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星期二、三平安地度过了。

  到了星期四的夜晚。

  坐在餐桌前的升.认真地看早报里的新开幕手机店广告传单,说道:

  “哦。”

  化身美女坐在升对面的空,正吃着盒装冰淇淋。

  “真想换支新的。”

  “我的手机已经是旧机种了。”升一边说着,一边从裤袋里掏出一支黑色机身,将挂着蓝色吊饰的手机放在桌上。

  “嗯。”空放下汤匙,伸出手拿起那只折叠式手机,顺手打开并盯着液晶屏幕问:“一定要带手机这种东西吗?”

  “也没有规定一定要带,不过有手机的确方便许多。”

  “哦……可以借我玩一下吗?”因好奇心而蠢蠢欲动的狐狸耳朵不断地动着。

  “可以啊。”升点头说。

  “太好了!”空满心喜悦。完全不懂操作方式的空试着压下按键,看着不断变换、色彩鲜艳的画面,不断地发出“哦——”“哇——”的惊呼声!

  “好玩吗?”升问。

  “好玩!”空点点头,继续盯着画面问:“这个会响吧?要怎么样才会响呢?”

  升站起来伸出手,操作着空手中的手机,然后按下播放键。这时,手机传来高音的“古老的大钟”电子合成音乐。

  “哦——!”空睁大双眼露出钦佩的表情。

  “古老的大钟”音乐一停止,他继续玩着按键,然后又提出疑问:“喂,这个‘来电纪录’是什么?”

  “嗯……应该是纪录着曾经打到这只手机的所有电话号码的功能。”

  “……嗯,原来如此,有道理。”接着,空不知按到哪个按键,厨房里的家用电话响了。

  铃铃铃铃……

  升吓了一跳,看着家用电话,原来是空按下了显示高上家电话号码的通话键。

  “响了、响了。”空当场高兴地叫着、

  “……”升露出无力又佩服的表情。这只狐狸对于电器制品的理解力和适应力,比附近那些发着牢骚,说不懂如何操作录影机定时录影功能的主妇们还要高。

  “以前没有这种东西哦——”空看着手机说。

  “没错,这个也是近几年才出现的,我小时候也没有。”

  “嗯,人类的社会真是瞬息万变啊!”空好像已经玩腻了手机,虽然听不到什么声音,依然将耳朵凑到听筒。

  升抬头看着空将听筒贴在狐狸耳朵上,心想:“人类的耳朵果然只是装饰用的。”

  由于他把手机贴在头顶附近,乍看之下完全不知道有何目的。不知道实情的人如果看到他这副模样,应该会觉得很反常吧?这样的接听方式,话筒离嘴巴有段距离,因此说话时会很辛苦。

  “……是故意的吧?”

  可是空的表情却又很认真。

  “你这里的耳朵听不到吗?只是装饰用的吗?”升用手比着自己的耳朵问。

  “听得到。”空摇头答道。

  “那么,听电话的时候,用这里的耳朵比较方便哦!”

  “嗯,原来如此,位置刚刚好呢!”空将手机的位置住下挪移,调整为正常的接听姿势。

  “我说得没错吧。”

  “什么都听不到耶。”空非常仔细地聆听着。

  “这是当然的啊!”

  “为什么会听不到声音呢?”

  “为什么……那是因为没有人跟你对话。”

  “?”

  空纳闷地歪着头。“喂,我想更了解手机的使用方法。”

  “嗯……”

  升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说:“……对哦!也该让你知道如何打电话了。”

  升站起来,催促空走到餐厅角落的家用电话前,一口气解说了电话的使用方式和电话号码的原理。就和当初理解电视播放的概念时一样,空以惊人的速度领悟了电话的构造。

  升在置于电话旁的便条纸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后递给空说:“你可以把我的手机号码记下来,以防万一。”

  “嗯。”空点点头,接过便条纸。

  升指着号码说:“090,然后记‘藏头不藏屁股’。这样的谐音会比较容易记住。”

  “哦——原来如此,这个号码的谐音念起来的确是‘藏头不藏屁股’。”空拿起家用电话的听筒贴近耳朵(人耳),盯着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点点头。

  “没错吧——那么,要不要用家里的电话试着打一次看看?”

  “嗯,我要打、我要打。”空欣喜万分地说着,然后开始按下“0”“9”“0”的按键,接着谨慎地按着‘藏头不藏屁股’”。

  铃铃铃铃……

  比听筒中的铃声慢了一拍,升的手机传来“哔哩哩哩”的生硬电子音乐。

  空惊讶地睁大眼睛喊着:“响了、响了!”

  “嗯,然后我接起来……”

  升按下通话键后,将耳朵凑到手机上,继续说道:“这样就可以通话了。”

  “噢——”对于听筒里传来升的声音,空感到佩服不己,不停用力地点着头;接着空又继续问道:“不管升在什么地方或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用这个跟你通话吗?”

  “嗯,可以这么说。大部分都可以,只有上课的时候我不能接电话。”

  “嗯,这样啊,我知道了。”空心情相当愉悦,不停地摆动着耳朵(狐狸耳)。

  咕嘻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守护女——蛟关在自己的房间里,用玛瑙制的研磨钵认真地捣碎着什么。因为过于专注,使她的眼头处浮现淡淡的绿色鳞闪纹。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将土黄色的粉末加入钵中,充分捣碎后成为相当细致的粉末;不过,还要让它变得更细。这时,粉末开始褪去颜色。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瞬间,粉末似乎从钵中消失似的,颜色尽失,一颗颗的粒子变成了透明状。至此,蛟终于将杵放在桌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巫粉完成了。花了数天的时间,仅能精炼成一大匙左右的份量。

  蛟从怀中取出油纸摊开,小心翼翼地把完成的透明粉末移到纸上包好。

  叮——咚

  玄关的门铃响了。蛟离对讲机最近,因此急忙走到走廓,拿起对讲机。“哪一位?”

  “你好——我是黑猫快递,喵——”

  “……黑猫快递?”蛟满头雾水。

  “是宅急便,喵——”

  “啊,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嗯,我是宅急便,喵——所以是送东西来的,喵——”

  “知道了,请稍等一下。”蛟放下对讲机走向玄关,拿着放在鞋柜上的印章打开玄关大门。

  眼前出现一只黑猫。

  的确只能用“黑猫”来形容……是一只非常巨大的猫,身躯比一般的猫还大,类似豹、美洲狮或是印度豹。应该和空的原形差不多大吧,不过脸相当可爱,是普通的家猫。

  “请问这里有一位高上透吗?喵——”庞大的黑猫张开大嘴问。

  “有。”蛟点头回答。

  “那么——能不能麻烦在这里盖章?喵——”黑猫伸出粗壮的前脚,指着贴在纸箱上的收据联某处。

  依照之前升所教的,蛟在领收人处盖上连续章。

  “嗯,谢谢——没问题了。”黑猫用前脚巧妙地将托运单撕下,用嘴巴衔着,然后上下摇动着长长的胡须说:“那么告辞了,喵——”接着身体一翻,高高地跳上电线后消失无踪。

  蛟目送黑猫离去后,低头看着脚边的纸箱。

  那是一个大纸箱。这么大的纸箱,那只猫是如何运到这里来的啊?

  蛟先将心中的疑惑抛在一旁,蹲下身用手抱住纸箱,发出“唔——”的声音,一把抱了起来——哇,好重。不过蛟比外表看起来更有臂力。她抱起纸箱站起来后,为了避免纸箱受到碰撞,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踏上玄关将纸箱放在地板上,然后慢慢地走进起居室。

  “有包裹。”蛟对正看着电视的透说。

  “啊,谢谢。是寄给谁的?”透回过头问。一看到蛟拿进来的包裹,透不禁惊叹:“哇!好大的纸箱啊!”

  “是寄给透少爷的。”蛟一边将纸箱拉进起居室,一边回答。

  “咦,寄给我的?是谁寄来的啊?”透走到包裹旁看着托运单,上头并没有寄件者的栏位,不过收件处的确是家里的地址,也注明着“高上透”,所以只好亲自打开看看了。究竟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呢?透怀着些许期待,撕开贴在上头的胶带,掀开盖子往里头一瞧。

  瞬间——

  “哇!”透赶紧将纸箱盖上。

  坐在透身旁的蛟可能没有看到内容物,因此一脸狐疑地望着透:“里面是什么东西呢?”

  透就像是被打捞上岸的鱼般,嘴巴不断地开合着。

  听到所有过程的升,从厨房探出头问:“怎么回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啊?”

  透僵硬地将脸转向哥哥,嘴巴不停地开合着,终于吐出了一句:“人,是人!”

  “……什么?”升皱着脸走进起居室,用力打开弟弟用手压住的纸箱盖子,往里头一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仿佛会令视网膜烧焦般的亮白——

  一个全身被白布缠绕、体型瘦小的人,以如同胎儿般的姿势躺在纸箱里。

  “啊!”

  惊讶的蛟小声地叫了出来。

  空气顿时冻结。

  升悄悄地将纸箱盖起。

  透望着哥哥的脸。

  然后——

  “哇啊——!”升大叫。透和蛟也被这一声吓得跳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在厨房里玩弄家用电话的天狐探出头问。

  “那、里、呜……大、大事不妙——!”脸色苍白的升再度打开纸箱,把手伸进去抓住内容物的肩膀和膝盖,一把抱起说:“喂!你还好吧!振作一点。”

  她的体型相当瘦小,所以才能装进纸箱里,应该还是小孩吧?看起来可能比透还矮小,乍看像是女孩子,但也无法百分之百地确定——因为那纤细的身体几乎都被宽大的白布给紧紧缠绕着,光看就觉得很痛。两只手合在胸前,用皮带固定在身体上,脚也是并拢被布包裹着,然后从膝盖到脚踝也以皮带固定住,似乎是刻意不想让她的脚伸直。全身都被缠绕住,让人感到异常地夸张。

  升轻轻地将她从纸箱中抱起,一头长发披泄而下,发色是和布匹一样的白。升一边留意着不要踏到头发,一边将那小孩横放在榻榻米上。

  鼻子、嘴巴还有额头都被白布缠绕住,唯一露出的双眼,像是正在睡觉似地紧闭着——看到这个样子,透纳闷地倾着头……刚刚打开纸箱的瞬间,觉得她的眼睛好像有张开,难道是自己神经过敏?

  兄弟两人、守护女和天狐围着那被捆绑的谜样少女。

  ——没有人开口说话。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空忍不住开口问:“现代流行这种搬运手法吗?”

  “……你的疑问是认真的吗?”升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疲惫无力的笑容。

  “开玩笑的。”空淡淡地回答后,指着被捆绑的少女问:“这家伙是谁啊?”

  “……不?”透疑惑地歪着头。

  “不是你们认识的人吗?”

  “我想应该不是。”

  “也没有认识会利用纸箱请人运送东西来的朋友。”

  “心中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两兄弟一齐点点头。

  空面向蛟。

  蛟脸上毫无表情,双眼露出警戒,低头看着被捆绑的少女。思考了一会儿后,她简短地回答道:“我想她应该不是妖怪。”

  听到蛟这么说,透惊讶地反问:“那么……这个小孩……是人类吗?”

  “饶了我吧。”升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绝对不是人类,因为不会有人会用咒布去缠绕人类。”天狐毫不犹豫地说,然后又喃喃自语着:“没错,这小孩看起来不像是妖怪。到底是什么呢?”

  现场一片沉默。

  “……那……不送去警察局没关系吗?”透不安地问。

  “把这个送给警察也会有同样的问题吧?”升说。

  “不会的,”金发美女呵呵笑着说。

  “送货单上有没有写什么?”透问。

  在场的每个人同时看着送货单,单子上的“货物名称”写着“生物”。这到底是要解释成“新鲜的东西”呢?还是“有生命的动物”呢?

  一点头绪也没有,因此升赶紧问蛟:“送这个来的是一般的送货员吗?”

  “是的,是普通的黑猫送货员。”蛟信心满满地点头回答。

  “是这样啊。”

  “黑猫送货员”=“黑猫宅急便的司机” 升做了如此联想,因此并不觉得这个答案有什么可疑。

  “这个小孩要怎么处置?”弟弟询问哥哥。

  “……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时候,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我回来了——”是那乐天派的父亲回来了。

  “噢!一家之主回来得正是时候,太好了!太好了!这样可以召开家庭会议了吧?”金发美女的精神不禁振奋起来。

  高上兄弟一同对着满脸笑容的空,报以僵硬的微笑。

  一家之主站在起居室门口,看着白发少女、纸箱,然后对次男问道:“你是不是邮购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才没有咧。”透闷闷地说。

  “那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送来家里呢?”一家之主进入起居间,蹲在沉睡少女的旁边。

  “我不知道啊!该不会是爸爸偷用我的名字去邮购吧?”感到自己被怀疑的透,不高兴地摇了摇头,然后反驳道。

  “老爸我可不喜欢邮购这种事。”

  “等一下,为什么话题会变成邮购啊?”升无力地问。

  “请不要吵架。”蛟露出哀凄的表情说。

  男子三人异口同声地辩解道:“没有,我们没有吵架。”

  接着再度陷入沉默。电视机里正好播放着无聊的搞笑节目,节目的罐头笑声{注:不是现场发出的真实笑声.是为配合剧情需要,事先在录音棚里制作出来的,或现场由导演安排的笑声}在这片寂静中回荡,显得毫无意义。

  父亲终于开口,问靠墙而坐的金发美女:“这个小孩被布绑成这样,是不是把她松绑比较好?松开吧?”

  “怎么觉得听起来有点低级的样子。”长子皱着眉头。

  “我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才这么说的,因为她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你们看!她连呼吸都很困难似的。”父亲不太高兴地回答道。

  ……说得一点也没错。

  少女脸庞的下半部完全被布缠绕着,看起来十分可怜。

  “说得没错……那就把她脸上的布给松开……”升也看着空说。

  但空却回答:“不,不要松开比较好。所谓的咒布,就是用来封印、或是抑制住某物的东西。虽然不知道这小鬼为何会被咒布层层包裹着,但一定有其原因。如果从后果的严重性来考量,把她松开后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哦!”

  听到这一番话,父亲似乎被吓到似地表示:“那算了。”

  “嗯,这是明智之举。”

  “那小白怎么办?”父亲浮现出为难的表情。

  “什么啊,为什么叫她小白?”升不禁问道。

  “因为这小鬼一身白,不是吗?”父亲漫不经心地回答。

  的确是一身白……

  虽然不喜欢这种类似猫狗的命名,但是又没有其他的称呼。所以之后这名白发少女就被称为“小白”了。

  在高上家,有关小白的话题一直持续到深夜……虽然争论不断,但并没有做出任何结论,最后在透的一句“想睡了”中结束。

  当晚小白被搬进客房,与蛟比邻而睡。

  隔天——星期五。

  透是“铃西龙”少年棒球队的一员。这个球队并不是学校的社团活动,而是铃西居民为了振兴中小学生运动而组的球队。总教练、教练也不是老师,而是由具有棒球经验的义工担任。

  练习的时间为每星期一、三、五的放学后。由于不是中学或高中的社团活动,因此不需要每天练习。星期天有时会有练习性质的比赛,而平日练习的场地在国小操场,直到最近才终于装上了大型的照明设备。

  今天将队伍分成两边,进行红白大赛。目前正处于第六回合红队先攻,白队后攻的局面。比数三比四。虽然白队领先一分,但红队现在一人出局,一、二垒有人,只要打击出去就有可能变成平手。

  透是红队的二垒手,打第八棒,而现在站在打击区的打者是第二棒,因此还有一段时间才会轮到自己。

  队友中有人热情地站起来高声加油,但尚未从昨晚睡眠不足的状态中恢复的透,一点也提不起劲地坐在长椅上。

  红队的第二棒打者用短打将球触往一垒方向,球滚动至不错的位置。虽然打击者在上一垒前就被封杀,但却顺利地将一、二垒包上的跑者送上二、三垒。

  目前是两人出局,二、三垒有人,进攻队伍所坐的休息区气势高昂。

  在一片加油声中,红队的三号打者一脸紧张地站上打击位置。

  透强忍住哈欠,毕竟在比赛时刻打哈欠总是不礼貌。不过,因为是和彼此熟识的队友比赛,不会那么紧张,因而变得有点心不在焉。虽然还不到迷迷糊糊的程度,但是透几乎是陷入睁着眼睛睡着的状态。

  “好球!”透被裁判那宏亮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不行啊,完全没有仔细盯着球,太紧张了。”

  透朝着音源处望去。身旁不知何时坐着一名少年,看起来比矮小的透娇小,脸也是小孩的模样,似乎是低年级的男童。那一头像是外国小孩的淡色头发,在夕阳的照射下染成了微红。

  那是一张从未见过的脸,棒球队里有这么一个小孩吗?透疑惑地纳闷着。

  小男孩并没有穿着棒球制服,而是罩着一件和这个满布灰尘的操场极不协调的黑色高领外套。可能是哪个队友的弟弟来这里参观吧?可是少年这身装扮坐在长椅上,周围的队友、参观者。甚至连教练似乎都没注意到他。

  不知是不是察觉了透的视线,少年露出淡淡的笑容低语着:“等着看吧,一定会被三振。”

  透将视线转回打击区。的确,一脸紧张的打击者猛然一挥球棒,裁判大叫“好球!”目前两好球,这一局已有两人出局,所以是最后一棒了。长椅上的队友们开始陷入紧张气氛。

  投手高高地举手过头,投出第三球——打击者一看到球便用力一挥。

  三振出局。

  红队的休息区传来惋惜的叹息声。裁判判定打击者出局,然后示意换人进攻。

  “你看!我说了吧!他根本没有看着球。”少年的语气中似乎带着讽刺。“而且腰部的转动也不够流畅,胸部如果没那么缩进去的话就好了。也就是说,应该要挺起胸膛;如果不这么做,根本没办法好好地挥棒……以上是我的看法。”说完他看着透问:“你不这么觉得吗?”

  言语中充满了自信,感觉就像一位和年幼外表相差甚远、具有魄力的人物。他那高贵优雅的气质。若说是某国的皇太子殿下也不为过。总之,那小小的身躯散发出一股和一般人不同的氛围,并不是这些原因使透不自觉地感到这小孩应该不是人类。透甚至认为“他的实际年龄应该不如外表”。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这种感觉就跟第一次和六瓢相遇时一样。

  这个人可能不是人类……

  透有这样的直觉,而且透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

  即使对方不是人类,透的态度依然没有改变。他以自然的语气说:“这种事情你何不直接跟他们说?就当作是建议。”

  “哈哈……”听到这里,少年发出如大人般的笑声,然后轻松地将背靠在椅背上说:“这个功劳就让给你啰。”

  “是吗?”

  “不过,希望你能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事?”

  少年往椅背一靠,短短的腿便离开了地面。他摇晃着双腿开口问:“这几天,你有没有见过一名全身刺青的年轻女子?”

  “刺青?”

  少年颔首说:“她的特征是一直紧闭着双眼。”

  “嗯——”

  透歪着头思考,但是对于那样的女生,心中一点线索也没有,因此很坦白地回答:“没有见过。”

  “这样啊!知道了,谢谢。”

  话一说完。少年便从长椅上跳了下来,迈开步伐。

  透正心想对方是否要离去而望着他时——“……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少年停下脚步回头,笑着问道:“空幻狐还好吧?”

  “你们认识吗?”透睁大双眼,顿时睡意全消。

  “可以这么说。”少年优雅地点头回答。

  “嗯,空很好哦。”

  “嗯,那就好。”少年简短地说完后,便微微一笑转过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操场。抬头挺胸的走路姿态,感觉就像一国首领似地充满威严。

  透盯着少年的背影,直到队友喊着自己的名字才连忙站起来。朝队友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社团活动一结束,升便直接回家。

  脚踏车进入铃之濑镇后不久,就在快到家的不远处,看到前方有个穿着红色和服裙的身影正走动着。升稍微加快速度,然后叫了一声:“蛟!”总是巫女装束的少女回头停下脚步。

  少女等着升追上来后说:“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升骑到蛟的身边。跳下脚踏车,看到蛟手中拿着几件套着塑胶套的衣服——是父亲的裤子和衬衫。“啊,你帮我去洗衣店拿衣服啦,谢谢。”

  “不客气。”蛟摇头答道,然后和升并肩走回家。

  “小白醒了吗?”升开口问了今天一整天惦记着的事。

  “还没有,一直沉睡着。”

  “咦!这样没有关系吗……我看还是带去医院比较好吧?”升露出担心的表情。

  蛟思考了一下后表示:“可是我想,这附近应该没有可以医治小白的医生。”

  “嗯,那要什么样的医生才可以呢?”

  “巫医。”

  “树医?{注:巫医与树医的日文同音}等一下,她又不是植物。”

  “巫医也看植物吗?”

  “树医都看植物吧?”

  “是这样吗?”

  两个人说着无关联的对话,然后转弯——

  看到一名奇怪的女子。

  一名双手拿着弯曲成L型的铁棒、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子,正面对着他们走来,皱着眉头嘟囔着:“唔——嗯,有味道,有味道哦——”

  和女子的距离越来越近时,升满腹疑问地望着女子,心想:“什么东西有味道啊……”

  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刚睡醒的缘故,肩膀以上的短发整个东翘西翘。素黑的套装外罩着一件像是神探可伦坡{注:美国的经典推理影集“Columbo系列”从1971年开始至今仍不断地推出新影集}爱穿的长大衣,肩膀上挂着一个歪七扭八的俗气大背包。

  那个女人的胸部真是雄伟……

  升不让守护女发现,偷偷地瞄着那名手持卜杖{注:又称“寻龙尺”,用以探测地下水源等地下物的传统方法}的女子。

  ……胸部果然超大。

  三人擦身而过。

  一瞬间,女子拿在手上的两支L型探测器往外大大地张开。“哇——开了!”

  升被女子的喊叫声给吓了一跳,于是停下脚步。蛟一看到升驻足不前,也跟着停下来。

  卜杖女望着伫立不前的升和蛟。

  三人眼神交会。

  蛟依然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女子,升却没来由地感到紧张,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

  女子连忙地将L型的铁棒放入大包包里,很有礼貌地行九十度礼说:

  “你好~”

  升和蛟也低头回礼道:

  “……幸会。”

  “你好。”

  女子推了推眼镜,开口询问:“你们住在附近吗?”

  “是的……”升回答。

  “嗯~能不能请问一下~”不知是眼镜与脸的大小不合,还是什么原因,眼镜又滑了下来。女子再度将眼镜推正:“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一个全身刺青的女生呢~”

  “刺青?”升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的,刺青~”

  “……应该没有见过。”升说完看着旁边的蛟。

  “是的。”蛟也点头回应。

  “这样啊……咦——好奇怪~今天的状况不佳啊~算了~谢谢你们~”女子低头回礼,眼镜又再度滑了下来。她推了推眼镜,又拿出L型铁棒缓缓地走开。

  升看着女子的身影转弯不见后,一边迈开步伐,一边问身旁的蛟说“刚刚那个人是人类吗?”

  “不是。”蛟摇头回答。

  “啊,还真的不是?”升点着头继续说道:“我的直觉越来越准了……刚才那个人在做什么啊?”

  “嗯,在做什么呢?”

  ……说着说着,正好走到了家。升将脚踏车牵进车库,然后朝玄关走去。

  蛟正伫立在玄关的门前。

  升以为蛟在等着自己,因此连忙跑过去。

  蛟抬头看着升,用认真的表情说:“升少爷,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下,先暂时不要进屋里。”

  “为什么?”升惊讶地问。

  “也没什么,只不过有些不放心。”蛟将门微微地开了一个缝,欲闪身进屋时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叮咛:“我没有说好之前,请绝对不要进屋。”

  会如此叮嘱应该不是“没什么”吧?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升还是点头答应。得到升的回应后,蛟放在身后的手便将门关了起来。

  天狐早在蛟前往洗衣店拿衣服前就出门散步去了,现在家中理应没有其他人在。

  可是——

  蛟早巳将花了几天认真精炼的巫粉,偷偷地洒在高上家各处。透明的巫粉对高上家三人、天狐还有蛟不会起任何反应。不过当其他人踏上这巫粉,或是从旁经过的话,就会发出淡绿色的光芒,以显示有入侵者入侵,而这个反应也只有精炼此巫粉的人才能看得到。

  如今,这个巫粉正闪烁着淡绿色的光。

  蛟将手中的送洗衣物置于鞋柜后,踏进屋内,小心翼翼地不让衣服发出半点摩擦声。她无声无息地踏在地板上,仿佛没有重量般地安静,不过却能够快速地在走廊上前进。

  她发现客房的拉门敞开着,于是往里头一探,白发少女睡觉的棉被里并没有人。

  小白起来了吗?

  所以巫粉才会出现反应吧?

  可是小白的手脚被紧紧地捆绑着,这样的状态下怎么行走呢?能够去哪里呢?

  应该是有入侵者吧?

  ……是那个不知名的入侵者将小白给搬移了吧?

  蛟抱着谨慎的态度,从一楼开始搜索。走出客房,进入起居室、厨房、浴室……可是没见到小白的踪影,也看不出有人入侵的样子。

  不赶快让升少爷进来不行……虽然蛟这么想着,不过在这种状态下,让他进屋里还比在外面等待来得危险。

  一楼大致搜索结束后,蛟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洒在楼梯的巫粉也发出淡绿色的光。爬上二楼后马上就发现小白了。就在透的房门前,躺着一个白色物体。和被放在纸箱时一样,呈现双脚缩在胸前般的胎儿姿势,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茧。

  蛟趋向前。

  “小白?”蛟轻轻地摇晃着。

  她边唤着小白,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洒在二楼的巫粉并没有出现任何反应——一楼和楼梯的巫粉反应,应该是小白移动时所造成的吧?上了二楼后,蛟终于确定并无任何入侵者。

  “不制作新的巫粉不行……”蛟心里这么想着,然后再次摇晃着小白。“小白,你醒了吗?”

  有着淡色睫毛的双眼缓缓地张开。

  与正注视着自己的蛟四目相接。

  她瞳孔的颜色宛如镶了红宝石般鲜红。

  “要不要吃点什么?”升望着小白那红色的眼睛问道。

  小白屈坐在起居室餐桌前的坐垫上。由于双脚被捆绑,根本无法伸直,因此只能屈坐着。

  小白直视着升的双眼,没有开口。

  “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升说。

  “升少爷做的菜很好吃哦。”蛟说道。

  还是不说话。

  “……可能不会说话吧?”升叹了一口气——不对,等一下,或许是因为她的脸被布缠绕着,所以才无法开口……可是空曾说过,不能把布撕开。

  “脸上的布会不会很难受?”升试着询问。

  应该可以点头或摇头回应,但是小白却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语言不通?

  “听得懂我说的话吗?”升试着问道。

  依然没有反应。

  “该如何是好啊?”升又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呢?”蛟面无表情,虽然看不出苦恼的样子,不过她心底的确苦恼着。

  升和蛟抱着头束手无策时,玄关的门被打开了。“我回来了——”是透的声音。

  “回来啦。”蛟回应道。

  “回来啦……透,你能不能过来一下!”哥哥叫唤着。

  走廊传来“啪嚏啪嚏”的脚步声。“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透在起居室看到坐在餐桌前的白色少女,顿时吓了一跳,但马上露出安心的笑容说:“啊!小白起来了啊?”

  “就是啊,可是她……”升看着小白——惊讶地张大眼睛。

  小白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她笑了。

  因为被布缠绕,无法看出整张脸的表情,但是唯一露出的双眸温柔地眯起,似乎很高兴地看着透。

  “决定了。”升点点头,对着弟弟直截了当地说:“就由你来负责照顾小白。”

  “咦?怎么这么突然?”透被这突然的提议吓了一跳。

  被指派担任照顾的工作,透自己也感到苦恼。

  “不管我和蛟说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反应,但是看到你却笑了;这代表她喜欢你,所以就由你来负责照顾她。”升一脸认真地表示。

  “什么?嗯……是可以啦。”

  透淡淡地说完,就离开起居室往二楼走去。

  “我先去换衣服。”

  听着透爬上楼梯的声音,升对小白说:“那就这么决定了,小白……哇!?”显然升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小白那双红色的双眼不停地流下串串泪珠,落下的眼泪全被吸进包裹在脸上的白布里。

  蛟面无表情,但似乎极为担心地看着小白问:“小白,怎么了?”

  “……透!透——!透——!赶快下来!”升走到起居室的门边,对着二楼大叫着。

  透一换好衣服下来,小白马上停止哭泣,露出喜悦的笑容。

  升心想:“就是透了。”

  于是便把应付小白的权利完全交给他,自己走进厨房准备晚餐。

  被指派担任照顾,但什么都没做的透,即使只剩下他和小白两个人也无事可做,于是索性打开了电视。四方型的箱子里突然传来极大的声响,小白似乎受到了惊吓,倏地跳了起来。

  “啊,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小白对着透点点头——看起来似乎听得懂。

  “你知道这个叫电视机吗?”透问。

  小白摇摇头。

  “你是第一次看到吗?”

  颔首。

  “对了,你的脸被布这么绑着,会不会很不舒服?”

  点点头。

  好厉害……竟然在对话……

  从厨房看着他们两人的升感到佩服不已,然后和站在身旁的蛟面面相觑。

  当天晚上,为了让小白睡在被窝里,蛟和透两人合力将小白抱进客房。

  小白的身体相当纤瘦,手腕似乎稍一用力就会折断,让人感到相当虚幻不实。

  不过却像婴儿般温暖。

  只有体温和红色的眼睛向人昭示着,她是活着的生物。

  古老的西洋式建筑里,某个房间——

  “……明明说星期四就会送到的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蒜头鼻男子看起来非常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冷静!占禾现在已经去问黑猫宅急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说话的女子威风凛凛地坐在有着扶手的座椅上,不过却是一脸严肃。

  “大头目。”就在这个时候,占禾正好出现。

  被称为大头目的女子对着他问:“怎么样?”

  “嗯,这……黑猫宅急便已经在礼拜三将稻用商社寄出的包裹,送到铃之濑镇上,一位名叫高上透的人手里了。”占禾面露难色地回答。

  “……怎么会这样?”女子紧蹙眉头。

  “根据黑猫宅急便的说法,他们是依据送货单上所写的住址送达。听说留有收执联,也向稻用商社查证过,他们的确是按照指定的地点寄出,还说会不会是委托人自己笔误了?”

  “笔误?怎么可能!有谁会把自己的住址和名字写错啊?”女子平时温柔且沉着冷静,但这时却气势汹汹地回过头,愤恨地咬着牙念着:“一切我都小心翼翼……包裹中的东西就是内容物,所以我认为绝对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总之,去调查一下那个叫做高上透的人。”

  “那个高上透是水行祭司的最后传人。”打断大头目的话,打开房门走进屋里的是右眉尾有伤痕的男子——富根。

  屋里的人全将视线落在富根身上。

  “……三槌家的?”女子瞪大眼睛问。

  “由于三槌家没有生下女儿,似乎已经后继无人了。不过,最近听说现在的当家是高上透的哥哥。”富根面露凶光,继续说道:“因为如此,天狐空幻目前正担任他们的守护神。”

  “——空幻狐?你是说空幻狐从我们手中把<白鬼>给夺走了吗!?”女子惊讶地屏住气息。

  “似乎是这样。”

  “怎么可能!就算空幻狐在这附近,但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占禾插嘴问。

  富根呵呵地笑了。“他可是因为素行不良而被封印的不良狐哦,不管做出什么事也不令人意外。这不难想象,他一定是从哪里得知<白鬼>就在附近,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话一说完,富根脸上的表情消失,靠在大头目耳边低语着:“所以大头目,以下是我的忠告:如果对天狐空幻坐视不管,将是一件危险的事。”

  坐着的女子咬着下唇,抬头像是瞪着站在自己身旁的富根,用坚定的语气开口表示:

  “……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

  星期六。

  虽然不必上课,但是有社团活动。

  中午的练习一结束,羽球社便自由进行游戏性质的比赛。

  “浩美,你觉悟吧……”寺冈站在球场正中央发球,气势凌人地大叫。

  “是,蝴蝶夫人!”等待接球的升气势十足地回应着。

  “那是网球吧?”杉野小声地说道,然后指着球场边计分板上的比数。十三比十,蝴蝶夫人处于劣势。{注:出自山本铃美香的漫画《网球甜心》主角罔浩美及学姐“蝴蝶夫人”}

  “你们看——天色已经暗了。”站在杉野身旁。负责担任主审兼裁判兼线审的大塚,望着透过窗帘缝隙露出的室外景象,认真地说道:“已经是秋天了,所以日落时间也变早了。不久前,同样的时间,天色还很亮的。”

  杉野一边盯着蝴蝶夫人和浩美的对打,淡淡地说:“你上个礼拜,还有上上个礼拜已经说过同样的话啰。”

  “咦?我没说过哦。”

  “说过了。”

  ……正当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同时,浩美的一个扣杀取得了发球权。

  上次度过了一个相当快乐的文化祭。

  尽管和高上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两人能够一起行动……可惜总觉得有一种“未完成的遗憾”——是因为没有开口问清楚心中的疑惑吧?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却因自己的不断迟疑而错失……加上有人来捣乱。

  隔着划分体育馆的绿色网子,女子羽球部的佐仓美咲有意无意地看着高上升。

  佐仓有事想和升单独谈谈,然而……

  高上身边一直都有人。

  平常他都跟班上的同学凑在一起。而社团活动时,则离不开杉野、大塚和寺冈这三人。与朋友相处融洽是好事,可是现在这种情况——

  “……打扰一下……”佐仓充满怨恨地低声说道。

  她没来由地开始怀疑起:“莫非这些人对自己有什么怨恨?”

  高上和寺冈的比赛结束,从寺冈显得相当懊恼的样子来推测,应该是高上获得了胜利。接着,换杉野和大塚进入球场,开始进行比赛。高上倚靠着计分板和寺冈交谈。这时,寺冈露出不悦的表情走出体育馆——他们依照惯例进行互赌的游戏比赛,输球的寺冈正前去购买送给胜利者高上的贡品。

  这时,剩下高上独自一人。

  好机会——!

  在自己的理性说出“住手,真是卑鄙。”而放弃前,佐仓朝球网那头的高上走去。

  和往常一样的态度、和往常一样的态度……佐仓不断地告诉自己,然后开口:“高上。”

  高上充当记分员兼主审、裁判及线审,因此眼睛紧盯着杉野和大塚的厮杀,回应道:“嗯。”

  “今天一起回家吧?”佐仓心中“噗通噗通”地问着。

  “啊。嗯,好啊。”升有点敷衍地点头答道。

  虽然至今开口邀约“一起回家吧?”时从未遭拒,但是在获得回覆之前,心中却充满不安,不管经过多久都无法习惯这种感觉。加上至今总是会有一些牵强的理由一起回家。

  ……可是这次却不同……

  佐仓安心地露出开怀的笑容:“那老地方见。”

  “好。”

  一如往常,社团活动就在半玩耍中结束。虽然大规模的大会比赛即将来临,但并不怎么重要。而且今天打赢了寺冈,一切都非常顺利。升心情愉悦地往门口走去,打开鞋柜——他吓了一跳。

  自己的球鞋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升怀疑会不会是恶作剧,于是戒慎恐惧地打开信封。里面放着依稀可见花色的漂亮信笺,打开一看——

  <给高上同学:社团结束后请到体育馆的后方,有事相谈——宫部>

  轻轻的笔触、工整地书写着圆圆的字体,看起来就像是女生的笔迹。

  升将信笺合起。

  他眺望着天空陷入沉思,然后又打开信笺再次阅读。

  <给高上同学:社团结束后请到体育馆的后方,有事相谈……——宫部>

  不管念几次都是一样的文句。

  哇——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是情书。太老套了,该怎么办?身为堂堂男子汉,女生的邀约不能不去,虽然会把它视为玩笑来宽恕他们,不过自己并没有会开这种劣质玩笑的朋友。

  虽然和佐仓约好要一起回家,但女生总是要花一点时间来换衣服。在佐仓来之前应该还有一点时间吧?如果宫部要谈的事情必须花很多时间的话,那就直接告诉她自己有约,先走就好了。升抱着乐观的想法走向体育馆后方。

  他一个人等待着。夜晚的学校显得相当静谧。

  不久,伴随着轻盈脚步声出现的是一名有着纤弱的身材和一张呆呆的脸型、看似大学生的年轻男子。他穿着深蓝色的宽大衣服,戴着小帽子。曾经在学校附近的教会看到过,进出的修道士就是类似这样的打扮。对方虽然年轻,但他应该也是修道士吧?

  男子礼貌地低下头说:“你好,我是宫部!”

  “……”升的脸部僵硬。

  哇!果真被摆了一道,太沮丧了——升小心翼翼地,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内心受到的震撼,淡淡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是三槌的当家少爷吧?”宫部表情认真的询问。

  “不是。”

  正如同大部分脊椎动物与生俱来的反应过程“从感觉器官感应得知”→(感觉神经)→“刺激脊髓”→(运动神经)→“肌肉反应”;升的体内早巳建立“被奇怪的人询问‘你是三槌的当家吧?’(听觉)”→(感觉神经)→“如果承认的话,恐怕会招致麻烦(脊髓)”→(运动神经)→“回答认错人了(肌肉)”这般的反应过程,达到最后的“反射”阶段。

  由于升的态度相当肯定,发问的人瞬间质疑起自己是否真的认错人。然而,在重新思考后表示:“不~故意装做不知道是不行的哦!!因为我非常清楚!!”

  “你真的认错人了。”

  “说谎——”

  “我说不是就不是。”

  “……”

  “……”

  夜风吹起,将他们头上的树梢吹得沙沙摇晃……

  宫部突然抓住升的手腕说:“当家少爷——请跟我们走。”

  “真是烦人,不是跟你说认错人了吗?”升甩开对方的手。

  说完后,正打算掉头离去——这时,眼前又出现一名男子挡住了升。他和宫部穿着同样的深蓝色衣服,但看起来比宫部年长,身材较高,眼神相当锐利。升吓了一跳。

  “如果不乖乖听我们的话,我们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哦!”男子以恐吓的表情说道。

  ……男子的话还没说完,升便加速绕过男子左侧,朝校门跑去。

  “哇,逃走了!你在做什么啊,名熊!”宫部追着升。

  “等,等一下。”名熊也连忙跟在后面追赶。

  没有人会笨到在这时听到“等一下”两个字,就真的乖乖停下脚步。升卯足全力拼命地奔跑。原以为自己已经逃脱,正想转头一探究竟的瞬间,不知何时已经追赶上来的宫部从背后擒住了他。“哇!”的一声,两人一起滚倒在草地上。

  “抓到了——!”宫部对着背后的名熊喊着。

  “太好了,做得真好。”名熊追了上来,从怀中取出某样东西打了开来——是一个可以轻松装进一人的大布袋。乍看之下是清一色的黑,但仔细端详,那并不是用黑色染料所染成的布,而是由于布面写满了极细的文字,才会误认是黑色的布。

  名熊亲自将宫部手中的升放入布袋里。升死命地抵抗,但仍不敌他们两人的力气,布袋的开口马上被捆绑起来。

  袋中的升顽强地抵抗,最后终于放声大喊:“哇——!救命啊——!绑架啊——!”

  尽管如此,宫部依然不为所动地将升扛起——但是升不断地抵抗,最后只好和名熊两个人合力将他抬走。

  宫部和名熊两个人的体格并非健硕,外表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却能轻轻松松地抬起升。升的体重虽然不重,不过要扛起十七岁的大男生,本来就是相当吃力的事;更何况升全力反抗。如此看来。这二人组似乎拥有超乎寻常的神力。

  升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两个或许不是人类。

  然而却无法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平常遇到非人类时那种“这个人并非人类”的不协调感,或是似曾相识的直觉,因而才会大意——

  他们从体育馆旁的出入口走到校园外,把升丢进停在一旁的黑色四门箱型车里。这一路走来,升一直大叫、反抗着,但学校周边的住宅不仅没有人探出头,也都没有半点声音,静悄悄的。

  ……事实上,升并不知道,装着自己的那个布袋,会把所有的声音、形状都掩盖住。

  坐在驾驶座的,是一名穿着与宫部及名熊相同服装的男子。等他们三个人一上车,那个人便马上将车子开走。发现自己被丢进车里,然后被载走的升,陷入恐慌而更加死命地抵抗。

  升与谜样的三名男子所搭乘的车子行驶了一会儿后,比想象中更快地抵达目的地。

  升被宫部还有名熊,像是搬运货物般地抬下车。透过布,升可以感觉到自己正被搬进屋里,爬上楼梯,然后被丢在某个房间里。升一屁股坐在地上,布袋的开口在搬运的途中就被打开了。升敏捷地跳起,从袋子里逃脱,跑向被牢牢上了锁的门边,疯狂地敲着说:“快开门!”

  “办不到。”

  “麻烦你在那里安静地待一阵子。”

  名熊和宫部似乎还在门外,尚未离去。

  “别开玩笑了~你们以为这么做我会善罢甘休吗!我一定会告你们!”升用力地敲着门说。

  “人类是无法审判我们的。”名熊呵呵地低声笑着回答。

  ……可恶,竟然一点也不紧张……这些人果然不是人类,因此无法用一般的方式来说服。既然如此……只能诉诸他们的良心了!

  “我明天还要上学!我要去学校——!我要上课啊——!”

  ……升试着编造谎言。

  “明天是星期天哦。”对方轻松地反驳。

  “可是明天我有课啊!(说谎)”升依然不死心。

  “两天没去没关系的——”

  “我打算要领全勤奖啊!(说谎)”

  “放弃吧。”

  “不行,如果明天没有出席的话,我会被留级!(说谎)”

  “……”宫部的良心似乎开始动摇,用很小的声音对着名熊说:“他说会被留级……”,但升仍然听得相当清楚。

  太好了。应该会奏效吧?

  可惜对名熊却产生不了作用。

  “既然都能拿全勤奖了,怎么可能会被留级呢?”名熊挑语病地说。

  “(啊……糟糕……)不,真的会被留级!”升不断地用手拍打着门。

  “是是是。”名熊不耐烦似地回应后,脚步声逐渐离去。

  “等一下啊,等一下!喂!”焦急的升用尽全力大喊着:“如果我被留级,你们要负责!”

  然而,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了。

  四周一片宁静,更增添升的不安。他努力抑制陷入慌乱的情绪,用球鞋的底部“砰砰砰!”粗暴地踢着门,但门却一动也不动。

  “……唔~”升气愤地低哝着。

  接着,他下定决心,往后退了几步,打算使劲全力把房门撞开——不过,这是一扇以铁制铰链固定,相当厚实坚固的门,并不像电影、连续剧那样,可以轻易地撞开。经过用力的一撞,门并没有被撞破,只是徒留剧烈疼痛的肩膀。“好痛……”升窝囊地揉着肩膀,马上放弃撞门的念头。他环顾着房间,在这么一撞后,自己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

  这个房间是一间铺着地板的阁楼,比升自己的房间更为宽阔。房间里有一张木制的桌子,还有四张放着椅垫的椅子。不知是不是特别为人质着想,桌子上整齐地叠放着两条看起来干净又温暖的毛毯,还有一盏桌灯——只有这些,没有其他家具或是日常用品。

  除了入口处外,还有另一扇门。升以为是衣橱或是置物柜,于是把门打开!

  “哦。”

  是厕所。虽然有着些许灰尘,不过打扫得相当干净,好像是特地为人质准备的。

  房间里没有窗户,但是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天窗,这时的月亮刚好映照在天窗的窗框中。升抬头看着那抹弯弯的新月,打破天窗的念头瞬间闪过。只要将坚固又具重量的东西直直地往上丢掷。应该可以将天窗的玻璃打破。不过就算打破了,手也够不到窗框,完全无济于事,只会让寒冷的夜风灌进来,让自己像个傻子一般。

  升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将身上的背包往桌上一丢,束手无策地坐在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

  升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完全呈现穷途末路的状态。

  “啊,对了!手机……”

  ……升不禁感到一阵欣喜,但是当手一伸进口袋里,他马上陷入绝望。手机不知何时已被拿走,与外界联系的管道完全被阻断;也没有窗户,无法将写着“救命”的纸飞机丢出去。

  那些家伙大概是基于什么目的才绑架我的吧——难道是为了赎金?我家又不是很有钱,会知道我是三槌的当家而绑架我,这就表示他们应该会跟家里要求什么……真担心,空和蛟应该会尽全力来营救我吧?空的话一定会用武力来解决……我也真笨,人家一约就乖乖出去,还以为那封信是女生写的,真是丢脸至极。

  太大意了……

  家里应该还好吧?

  ……不知道透有没有好好地吃饭?那小子跟蛟,如果没人做饭的话就不吃,空是什么都能吃。

  啊,学校还有必须由监护人签名的文件。

  还有,小白不知怎么样了?她来到家里后什么都没吃,没关系吧?

  啊~~今晚七点有足球比赛的现场转播,好想看……啊!还有跟佐仓的约会!

  “……糟了。”

  升铁青着脸。

  她还在等我吧?应该还在等……哇啊,惨了!怎么办?她铁定会气炸……因为我放她鸽子。但是,会发生这种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这时的佐仓——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为什么先回家了!?真是的!”她狂吼着。

  带着爱犬散步的欧巴桑,一脸惊讶地看着刚才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女高中生背影。

  佐仓独自一人蹒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原本今天想问清楚的,也认为一旦错失今天就不再有机会,所以才会作好心理准备。然而,他竟然丢下自己先回去了,这是什么意思啊……

  明天又是星期天……自己完全没有信心,能以现在这种心情忍耐到星期一。

  为什么事情进行得这么不顺利……

  “真是——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佐仓不断地跺着脚。

  一阵发泄之后,心中突然觉得相当空虚。

  这时她发现周围没有半个行人,显得非常安静。

  熟悉的道路却像是第一次经过似的,令人感到不安。

  “……搞什么嘛,笨蛋。”

  佐仓抱着书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身负重罪的升凝视着天花板,不停地搔着头。

  无聊的思绪相继涌现,心中感到相当刺痒难耐。然而,一旦停止思考,焦躁与不安便席卷而来,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心急……

  啊!可恶,现在真是在蹉跎光阴。

  “……来写功课吧。”升突然站起身。

  拉过手边的背包,取出数学B的问题集、笔记本与垫板;打开笔记本将垫板放进去,接着打开老师指派到下个星期的作业页数,用手压了压书本的中间。

  “啊,对了。”

  升想起自己赢了比赛后,从寺冈那里得来的面包,于是将手伸进背包里摸了摸。“有了,有了,哇——得救了。”

  真是庆幸当初寺冈拿来时,自己并没有马上吃掉,有没有甜食实在是大不相同……还有,这时如果有饮料就更好了……过于胡思乱想,似乎只会让状况变得更糟,升只好压抑住口渴的念头。

  升一口一口地吃着面包,接着开始动手写作业。在这种状况下虽无法集中精神,但还是得勉强解题。不久后睡魔来袭。由于社团活动刚结束,自己又曾用尽全力拼命抵抗,身体疲惫是理所当然的。于是他脱掉学校的衬衫,将四张椅子排列在一起,然后用一条毛毯充当枕头,另一条则盖在身上入睡。

  高上春树下班回家,一走进起居室便开口说:“刚刚升传了简讯给我。”接着从衬衫的胸前口袋拿出手机,按了按键,点了收信匣中的简讯,秀给起居室里的人看。

  “你们看,他说今天晚上要住同学家。”

  手机的液晶萤幕显示出如此内容的文字。

  “什么——那晚、晚、晚、晚餐呢……”天狐发出绝望的声音。

  “哈哈哈,今晚不用吃了!”春树开玩笑地说。

  “……糟糕!那我来做吧!”蛟的脸色一变。

  “不,没关系,我来做就好!”一脸慌张的春树与透齐声说道。

  蛟只要一站在厨房,高上家的恩格尔系数{注:指家庭消费支出中,用于饮食类的支出所占的百分比}就会莫名地迅速攀升。

  看着大家的骚动,小白满脸疑惑地歪着头。

  一如往常,空吃饱后从二楼阳台爬到屋顶的最高处,化身为女性,坐在天线底下。

  他闭上眼睛。

  微风轻轻吹拂。

  披散而下的金色长发不断地轻抚着白皙的脸庞。

  他张开眼睛,将轻握的拳头举至眼前。

  青白色的磷火从指间不停地流出。

  空轻轻地放开拳头。

  青色磷火绽放出的淡色光芒,从空那像是要掬水一般的双手,缓缓且静静地溢出。一瞬间,空的膝盖上掀起了漩涡,但马上随风飘走,扩散于空气之中。

  空再度轻轻地握住手。

  紧闭双眼,等待着拳头再次溢满青白磷火。

  接着,又轻轻地放开拳头。纯净的青色光芒缓缓地溢出。

  这时,一阵风吹来,磷火包围着空的四周。空对着特别厚实的漩涡处伸出手,像是要与空气一起搅拌似的,手肘开始慢慢地大幅转动。

  磷火顺从地靠近空的手腕,由于空穿着与平时一样的白色巫女服,其表面柔和地映照着青色的磷光,使得空看起来仿佛披着染成青白色的薄纱一般。

  白色的手指缠绕着那捉摸不定的磷火,空有如唱歌般地念着:

  “‘前天之三’。‘前天之二’。‘后天之一’。‘后天之三’。‘刚地之二’……”

  这是提升与这片土地力场相同频率的仪式——虽说并不是非常重要的仪式,但施行与否会影响在紧要关头时灵力的使用效率,流畅程度也会完全不同。因此,空每天晚上都会举行这个仪式。

  “‘前地之一’。‘后地之六’。‘后地之五’。‘刚天之四’。‘刚天之六’……”

  并不是说事先做好准备就可以高枕无忧,但身为一个守护神,还是想先将这些事做好。

  “你不会感到憎恨吗?”美夜子突然问道。

  “憎恨谁?”空幻摆动着耳朵回应。

  “人类。”

  “……什么?”

  “你很恨吧?”

  “……”空幻沉默着,一边心想:“美夜子竟然能用一派天真的态度问这种问题。”

  当美夜子还是三槌当家时,她完全无视柱女的斥责,经常为了空幻狐跑到这个神社来玩。

  如今,美夜子坐在散发着微弱灯光的神社一角,盯着注连绳内的空幻。

  “因为人类将空关在这个地方。虽然空做了坏事,但是被关在这种地方好几百年,一定很生气吧?”

  “不会。”空毫不考虑地回答。

  “你说谎……不要因为我是人类,所以就不好意思说哦,天狐大人。”美夜子微微一笑,眼睛像是充满着企图。“如果你可以离开这里,你会不会想报复人类?天狐大人。”

  原本随性躺卧的空幻,这时第一次抬起下巴,静静地看着美夜子。

  如果说不憎恨,那是说谎。

  不过现在——至少现在可以很肯定,自己并没有憎恨之心。这并不表示自己喜欢上人类,但也不是憎恨人类。

  或许眼前这个女孩是最大的原因。

  “不会。”天狐又重申了一次。

  “真的吗?”美夜子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一脸正经。

  “怎么?你打算放了我吗?”天狐斜眼注视着美夜子,歪着头笑问。

  “不可能。”美夜子毫不犹豫地回答。她耸耸肩说:“我的话,是不可能的。”

  “我就说嘛。”

  “对不起。”

  “我也不抱任何期待。”

  哈哈哈,美夜子天真无邪地笑着,然后站起身说:“嗯,我来只是想问这个,谢谢。”

  “你真奇怪,今天怎么了?好奇怪,虽然你本来就怪怪的。”

  往门口走去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美夜子回过头。

  “你很没礼貌哦!”

  她露出与往常一样漫不经心的笑容。

  这是发生在美夜子离开三槌家前三天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乘着风,宛如白鸟般的东西缓缓地飞了过来。

  接着,在空的身旁着陆。揉成皱巴巴的圆形纸球两侧,像是接着扇子一般,制作得非常粗糙。透过表面,可以看到纸球的中心有一个橘色的小火光,如同灵魂般燃烧。

  “……你是天狐空幻吧?”那个纸球突然发出年轻女子的声音询问。那个声音就如同用传声筒说话般地不真实。

  天狐仍然闭着眼睛,摆动着两个等边三角形的大耳朵回应:“你是谁?”

  “我不想告诉你。”

  “……是吗?”被对方如此莫名其妙地恶意相向,空不耐烦地皱着眉说:“你这家伙找我有什么事?”

  “三槌的当家少爷暂时由我们照顾。”纸球内部燃烧的火焰像是挑衅般地缓缓摇晃着。

  这时,空第一次张开眼睛,慢慢地转向纸球说:“真是无聊的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

  “那你的意思是,升成了人质吗?”

  “没错。”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升在你们手上?”

  “当家少爷今天穿着赤城高中的白衬衫及黑色学生裤、黑白运动鞋还有灰色的背包……”

  “只有这样是不够的,再拿出更多的证据啊!”空不屑地笑着说。

  “那我只好让你听听他的声音了。”女子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后,传来的是“……有什么事吗……”虽然不是很清楚,但的确是升的声音。

  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继续听下去——“你是三槌的当家少爷吧……”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不是。”升的声音。

  “不~故意装做不知道是不行的哦——因为我非常清楚——”

  “你真的认错人了。”

  “说谎——”

  “我说不是就不是。”

  “(沙沙沙……)”这应该是风吹着树叶的声音。听起来,对话的两个人应该是在屋外。

  “当家少爷——请跟我们一起走。”

  “真烦人,我不是跟你说过认错人了吗?”

  他们的对话就此结束,换成先前那位女子的声音:“这样你还不相信吗?如果要我拿出更多的证据,我还可以继续证明给你看——刚刚我用当家少爷的手机发了一封‘今天要住在朋友家,所以不回去’的简讯给他父亲。”

  “什么……原来如此。”空厌恶地皱着眉。

  “相信了吗?”

  “相信。”空点点头。美丽的女子脸庞露出嘲讽的笑容,然后嘴角流出细细的青色磷火说:“……竟然敢对担任五行祭司的家族,而且是当家出手,胆子真的很大。不知你们是真的有胆,还是笨蛋。”

  “我就当你是在夸奖。

  “如果要道歉就趁现在,否则可是会受到水行之气的诅咒。”

  “我们并不是那么邪恶的人。

  “说吧——为什么要抓升?你们有何目的?”

  “那还用说吗……竟然装蒜。”纸球内部燃烧的火焰突然增强,女子的口气也更恶劣了:“……希望你能把从我们手中抢走的东西归还,就只是这样。”

  “……我并没有抢走什么东西。”空皱着眉头说。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装蒜!”

  “……”空内心震了一下。

  对方非常执拗地相信着;所以不管空再怎么否定、说些什么,这家伙依然会认为他是故意佯装不知,而不会将他的话听进去——因此空没有辩驳。

  这只狐狸对于努力消除对方误解,一点都不积极。

  因此,先让对方说出想说的话。这样才能继续对谈下去,(不管是什么方式)至少可以找到解决的方式。目前虽然被握有弱点。但从状况来观察,如果不听从要求的话,显然最困扰的将是对方。

  果然,对方提出了建议:“桑斯特罗拉教会明天中午开始举行义卖会,你一个人带着从我们手中夺走的东西前来。到时候,我就会带当家少爷来跟你交换……就这样。”

  空思考了一会儿后,点头回答:“……好吧。”说完后又望着前方闭上眼睛。

  “我想你应该心里有数……可不能空手前来哦。”

  “你们能否保证升的安危?”空并没有直接回应对方。

  “当然,他现在很安全。”

  “万一升有什么三长两短……”狐狸摆动着一只耳朵说。

  “啊,会怎么样呢?”

  “会怎么样啊……会让你听到自己的身体从头开始溶化的声音。”

  狐狸仍然闭着眼睛“呵呵呵”地低声笑着说。

  沉默一会儿,纸球发出女子哈哈哈的笑声:“会不会这样,就看你怎么做了。”

  说完,内部燃烧的火焰突然增强,变成足以烧毁自身的火力,纸鸟瞬间化成灰烬。

  恢复独自一人后,空不高兴地咋舌说道:“我真笨……到底在做什么啊……”

  灰烬与青色磷火交织,随着微风飘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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