是她的真心話吧。從語氣中可以聽出,她相信和麻的報告以及論壇上的文章都是事實。

  然而,這個「事實」卻不符合綾乃所知的常理。

  將經驗量化,超過一定的數值之後便會升級。當等級提高到一定的程度時,便可以轉職成高階的職業,藉以獲得更大的力量──

  (世界上有這麼方便的力量嗎?)

  她直接說出自己的疑問後,霧香頓時睜大了眼睛。

  「啊,那些事情還沒有向妳說明過吧。真是對不起,因為我不想讓篠宫同學知道,所以那個時候沒能告訴妳,簡單來說呢──」

  「綾乃小姐。」

  走廊上傳來的呼喚聲蓋過了霧香的聲音。

  「什麼事?」

  綾乃簡短問道。傭人恭敬地回答:

  「有您的電話。」

  「──拿進來。」

  「打擾了。」

  紙門悄悄開啟。一名年輕的傭人高舉著裝在木製盤子內的電話,靜靜走入了房間裡。

  「誰打來的?」

  「對方說自己叫鈴原。」

  「鈴原?」

  一時想不起來的綾乃開始思索。

  「她說是煉少爺的同學。」

  「啊啊,是花音啊──喂,你──」

  綾乃回想起那名兼具可愛容貌以及豪爽性格的少女,同時一邊皺起眉頭看著眼前的傭人。凡是服侍神凪家的人,一定都知道一族的職業以及其重要性。

  就算只是個打雜的,像這種會在進行會議的時候,將私人電話接進來的糊塗蟲,根本沒有資格在這裡工作。

  不過,可能是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即將要失業了,傭人仍舊以平靜的口吻繼續說下去:

  「情況似乎很緊急,煉少爺失蹤了。」

  「──!爸爸他知道嗎?」

  「已經知道了,嚴馬大人也是。」

  傭人簡潔回答,然後遞出手上的盤子。綾乃急忙抓起了電話。

  「喂?」

  在綾乃出聲呼喚的同時,驚慌的聲音便如洪水般接踵而來。

  「妳……妳冷靜一點。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在眼前憑空消失?在都廳?你們為什麼會去那裡──萬魔殿?」

  最後的一句話,讓原本緊迫的氣氛變得更加冰冷了。

  靜悄悄的空間裡,只有綾乃的聲音不斷地迴盪著。

  2

  私立聖陵學園──造於離皇居不遠的這座學園,是一所擁有中學部和高中部的私立名校。百年以上的傳統,以及每年培養出眾多國公立大學合格者的傲人成果,使它在各界獲得了很高的評價,同時也是許多所謂「良家子女」就讀的學園。

  而在聖陵學園中學部的新生名冊中,就有神凪煉和他的「友人」的名字存在。

  放學後。

  一名少年走近了正將教科書放進包包裡的少女。

  「花音!」

  聽見對方親熱地叫著自己的名字,少女──鈴原花音一臉陰沉地轉過頭去。

  「有什麼事嗎?高松同學?」

  儘管語氣聽起來算不上友善,但這高松的少年卻一點也不在意,仍帶著笑容走上前去。

  「不要一副這麼見外的樣子嘛,直接叫我隆志就可以了,我也一樣會直接叫妳花音的。」

  看來,這名少年在升上中學之前,似乎沒有學過什麼叫做禮儀。聽到對方接連叫著自己的名字,沒有加任何稱謂,花音頓時豎起了眉毛。

  「回家的時候我們一起去逛逛吧,我很會夾娃娃哦。妳有什麼喜歡的東西,我都會夾給妳。」

  說著,他毫不客氣地觸碰花音的肩膀。這時的花音,在心中已經將隆志判了死刑。

  她輕嘆了一口氣,同時撫摸隆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然後──

  「哇啊啊啊!?」

  抓住中指,狠狠地往手背的方向彎曲。趁著對方大聲哀嚎,膝蓋跪地的時候,她又往肩口一踹,將對方踢倒在地上。

  「聽好囉,『高松同學』?」

  花音冷冷地俯視著仰倒在地上的隆志。

  「你似乎不知道什麼叫做禮貌呢,讓我來教教你吧,對一個不怎麼熟識的人,不加稱謂直接叫出對方的名字,可是非常失禮的哦!」

  她拍一拍被隆志摸過的肩膀,用手帕擦拭剛才觸碰過對方的那隻手,然後再把那條手帕丟進垃圾桶裡。在如此清楚傳達了「我不想被你這種人摸」的意思後,花音更是毫不留情地說道:

  「如果你要向女孩搭訕,就去多培養一些品行吧。你那張臉是蓋不住那下流的思想的。」

  這番話說得非常露骨,讓敎室裡紛紛傳出了竊笑的聲音。

  「妳……妳……」

  「啊!煉!」

  原本用看待垃圾的眼神望著隆志的花音,在見到那名走向教室入口的心儀少年時,立刻變成了一個戀愛中的少女。

  她馬上忘掉隆志的存在,踩著輕盈的腳步跑了過去。

  「煉──!」

  「啊啊,是鈴原同學。怎麼啦?」

  面對那名撲向自己的美少女,煉一點退卻的樣子也沒有,露出了微笑。原本想要上前緊緊抱住他的花音,彷彿被那笑容迷住了一般停下腳步。

  「煉……?」

  「什麼事?」

  看著溫和微笑的煉,花音心想。

  (煉──他果然變了。)

  事情的開端是在新年過後不久。

  新學期剛開始的時候,煉就請了一陣子長假。過了大約半個月,當他終於來到學校時──煉憔悴得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和他說話幾乎不會回答,也不會笑。

  眼神就像死了一樣。

  為了找回煉的笑容,花音盡了最大的努力。甚至和自己的仇敵,那個同性戀一起合作。

  即使如此,還是一點用也沒有。

  到頭來,煉就在未曾展露過笑容的情況下迎接畢業典禮,然後離開了學校。儘管知道大家都進了同一所中學,但花音總是擔心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

  這似乎只是杞人憂天的想法,因為當她在春假期間見到對方時,煉已經變得和往常一樣可以和別人有說有笑了。

  (不過,總覺得不太一樣。)

  見過好幾次面之後,她開始覺得表面上看似恢復的煉,似乎有些地方改變了。

  明明身高一樣只差五公分,可是看上去卻顯得那麼高大。

  雖然個性還是一樣善良,不過不再像以前那樣被人牽著鼻子走了。隱約可以感覺到在附和著他人的同時,也絕對不讓人跨過最後一道底線的那種柔軟的韌性。

  就連現在也是,以前明明可以那麼輕鬆抱住他,但如今卻沒有一絲可趁之機。

  或許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吧,可能與神凪家的特殊工作有關吧。

  在自己所無法想像的狀況下,煉的那顆纖細的心受到了嚴重的創傷,然後跨越了傷痛,變得更加堅強了。

  她雖然覺得這樣的煉也很酷,可是在此同時也覺得對方彷彿遠離了自己,有著一種莫名的寂寞。甚至覺得──將來對方說不定會成為自己所無法高攀的人。

  (這種事情,應該不會發生吧……?)

  她抬起眼珠,偷偷望著煉,或許是察覺到對方眼中的迫切之色,煉一樣從正面注視著花音。

  「鈴原同學,有什麼事嗎?」

  「──不,沒什麼。」

  花音極力裝出開朗的聲音,然後緊緊抱住了煉的手臂。

  「鈴……鈴原同學!?」

  「我不是說過,要叫我花音嗎?」

  她將煉的手臂緊抱在自己的懷裡,開始要求起對方來。

  「咦?不,可是……」

  見到紅著臉急忙搖頭的煉,花音不耐地鼓起臉頰。

  (討厭──就只有這一點完全沒有改變!)

  她甚至考慮要不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將對方推倒。不,乾脆就這樣帶到沒有人的地方──

  「──喂!」

  然而,這種不像是十二歲少女想得出來的大膽想法,卻被冒失的闖入者所阻撓了。花音回過頭去,用明顯不快的尖銳語氣詢問:

  「哎呀,高松同學,還有什麼貴幹呢?」

  隆志望了花音一眼,接著一言不發地將臉靠向了煉。他在鼻子幾乎要相碰的距離下直直盯著煉的臉龐,然後不屑地哼了一聲。

  「原來妳喜歡這種小白臉啊?看起來的確是一張,就算一無是處,也能靠此過活的臉。」

  「你在胡說什麼,煉的頭腦一樣也很聰明。你忘記他在入學典禮上代表新生致詞的事情了嗎?還是說,你那顆過度簡單的腦袋,打從一開始就記不住呢?」

  「少……少囉唆!」

  自己絞盡腦汁的惡毒言語被輕鬆奉還回來,隆志爆發了。那雙憤怒的血紅眼睛瞪著一頭霧水,呆呆站在原地的煉身上。

  身材瘦小,看似不善與人爭執的少年,看起來正是用來發洩鬱悶的好目標。他迅速抓住對方的領子往上抬起,同時露出一臉凶惡的表情。

  「你在悠哉個什麼勁!莫非是瞧不起我,覺得我沒有資格當你的對手嗎!?讓我把你那漂亮的臉蛋打得鼻青臉腫吧?啊啊?」

  「咦……我……」

  面對突如其來的舉動,煉不斷眨著眼睛,拚命試著要和對方溝通。

  「你是高松同學吧?不好意思,我根本不知道你在生什麼氣。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你在訴諸暴力之前先說明一下嗎?」

  「一點也不方便,蠢貨!」

  隆志在煉的耳邊怒吼,同時握緊拳頭揍了下去,不過,在命中煉的臉龐之前,隆志的拳頭便和他的身體一併被拉開了。

  「什麼──」

  「到此為止吧,如果煉認真起來,你連一拳都接不住。」

  不知什麼時候,一名出現在背後的男子勒住了隆志的脖子。見到那名男子,花音打從心底厭惡地唸道:

  「又沒叫你,居然自己跑了出來。」

  「哼,只要是為了煉,就算天涯海角我也會去!」

  說完這句令人誤會的回答,男子挺起了結實的胸膛。煉一臉疲累地望著兩人,出聲說道:

  「芹澤同學……放了他吧,他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哦?啊──抱歉抱歉。」

  芹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開了呼吸差點停止的隆志。

  隆志被掐得咳嗽連連,正想瞪著那名勒住自己脖子的人。

  「你……你這傢伙……啊?」

  不過,轉身後卻見不到對方的臉。發現眼前那道黑色的牆壁是對方穿著制服的胸膛後,他將目光往上移動。

  好高。

  比自己高了二十公分以上。也就是說,才中學一年級,身高就突破了一百八十公分。

  在這個班級──不,就算找遍整個年級也只有這麼一個人。

  「芹……芹澤……」

  「嗨!」

  男子──煉就讀小學時的友人芹澤達也,面帶微笑伸手抓住了隆志的頭。

  單手足以抓住一顆小西瓜的大手,就這樣施力好像要把頭捏碎般,把頭蓋骨捏得嘎吱作響。

  芹澤將臉湊近痛苦呻吟的隆志,然後露出猙獰的牙齒。

  「聽好囉?要是你想找煉的麻煩,就先將我打敗吧。知道了嗎?」

  丟下這句話之後,他揮動手中的頭,將隆志扔了出去。緊接著,他對煉投以滿面的笑容,絲毫不去理會那名飛在半空中的少年會是何種下場。

  「煉,你沒受傷吧──想想也不可能嘛,哈哈哈哈!」

  芹澤爽朗地笑著,一邊走向了煉。不過,花音卻擋在了他的面前。

  花音抬起頭來,用冷冽的目光看著芹澤說道:

  「真是太謝謝你了。既然礙事的人已經不見了,你也可以回動物園去囉。母猩猩應該正在等著老公回家吧?」

  「妳……妳說誰是猩猩!臭女人!」

  「還有誰?就是你啊!才十二年就長成這副德行,難道不會對自己感到懷疑嗎?如果不是猩猩的話,那可能就是突變的類人猿了,還是快去找一間研究所收留你吧。」

  「…………」

  眺望著那一成不變的鬥嘴情景,煉趁著這兩人沒有察覺的時候,悄悄嘆了一口氣。

  他根本沒有預料到,自己升上中學後還會天天遇到這種事情。花音也就罷了,有誰想得到芹澤居然也可以考進聖陵學園。

  除了體育之外簡直一竅不通的芹澤,究竟是費了多少的努力才得以通過入學考的呢?

  這個只能說是高尚的努力,並且受到神明眷顧的結果,卻被某些人認為是「愛的奇蹟」。

  ──老實說,煉實在有點不敢領教。

  不過,不僅僅只有考試合格而已,由於就連班級也編在了同一班,因此芹澤搞不好真的受到了某種東西的保佑吧。

  話雖如此,連花音也進了同一個班級,真令人不禁懷疑芹澤所崇拜的愛之女神,說不定在一.身的白衣之下藏著一條惡魔的尾巴。

  「煉要跟我一起去玩!」

  「說什麼傻話!是跟我才對!」

  就在煉逃避現實的這段期間裡,兩人的口角依然持續著。他們爭論的重點,不知不覺變成了放學後與煉約會的權利──儘管完全沒有詢問過本人的意見。

  (看來還是必須由我出面制止才行吧……)

  煉懷著鬱悶心情這麼想著。

  放著不管的話,兩人的爭執大概會演變成全武行吧。自己還是無法坐視不理,他們可能對周遭造成的損害。

  而且,這兩人的爭吵跟哥哥和姊姊之間的等級不同,自己是有能力制止的。「就當作是練習吧」,煉如此安慰著自己。

  「那個──」

  他盡可能地放輕語氣叫住兩人,下一刻,兩人幾乎同時轉過頭來。壓抑住想要轉身逃跑的衝動,煉拚命維持著臉上的笑容。

  「不……不如大家一起去吧。三個人總比兩個人還要愉快得多嘛,對吧?」

  「…………」

  「…………」

  令人胃痛般的沉默蔓延開來。那些耐不住這股壓迫感,又剛好位在出入口旁邊的學生們都紛紛迅速逃走。至於沒能逃掉的人則是縮起身子,絕對不去面對花音或芹澤的目光。

  和他們相比,煉就顯得鎮定多了。儘管背後流著冷汗,他依舊不改笑容,勇敢地承受他們兩人的目光。

  歷經漫長的沉默之後,花音和芹澤同時收回了目光中的壓力。

  「──也罷,既然煉都這麼說的話。」

  「──那也沒辦法了。」

  他們擺出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暫時休兵。煉帶著他們兩人,打算要直接離開教室。

  但是,背後傳來的粗暴聲響卻讓他們停下了腳步。

  「喂……快住手啊!」

  「少囉唆!」

  一個完全「發飆」的怒吼聲。面對這番根本用不著回頭,就已經非常明顯的發展,三人都露出了掃興的表情彼此對視。

  「喂喂,你別再鬧了。」

  「吵死了,你這大塊頭!」

  隆志對芹澤大吼大叫,然後瞪著一旁的煉。

  不過,對於才十二歲便經歷過無數生死場面的煉來說,那只有粗暴可言的威嚇是沒用的。

  不僅如此,他甚至沒察覺到對方是在瞪自己,臉上反而掛著「你在生什麼氣」的不解表情。

  還有花音。

  她不但正面迎上了隆志那充滿憎惡的目光,還帶著一臉的冷笑還擊回去。那副環抱著雙手,高高揚起下巴的傲慢表情,絲毫沒有打算要隱藏自己對於隆志的侮蔑之意。

  「……竟敢小看我……」

  咬牙切齒的隆志從嘴裡擠出了這句話,緊緊握住拳頭。

  「別太得意忘形了!臭女人!!」

  然後,鬼吼鬼叫地撲了上去。由於沒有想到對方會直接動手,花音一下子無法反應過來。隆志抓住花音的肩膀,揮出拳頭。每個人都非常肯定,少女在下一刻一定會被無情地打飛出

  去。但是──

  「──呃!?」

  彷彿中途被剪片的電影一般,隆志整個人從花音的面前被拉開,全身被按壓在黑板上。

  受到驚人的力量所擠壓,黑板和隆志的身體都發出了慘烈的嘎吱聲。睜開因劇痛而一陣模糊的雙眼,隆志看清了按住自己的那個人。

  (神……神凪……?怎麼可能……!)

  簡直令人無法置信。這名身材遠比自己嬌小的少年,究竟是如何發出這股強大的力量?由於被對方從下面往斜上方擠壓的緣故,身體逐漸被抬起,雙腳懸浮在半空中。

  「嗚……啊……住……住手……」

  被抓住前襟的拳頭所壓迫,肋骨發出了哀嚎。隆志拚命想要擠出聲音來叫對方住手──但他的舌頭卻打結,無法發出聲音。

  煉目不斜視地仰望著自己。

  彷彿換了一個人般冷酷無情,卻又帶著極端憤怒的眼神。全身被眼眸所釋放出的壓力所束縛住,隆志嚇得直發抖。

  (會被殺死的──)

  如此接近「死亡」的感覺,至今未曾有過。就算是被失去理智的混混拿著小刀抵住,大概也無法和眼前的狀況相提並論吧。

  那是有生以來初次親身接觸到的真正殺意。意思明確,沒有一絲迷惘的「殺戮意念」。

  根本就無路可逃。自己將會被他冷靜且確實地──

  (這傢伙……會殺了我。)

  「咿……咿咿……」

  不過,和預料的不同,隆志突然從束縛中被解放了出來。失去支撐的身體沿著牆壁滑落,無力地癱倒在地面上。

  「咦……啊……」

  煉先是露出困惑的表情看著自己的手,接著過了數秒,就發出苦笑看向地上的隆志。

  「我說你啊──」

  「咿咿!」

  「不可以對女孩子使用暴力哦。」

  煉用和藹的口吻告誡對方,但隆志只是抱著頭縮起身子,根本不敢看一眼。

  「你怎麼──咦?」

  煉正想問他怎麼了的時候,坐在地上的隆志腳下卻流出了奇怪的液體,一陣惡臭撲鼻而來。

  「──咦?」

  「你在做什麼啊!」

  芹澤衝上前去,將呆呆杵在原地的煉拉走。他就這樣用手臂鉤住了煉的脖子,帶到不斷流出的液體所無法到達的地方。

  「鞋子會髒掉的!要是被那種人的尿液沾到鞋子的話,就算再怎麼消毒也不能再穿了。」

  「咦?這麼說,那果然是──」

  煉終於知道那帶有惡臭的液體是什麼了,臉色頓時變得鐵青起來。

  他望向隆志,對方只是低著頭,將身子縮成一團。顫抖的原因,可能不只是因為害怕吧。

  尿失禁──對於一名升上中學的少年來說,這或許是極大的恥辱。

  想到這裡,煉突然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

  「對……對不起!我實在沒有想到……我……我馬上叫老師過來!」

  「──煉。」

  芹澤拍了一下煉的肩膀,無力地搖著頭。

  「如果你還稍微同情他的話,就什麼也不要說了。別去管他。」

  「咦?可是──這樣一來,就好像我欺負了高松同學一樣。欺負弱者的行為,只有最差勁的人才會做的啊。」

  煉沒有惡意的說出這番話。但是,這句話還是將隆志原本已經傷痕累累的自尊心徹底粉碎。

  應該說是鞭屍,還是在傷口上灑鹽呢──受到如此的追加攻擊後,隆志顫抖得更厲害了。

  「你……你不要緊吧!?」

  見到這樣的反應,煉急忙跑到隆志的身邊,將手伸向那顫抖的身體。

  啪!

  「──!?」

  伸出來的手被對方用力拍掉。一道帶著殺意的目光,射向了不停眨著眼睛的煉。

  「混帳……」

  隆志抬起沾滿眼淚和鼻水的臉龐,傾注所有的恨意瞪著煉。

  「混帳,你給我記住!我哥哥可是很強的!像你這種貨色一下子就會被殺掉了!」

  「噁!真是沒用!」

  花音打從心底如此評論著:

  「自己打不過人家,就想找哥哥來為自己報仇嗎?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啊?」

  「少囉唆!」

  隆志用走音的聲調大叫:

  「你們也只能趁現在盡量快活了!我哥哥是個超能力者!他會把你們統統烤成焦炭!」

  轉眼間,教室被沉默所包圍。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的聲音撼動了整間教室。

  「真……真的嗎,高松?你是認真的嗎?」

  「超能力?你幾歲啦!?」

  「那麼,你應該就是相信麥田圈真的是外星人製作出來的那種人吧!?」

  學生們紛紛敲打牆壁或桌子,踩著地板出言嘲笑隆志。

  然而,隆志卻絲毫不在意他們的反應,單單只瞪著煉一個人。

  「盡量笑吧,盡量把我當成傻子吧。只不過比較會打架,居然就得意忘形了起來……既然如此,我會告訴你們什麼叫絕對的力量差距──嗚哇!?」

  「得意忘形的人是你吧,白癡。」

  芹澤將板擦砸向說個不停的隆志,口中不耐煩地吐出了這句話。

  而他的右手已經裝填好下一枚「彈藥」了。

  「芹……芹澤!你想找死嗎!?我哥哥他──」

  「閉嘴!」

  芹澤毫不猶豫地使勁丟出另一塊板擦。沾滿了粉筆灰的板擦正面命中隆志的臉部,將他氣得發紅的那張臉染成一片白色。

  在此同時,白煙如爆炸般擴散開來,吸入粉筆灰的少年不斷咳嗽。

  「剛才的那些話,等你把哥哥帶來之後再說吧,我現在可沒空陪你在這裡胡言亂語。」

  「你……你這傢伙……」

  無視於咳嗽中夾雜著哀嚎的隆志,芹澤拉著煉走了出去。

  「來,忘掉那些無聊的事情,我們一起去玩吧。你想上哪去?」

  「咦?這個嘛──」

  「啊,我想去新宿買衣服。」

  「啊啊?我怎麼能陪女人去買東西啊。」

  「又不是對你說的。」

  「妳說什麼!」

  「你……你們兩個,冷靜點。」

  煉露出勉強的微笑,出聲勸告大眼瞪小眼的雨人。

  「輪流去你們兩個想去的地方不就好了?反正時間很充裕。」

  於是,這三人開始快樂地擬定起放學後的計畫。

  在他們的腦中,似乎已經不存在關於隆志的任何事情了。

  「那麼,就先去新宿吧?」

  「嗯。」

  「啊啊。」

  徵得兩人的同意後,煉便帶著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走掉了。

  在他們的背後,隆志獨自低著頭站在原地,彷彿自己的存在都被忘掉了一樣。那帶著怨恨之火的陰沉眼神,眨也不眨地目送著煉的背影。

  3

  橙紅色的夕陽照耀著走出電玩中心的三人。

  從震耳欲聾的噪音中解放之後,花音輕輕呼了一口氣,然後像往常一樣緊貼著煉不放。

  「話說回來,剛才的煉實在好帥哦。」

  緊緊抱著煉的手臂,花音回想著少年以懸殊的力量擊敗某個笨蛋的英姿。

  「這應該是你第一次在學校裡大顯身手吧?」

  花音非常清楚煉究竟有多強。像那種吹噓自己很會打架的不良少年,就算來好幾打也不是煉的對手。

  不過,煉完全不想炫耀自己的實力,反而積極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

  這和能力沒關係,純粹是因為他討厭爭執。所以即使彼此的意見相互對立,能退讓的他就盡量退讓。被攻擊時也只是保護自己,而不主動反擊。

  儘管有「保護花音」這個冠冕堂皇的名義,她仍沒想到煉居然會對同年齡的少年使用暴力。

  「啊啊,嗯……」

  煉似乎也覺得這不像是自己的作風,臉上掛著尷尬的苦笑。

  「下一次要向高松同學好好賠個不是才行。」

  「那種笨蛋就別管他了──不過,你的方針改變了嗎?」

  「我根本就沒有什麼方針,只是討厭不合理的暴力而已。可是,一想到鈴原同學會被打傷,我一時之間就克制不住自己──然後失控了,這件事情應該這麼解釋吧。」

  「咦……」

  聽見意料之外的發言,花音頓時紅了臉頰。

  「也……也就是說,因為煉覺得我在你的心目中非常重要,所以就忍不住生氣了對嗎?」

  「嗯。」

  煉理所當然地點頭。

  「非常重要哦。我希望鈴原同學能夠過得幸福、盡情歡笑。所以,我想要保護妳──因為,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煉──」

  花音感動萬分,正想上前擁抱煉。然而,一隻棒球手套般的大手卻抓住了花音的臉。就這樣,她整個人被拉了開來。

  「幹什麼啦──」

  「哎呀,煉真會替朋友著想呢。」

  芹澤打斷了正要破口大罵的花音,故意用爽朗的語氣稱讚煉……

  「要是我遇到了危險,你『一樣』也會救我吧?畢竟我們是『朋友』嘛。」

  「咦?嗯嗯。可是,我實在無法想像芹澤同學會遇到危險呢。」

  「或許吧。不過──到了那個時候就拜託你囉。好朋友。」

  芹澤使勁拍了一下煉的肩膀,同時將目光望向花音,然後一臉愉快地揚起了嘴唇。

  「真是太好了,鈴原。煉會看在友情的份上保護妳哦。我們都擁有一個這麼好的朋友呢。我想我們的友情一定會持續一輩子。我們永遠都是朋友,對吧?」

  「────────」

  花音用咄咄逼人的目光瞪著芹澤。在她的心中,恐怕已經用千百種方法將對方殺了又殺吧。那白細的手指彷彿在勒住什麼東西,緊緊握了起來。

  「……你很不錯嘛。」

  「哈哈哈哈!」

  面對低吟的花音,芹澤以大笑來回應。兩人之間迸發出看不見的火花。

  「那……那個,你們冷靜──」

  察覺到周圍的行人紛紛側目,煉正想要制止雨人,不過,他似乎看出了什麼,目光開始向四周張望起來。

  「──你們兩個安靜一點。」

  察覺到煉的語氣有所變化,兩人迅速閉上嘴巴。就在這個時候,一名男子往這裡走了過來。

  長度到大腿一半處的LL尺寸T恤,配上一件鬆垮的短皮褲──他本人或許覺得這樣很酷,但對於無法理解此品味的人來說,只有一句「邋遢」可以形容,就是這樣的一種打扮。

  「神凪煉?」

  男子低頭看著煉,簡短地問道。

  「您是?」

  「不必管我是誰,有個人要找你,跟我走吧。」

  「我拒絕。」

  「啊啊!?」

  煉堅定拒絕後,男子彷彿要壓上來一般面露凶相。

  「誰問你要不要了!?要是不乖乖跟我走,小心我扁你哦!臭小鬼!」

  「不管你說什麼,我就是不想聽你這種人的話。我們走吧。」

  煉用毅然決然的態度拒絕,然後催促著花音和芹澤轉身離去。

  「混帳……」

  被一個長得像女孩子的中學生看不起,男子頓時火冒三丈。他跑到三人的身邊,伸手抓住花音的後領。

  「竟敢瞧不起我,臭小鬼!你就不怕這個女人──!?」

  還沒來得及說完,男子就昏了過去。擊中胸窩處的拳頭中斷了他的意識,在還搞不清楚是誰做的情況下便直接倒地不起。

  「妳沒事吧?」

  收回陷入到手腕附近的拳頭後,煉出聲問道。

  花音一點也看不出驚慌失措的樣子,平靜地點點頭。

  「嗯。不過,這個人是誰啊?」

  「誰知道?我可不記得有招惹過這種人──」

  說著,煉瞇起眼睛,查探周遭的狀況。

  被包圍了。

  一群服裝各不相同,但年紀幾乎都差不多,而且充滿了暴戾之氣的少年們包圍了煉一行人。或許是認為自己還沒被發現,他們正在慢慢地縮小包圍網。

  煉低聲向花音告知:

  「我看我們還是先逃走比較好。妳跑得動嗎?」

  「嗯──我會努力的。」

  花音點點頭,接著煉也向芹澤使了個眼色,看準時機。

  在男子們行動的前一刻──掌握這一瞬間的時間差,煉拉著花音的手跑了起來。

  「讓開讓開讓開!」

  芹澤豪爽地踢開一名不知所措的男子。緊接著,煉和花音就迅速穿過那包圍網的空隙。

  「嘖!別讓他們逃了!」

  被粗魯的喊叫聲和十個以上的腳步聲所追趕,三人飛也似地開始逃走。

  「可惡!他們究竟有多少人!?」

  芹澤不斷擺動自己的雙腿,口中同時咒罵著。

  已經過了十幾分鐘──三人卻還未擺脫男子們的追擊。

  儘管不知道他們為何要追趕煉,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集團,但最初包圍煉的那些人,似乎只不過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在前方埋伏的男子們,數量算一算已經將近有三十人了。

  「鈴原同學,再加油一下。」

  煉輕聲向氣喘吁吁的少女加油打氣。

  花音已經快要不行了。畢竟她在體力方面只不過是個極為普通的少女,被一群身體發育成熟的男子們所追趕,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而且──

  (真糟糕……)

  回想著剛才走過的路徑,煉心想。

  自己正逐漸陷入被引誘的圈套當中。雖然不知道要帶往何處,不過男子們很明顯正在誘導煉一行人前往某個特定的地方。

  但是,就算知道了這點也無濟於事。對方雖然是普通人,但數量實在是太多了。他沒有把握在完全不使用炎術的情況下保護花音和芹澤他們,同時又要打倒這麼多人。

  一行人被驅趕到了一個景象荒涼,氣氛險惡的地區。差不多該做好心理準備了──煉心中這麼想著,一邊轉進眼前的轉角。

  ──果然有埋伏。

  煉一行人就這樣跑進了有十幾名男子守株待兔的開闊空間裡。在三人的背後,更有數人的腳步聲正在接近當中。

  完全被包圍了。

  「煉……」

  「不用擔心。」

  面對不安地靠在自己身上的少女,煉握住她的手,同時露出微笑。

  「情況不對勁的話我會使用力量,絕不會讓你們受到任何一點傷害,放心吧。」

  神凪一族嚴格禁止對普通人使用炎術。但是,他並不打算死守這個規則,不想讓自己和自己所重視的人都暴露在危險之中。

  既然想要傷害他人,那麼也請他們對自己即將受到的傷害多多見諒一下吧──沒錯,就在煉下定決心的時候。

  「呵呵呵呵呵──」

  一陣做作的笑聲忽然傳來,位於煉正面的人牆開始往左右散開。緊接著,一名裝模作樣的少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聲慢慢拉高,最後轉變為大笑。那是一張熟悉的臉。

  幾個小時前才見過的那張臉,上面正掛著一副据傲的笑容。

  「你逃不掉了,神凪!」

  「他」得意洋洋地丟出這句話來。

  這個人或許一心期待著當自己出現之後,煉一行人會被嚇得屁滾尿流。又或許想像著他們會以卑屈的態度乞求自己原諒。

  然而,這完全造成了反效果。

  未知──「不知道」這件事,有時候比任何具體或物理性的威脅都還要震懾人心。

  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被陌生的男子們到處追著跑。這情況對三人──特別是對不常涉入糾紛的花音和芹澤來說,是一種最大的恐懼。

  不過,在見到「他」的瞬間,三人頓時明白了。包括敵人的真面目、目的,還有──結局。

  「啊啊──頭髮都亂掉了──」

  花音完全無視「他」的存在,逕自開始用手梳理亂掉的頭髮。接著,當焦躁的「他」正要再度開口的瞬間,花音又搶在前頭悠哉地說道:

  「哎呀,是尿失禁的小弟弟。你換好褲子了嗎?」

  「什……什麼──!」

  似乎正想說些帥氣台詞的「他」──高松隆志氣得滿臉通紅,嘴巴不由自主地一開一合。

  這時候,芹澤再追加了一擊。

  「這麼說,這些傢伙就是你哥哥的手下嗎?我實在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會去叫你哥哥。天底下竟然會有沒用到這麼徹底的人。」

  「廢……廢話少說!現在道歉已經太遲了!我哥哥他會一口氣把你們──」

  「是啊是啊,說完的話就快點叫你哥哥出來吧。你那個有超能力的哥哥到底在哪裡呢?」

  「你……你這傢伙……」

  面對這些打從心底蔑視自己的台詞,隆志頓時勃然大怒。但是──

  「好了,隆志。接下來交給我吧。」

  「啊,哥哥!」

  聽見從背後傳來的聲音,隆志似乎又找回了自信。

  「拜託你了,哥哥!幫我把他們統統燒成焦炭!」

  「哦!」

  用力點頭回應後,一名男子現身了。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的模樣,眼神中充滿了錯愕。

  年紀大約是十八、九歲。一頭鮮黯的橘色頭髮呈怒髮衝冠的姿態倒聲著。

  身上穿的是黑色皮褲和一件鮮紅色的皮外套。加上橘色的頭髮的襯托之下,外觀實在非常顯眼,就算在一百公尺外也絕對不會認錯人。

  見到如此引人注目的打扮,芹澤和花音兩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當然,音量也故意放大讓對方聽得一清二楚。

  「喂,妳覺得他是在扮哪個動漫人物?」

  「我也看不出來,不過每當中元節或年末的時候,我猜他一定常常在國際展示場對著相機擺出自以為帥氣的姿勢吧,真是一點也不害矂。」

  「……喂,你們兩個小鬼。」

  果然不出所料,男子聽了之後似乎很生氣,太陽穴上爆出青筋。真不愧是隆志的哥哥,兩兄弟的度量都一樣狹小。

  看穿了這點,兩人的嘴巴更加不饒人了。

  「喂,橘色頭髮的大哥哥,你在扮演什麼?是電玩還是動畫的角色?」

  「平時有誰會穿著那種品味低級的外套啊?你真的就這樣以這副打扮走到這裡的嗎?不會吧──真不敢相信──」

  芹澤放聲大笑,而花音則是摀著嘴巴暗自竊笑。要讓一個沸點本來就不高的男子失去理智,這樣的刺激已經相當足夠了。

  「你們兩個!我饒不了你們!」

  發飆的男子發出怒吼,釋放了「力量」。被強迫召集而來的火之精靈痛苦大叫,不過男子似乎完全沒有聽見它們的意念,依舊召集著精靈。

  在男子的周圍,空氣如游絲一般晃動著──接著,赤紅的火焰顯現了。

  「哇,真的是火!?」

  芹澤大吃一驚,表情變得僵硬起來。在此同時,四周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把他們烤熟!烤得焦黑!統統都燒成木炭吧!」

  「今天也讓我們好好欣賞一番吧!」

  面對那癡狂的歡呼聲,男子大聲回應道:

  「哦!包在我身上!」

  彷彿在呼應男子的叫喊,火焰在左右掌逐漸聚集成束。捲動的火焰提高密度,改變形狀,化為了高速旋轉的火焰彈。

  「接招吧!火焰彈!!」

  男子展開雙臂,用側投的姿勢拋出兩顆壘球般大小的火球。

  脫離手掌的瞬間,火球突然開始加速。帶著殘影飛奔而去的火球,以無法躲避的速度逼近了花音和芹澤。

  「危險!」

  不過,煉立刻做出了反應,將兩人從火球的軌道上推開,而自己則是站在兩顆火球的中間平安躲了過去。

  「哦?挺有一套的嘛。居然可以躲過我的『火焰彈』。」

  「你到底在想什麼!」

  煉沉著臉,怒視著稱讚自己的男子。

  「居然公然地使用法術,而且還想攻擊小孩!如果你還算是術師,就給我節制一點!」

  「啊啊?什麼術師?」

  「──咦?」

  面對這意料之外的反問,煉不禁感到錯愕。

  男子嘲笑著愣在原地的煉,揚聲報出自己的名號。

  「我是『火焰支配者』!是統領火焰的至高王者!要在什麼地方燒什麼人,都是我的自由。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指使王者!」

  茫然望著高聲大笑的「火焰支配者」,煉開始頭疼起來。

  「唔,真糟糕……這個人竟然是獨覺……」

  所謂的獨覺,原本是佛教用語,專指未拜在正當的老師門下,靠著獨學而獲得真理之人。

  當然,用這種方法所獲得的真理,通常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和佛教相同,在法術的世界裡,未受任何人的指導而顯現出力量的人,一樣也稱為獨覺。

  這種人由於周遭沒有可供比較的對象,故都有一種認為自己的力量是無比偉大的傾向。

  最後,他們往往自稱為「神之子」,創立新興的宗教,或者認定自己是「進化的先驅」,立志驅逐「舊人類」,進而做出殘暴無道的行為。

  眼前的這名男子,就是其中典型的一例。

  「來吧,準備好領死了嗎?」

  男子停止大笑,再次聚集起力量。

  「你們照顧我弟弟的恩情,我會好好報答的!讓你們統統變成焦炭!去吧!不死鳥之翼!!」

  「火焰支配者」將雙手舉向天空。集中於手上的火之精靈,以火鳥的型態實體化了。

  好大,翅膀的長度超過了三公尺。

  煉立刻看出,這個像活物一般栩栩如生的不死鳥──它體內蘊含的熱量足以將三人燒得連灰燼也不剩。

  「退下!」

  將花音和芹澤藏在自己的背後,煉挺身與火鳥對峙。巨大的熱量揮動著偌大的翅膀逐漸逼近,要是直接命中的話,普通人鐵定會化為焦炭。不過──

  「消失吧!」

  煉大叫一聲,火鳥頓時煙消雲散。

  「什麼──!?」

  「別太得意忘形了。這種唬人的法術,對真正的炎術師是沒用的。」

  「炎……炎術師……?」

  不理會一臉震驚的「火焰支配者」,煉伸手抓起一塊火鳥的碎片。

  他感覺到些許疼痛在掌中遊走。摻雜在火焰裡的「某種東西」正在灼燒皮膚。

  這樣的觸感,煉再清楚不過了。就像普通人被火燒到的感覺一樣,但實際上卻會連帶污染靈魂的灼熱感。

  (妖氣──?這怎麼回事?)

  所謂的妖氣是魔性釋放出來的氣──也就是非人類的氣。它與憎惡或怨恨這些單純的負向思考相比,其存在方式有著根本上的不同。

  如果是經年累月讓身體變質,甘願做個半人類的黑魔法師還說得過去。可是,一個力量剛覺醒的菜鳥術師怎麼可能會帶有妖氣。

  「──我要上了。」

  為了測試對方,煉稍微發動攻擊。十顆以上的火球瞬間出現,拖著殘影疾馳而去。

  無論是法術的組成,還是發射的速度,每一項都遠在「火焰支配者」之上。男子甚至來不及看出那是火球,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

  「哇啊!?」

  儘管完全沒有察覺到,「火焰支配者」的身體還是發出數道火焰,準確地迎擊了煉的法術。聽見耳邊傳來的爆炸聲,男子終於驚覺自己被攻擊了。他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目光四處張望,接著突然得意洋洋地說道:

  「太天真了!這種程度的攻擊就想打倒我嗎!?」

  他似乎想解釋成,自己是靠著潛意識的防衛本能來發動了力量。

  煉沒有傾聽男子的話,只是針對剛才的現象進行思考。

  那很明顯是未透過本人意志所發動的力量,再加上他身上的妖氣,得出的結論就只有一個。

  (他被妖魔附身了──?)

  這個自稱「火焰支配者」的男子,不過是借用了附身在自己身上的妖魔力量罷了,不僅如此,他本人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事實,依舊只是一味炫耀著「自己的力量」。

  「真是惡劣……」

  這種事情不可能偶然發生,一定有某個人欺騙了這名男子,告訴對方不久後將會被吃掉,然後將他訓練成妖魔的替身。

  不能就這樣坐視不管。

  雖然對方濫用這股力量的確令人困擾,但這名男子事實上也是被害者之一。

  無論如何也要幫助他才行──煉下定了決心。

  「不過,你也挺不賴的嘛。已經好久都沒有人能夠抵擋我的攻擊了。」

  男子一個人不斷在自吹自擂,他掛著一副看似從容的做作笑容,以炫耀的口吻說道。

  「你和我的力量一樣是『火』屬性──那麼,你也是高階職業吧?你剛才說你是炎術師嗎?」

  「──高階職業?」

  「對吧?我就說嘛!維薩里那傢伙,居然沒告訴我還有其他的職業。你到什麼程度了?現在已經可以選擇了嗎?『炎術師』這個職業比『火焰支配者』還要強是嗎?」

  (維薩里。)

  煉將這個名字牢記在心中。他恐怕就是讓妖魔附身在這名男子身上的術師,同時也是必須打倒的真正元凶。

  「他……到底是什麼人?」

  「你別再跟我裝蒜了!也罷,我馬上就會讓你老老實實地把所有事情說出來。

  別以為跟我一樣是高階職業,就囂張起來了!不管是什麼職業或等級──我才是最強的!!」

  「不,這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關於那個名叫維薩里的人……唉,還是聽不進去嗎?」

  見到激動無比的男子,煉知道現在無法說服對方,他無奈地沉下腰,擺出迎接攻擊的架勢.。

  「火焰支配者」大叫:

  「去吧!終極絕招!火焰漩渦────!!」

  紅蓮之火捲動著漩渦襲向了煉。果然不愧是終極絕招,熱量高得驚人。

  ──儘管只是跟之前的幾招相比而已。

  「──真是的。」

  煉嘆息地喃喃自語,同時用一隻手接住了「火焰漩渦」。

  「什……什麼──!?」

  接著,他將手中的火焰往目瞪口呆的「火焰支配者」彈了回去。追加了煉的力量後,火焰化為金黃色的螺旋迸發而出。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遍布整個視野的火焰洪流,「义焰支配者」覺得自己死定了。

  金黃色的光芒穿透那緊閉的眼皮,燒灼視網膜。一種全身遭到貫穿般的灼熱感蔓延開來。

  但是,預料中的劇痛並沒有隨之出現。男子提心吊膽地微微睜開眼睛後,那道金黃色的火焰早已消失無蹤了。

  「什──什麼──?」

  他愣了好一陣子,發現自己像隻烏龜一樣全身縮成一團的狼狽模樣之後,立刻站了起來。

  「你這傢伙!開什麼玩笑!剛才說得那麼好聽,你自己才是只會用一些嚇唬人的招式!」

  「這可不是在嚇唬人的哦。」

  不知是想要平息男子的憤怒,還是打算進一步去激怒他,煉用極為冷靜的口吻回答道:

  「我想要的效果已經順利達到了。更何況,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你當成是一個對手。」

  「什麼──?」

  「那些事情不重要,請你好好回答我的問題。維薩里究竟是什麼人?從他賦予你力量的方法到這個人的外貌特徵等,盡可能地詳細敘述──」

  「……你這傢伙……」

  男子從緊咬的牙縫中擠出聲音來。他如今才終於發現到,從頭到尾都只有自己在一頭熱而已,對方根本不把自己當成一個對手。

  「你的意思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嗎!?開什麼玩笑!我可是『火焰支配者』啊!不要把我跟那些小嘍囉混為一談。」

  自尊心受到傷害的男子氣得全身發抖,同時解放了力量。

  他試著要解放。

  「光之旋風────啊啊?」

  但是,原本應該產生的白光龍捲風卻完全沒有出現。

  「怎……怎麼回事?是MP不夠嗎?既然如此──火焰彈!」

  結果還是一樣,他無法施放出火焰來。無論再怎麼吶喊,始終沒有力量集中在手上的感覺。

  「沒用的。」

  煉平靜地告知這名狼狽不堪的男子。

  「你再也沒有操控火焰的力量了。我把它消除掉了。」

  神凪之力的本質,就是消滅一切邪惡的淨化秘力。

  剛才煉所釋放出的火焰,對「火焰支配者」本人沒有任何的影響,只燒光附身在他體內的妖魔,當然,也就沒有留下一絲操控火焰的力量了。

  「怎……怎麼可能!你是怎麼辦到的……封印?還是中和?」

  「就算繼續賣弄那些電玩的用語,如今也完全沒有意義了,請好好正視自己眼前的現實吧。」

  冰冷的言語宣告了夢想的終結。「GAME OVER」的字眼在腦中閃過,「火焰支配者」這個虛擬人格頓時消滅。

  留下來的,是身為一個普通人的高松清志。既平凡又無力,他不過是到目前為止,被嘲笑過的「其他許多人」的其中一個罷了。

  「怎麼會……這樣……」

  煉慢慢走近了因受到打擊而渾身顫抖的清志。在他的周圍,金黃色的火焰正在舞動著。

  「咿……咿咿……」

  令人一目了然的鮮明構圖就呈現在眼前。淪落為獵物的清志,口中正發出恐懼的驚呼聲,抬頭望著眼前的煉。

  煉就像昨天前的自己一樣,只要願意的話,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自己殺死吧。如同踩死螞蟻般,就像自己之前所做過的一樣,輕輕鬆鬆──

  他望向四周,原本群聚而來的手下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儘管嚇得腿軟的弟弟就在自己的身邊,但實際上一點用處也沒有。

  「不……不要殺我……」

  清志顧不得面子,整個人趴在地上拚命求饒。對於失去所有力量的他來說,如今只有這個方法才能活命。

  「我……我什麼都願意做……真的……所以……」

  「啊──這個──」

  對於清志突然改變的態度感到不解,煉不禁往後退去。他用一種看待危險人物的眼神望向對方,然後說道:

  「由於你已經沒有任何力量了,所以我也不打算再加害於你。」

  「真……真的嗎!?」

  清志猛然將臉抬起,用歡喜的口吻大叫。

  「是……是的──不過呢,我現在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希望你能夠老實回答我。」

  「請儘管問!」

  清志如搗蒜般點著頭。面對那異樣的氣氛,煉再退了一步,然後開始發問:

  「那麼,首先是關於那個叫維薩里的人,就是那個人賦予你力量吧?請告訴我詳細的經過。」

  「──為何要問這種事情?」

  聽見煉的問題,清志不解地反問:

  「你不是也一樣嗎?也在萬魔殿中,獲得了維薩里所賜予的力量,不是嗎?然後不斷升級,進一步轉職──」

  「啊──現在問你的人可是我哦?」

  煉露出了與自己不搭軋的「諷刺笑容」,生硬地提醒對方。

  從這裡可以明顯看出,他並不是很習慣這樣的審問方式,不過清志把煉看成像是昨天的自己,所以這樣的審問方式對清志來說則是相當有效。

  「咿咿!對不起!對不起!」

  從煉的態度中看出與自己相同的卑鄙性格後(自以為),清志立刻低聲賠罪。

  「……那麼,『萬魔殿』究竟是什麼?」

  「萬……萬魔殿是……是一個網站……」

  「說話不必那麼恭敬──你剛才說網站?」

  「是……是的……我有一天偶然……真的是偶然……發現了那個網站。然後它問我說『想要力量嗎?』,我就回答了YES。我本來沒有當真,以為這只是一種進入網站的手續罷了。接下來,畫面突然變得好奇怪,我看著看著就睡著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獲得了這股力量。是真的,我說的都是實話,請相信我……」

  「────」

  煉聽著男子的抱怨,一邊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看來不像在說謊的樣子。

  那麼,假如這就是事實的──

  (將妖魔轉換成數位資料,透過網路讓人召喚(下載)──?)

  愈聽愈像電玩遊戲,但恐怕就是這麼回事吧。這樣一來,事情就可以說得通了。

  也就是說,並不是其他人讓妖魔附身在這名男子身上,而是他憑自己的意志召喚出妖魔,訂下了契約,正確來說,是「被迫」採取了這種形式。

  「想要力量嗎?」

  對這個問題回答YES的瞬間,清志就已經出賣了自己的靈魂。

  當然,這是個不完整的契約。如此強硬的作法,就算是沒有靈能守護的一般人的靈魂,應該也無法立刻奪取才對。

  只有奪取一次的話。

  於是誘惑會持續下去,用不著魔性在背後推波助瀾,獲得了方便的力量之後,人總是渴望更強大的力量。

  絲毫沒有去考慮過,難道自己不必付出什麼代價嗎──

  就這樣持續追求力量,直到失去了一切為止。

  「原來如此……真是天衣無縫。」

  煉感嘆地嘀咕著。

  在浩瀚的網際網路上所設下的消極性陷阱。犧牲者或許不只有清志一個人吧,究竟有多少人為了一時的快樂而出賣了自己的靈魂呢──

  「什……什麼……」

  回過神之後,不知是否因為聽到了那自言自語,清志用不安的眼神望著煉。

  「啊啊,沒什麼,你不用在意。」

  煉揮揮手打斷了對方的追問。

  「那麼,我們再回到剛才的話題吧。嗯嗯──首先,請你告訴我萬魔殿的網址。」

  「我不知道。」

  「────」

  煉注視著立刻做出回答的高松,在目光的壓迫之下,高松一臉驚恐地開始辯解: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在我昏過去的那段期間裡,連線就中斷了,紀錄裡也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大家都是這麼說的,真的!」

  「大家?」

  「有一個論壇,是那些跟我一樣在萬魔殿獲得力量的人用來交換情報的。我就是在那裡聽到了這些事情,他們說,從來沒有人能夠再次造訪萬魔殿,也沒有人找得出來,只能偶然遇見。」

  「──也就是說,那個網站與萬魔殿沒有直接的關係囉?」

  「沒錯,就連站長也是我們的同類。」

  聽見「我們」二字,煉感覺到自己彷彿也被對方歸為一類,相當不快。他再次出聲問道:

  「那論壇的網址呢?」

  「在我的手機裡。」

  「借我一下。」

  看了一眼對方遞出來的手機,煉直接將它放進了學生服的口袋裡。

  「這個先寄放在我這裡,等到全部調查完畢之後──」

  不待煉說完,高松便搶著說道:

  「隨便你吧。」

  「順便問一下,那個論壇還有什麼其他的消息嗎?」

  「沒什麼,上面寫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他們也和我一樣,只是一群什麼也不知道的傢伙。所以,我們在那裡討論力量的來源,炫耀自己的等級和能力,或是約定戰鬥時間──」

  「戰鬥?你們這些人彼此戰鬥嗎?」

  「嗯,因為同類對戰的經驗值也很高啊。」

  「經驗值?」

  煉不斷地反覆詢問。

  「每次使用力量後,我們都會收到一封信。上面寫著『獲得了幾點的經驗值』。」

  「寄件人呢?」

  「只寫了『萬魔殿』,連郵件地址都沒有。」

  「…………」

  「等經驗值累積到一定程度後就會升級,如果再持續提升等級的話,就能轉職成高階職業。」

  「……你就是那個所謂的高階職業吧?」

  「沒錯。我是從基本職業『起火者』轉職成『火焰支配者』的。要累積這麼多的經驗值實在很不容易。」

  「……這樣啊。」

  面對如此類似電玩的設定,煉不禁感到頭疼起來,不過,設定上雖然老套,但是能將這樣的設定重現在現實之中,那名術師的力量實在非比尋常。

  (可是──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呢?)

  煉想不出那個名叫維薩里的術師究竟有何目的。大量製造出像清志這種沒有判斷力的超能力者,到底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呢?他該不會是只是純粹為了娛樂自己吧──

  總之,情報還不夠。儘管認為繼續問下去也無濟於事,煉還是向目前唯一的情報來源問道:

  「那個叫維薩里的,是怎麼樣的一個人?請把你所知道的一切事情統統都告訴我。」

  「嗯,啊啊──」

  彷彿在整理記憶一般,清志低著頭沉默不語。煉則是耐心地等待著男子自行開口。

  「……是個裝模作樣的傢伙,說話和動作都非常誇張。」

  清志開始敘述起來,內容比煉想像中的還要詳細。

  「應該是銀白色吧?他留著一頭幾乎沒有什麼顏色,看起來像白髮的銀色頭髮,身上披著一件紅斗蓬。他臉上戴了面具,所以我看不見他的長相。」

  「形容得很具體呢。你應該沒有親自見過他吧?」

  「不,我見過。」

  「在哪裡?」

  「萬魔殿。」

  「────」

  照清志之前所說的,萬魔殿應該是個網路上的網站才對。

  「莫非你想說,你的精神進入了網路世界嗎?」

  平常的煉或許會一笑置之,不過現在的新宿似乎正適用於電玩世界的規則。他無法斷言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但是,清志卻搖頭否定。

  「不是這樣的,轉職一定要本人親自到萬魔殿去才能進行,我就是在那裡見到他的。」

  「────────」

  煉緊緊盯著將如此重要情報隱瞞至今的男子,被那銳利的目光所震懾,清志急忙揮起手來。

  「啊,我……我從來就沒有打算要隱瞞這件事哦?只不過,話題還沒進行到那裡而已──」

  「我不想聽你的藉口。總而言之,萬魔殿不但在網路裡,同時也存在於現實之中對嗎?」

  「嗯,雖然我不知道地點在哪。」

  「──又不知道了嗎?」

  煉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叫道。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線索到這裡斷掉的話,實在會令人感到洩氣。

  「這……這個……我也無能為力啊。」

  清志用討好般的目光拚命解釋著:

  「我照著信上的指示一路走過去,不知不覺就迷了路。等到我發現的時候,眼前就出現了棟掛有『萬魔殿』招牌的大房子,這叫我怎麼說明啊?」

  「…………」

  煉呼了一口氣,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知道現在生氣是沒用的。這很明顯是對方──維薩里本人有計劃的擾亂。他干擾清志的知覺和辨識能力,甚至扭曲了空間,只為了不讓萬魔殿的正確位置被外人所知。

  能夠施展出如此大規模法術的術師,根本就不是清志這種門外漢可以相抗衡的。

  「你在萬魔殿的四周有看到什麼嗎?或是說,從萬魔殿看出去的景色是什麼樣子?」

  「…………」

  清志看起來似乎有所顧忌,緊閉著嘴巴。煉微笑著說道:

  「再隱瞞下去也不會有好處的。」

  「…………我可沒有說謊哦。」

  再度沉默了數秒後,清志不滿地開口抱怨。聽見對方那「反正你也不會相信」的語氣,煉帶著苦笑回答:

  「光是剛剛那些事情,就已經很荒誕無稽了。事到如今也不必去在乎什麼常理,把你所看到的一五一十都說出來吧。」

  「……我走到萬魔殿的陽台上,看到了外面的景色。」

  儘管有些猶豫,清志還是開始娓娓道來。

  「我想那裡應該是新宿,可是,那個地方高得嚇人,明明是從二樓的陽台看出去,卻看到了一整排大樓的屋頂。」

  「──你該不會跑到某棟高樓大廈的屋頂了吧?」

  「不可能的。我不記得自己走過樓梯或是搭過電梯,而且──」

  「而且?」

  「房子的兩側各有一座外型一模一樣的高塔。」

  「……高塔?」

  聽到高塔這個令人出乎意料的字眼,煉茫然地反問。

  「啊啊,說是大樓也太細了,大約是二十層左右的高塔。左右兩側的形狀相同,就好像將萬魔殿包夾住一樣。」

  「嗯嗯……」

  煉說不出話來,只是含糊回答。新宿有那種高塔嗎?而且還建在一個能夠俯瞰其他大樓屋頂的超高地點上。

  「對……對了──」

  就在煉陷入思考的時候,清志用一副奉承般的表情出聲叫喚。

  「已經沒事了吧?我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說出來了,請你饒我一命吧。」

  煉冷冷看著對自己哀聲懇求的男子,迅速做出了判斷。

  該問的事情幾乎都問過了,這個人的身分也透過他的弟弟得到了證明,在這裡放走他應該沒什麼問題吧。況且──

  「說得也是,抱歉耽誤了你那麼多的時間,你可以回去了。」

  煉頂著一副絲毫不顯露內心想法的笑容允許對方離去。

  話剛說完,清志便飛也似地逃走了。他毫不猶豫地拋下弟弟,一次也沒有回過頭來,實在是令人嘆為觀止。

  「等……等等我啊!哥哥!」

  數秒後,回過神來的隆志也緊追在後。當然,根本沒有人想要追趕他們兩個。

  4

  「放他走沒問題嗎?」

  兩人的身影從視野裡消失後,從剛才就一直站在稍遠處觀望的花音和芹澤便一同走了過來。這樣放任他不是很危險嗎──面對花音的問題,煉笑著回答:

  「不用擔心,反正很快就會被抓的吧。」

  「被誰?」

  「警察。」

  「警察他們不是對使用法術的人毫無辦法嗎?」

  「最近不太一樣了。雖然是非公開的,不過實際上有個專門處理法術和靈能災害的部門。我已經通知了他們,大概今天之內就可以抓到了吧?」

  他向插話進來的芹澤投以微笑,但兩人不知為何都是一副瞠目結舌的表情。

  「──?怎麼啦?」

  「什麼怎麼了,你──」

  「煉──你變得愈來愈不簡單囉。」

  「是嗎?那真是令人高興。畢竟我也不能老是依賴別人嘛!」

  煉打從心底露出了滿面的笑容。儘管對於獲得了意料之外的成長──無論是在程度或是方向性上都有所斬獲,令煉感到有些退卻,不過花音和芹澤還是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笑容所深深吸引。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咦?這個──」

  花音重新整理一下心情後問道。煉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該如何回答。

  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更好的方法了。總之只能先回家報告,然後藉助有組織的資料整理室來進行搜查了吧。

  正當煉這麼想的時候,花音突然抬起頭來,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我已經知道剛才那個人所說的地方在哪裡了。」

  「──真的嗎!?在哪裡!?」

  不過,花音卻轉過身去躲避煉的追問。

  「該怎麼辦呢──如果煉肯親我一下的話,我說出來也無所謂哦……」

  「咦……」

  「等等!」

  面對花音此番大膽的要求,一個充滿威嚇的聲音與一隻大腳主動上前迎擊。花音即刻移動身體,逃過那直撲而來的巨腳。

  「……你真礙事。」

  花音冷冷瞪著芹澤那擋在自己面前,彷彿在保護煉一般的龐大身軀。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類,而是一件應該被排除的障礙物,眼珠子一動也不動。

  然而,芹澤卻絲毫沒有退縮,他燃起了想要保護好朋友的決心,勇敢地面對邪惡的魔女。

  「真是一點也不能掉以輕心。就是這樣,我才不能讓妳和煉兩個人獨處,實在是太危險了。」

  「又沒人要徵求你的同意。」

  「住口!妳這淫婦!」

  芹澤脫口而出不知從哪裡學來的老式蔑稱,痛罵花音。

  「如果妳真的替煉著想的話,就不要提出什麼交換條件,直接說出來吧!所以我總說,女人都是有心機的。」

  「──唔!」

  被說到了痛處,花音頓時啞口無言。

  他說得很對,雖然可能只是說得漂亮而已,不過卻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可以告訴我嗎,鈴原同學?」

  再加上被煉如此「懇求」著,花音根本就無法抵抗。

  「至少你肯叫我一聲『花音』的話,我整個人都可以給你哦。」

  「啊……啊哈哈哈……下次有機會吧。好嗎?」

  煉用生硬的笑容避開嗲聲嗲氣的花音──然後迅速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那麼?」

  「正如煉所推測的。」

  「咦?」

  「就是大樓的屋頂。」

  「喂喂,妳不要說傻話了,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會有在屋頂上長出兩座塔的大樓啊。」

  芹澤還沒有發覺,不過,這句話卻讓煉找到了正確答案。

  屋頂上長有兩座塔的大樓──新宿的確就有這麼一棟大樓。

  「是都廳嗎!」

  「答對了!」

  見到煉不自覺說出了答案,花音拍手稱讚。

  「都廳──啊啊,原來如此!」

  慢了數秒鐘後,芹澤終於也察覺到了。

  聳立在新宿官廳街上的東京都廳第一總廳舍──這棟大樓,簡單來說就是一棟彷彿將凹字的左右兩邊,上下延伸後的建築物。在總樓層數四十八層之中,從三十三樓開始便分為南北兩側,化為兩座直衝天際的高塔。

  南北雙塔間有個相當大的空間。若站在那裡的話,的確可以見到清志所說的那幅光景吧。

  「不過,那種地方什麼也沒有啊?」

  「笨蛋!平常當然是用法術隱藏起來的,沒錯吧?」

  「說得也是──應該吧。」

  「我就說嘛!那麼──」

  「不可以哦。」

  煉輕柔而堅決地打斷了花音的話。

  「接下來我自己一個人去。」

  「咦~~可是……」

  「鈴原同學。」

  面對開始撒嬌的花音,煉用頗為傷腦筋的表情再次出聲提醒。察覺到那溫柔的語氣中所隱藏的堅定決心後,花音終於不情願地放棄了同行的要求。

  「你要小心哦。」

  「不用擔心,我不會自己單槍匹馬闖進去的,只是先偵察一下而已。那麼,明天見了。」

  在保證自己不會亂來後,煉朝著都廳的方向走了過去。由於心裡十分著急的緣故,他在告別兩人之後便沒有再回過頭來。

  所以,他完全沒察覺到,那兩人在目送自己的同時彼此相互對視,露出了共犯般的笑容。

  抵達都廳後,煉向櫃臺裡的女子詢問目的地──北塔之間的事情。

  不過,回答卻是相當無情。

  對方說──「那裡什麼都沒有,也無法進出。」

  當然,或許會有作業用的出入口吧,但現在還不到動用實力──或是動用權力強行進入的時候。煉離開了櫃臺,搭乘電梯往上移動。

  他的目標是三十三樓,也就是分成兩側的樓層最底層。

  原以為在這個地方可以透過窗戶看見目的地,但就連一扇窗戶也沒有。他看了一下樓層告示板,發現面向空隙的一角是間會議室,看來不能貿然進入。

  再繼續調查了三層樓之後,煉終於打消了這個念頭。

  (該怎麼辦呢──從展望室應該能夠看得見吧。)

  在都廳的四十五樓,南北兩側都有對外開放的展望室,從那裡應該不會看不見了吧。

  煉暫時返回了一樓,如果要前往展望室,就必須從一樓搭乘專用的直達電梯才行。

  朝著笑容可掏的電梯小姐微微示意後,他便搭上了前往北展望室的專用電梯。電梯在中途完全沒有稍做停留,直接衝上了四十五樓,然後再次開門讓乘客離去。

  走出電梯後,迎接煉的共有三人。其中一位是擔任電梯小姐的大姊姊,而其他兩人則是──

  「嗨!煉。」

  「好慢哦,你在做什麼啊?」

  煉一時站不穩,整個腦袋撞上了旁邊的牆壁。電梯小姐以為出了什麼事,急忙跑了過來。

  「這位來賓!?您怎麼啦?」

  「沒……沒什麼,請不用擔心。」

  煉請電梯小姐回去,然後腿起眼睛望著眼前的兩人──剛才吩咐過他們禁止同行的友人。

  「你們怎麼在這裡?」

  面對煉的質問,花音突然開始裝儍。

  「嗯嗯──是來新宿觀光的吧?」

  「怎麼連自己來做什麼都不知道!」

  煉可沒那麼好矇混過去,他用嚴厲的眼神瞪著目光遊移不定的花音。

  「這樣很危險耶!?」

  「可是,人家好想看看煉的英姿嘛。更何況,你不是說過只是偵察而已,不會做出什麼危險的事情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

  煉可能遭遇的危險和花音可能遭遇的危險,簡直有著天差地別的程度。他正想要加以說明,但突然覺得這麼做是白費功夫,於是便閉上了嘴巴。

  既然他們特地先假裝回去後再偷偷跟過來,那麼如今大概趕也趕不走了吧。煉嘆了一口氣,接受眼前的現實,同時問起了心中蹦出的疑問。

  「話說回來,你們怎麼知道我會來這裡?」

  「因為其他地方都看不見嘛。」

  花音的回答相當明快。

  「從來就沒聽說有人可以進去那個地方,而且煉應該也不至於強行闖入吧?既然如此,就很有可能會到展望室來。」

  「不過,南側也有展望室啊?」

  「那裡只開放到五點。」

  花音依舊明快地斷言。

  「雖然還有三十分鐘以上,應該沒有問題,可是一般人都會選擇時間比較充裕的吧?所以,我想你一定會選擇開放到九點的北展望室。」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哦,華生──像個私家偵探一樣,花音公開了自己的推理。煉這下真的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我認輸了,福爾摩斯大偵探。」

  「呵呵,那麼就跟我來吧。」

  花音拉著煉的手邁步前行,芹澤則是在前方等待著。

  「從這裡可以看得見哦,雖然不是很清楚。」

  芹澤指了指自己所佔據的那扇窗戶。煉靠了上去,俯瞰目的地的景象。

  的確很難看得清楚,雖然南北兩座塔是呈八角形,但由於彼此相對的那面牆壁沒有窗戶,所以必須從四十五度的斜角去俯瞰才行。

  話雖如此,只要整個人貼在窗戶上的話,幾乎就能將目的地的狀況盡收眼底。儘管還有些死角,不過可以用另一邊的窗戶來彌補。

  「──沒有東西呢。」

  「完全沒有。」

  花音和芹澤似乎已經確認過了,所以只是稍微看了一下便離開窗戶。煉看得比較仔細,但還是見不到任何的異樣,於是便收回了目光。

  「看出什麼了嗎?」

  「沒有。」

  煉稍微聳了聳肩膀,他本來就不認為光用看的就可以發現什麼蛛絲馬跡。身為炎術師的煉,並沒有能力去識破那種足以扭曲空間的高階隱蔽方式。

  「那麼,該怎麼辦呢?」

  「嗯嗯,如果就這樣回去,我們來這裡就沒有意義了──稍微來點硬的吧。」

  或許是訝異於如此強硬的發言,花音頓時瞪大了眼睛,不過,當煉再度貼在窗戶上時,她馬上恢復過來,跟著站在旁邊。

  芹澤也理所當然地跟在後面。

  「那麼──」

  煉俯瞰著眼下的光景,開始集中精神。

  萬魔殿真的就在那裡嗎?如果真的存在,它是用什麼方法將自己隱藏起來的呢?煉沒有能力找出它來。然而──

  (沒有必要看見,就算不知道也無所謂。)

  精靈法術所引發的現象,並不是單純的自然現象。和麻的風可以劈開次元,而綾乃過去和重力使用者戰鬥時,甚至做到了用火焰將重力場──扭曲的空間,整個燒掉的驚人之舉。

  強韌的意志可以顛覆物理法則,這正是法術的基礎,也是本質。

  所以。

  就算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感覺不到──

  (既然那裡會有什麼東西──那我就讓它「燃燒」起來!)

  金黃色的火球在空中出現了。在距離大樓稍遠處產生出來的那顆火球,由東至西劃出一條殘影,鑽入了南北雙塔之間的空隙。

  轟隆!

  伴隨著微弱的手感,異樣的聲音傳來,空間產生震動。下一刻──

  「啊!」

  花音下意識大叫。一瞬間──僅僅只有一瞬間,在晃動的空間深處露出了一座老舊的洋樓。

  「煉!剛才那是!」

  「──嗯。」

  煉慎重地點頭,然後離開了窗戶。

  (果然找對了──)

  絕對沒有錯。敵人的大本營──萬魔殿就在這裡。

  如今不能再深入下去了。必須趕緊回去,向大家報告這件事情才行──就在如此思考時。

  「你的敲門方式稍微有點粗魯呢,年輕人?」

  背後傳來了一個低沉冷靜的聲音。

  正打算回頭的煉,眼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就在他的意識也將被黑暗一併吞噬之前──

  煉的身影便從展望台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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