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们弃车,并成功通过警方的临检——
最后终于顺利回收事先放在车站储物柜的制服,等千辛万苦抵达教堂,已经是将近半夜的
事了。
“……上次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条街的气氛还真是邪恶啊。”
我环顾周围的街景,低调地冒出这么一句。
在街灯稀少的昏暗街道上,只有酒店的招牌异常显眼。路面满是烟蒂与酒瓶的玻璃碎片,
偶尔还会有脸被打肿的醉汉躺在地上。
路人几乎都是穿着华丽大衣、浓妆艳抹的大姐,不然就是身材壮硕的外国人。在街道的暗
处,无言伫立着不知在卖什么危险东西的男子,简直是恐怖极了。正当我胆战心惊地观察这幅
景象时……
“啊……对不起。”
不知为何嵩月满怀歉意地低下头。
操绪一脸困惑地回过头。
“为什么嵩月同学要道歉呢?”
“那个……这附近是地盘……所以,呃,我父亲的公司……”
嵩月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
“地盘?嵩月父亲的公司……”
我隐约浮现出令人不安的记忆。嵩月的父亲,就是那位搭乘黑色宾士,被一群精悍的家伙
们围绕——带着极道风格的大叔。
操绪也稍微压低声音。
“呃——所以这里就是嵩月组管辖的地盘啰?”
“是啊。”
朱里学姐附和道。
“因此治安才会不怎么好,不过反过来说也比较安全。凤岛冰羽子应该会避免在嵩月组的
地盘内引起骚动吧。”
说到这,朱里学姐打开教堂的入口。这是一间彷佛会在外国电影里出现的古老小教堂。
“……这里就是黑崎同学的住处吗?”
环绪姐仰望着雕刻在建筑中的十字架,有些惊讶地问。
“很意外吗?”
“不,觉得还满适合你的。”
“……在‘第一轮的世界’,我住在什么地方呢?”
朱里学姐以轻描淡写的口气反问。
环绪姐就像在回溯记忆般地歪着头。
“嗯,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你应该是某户有钱人家的干金,还有个双胞胎妹妹,除
了加入学生会外又兼模特儿的工作……”
话说到一半,环绪姐才恍然大悟地发觉自己失言了,表情顿时僵硬起来。
朱里学姐则沉稳地微笑点头。
“原来如此。”
“……想不到你这么坏心眼。”
环绪姐闹别扭地耸着肩膀说道。由于无法理解她们方才那些互动的意义,我只能与操绪面
面相觑。
穿过礼拜堂后,里头的空间就是居住区了。以红砖砌成的这栋建筑物气氛跟被炸毁的鸣樱
邸有点像,这让我觉得不大舒服。
建筑物内灯火通明。
“妮娅,我回来了,你睡了吗?”
朱里学姐以开朗的声音呼唤对方,少女便自客厅现身。
那里是一位抱着布偶的娇小女孩。
她金发碧眼,年纪大约在十岁上下。尽管脸上挂着不悦的表情,但依然不减其美少女的风
采。少女带着中欧风格的五官,身着如洋娃娃般的蕾丝花边衣裳,跟这栋古老的教会建筑非常
搭配。只有她抱在怀里的那只无尾熊布偶,给人一种破坏气氛的印象;那只无尾熊丑到好像光
看一眼就会被它诅咒。
“……朱里,你好慢。我肚子快饿坏了。”
少女以虚弱的表情抬头望着朱里学姐,发出相当不满的说话声。
操绪则惊讶地望向她。
“妮娅,你已经可以动了吗?不是因为发烧而躺在床上休息吗?”
“啊,我没事。我的身体已经没问题……”
少女说到这正要点头时……
“哇,这女孩好可爱呀!”
环绪姐突然以惊人的气势将少女搂向自己。
大概是本能地感到恐惧吧,面对擅自以脸颊磨蹭自己的环绪姐,金发少女摇晃全身剧烈挣
扎着。
“做、做什么……放开我!喂,我要吸你喔!”
“呀啊……竟然还会说日语!”
环绪姐随口说出很没礼貌的话,并举高少女——阿妮娅的身体。
总之得先让环绪姐恢复正常才行,因此我尽量以冷静的语调说:
“呃……这孩子叫阿妮娅,是就读洛高的留学生。”
“洛高的留学生?可是这孩子年纪这么小?”
“是啊。她是我哥介绍到我家的寄宿生……能找到环绪姐的躲藏地点其实也是托了
她……”
“耶……耶……”
我的说明让环绪姐听得目瞪口呆。
阿妮娅终于被她放下后,立刻不耐烦地吐着气说道:
“我的全名是阿妮娅·福尔切·索梅西尔·米克·克劳珊布尔希。你这家伙叫水无神环绪
吧?”
“……克劳珊布尔希——所以是食运的恶魔一族啰?”
听了少女冗长的全名,环绪姐一瞬间恢复严肃的表情,随后又道:
“啊,该不会就是直贵说要带到日本来的那位……”
说道一半,环绪姐的目光停留在阿尼娅所抱的布偶上。那玩意儿丑陋的外表,环绪姐脸
上浮现即将要爆笑出来的表情。
“这个品味低劣的布偶是?”
“……你好。”
“哇!”
布偶突然开口说话,让环绪姐急促地发出尖叫。无尾熊摆着平日那副眼神邪恶的扑克脸,
恭敬地低下头。
“我是科学社社长炫塔贵也。平日多亏了令妹的照顾。”
“社、社长?这玩意儿是社长?”
嗄——环绪姐愣愣地叹了口气,接着才露出苦笑。
“看来这个世界变得比我想像中还要夸张呢。”
很意外地,环绪姐轻易就接受了这项事实。她果然是个粗线条的人——我莫名对她敬佩起
来。
阿妮娅则哑口无言地注视了环绪姐好一会儿。
“果然智春你们也在啊……”
她突然将视线栘向我,脸上浮现出彷佛见到瘟神的表情。阿妮娅的口气似乎早就料到我会
过来,我对这点有些好奇。
“你说的果然是什么意思?”
“鸣樱邸应该被炸毁了吧。”
“耶?”
“真是的,实在是有够倒霉的体质。不要太靠近我,你的不幸会传染过来的。”
阿妮娅望着惊讶的我,冷冷地说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鸣樱邸发生的事……?”
“刚才电视有报导啊。好像是现场直播的。”
“……电视现场直播!?”
我吓得赶紧盯住客厅深处。
没关掉的电视画面上,映照出我熟悉的某处景色。那是鸣樱邸附近的商店街嘛。
大批消防队员以及看热闹的群众,此外还有手拿麦克风的记者聚集在一块。
“——根据附近住户表示,这间洋房从以前就发生过数次类似的爆炸事故,此外还经常目
击可疑分子出入,甚至还传出类似枪击的声响,在这一带普遍被认为是危险的地区。”
记者大姐以莫名沉重的表情对观众诉说道。
我感觉背上直冒冷汗。尽管对方说得很过分,但每件事我都心里有数,根本无法反驳。接
着——
“现场发现了大量疑似枪支弹药的物品,警方认定建筑物的使用者——某高中一年级生
或许明白详情,目前正在追查他的行踪——”
我一瞬间无法理解电视里说的家伙是谁。
或许是因为我的脑袋在无意识中拒绝承认这件事吧。
位于住宅区里的民宅发生爆炸,此外又从建物遗迹中挖出武器弹药,理所当然地,那栋建
筑物的居民会启人疑窦,更何况那家伙还是独居的一介高中生。不论是谁都会觉得他很可疑
吧?就连我也不例外。然而……
“那个高中一年级生……指的就是智春吧。”
操绪咕哝道。果然是这样没错,我一时之间狼狈了起来。尽管还不太能进入眼前的状况,
内心的焦躁感却愈发强烈。警察正在找我吗?这种处境搞不好会变得非常糟糕呢,我的天啊。
“这就是所谓的重要关系人吧。”
操绪将脸凑到我的耳边,不负责任地笑着低声道。
“……你在开心个什么劲啊。”
我则以难为情的语调回答,不自觉头昏眼花起来。
O
在半恍惚的状态下,我被朱里学姐领入了她的住所内。结果我的视野里,又出现了其他让
人略感震惊的光景。
“……!”
“唔哇——”
嵩月哑口无言,操绪急促地发出悲鸣。我则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僵在房间的入口。 —:
引间内部意外地宽阔,窗前装设有已褪色的百叶窗与观叶植物。中央则是一组大型的会客
用沙发与办公钢桌,整体散发着宛如侦采事务所的气氛。
比外晤问里更令人惊讶的——则是凌乱的程度·
地板上到处都是脱完后随手乱扔的衣物,此外还夹杂着报纸、杂志、诡异的药品瓶,以及
用途不明的机械零件等。
虽说幸好还没有腐败的玩意儿,但垃圾桶内的普通垃圾还是满了出来,空宝特瓶与空罐
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唔呼呼……这里可能有点乱,大家随便坐吧。”
朱里学姐若无其事地招呼着,不过我们根本找不到可以容身的空间。这样还叫做有点乱,
那平时更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无奈地将沙发上朱里学姐的大衣挪走。
“……唔!?”
结果却在底下发现她穿过没洗的内衣,我一下子愣住了。意外清纯的花纹设计反而给人一
种强烈的真实感。该怎么说,这个房间简直就和地雷区没什么两样。
“啊……唔……”
突然撞见这个,嵩月也以困窘的表情呻吟着。看来她同样觉得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不知为何满脸通红,表现出非常狼狈的模样。
“哎,原来是这样呀……朱里学姐也是有缺点的……”
操绪以很开心的表情说道。她这番话的确没错,只是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就是了。
阿妮娅与社长似乎已习惯这个房间的惨况了,他们很熟练地将垃圾拨开,一派轻松地坐在
地板上。
“我借一下洗手间!”
环绪姐我行我素的态度也全无改变,擅自打开浴室的门。
“哎呀。”
不过就连她也因惊讶而暂时停下动作。原来浴室已经有人先进去了。
那是一名穿男装、身材高挑的女性。对方留着如少年般的发型,拥有宛若雕像那样深邃立
体的五官。可说是一名外貌媲美英俊少年的少女。
她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头发,察觉到环绪姐闯入后……
“嗨……欢迎。你来得太晚了吧。”
她用男人的语气说道,并若无其事地露出微笑。那是一种充满奇妙魅力的中性笑容。
“你是……?”
环绪姐不解地歪着头,在貌似少年的少女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瑶!”
朱里学姐毫无预警地,击发自己左臂内藏的霰弹枪。
子弹粉碎了浴室的镜子,将浴帘扯得七零八落,最后钉入墙壁才停住。
她所击发的是镇暴用的大口径橡胶弹。即便子弹就从眼前掠过,那位少女依旧不为所动。
“……真危险啊,朱里。一看到客人就以橡胶弹伺候,是这个家的待客之道吗?”
“谁说你是客人来着了?”
朱里学姐依旧以枪口指着对方,脸上浮现僵硬的笑容说道。
“我不记得有邀你来我家啊,瑶。”
“面对久违的友人,你未免也太冷淡了吧。”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朋友了?”
朱里学姐不加辞色地继续说道。
这时,那只丑陋的无尾熊布偶,在朱里学姐背后胆战心惊地出声道:
“抱歉,是我让她进屋子的……”
“……什么?”
朱里学姐依旧以僵硬的笑容反问着,难看的无尾熊则畏惧地慢慢向后退。
“呃,因为她说是来护卫我们……”
“护卫?”
“是、是啊。”
丑陋无尾熊几乎是以讨饶的姿态磕头如捣蒜。
洛高所属的武装学生指导员——雪原瑶,眺望着这幅光景轻笑道:
“在下已听春奈说过了,朱里。看来各位被相当难缠的对手盯上啊。据说是凤岛冰羽子跟
来路不明的前操演者?”
“那个圆点眉……真是爱管闲事……!”
朱里学姐咕哝抱怨着。看来雪原瑶会得知我们被盯上的事,都是干代原春奈多嘴的结果。
或许春奈认为这样是在帮我们的忙吧。
“总之,我们不需要你的护卫。你明白这点就请回吧。”
朱里学姐不知为何以顽固的语调拒绝着。
然而瑶却摆出毫不在乎的模样。
“呼……她就是水无神环绪吗?原来如此,跟妹妹真像啊——喝。”
瑶轻松反仰上半身,躲过朱里学姐在眼前击发的第二枚橡胶弹。
橡胶弹直击浴室的窗子,将玻璃连同窗框一起粉碎。
“下一发就会命中啰。”
朱里学姐以冷漠的口气警告道。只见瑶优雅地耸耸肩。
“真是的……在下明白啦。不过你真的确定要这样?水无神环绪跟其他人也就罢了,那边
那位小姐如果被卷入战斗,恐怕根本无法保护自己吧?”
说完瑶的目光直对准正在大嚼宵夜——超商便当的阿妮娅。
“嗯……?”
突然成为话题的焦点,那位金发的年幼少女愕然地抬起脸。
望着黏在她脸上的饭粒,我不得不叹了一口气,认同瑶的说法。
这次所发生的事,基本上与阿妮娅完全无关,但只要跟我们待在一起,她毫无疑问会被卷
入。实际上,要不是因为阿妮娅刚好发烧所以托在朱里学姐家照顾,她现在恐怕已经因鸣樱邸
的爆炸事故而丧命了。
更何况阿尼娅可以回去的鸣樱邸现在也没了,又不能放着她一个人在外头到处晃荡。毕竟
阿妮娅本身也很容易被某些危险的家伙盯上。
结果朱里学姐还是以顽强的笑容回瞪着瑶。
“很遗憾,她的护卫人选我早就有底了。”
听到这,瑶似乎觉得很有趣地扬起唇角。
“呼……希望你的那句话不是单纯的逞强。毕竟,过去一提到你,在下就想起一个逞强的
爱哭……”
瑶的话还没说完,朱里学姐的霰弹枪就再度喷火。第三发橡胶弹惊险地掠过瑶的脸庞,还
撼动了她的浏海。
瑶似乎很无奈地叹着气。
“那么,在下真的要告退了。喔,对了,那在之前,夏目同学。”
“……啊?”
瑶冷不防走向我,不知将什么东西塞进我手里。那是一张写有数字的小便条纸。接着她在
我耳边窃窃私语:
“这是在下的电话号码,有危难随时都可以打来。”
抛下这番话后,她便对愕然的我挥挥手,迳自离开房间。
面对如此行云流水的帅气动作,我只能愣着目送她离去的背影。假使我是女孩子的话,刚
才那一瞬间绝对会陷入情网吧。
不过瑶自己不就是个女的吗?这种感觉简直充满矛盾——
“呃,还真是个爱要帅的女生呢……这点从相遇以来一直没变。”
朱里学姐望着喃喃自语的我,露出明显不悦的表情。
“什么嘛,智春竟然站在她那边?”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了,护卫阿妮娅的人选真的找好了吗?”
先不要管瑶的事了,我们的确需要找人保护阿妮娅。
虽说她具备食运这项稀有的能力,但跟冰羽子同姓的那个男凤岛——凤岛蹴策,也死缠着
阿妮娅不放。那个凤岛哥,不知为何将阿妮娅视为理想的妹妹,对阿妮娅特别执着。
“有什么关系嘛。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打算把妮娅的护卫工作交给其他人。”
朱里学姐露出有点不高兴的表情道。
“耶,那是谁呢?啊……冬琉会长吗?”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位身兼阿妮娅友人的洛高第三学生会会长。不过朱里学姐却微微绷
起脸孔。
“唔……不,交给那个人不太好。”
“是这样吗?”
“因为鸣樱邸已经被炸毁了。住在那里的人是科学社社员,所藏匿的武器一定也是科学社
的所有物品吧……况且管辖科学社的不就是第三学生会吗?”
“啊……”
“如今冬琉会长应该在设法摆平这件事,根本没空管什么护卫。假使我们贸然找上她,搞
不好会被她一刀砍了……”
“很有可能……”
原来如此,那就太糟了。会被她一刀砍了——听起来完全不像玩笑话这点,正是冬琉会长
的可怕之处。
“不过,还有其他可以帮忙照顾阿妮娅的人吗?”
“当、当然有。”
朱里学姐的眼神似乎很心虚地游栘着。我们则对她投以疑惑的目光。难不成刚才她对瑶说
已经有护卫人选,只是好面子的心态作祟吗?
朱里学姐仿佛在为自己辩解似地摇着头。
“我没骗你们,现在马上把对方叫来。”
“嗄……”
望向拿出手机的朱里学姐,我不自觉歪着头。
操绪也把脸凑过来。
“好奇怪……不太像平常的朱里学姐耶。”
“嗯。”
我同意。平时总是从容到让人受不了的她,这回却表现得异常心虚。她会这样的理由我大
致可以猜出来,因为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一旦跟雪原瑶扯上关系,朱里学姐的从容就消失了。
“你们几个……知道黑崎同学平常都在做什么吗?”
丑陋的无尾熊布偶仰望我们,用社长的声音说道。
我与操绪对看了一眼,同时摇着头。
“平常……是指在校外的时候吗?”
“呃……这个嘛。”
朱里学姐在科学社活动以外的时间,似乎偶尔会独自前往危险的场所与人发生枪战,然而
我却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就算我问她,她也总是以平常那种沉稳的微笑蒙混过去。
丑陋无尾熊缓缓点了点头,平静地告知我们:
“她所从事的,是本来GD应该要负责的工作……也就是回收遗失的机巧魔神装备,或介
人操演者之间的战斗,使双方失去战力等。”
“耶?”
这也太离谱了,我心想。被称为GD的那些家伙,在学生联盟的加盟校中,都是特别挑选
过的战斗高手。但即便如此,交付他们的任务还是相当严苛。除了要制裁凶恶的操演者与恶魔
外,还得潜入危险的遗迹进行调查。朱里学姐竟然自己一个人进行这些工作,而且还不是受人
雇用——?
“为什么要故意去做那些危险的……”
操绪愣愣地问着。丑陋无尾熊布偶则发出与它那可笑脸孔完全不搭调的严肃口吻回答:
“这是为了让雪原瑶不涉入战斗。”
“……让雪原小姐不涉入……为什么?”
“雪原瑶的机巧魔神——白银的副葬处女是谁?”
“……记得应该是朱里学姐的妹妹……对吧?”
我想起来了。那是一位跟朱里学姐外貌相似的长发女性。
尽管朱里学姐很少提及,但机巧魔神《白银》体内,确实封印了她的双胞胎妹妹。
“使用机巧魔神的魔力,其代价就是要消耗作为活祭品的副葬处女魂魄。”
社长口气平淡地说道。这句话却让我顿时醒悟过来,副葬处女就是献给机巧魔神的祭品。
每当机巧魔神使用魔力,她们的灵魂就会被消耗,最后完全消灭。
“——黑崎同学的目的,是要解放机巧魔神里的妹妹。因此她尽量不让雪原瑶使用机巧魔
神的魔力。”
“啊……”
GD一旦出任务,瑶就很可能召唤出机巧魔神。因此朱里学姐才要抢先一步解决外头发生
的事。即便让自己身涉险境也在所不惜——
朱里学姐全身暗藏的大量飞弹与霰弹枪,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况且朱里学姐一直……都没告诉大家。”
“嗯。”
社长以利爪用力搔搔头。他即便知道朱里学姐在进行危险的活动,但却没有出手阻止,或
许也出于他觉得自己必须负起责任吧。
这时社长打开自己腹部的拉链,从中取出小型的携带式电脑。连接上网路后,电脑打开企
业产品的目录页。
“总之,先别管那些了,有件事必须确认一下。你们看一下这张照片上的产品。”
“啊……那是环绪姐所带的随身碟机种照片……对吧?”
虽然不太确定细部是否完全相同,但随身碟的外观异常眼熟。然而比起那个,布偶肚子
里藏着电脑反而更让我吃惊。
“嗯,是没错,不过这并不是普通的随身碟。”
“啊……?”
就算社长这么说我也听不懂。难道它还会发出负离子吗?
“首先……这个连接端子的形状跟普通的随身碟不一样吧?”
“是这样吗?”
听了这个比预期还乏味的解答,我感到一筹莫展。这种事谁会去注意嘛。
“一点也没错。这是可以高速传输资料的次世代规格随身碟。实际上规格才刚制定出来而
已,据说要到明年才会有产品正式上市。所以说,网页上的这项产品根本就还买不到。”
“耶……可是……”
“制造这款随身碟的苑宫微碟公司,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嗄?”
“已经被其他公司公开收购了。大概是在半年前吧。买方的公司名称叫佐伯电子工业。”
“佐……佐伯?……难不成是?”
“嗯。就是第一学生会会长——佐伯玲士郎亲感所经营的公司。”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脑袋陷入混乱。
环绪姐手上的随身碟,是一间已不存在公司的来年预定产品,意思也就是说,那东西在历
史上根本就不应当存在。而她却因为身上带着那个,被冰羽子盯上了——事情是这样吗?
“名门佐伯家对这个世界的政商界有相当大的影响力,此外,他们的后台还有啰马天主教
教会的对恶魔部队——也就是神圣防卫队。不过倒过来说,假使这个世界上没有恶魔,他们就
不具备如今这般的财经实力了。”
“嗄?”
“意即,苑宫微碟没被收购、继续存在的可能性会变得很高。这颗随身碟本身,正是理应
不该存在的‘第一轮世界’遗产。”
“为什么操绪的姐姐会有那种东西呢?”
操绪以焦躁的态度质问社长。只见丑陋无尾熊缓缓地点了点头。
“既然能从理应不存在的‘第一轮世界’把这玩意儿带来这个世界,就代表那个人自己也
是来自‘第一轮世界’。”
“……耶?”
社长过于出人意表的发言,让操绪脸上浮现出茫然的表情。看来她似乎在揣度现在是否该
一笑置之。
“姐姐是来自‘第一轮的世界’?也就是从别的世界来的……?”
颜色淡薄的幽褽少女,摆出略微陷入混乱的表情,回头观望跟自己长相酷似的姐姐。
本来与嵩月一起悠闲整理房间的环绪姐,察觉到我们困惑的视线,这才抬起头。
“啊,被抓包了吗?”
她毫无半点惭色地吐了吐舌头。
O
被誉为天才少女的阿妮娅,好像很早就发现环绪姐的真实身份了。因此她此刻半点惊讶的
反应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继续享用便当。
朱里学姐目前还在通话中。嵩月尽管也有点讶异,但似乎还是认为先将地板上的不可燃垃
圾收拾乾净比较好,于是默默地继续打扫房间。
因此,对社长这番结论真正大为动摇的,最后只有我跟操绪而已。
众人普遍冷淡的反应让社长有些失落,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没空去顾虑他的心情了。
“被抓包了?……为什么姐姐还一派轻松的样子啊!?”
操绪猛烈地逼近环绪姐大叫道,但环绪姐还是不改其色。
“就算把气氛搞得很沉重,事实也不会改变呀。”
“唔……哈,这么说也没错啦。”
操绪很轻易就被对方说服了。别为了这种理由就退缩好吗?我心里感到有点无奈。果然这
两人的思考模式基本上是一样的。
没办法了,只好由我出马跟环绪姐正面对杠了。
“那个……你说是从‘第一轮的世界’来的……那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对我来说是五年前吧……不过,以你们的感觉或许应该是四年前咯。”
“……嗄?”
我叹了口气,又是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话。这个人究竟想表达什么?
“毕竟,我是从距现在一年后的未来往回跳跃了五年左右的时间。对我而言,这四年来就
像是名符其实的‘第二轮’啰。”
“还是听不太懂……一年后……往回五年?”
操绪转动脑袋,同时弯曲左右手的指头数着。环绪姐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还是不懂吗?我不觉得我的话有多难理解呀。”
“并不难,只是很啰唆而已。”
颜色淡薄的幽灵少女不开心地嘟起嘴。
“……从一年的未来,往回倒转五年左右的时间对吧?呃……所以姐姐现在到底几岁
了?”
“我又不是要谎报年龄,你真没礼貌。”
环绪姐也跟操绪一样嘟起嘴。
“我是廿一岁的女大学生,跳跃到这个世界时是十七岁。当初是以高中二年级来计算
的。”
“……所以就是距今四年前?”
好难、好复杂啊。
没错,环绪姐曾把这个世界譬喻为游戏。
她在‘第一轮的世界’,持续生活到距今一年后的时间点,并在那里体验到某些经历;那
即是使世界进入悲惨结局的毁灭性事件——
因此她才会在那时,将时间倒转回五年前重新开始游戏。她的玩家身份为十七岁的水无神
环绪,而且还具备了累积五年之多的经验值。
她将这个世界称为‘第二轮’——就是基于上述理由。
“……请等一下……这样算起来好像不太对?如果在‘第一轮的世界',环绪姐要在距今
一年后才会变成十七岁的话,那进行时间跳跃前的环绪姐……不就跟操绪同年纪了……耶!?”
这是骗人的吧。
环绪姐跟操绪不可能同年纪。生在不同世界的她们,也不可能是双胞胎。既然有两个世
界,又各自存在着一名长相完全相同的少女……这么说来她们就不能被称作姐妹——
“……是吗?原来是这么回事。”
操绪以让人完全感觉不出情绪动摇的平淡口吻说道。
“姐姐就是我。水无神环绪跟水无神操绪是同一个人物——她是从“第一轮世界”而来,
是将来那个已经变老的我。”
环绪姐并没有否定。相对地,她顿时绷紧了脸。
“——别说我老好不好!”
我想那并不是重点吧。
“你本来就比较老呀,不是多活了好几年吗?”
操绪低下头,露出很明显的失望表情。环绪姐则不悦地扬起眉。
“请称之为长大变漂亮了好吗!”
“哪有长大!根本就没有!人家现在觉得好震惊呀……!”
“喂喂,你眼睛是盯着哪里说话呀!?”
环绪姐立刻以双臂挡住自己的胸部,歪着嘴质疑道。的确,即便变成了廿一岁,那部位看
起来还是丝毫没有长的感觉。
“以前的我竞然这么不可爱……真是教人失望。”
“彼此彼此!”
操绪也颓丧地垂下肩膀、拚命叹气。
以为是亲姐姐的人竟然不是姐姐——甚至还是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类,她会大受打击也是
很合理的。
我以还是有点无法苟同的态度又问:
“不过,环绪姐既然是四年前移动到这个世界……在此之前的个人资料怎么办?例如身份
证或户籍之类的。”
“那种东西,当然是不存在啰。”
“耶?可是……”
“户籍什么的,是透过科学狂会帮忙安排好。此外,关于你们跟家人的记忆,也稍微变造
了一下。”
“变造……记忆?”
这人竟然说出了更不得了的话。
操绪对此好像也无法坐视不管。
“等等……连操绪的记忆也是吗?”
“并不是回溯你们的记忆加以窜改,只是将对关于我的认知稍微变造一下罢了。你们想
想,不是有一种东西叫既视现象吗?就类似那种感觉吧。当你们见到我,会觉得好像从以前就
认识我了。”
“……这种事……真的办得到吗?”
“普通人大概不行吧,不过对催眠专家来说就不一定了。”
“所以,实际上到底是怎么做的?”
“那还用问,当然是透过恶魔的力量啰。”
“啊……”
对喔,我终于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只要付出灵魂作为代价,恶魔就能得到足以扭曲这个
世界物理法则的能力。只要利用这个,要操纵他人的认知简直是太容易了。
这么想的话,操绪老家里一张环绪姐照片都没有的道理就完全搞懂了。即便能变造操绪的
记忆,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出不存在的东西。因此我们才找不到水无神环绪的照片。操绪记忆中
环绪姐的模样,从来没有被拍在照片里面过。
“现在这种认知操纵还在持续吗?”
操绪绷着一张不快的脸问。环绪姐耸耸肩回道:
“大致吧,直到那个家伙以解除命令覆盖掉为止。”
“那个家伙?”
“——就是夏目直贵。”
“耶?直贵哥?”
“强制认知操纵——那就是夏目直贵身为恶魔的能力了。”
“嗄……!?”
这回轮我哑口无言了。为了要从喉咙挤出声音,我反覆深呼吸了好几次。
“慢着。我老哥也是……跟环绪姐一样吗?从‘第一轮世界’来的我自己……?”
“嗯,大致是这样。”
“……大致是这样!?”
这是什么模棱两可的说法。难不成,事实真相教人很难以启齿吗?
“我觉得详情你们去问本人比较好。至少如今你们所认知的夏目直贵,并不是真正的夏目
直贵,而是冒牌货。”
“怎么会……”
突然被人点出这项事实,我心底半点实际感都没有。
尽管他是个旁若无人、只会给周遭带来困扰的家伙,但我总觉得他从以前就是我的哥哥
了。难道说我这种感觉,也是被所谓的认知操纵能力影响出来的?
那些记忆都是经过变造的吗?
“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姐姐跟直贵哥又是什么关系?”
操绪有点愤慨地说。大概是因为太多难解的谜题令她眼花撩乱之故吧。
“并没有任何关系呀。”
环绪姐则不知为何,口气有点闹别扭的感觉。操绪一下子表情狼狈起来。
“耶……可是你们俩是一起来……从‘第一轮的世界’来的不是吗?”
“才不是一起的呢。抵达的时间有相当大的误差。”
环绪姐蓦然别开视线。
“况且环绪来这里也没事可做。”
“没事可做!?”
“就是因为这样,只好乖乖躲在女生宿舍里。”
“是哟……”
环绪姐的这番话,在我听来有种奇妙的说服力。她并不是为了某些目的而藏身在女生宿舍
里。相反地,是因为无事可做只好乖乖地待着。
“那个家伙现在在做什么,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此外也不想知道。我跟那家伙已经一点关
系都没有了!切八段!”
环绪姐手擦着腰,摆出和操绪生气时一模一样的姿势,用带着泄愤的口吻骂道。操绪眯起
眼睛观察了一会儿,用质疑的口气向环绪姐问道:
“……你被甩了吗?”
“才、才不……为什么你会产生这种结论嘛!”
“看来是被甩了。”
操绪以怜悯的眼神望着环绪姐。
“唔哇……所以是真的啰?竟然被直贵哥……不,被智春那种人甩了。”
“你这幽灵!干嘛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嘛!”
环绪姐冷不防发起飙来。她伸出双臂一把掐住我的脸颊,然后就这么使劲地左右硬扯。
“这么想投胎吗,你这个……”
“等等……环绪姐,痛死了。为什么是我……”
“闭嘴!你既然是那幽灵的饲主所以要连坐!不,应该说这本来就是你的错!”
“耶耶,为什么……!?”
这完全意想不到的攻击,让我泪眼汪汪地呻吟起来。为何我得对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的
事,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啊?这又是那个混帐老哥的错吗?或者该说事实上那家伙根本就不是
我哥,我已经搞不懂那个人到底是谁了。
正当我真的想要哭出来的时候……
“喂——!”
我们背后的门突然被人踹开了。
响彻室内的怒吼声毫无预警地传来,我们只能愕然地回过头。
接着所有人都瞪大眼,忘记要摆出作战准备态势。毕竟伫立在我们面前的女子,身上衣服
实在是跟现场完全不搭调——那是一套女仆装。
不,更正确地说,是女仆风格的女服务生制服。
“——我来了,黑崎朱里!竟敢在这个时间找我,你胆子还真大啊。假使是为了无聊的
事……科、科学社!?”
那位身着可爱制服、美貌脸庞带着几分邪恶的少女,才这么大叫着,就露出感恶的表情僵
住不动了。我则在茫然中叫着她的名字。
“六夏……会长?”
“那、那套制服……”
操绪察觉出制服的来历后喃喃说道。那是市区某间颇高级的家庭式餐厅的制服。葛兰可露
——则是那间餐厅的店名。洛高第二学生会会长仓泽六夏,就在该餐厅担任打工性质的外场主
任。
“我才刚下班就被黑崎朱里打电话叫来了。”
六夏以辩解的口气咕哝道。
“……被朱里学姐?”
操绪则以狐疑的表情瞪着六夏。这时我也想起来了,她是第二学生会的会长,自然也是真
日和的上司了。
“对喔!六夏会长,你今天太过分了吧——!”
“什么东西太过分了?”
我与操绪瞪着摆明在装傻的六夏,持续朝她步步逼近。
“你不是派真日和袭击我们吗。后来还把我的租屋处给炸了——”
“嗄?真日和?把你家炸了?”
六夏讶异地眨着眼。尽管不知她是否明知故问,但那演技看起来还真精湛。
“……话说回来,你们知道真日和上哪去了吗?”
“什么知道不知道,几个小时前我们才差点被他的风兽搞死哩。”
我忿忿地瞪着六夏回答。一想起那件事我就火大。
然而六夏却不知为何,以有点焦躁的语调说着:
“那个笨蛋……竟然放下学生会的工作不管,跑去干那种没钱赚的差事。”
哎呀——操绪也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大对劲。
真日和干了没钱赚的差事?
“六夏会长不知道他的行动吗?人家的姐姐……不,应该说水无神环绪被袭击,这不是第
二学生会接到的委托工作吗……?”
“……嗄?环绪是谁?”
环绪姐明明就在眼前,六夏却显得相当讶异地反问着。
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无法相信她是在演戏了。尽管我不觉得她在装蒜,但因为对方可是六
夏,所以我还是小心起见地确认:
“姬笹小姐……事情真是这样吗?”
我询问飘浮在六夏背后的射影体少女。那是一位脸上挂着温柔微笑的高雅少女幽灵。她似
乎颇愉快地笑着点头。
“你这家伙,干嘛要问姬笹啊。摆明了不相信我所说的话吗?”
六夏终于火大了。
“你们就是为了确认这种无聊的事,才特地把我叫出来吗?”
六夏夸张地耸着肩,满是蕾丝花边的制服也随之摇曳。
“不是啦。”
朱里学姐发出呵呵的笑声,同时走向对方。这么说来,先前朱里学姐通电话的对象,应该
就是六夏啰。
“——是有正式的工作,想要委托你们第二学生会。”
“工作?”
六夏的眼珠顿时闪亮起来。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连长相都顿时变了。只要一提到钱,这个
人的反应向来都是如此。
朱里学姐也充满信心地望着六夏。
“要请你们护卫这位妮娅,还有科学社社长在学校时的安全。”
我听了不由得紧张起来。慌忙靠向朱里学姐后,我压低声音问:
“等、等一下,朱里学姐。”
“嗯?怎么了?”
“你先前所说的人选,该不会就是指六夏会长吧?把任务交给她真的妥当吗?”
“夏目智春,别以为我耳聋了。”
六夏不快地绷起脸,瞪了我一眼。
“不必担心,只要是正式委托的工作,我们一定会确实完成,只不过委托费用不便宜就是
了。”
唔哇——我望着六夏,一下子就泄了气。她从一开始就想狠狠敲竹杠啊。
然而朱里学姐依旧维持莫名从容的表情。
“啊,钱没有问题。反正妮娅绝对可以赚回来。”
“赚钱?叫这个小鬼头……啊!”
一瞬间想要发疯的六夏,突然察觉到某件事后,瞬间恢复严肃的表情。
“真的可以吗?那我们就要用这孩子赚钱啰。”
她唐突地摆出满脸笑容说道。
面对六夏心满意足的表情,我反而更为不安了。
“……六夏会长,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难道想让阿妮娅从事不正当的工作吗?”
“怎么可能嘛。”
她的性格应该还没扭曲到那种程度吧。不过,或许她是顾及自己学生会长的身份,所以不
敢涉及太过下流的勾当。
“这孩子不是克劳珊布尔希的食运一族吗?只要有这孩子的命运机率操纵能力,就可以放
手大赚一笔了。例如买彩券、股票,或赌马之类的。”
“……”
我要收回前面的发言,这女人真的是财迷心窍了。
“……这样好吗?你听见人家的话了吧?”
操绪将脸贴向阿妮娅附耳问道。那位金发少女深深地叹了口气。
“嗯,真没办法。至少这样我就不必欠那些家伙人情……况且话说回来,我也不想留在这
里,变成你们的包袱。”
不过——阿妮娅瞪着六夏。
“话要先说清楚,如果事先使用太多的幸运,之后的代价会很惨烈喔。”
“是喔……听起来好像很不妙。”
六夏用鼻子哼了一声,接着就陷入沉思。那张脸怎么看都像是坏人在打歪脑筋的表情。
“也罢,反正赚钱的方法有很多种。”
六夏咧嘴一笑。
朱里学姐见状,也露出沉稳的微笑。
“那么,交易成立啰,请多多指教啦。”
“交给我们吧!明天一大早会派人来接这孩子。我想,只要护卫到让你们满意应该就没问
题了吧。”
呵——呵呵呵,六夏放声大笑。
由于她的突然闯入,我们没能问清楚关于环绪姐的重要问题。不过等到我发现这点,已经
是好一阵子之后的事了——而那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O
就如同所有单身女性的住所一样,朱里学姐的家也只有放一张床而已。身为幽灵的操绪与
布偶小则姑且不论,三名女性跟一名男性,再加一个小朋友要挤进同一张床,在物理上就已经
接近不可能了。
况且这个房间的地板又乱七八糟,所以也没办法打地铺。
我无奈地离开居住空间,移动到前面教堂的长椅上。
月光隔着花窗玻璃洒下,朦胧地照亮了宽阔的礼拜堂。
尽管我的身体累垮了,但闭上眼睛依旧无法轻易入睡。毕竟今天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
换上女装偷偷潜入环绪姐的女生宿舍,好像已变成了很遥远的往事。
然而话说回来——望着上方礼拜堂昏暗的天花板,我叹了口气。
鸣樱邸被炸掉的事,还是让我非常震惊。
虽说我住处几乎没有任何财产可言,但失去落脚地点的伤害还是难以弥补。相较之下,我
老哥真实身份是异世界人的这项事实,简直就像灰尘一样无足轻重。考虑到我家老妈的性格,
现在想去投靠她恐们很难,明天起白己究竟要到哪过夜才好。不,或许该先烦恼被警方追查
这件事——
一想到这些,我就很难阖眼入眠,几乎半点睡意也没了。对于能随便消失跑去睡觉的悠哉
操绪,我倒是有点羡慕起来。尽管那些问题就算烦恼也没用,但普通人听到那些真相,应该都
难免会陷入苦恼吧?
正当我在硬邦邦的长椅上翻来覆去时——
“夏目同学——”
不知何时,在离我非常近的幽暗空间里,一名少女毫无预警地突然冒出来并对我出声道。
我慌忙跳了起来。操绪也揉着惺忪的睡眼苏醒了。
“哎呀,嵩月同学……?”
以月光为背景,那位美得远离俗世的黑长发少女伫立着。地点又是昏暗的深夜教堂。老实
说这样还满吓人的。
然而嵩月并不是为了吓我才这么做。
“那个……这是,毛毯。朱里学姐拜托我拿来的。”
她以平日那种有点迟钝的语调说道,并将摺好的毛毯递过来。
“谢谢,我很需要这个。”
暖洋洋的毛毯让我颇为感动。尽管是在室内,这个季节不用寝具睡觉还是满难受的。
我尽情享受裹住身体的毛毯暖意时,发现欲言又止的嵩月还站在那,于是便抬起头来。嵩
月以怯生生的语气说:
“那个……可以稍微聊一下吗?”
“嗯,可以啊。”
我点点头,仰望嵩月那包裹在朱里学姐暂借衣物中的纤细身躯。
“呃——要进来吗?”
我没想太多就这么提议,并打开毛毯。只是单纯想跟她分享毛毯的温暖而已,结果说完以
陵找却开始紧张起来。
冷静想想,一条毛毯要包两个人身体势必会贴得很紧。操绪也正以白眼瞪着我,不过我可
没有任何下流的念头啊,只不过想让嵩月暖和一点罢了。
幸好嵩月并没有特别抗拒,直接坐在我身旁,接着她摆出有点严肃的表情。
“那个……我已经拜托过爷爷了。”
“咦?”
一下子我听不懂嵩月的意思。
“关于夏目同学,被通缉的事情。”
“呃,我被通缉……”
实际上,自己的确是被警方追查中没错。
“爷爷说……会设法帮忙。”
“嵩月的爷爷……就是鸣樱邸的屋主吧?”
我想起那个房间内满是漩涡图案的怪老人,不解地偏着头。
设法帮忙——难道是指替我摆平警察?真的有可能这样吗?
“是的。爷爷会对警方高层要求,爆炸的原因是大战留下来的未爆弹,所发现的武器也当
作战时的遗物处理掉。”
嵩月非常平淡地说着,操绪则瞪大了眼。
“原来真的可以摆平那件事呀……”
嵩月用力点着头。
“不过……彻底解决好像需要两、三天,这段时间请不要外出比较……”
“啊……对哟。要等风头稍微过去。”
操绪很轻易地接受了。但我还是无法从起初的震惊恢复过来。有钱人还真了不起啊,尽管
这确实帮了我一个大忙,但我国的司法这样真的好吗?
接着嵩月有好一会儿,都默默仰望高处的花窗玻璃。
她的侧脸被月光照亮,在昏暗的室内显得异常清晰。正当我一下子对她看傻了眼时……
“总觉得很怀念。”她说。
“咦?”
我愕然地歪着头。
“夏目同学第一次来救我……也是在教堂。”
喃喃说完后,嵩月眯起眼睛笑了。
我无言以对陷入沉默。
尽管嵩月这么说,但那次并不是我救了她,当初嵩月之所以会被抓走,也是因为要救我的
缘故,况且成功把她救出来的,是以操绪魂魄为驱动力的机巧魔神。结果到最后,我什么也没
做,只能坐着等待他们的救援罢了。
我的无能为力发展到今日,就是陷入这种无家可归的流浪状态。我感到很沮丧。
“水无神同学……还好吗?关于环绪小姐的事……”
观察到我垂头丧气的反应,嵩月表情有点不安地仰望操绪。她大概是在担心操绪是否也因
同一个理由而烦恼吧。
不过操绪却打了个小呵欠。
“啊,嗯,这个嘛。”
她刚毫无紧张感的声音道:
“虽说,这件事是透过那个……所谓的认知操纵吧,不过人家事前就隐约觉得不对劲
了。”
“……你事前就感觉到了?”
“对呀,面对家人时有些细节不是靠理性,而是靠身体的感觉来记忆的,没错吧?所以对
此操绪并没有特别震惊。虽说以家里爸妈的立场看,人家跟姐姐同样都是自己的女儿……但操
绪就是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操绪说到这发出几声乾笑。或许真是这样,我心想。因为操绪完全缺乏自己有个姐姐的实
际经验,所以即便透过恶魔的能力变造记忆,也可能没法顺利带给她真实感吧。
不过,就算不是上述那个因素,环绪姐出现在这个世界时,操绪已经变成幽灵了,这么一
来大概也很难意识到姐妹之间的羁绊吧——
“……咦?”
就在这时,某条线索在我的意识深处被牵动起来。
加贺篝跟环绪姐都对我肯定地表示过,在不同世界间移动是可能的。不过他们并没有说,
这种跳跃方式可以来去自如。
从其他世界跳跃来的存在,会取代原本世界的某个存在——也就是存在被改写了。
就好比在两台电脑间移动名字相同的档案,后面的会把之前的取代掉一样——旧的档案便
会消失。记录在同一个存档点的资料也只能有一个。
而当环绪姐出现时,操绪已经变成幽灵了。
她的本体已经成为机巧魔神的副葬处女,被封印进不知在何处的空间。
她们并没有出现改写的现象。因为环绪姐跟操绪并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
这点我想通了。尽管有些复杂,不过还是能理解。
那既然如此——老哥跟我的状况又是如何?
如果如环绪姐所言,夏目直贵的真实身份就是我本人——
那我为何没有被取代、消失呢?
怎样也想不通这点,不过我却认为这里正是重要的关键。
恐怕那就是一切的原因。也是如今这种棘手状态的——
总之明天就先来问问环绪姐吧,我心想。
“话说回来……环绪姐没事吧?”
“咦?”
操绪以感到有点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
“关于非在化……她不会像阿尼娅的姐姐那样消失吧?”
环绪姐与我们碰面时,已经开始非在化了。她的肉体变得如玻璃般透明,还会像沙子一样
崩解碎灭——我们都看到了这样的征兆。然而环绪姐看起来,却好像不怎么在意那些,实际
上,她还是若无其事地跟我们一起行动。
“——不必担心,时候还未到。”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性的说话声在礼拜堂中响起。
我们都吓了一跳,赶紧将视线转往祭坛的方向。一名男子就背对十字架坐在那里。
他的声音我们都听过。但,一瞬间还是想不起来那是属于谁的。毕竟那家伙的声音会出现
在这,真的很教人意外。
“非在化,是世界对恶魔表现出的排斥反应。只要离开这个世界,排斥反应就会消失了,
身体也会从非在化的状态恢复。水无神环绪来到‘第二轮的世界’后,非在化状态就被重设
了。如今她身上的非在化现象,顶多只算是一种疤痕罢了。就好像是来这个世界之前的严重发
病后遗症之类的。”
“你是……”
我不禁发出低沉的呻吟,而脑袋则因为一片混乱而挤不出半句话。
“问题反而是出在你们跟那家伙接触后所引发的骚动。真是的……为何不照我的构想去做
啊?这样一来,历史的差距就会愈来愈大了。”
“啊……”
那名男子的气质跟我截然不同。如果光看五官,还倒有几分相似。但他的个子比我高,脸
庞轮廊也比我深遂。年龄在二十以上,披着长大衣、加上围巾,脖子还挂了一条金色的十字架
项链。
在昏暗中,他的眼珠发出淡绿色的光辉。那是属于恶魔的眼睛。
“嘿,好久不见……‘第二轮世界’的夏目智春。然后还有操绪跟奏……你们都还很年轻
啊。”
“直贵哥……!?”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出现!?”
我与操绪几乎同时大叫道。
原本行踪不明的我家老哥——夏目直贵,正以手撑着脸颊、咧嘴露出笑容。
“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吧?你们竟然还引起那么夸张的骚动……”
唔——我噤口了。所谓的夸张骚动,应该是指鸣樱邸的爆炸事故吧。
那段影片确实有在电视上播出,那家伙去现场看看情况也不足为奇。况且鸣樱邸本来就早
以直贵名义租的建筑物。
(插图)
直贵似乎有点不耐烦地拨起前发。
“真没想到鸣樱邸居然毁了……就连我也没预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混杂着叹息声说道。这种事一般人当然猜不到啦,弟弟的租屋处竟然被炸了。
不过,姑且不管那个了。
“你……在此之前究竟在搞什么鬼!?好几年都没半点音讯耶!”
“……你想知道吗?”
“耶?”
直贵以严肃的表情反问我,我感到很困惑。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我究竟在做什么,智春,你真的想知道吗?不要后悔喔?”
“呃……后悔……”
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几乎全都是让我后悔的事,难道还没完吗?面对直贵似乎很严正的警
告,我一边感到犹豫但还是回答道:
“……我想知道。你究竟到底在做什么?”
“声音太小了,语尾也很模糊。这让我很不爽——不及格。”
“耶耶!?”
听了老哥——过去我曾这么称呼他的那名男子——如此放话,我不由得叫苦。
“没事没事,哈哈,开玩笑的……原本一位你应该稍微成熟一点了。真拿你没办法啊。”
“你这家伙……爱捉弄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我瞪着因好玩而哈哈大笑的直贵。捉弄我真有那么愉快吗?
直贵捧腹大笑了好一会儿后……
“哈哈。哎,说来话长了,本来以为你应该已经猜出来,况且又有许多部分是很难一下解
释清楚。简单说,我想让这个游戏结束了。”
“……游戏?”
他指的是什么——我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对方。直贵似乎很不耐地摇了摇头。
“就是被称为‘第二轮世界’的愚蠢游戏啊。机巧魔神还是使魔之类的,本来就是不应该
存在的力量。你明白了吧?所以我要消灭那些玩意儿。”
“消灭?”
“把不小心接续起来的平行世界彻底分割开来。”
直贵若无其事地回答我。
“如果把宇宙的时间流动比喻为河川。现在这个世界,正透过水管,与并排流动的其他几
条河川连结在一起。其他世界的影响力会藉由水管流入,扭曲这个世界的存在。就好比外来种
的鱼颠覆了原本的生态系一样。”
外来种,指的应该就是恶魔吧。我觉得这是很巧妙的比喻,此外由于无法忍受水质的激烈
变化,外来种自己也感到很痛苦——
“因此我要破坏那些水管,把连结不同世界间的洞消灭。”
“……哪种事真的有办法做到吗?”
操绪投以狐疑的目光问。
“总会有办法的,因此我才埋头搞了那么久啊。”
直贵说到这,对我们露出温柔的微笑。
“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就成形了。只要你们不出来搅局的话。”
“搅局……是你擅自把别人牵扯进去吧,还敢这么说——唔哇!”
我想也不想就开始反驳时,直贵对准我的眼睛随手就扔来一样东西。
那是银色的箱子。跟市面贩售的铝制手提箱没什么两样,尽管体积并不怎么大,但却意外
地重。
“啊……好危险啊!如果没接到,我不就会受伤了!”
“把那个交给环绪。”
直贵无视我的抗议说道。操绪则以困惑的表情俯瞰那只箱子。
“给姐姐?”
“里面有现金跟护照。我希望她暂时到南方小岛之类的地方悠闲度假。”
“你自己不会交给她吗?”
我摆出不耐烦的表情,将箱子推回给直贵。环绪姐就睡在同一栋建筑物一条走廊外的居住
区。这种距离用不着别人帮忙传递吧。
“如果你想要,也可以现在去叫她起来……”
“那是因为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啊。”
直贵露出微微的苦笑。
“总之,你们不要再插手管这件事了。黑铁是为了对付最糟情况所预备的王牌,不需要在
这种场合消耗战力。”
“王牌?”
“把随身碟交给那些想要的家伙也没关系。反正只拥有里面的资料也无济于事,即便有了
世界的座标,缺乏移动手段还是寸步难行啊。”
“喂,直哥……你是说……”
我慌忙靠向他。他刚才那番话,彷佛是承认了自己拥有在不同世界间移动的手段。不光只
是那个,我还有其他堆积如山的问题想询问那家伙。
然而——
“……拜托了,智春。不要多管闲事。”
“耶!?”
直贵擅自抛下最后这句话,身影就从祭坛上消失了。
他连半点移动的痕迹都没留下便彻底消失了,只剩那只廉价的手提箱还在我手中。
O
直贵完全不见了。他的足迹残留在祭坛厚厚的灰尘上,自他刚才所坐的位置唐突出现,接
着又在同一个地方直接消失。
认知操纵——这是他的恶魔能力。我原本怀疑他的消失只是我们所认知到的错觉,但看来
并非如此。直贵确实是来无影,去无踪。
搞不好是跟光学姐使用相同种类的瞬间移动能力——但又有点不一样。
在他移动的瞬间,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也就是说直贵并没有释放任何魔力——!
“夏目同学!”
嵩月望着窗外叫道。那是教堂隔壁的广场;一座附设有篮球架、跟空地差不多的小公园。
昏暗的街灯照亮那里,直贵就伫立在正中央。
“那家伙!”
为何会跑到那里——我如此惊呼着。这时我身边的嵩月,已经先一步冲出去了。
“我去追!”
“啊,交给你了!嵩月从正面逼近,我们绕后面——”
“好。”
跑向礼拜堂的玄关后,我跟嵩月兵分两路,我从居住区的后门来到室外。尽管没把握赶得
上,但假使在此失去直贵了的行踪,下次再见面就不知何年何月了。不论如何都一定要逮到他
——我内心非常焦急。
“智春!?看,那个——!”
操绪从我的肩头上探出身子大叫道。
伫立于广场中央的直贵背后,有个巨大的影子正在上浮。那玩意儿的身高足足有直贵的两
倍,形状就像人体。原来是那架被钢色钟甲所包裹、由机械驱动的人工恶魔。
“钢色的——机巧魔神!?”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拚命跑着,同时惊呼道。
在暮海崎地底曾遭遇过的钢色机巧魔神。为什么那架机体,会从直贵的影子里浮现呢!?刚
才直贵能瞬间移动,也是那架机巧魔神的能力吗——!?
“耶!?”
就好似在嘲笑惊讶的我一样,钢色机巧魔神的身影如水波般摇曳了几下,便消失了。
最后,那个地方什么痕迹也没留下。不论是机巧魔神或直贵都无影无踪。
“不见了……!?”
操绪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愕然地喃喃道。我则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从大马路那侧入口接近的嵩月,脸上同样浮现出讶异的表情。方才的光景既不是梦也不是
幻觉。就在没多久之前,被我们称为夏目直贵的男子还站在这里。
“果然是瞬间移动能力……对吧?不过,光学姐不是说瞬间移动在障碍物多的地方没法使
用吗?为什么他在街上可以……”
“……唔。”
应该不一样,我暗忖道。那架钢色机巧魔神的原本能力,应该不是普通的空间转移,而是
某种本质更为不同的能力。
我本能地理解到这点,但已经没有任何方法追上直贵的脚步了。那名男子如今跳跃到很远
的地方,以我们的力量是绝对无法抵达的。
“那个……我去把刚才的事,告诉朱里学姐跟环绪小姐。”
嵩月轻轻喘着气并这么说完后,就迳自返回教堂。
“好、好吧。”
也只能这么做了,正当我迈步追逐她的脚步时——
嵩月在我的眼前踉跄起来。
“咦……?”
我真的无法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脚尖踢到了什么而绊倒——感觉不是这样。就好似操纵绳被切断的傀儡,嵩月全身都失去
了力量。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倒向地上,在脑袋与地面直击前被我惊险地抱起。
“嵩月……?”
抱着她的触感令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嵩月的体重变得跟小女孩一样轻,轻到几乎用单手就能抱起她。这也未免轻得太离谱了
吧?
此外她的脸庞完全失去了血色,如同纸一样苍白。简直就像是没有生命力的人偶。
“你怎么了,嵩月……振作一点啊……!?”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刚才跑太快……”
嵩月泛青的唇颤抖着。或许她是想挤出微笑吧,但她的表情却因痛苦而扭曲。
“智春!”
操绪大叫道。原来她惊恐而紧绷的脸,是因注视到嵩月自裙摆下伸出的双腿之故。打赤脚
的嵩月自膝盖到脚踝部分,在月光的照亮下,肌肤显得完全透明了。
“难不成是……非在化!?为什么……怎么会这么快……!?”
我也颤抖着声音叫道。
才短短几分钟之前,嵩月还安然无恙。她跟我包裹在同一条毛毯中,对我露出微笑。
结果,为什么!?
“唔……啊……!”
忍耐力向来很强的嵩月,也会因极度的痛苦而发出呻吟。看来非在化并不只是在她的双腿
进行而已。就连她纤细的脖子与袖口伸出的手臂,也发出了淡淡的光芒·恐怕全身都出现了类
似这样的现象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嵩月!”
我拚命按住全身激烈痉挛的嵩月。然而,除此之外我也不能为她做什么了。因为我根本不
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我去叫姐姐过来!”
操绪以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说道。
我猛然抬起头,同样身为恶魔,过去同样有非在化经验的她,或许会明白该怎么抑制嵩月
的症状也说不定。
“拜托你了,操绪!”
“嗯——嵩月同学,先忍耐一下!”
操绪迅速飞向教堂后侧的居住区。
这段期间,嵩月几乎是无意识地持续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接着,我又察觉她身体产生了另一项异样。
嵩月的身体好烫。
不,我搞错了。嵩月的体温就如冰一样寒冷。甚至目前还在持续下降当中。然而,她身体
周围却卷起了高热的火焰漩涡。
她体内因意识不清而无法掌握的魔力失控了——!
“可恶……怎么会……我该怎么办才好……!”
抱着嵩月的身躯,我发出焦躁的吼叫。
非在化的进展过程实在太过剧烈。假使魔力像这样继续失控下去,嵩月的火焰恐怕会把自
己烧成灰烬吧。在那之前,一定要设法让她恢复意识才行,可是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当我陷入绝望时,耳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说话声。
“——夏目老弟!用这个!”
“咦!?”
一只小玻璃瓶递到了我的面前。那玩意儿就像挂在脖子下方的首饰一样,用细金链串过。
至于在瓶子当中,只装了一粒药锭。
而把玻璃瓶交给我的,则是驱驰着一只巨大金色野兽的少年。
“真日和!?是你,为什么……!?”
我瞪着他。嵩月之所以会过度使用魔力而变成这样,归根究柢就是白天这家伙袭击我们所
造成的。如今他还跑来这里干什么?
“有话待会儿再说咧!把这个咬碎,放到她舌头下方。”
然而真日和却以严肃的表情打开小瓶盖,将其中的药锭塞到我手里。
“这是……!?”
“硝化甘油咧。”
“……硝化甘油!?”
是炸药使用的那种成分吗?
“硝化甘油也是血管扩张剂咧。如今的她因激烈非在化而引发了休克,总之必须先让她的
心肺功能恢复过来!然后你要持续出声叫她!防止恶魔的非在化,只能仰契约者强烈的情感
啊——!”
我不是嵩月的契约者——我咽回了本来想说的这句话。现在不是争辩这个的时候了,可
是……
“舌头下方……要怎样才能……!”
失去意识只能发出呻吟的嵩月,现在根本无力自行咬碎药锭。更别说把药含在舌头下方
了。但,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嵩月就会有性命之危。
“可恶……”
我迅速将真日和给的硝化甘油锭放入自己嘴里,然后将自己的唇重叠在嵩月的唇上。利用
臼齿咬碎药锭后,直接将药送入嵩月的口中。
我并没有自信能顺利办到。但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试试。
“利用舌下的黏膜吸收,一分钟左右就会发挥效果咧。”
真日和如此激励我。
一分钟——平常根本不会在意那么短的时间,但在这种状况下却令人感到绝望地漫长。我
继续吻着因痛苦而几乎要叫出声的嵩月嘴唇,仿佛在祈祷般闭上双眼。
“咕……”
嵩月身体周围的火焰更炽烈了。我直接与她碰触的四肢,几乎已经快要感觉不出热度。只
剩下一种宛如被利刃切过的剧痛。
肌肉发出被烧焦的讨感声响,我因疼痛而表情扭曲。不过,还不到要发出惨叫的程度,毕
竟这种痛苦远远不及嵩月此刻所忍受的——
不必真日和多言,我也会强烈思念着嵩月的事。那并不是因为嵩月过去救过我,我必须回
报她的缘故。这跟报答什么的毫无关联,我只是单纯想救她而已。希望她待在我身边,露出一
如往常的微笑——
——嵩月!
“嘎哈!”
在我臂膀中,嵩月微微扭动着身躯。微弱的声音从她的喉咙冒了出来。
几近疯狂的火焰收敛住,她全身的痉挛也停息了。
“症状已经被压下来咧……”
真日和安心地吐了一口气。我则全身无力,当场坐在地上。
嵩月刚才几乎变得跟玻璃一样的透明肌肤,如今已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尽管身躯依旧冰冷且轻得像羽毛似地。但至少已变回普通女孩子的柔软触感了。非在化的
症状现在已经大为减缓下来。
“这就是……非在化吗……”
我以虚弱嘶娅的声音喃喃说道。
“幸好症状发作得比较轻微咧……她果然是个很坚强的女孩。”
真日和佩服地望着嵩月。这还算比较轻微吗?我不禁战栗起来。
“竟然会发作得这么剧烈……我根本没料到。”
“关键应该是跟凤岛冰羽子的战斗咧……不过她从之前就应该有自觉了。没有契约者又要
用那种拚命的方式打,会变成这样只是时间的问题咧。”
真日和很难得以这么正经的语气说道。
这时我想起一件事。真日和的风兽可以操纵大气,利用弯曲可见光的原理使自己隐形。所
以他一定监视我们很久了。只不过这座教堂位于嵩月组的势力范围内,他只好躲起来见机行
事。
不过他为了帮助嵩月,就算暴露自己的行踪也在所不惜。
看来该跟他道声谢才行,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突然察觉到一点。
为什么真日和身上会有这种药?
为什么他会知道处置恶魔非在化的手段?
真日和身为拥有使魔的契约者,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看过他的契约恶魔露面——?
“真日和……这药……难道,你的契约恶魔也……”
我抬头仰望真日和间道。
真日和的脸上几乎判读不出感情,依旧保持平日的嘻皮笑脸。
“——假使我过去有重新再来的机会……不论是什么事我都愿意做咧,夏目老弟。搞不好
下次我们再碰面时,我们就是真正的敌人咧。”
留下这句话后,真日和便跨坐在风兽的背上。他那只速度比谁都快的使魔,浑身缠着风腾
上空中,一瞬间就飞走,完全消失了踪影。
我无言地仰望空中,这时我感觉到嵩月已经醒了。
她痛苦地喘着气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但在发现我烧焦的制服后,她愕然地瞪大眼。
“夏目同学……我……”
“没事了。”
我俯瞰自己被烧过的手掌,笑了一笑。光是动一下就有惊人的剧痛传来,结果我却压根儿
忘了这件事。
“对不起……对不起……我……”
“不要紧的,嵩月。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没错,那真的不是什么严重的伤。跟束手无策目睹嵩月消失所带来的恐惧相比,这种程度
的痛苦不值得一提——
我无视手掌传来的疼痛,摆出‘没事没事’的姿态握了握拳头。
嵩月见状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对不起……我没事了……今天真的只是太累……所以,要让我……”
说到这,她就像昏倒一样突然睡着了。
让我守护你到最后一刻——我望着嵩月在失去意识前如此晃动的唇形,再次紧紧搂住她。
正如真日和所言,嵩月早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情况。要不是这样,她不会说出什么最后一刻这
种话。
我才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然而……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老哥?”
面对那名理应不存在的男子,我如此喃喃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我的这个问题,只剩下找不到出口的幽暗包围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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