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垃圾卸槽的竖坑非常狭窄,此外还很阴暗。原本这就不是设计给人类通过的,所以也可以

说是理所当然,再加上倾斜角度近乎垂直,更没有任何梯子或扶手之类的方便设施。甚至水泥

剥落的墙面上,还四处沾了黏糊糊的液体。光是感觉手掌下有那种玩意儿,就让我心情变得十

分沮丧。

不过最令人难过的,该怎么说,应该还是臭味吧。这条竖坑充满了类似果实发酵的那种浓

烈臭气,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人头晕眼花。既然注明了是可燃垃圾专用,恐怕还有零食包装纸或

香水之类,以及其他各种各样女性制造的垃圾气味混杂在里面吧。不过即便是女生宿舍制造的

垃圾,依然改不了那些东西仍是垃圾的事实。

“啊,智春,是内裤耶!发现内裤了。”

操绪看到挂在垃圾卸槽边上的布片后嚷嚷起来。

“那又怎样,我没兴趣。”

就在我边回答边仰望头顶上之后……

“啊,抱歉,原来那是袜子呀。”

“喂!”

就算再怎么暗也不至于搞错吧,我顿时全身无力。就这样一口气又滑落了三公尺左右,整

个人埋入了高度及腰的垃圾堆中。操绪这时从我头顶轻飘飘地舞落,发出嘻嘻的笑声。

我不耐地瞪着操绪。本来想趁这个角度偷窥她的内裤藉以报复,但她那条根本不算长的裙

子却好比铜墙铁壁,怎么样都偷窥不到,最后只得放弃。其实我也不是多想看女孩子的内裤

啦,我是说真的喔。

垃圾卸槽的竖坑直接通往女生宿舍外的垃圾子车。我打开沉重的金属盖,奋力拨开垃圾,

上气不接下气地爬出垃圾堆外。

“你好慢啊,智春同学。”

这回换环绪姐生气了。她是长相跟妹妹操绪一模一样的亲姐姐——就像是操绪外表直接变

老五岁以后的一名女大学生。

为了与跟外界联络完全中断的她碰面,我们可是干辛万苦地入侵女生宿舍,最后才得到现

在的结果。

“因为里头太窄了,要爬出来很累人。”

我从嵩月那接过面纸,擦拭着被女舍肮脏液体污染的手,一边说道。

“难道就没有更光明正大一点的出口吗?还有,我现在这套服装……该怎么说……”

“别那么挑剔了。还是说,你想再穿一次女装从玄关出来?”

“不,那就免了。”

听了环绪姐的冷言冷语,我无奈地摇着头。

我侵入女生宿舍时用的女装假发已经在蟑螂骚动中搞丢了,身上这套女用衣物也因为卷入

之后的爆炸而变得残破不堪。

因此我现在所穿的,是环绪姐不知从哪弄来的旧运动外套、长裤,以及T恤。腰围的尺码

是没问题,不过女用的长裤长度果然还是太短了。外套也因为尺寸有点小,前面的拉链没办法

拉上。

此外,这件T恤的胸口还印着;“love beef”的诡异英文标语。尽管环绪姐说这件衣服是免

费弄来的,不过当初买下它的家伙,审美观铁定是糟糕透顶。

“如果手都擦干净了,就来帮我提东西吧。”

环绪姐双手擦腰对我吆喝道。

她们本人似乎没有察觉,不过这个动作就跟平常的操绪很像。唯一不同的一点,就是环绪

姐没法飘浮在半空中罢了。嵩月好像也发现了这点,交替比对着姐妹俩的身影,脸上浮现了觉

得颇为有趣的表情。

环绪姐脚边拥挤排列着旅行用的大提箱与背包等物。仔细瞧,里头还混杂着吹风机与电脑

等电器产品。

“这么多……感觉就好像连夜逃亡一样。”

我双手抱起重死人的行李,有点忿忿不平地抱怨着。

“什么感觉像,明明就是吧。”

环绪姐爽快地回答道。

“耶,是这样吗?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再回这里了?”

“因为我躲在这里的事已经被人发现了,你不是也看到先前那玩意儿了吗?”

“对喔……”

我以有点僵硬的尴尬表情点点头。嵩月则突然畏惧地颤了一下并停止动作。她大概也想起

了那只外观做得像蟑螂的监视机器吧。

最近一直尾随我们的那家伙,恐怕在被破坏之前,已经把环绪姐的画面传输给监看者了。

既然幕后黑手的目的是要找出环绪姐的藏身之处,那架机器应该也算是完成了使命吧。

“其实我还满喜欢假扮成普通的女大学生呢。”

环绪姐以莫名悠闲的口吻道。但她的这番话让我感到有些内疚。

“抱歉,都是因为我们的缘故。”

“别在意。既然都能被你们找到,我的住处被其他人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环绪姐这么说完,露出了云淡风轻的微笑。她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故作坚强。由于她的反应

实在是太平静了,我们反而觉得不安起来。

“那,结果姐姐究竟是为了什么躲躲藏藏、四处逃跑呢?到底是谁在追你呀?”

操绪的口气有点穷追不舍。本来以为是普通人的环绪姐真实身分却是恶魔,而且至今为止

连操绪自己都不晓得,这点恐怕让她很不服气吧。不过操绪变成幽灵的事也一直没有告诉对

方,我觉得她们根本是半斤八两。

被好像很不爽的亲妹妹瞪着,环绪姐似乎觉得颇为有趣地望了回去。

“天晓得哟?”

“天晓得……”

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嘛——操绪的脑袋被这种质疑塞满。长相一模一样的姐姐则咧嘴笑

道:

“因为可能性太多了,如果是像欠钱躲债那么单纯的事那就好啰。”

“……那被人盯上的理由是?连这点也不晓得吗?”

我代替因不满而陷入沉默的操绪问道。

“嗯,关于那部分倒是大致清楚。”

拖着巨大行李箱的环绪姐一边这么说,一边在一辆车前停下脚步。在女生宿舍的后面,一

栋看似颇高级的公寓停车场里停了这么一辆BMW。

“不必焦急,我会解释给你们听的。这应该可以塞下我们所有人吧?”

环绪姐光明正大地绕到驾驶座的方向问道。

“啊,这辆车,难道是环绪姐的吗?”

我有点惊讶地问。那是一辆带有跑车风格的四门轿车,真皮制的内装看起来非常高级。发

现我不自觉露出憧憬的眼神后,环绪姐顿时摇摇头。

“不不,你误会了。车主是一个我不太熟的大叔。”

“耶?”

环绪姐从大衣口袋取出了一把可疑的遥控器,轻松解除了BMW的电子锁。接着她又恰然

自得地打开后行李箱,把自己的行李扔进去。

“等等,环绪姐?你在做什么?怎么可以随便开别人的车子……”

“放心放心。这辆车是附近一间公司的暴发户社长为了炫耀跟节税才买的。还保了高额的

窃盗险,如果被偷了车主搞不好会更感激哩。总之,大家快上车,上车吧。”

被偷了车主会更感激?难不成我现在看到的是一名偷车现行犯吗?要搭这种车还真教人犹

豫啊。

“不……环绪姐。该怎么说,这种行为一般而言就是犯罪吧……?”

我试图说服对方时,环绪姐已迅速坐人驾驶席,擅自转动起方向盘跟其他装置。

“根据直贵所说,这应该可以让防盗锁系统无效才对……啊,动了。”

自环绪姐口中冒出我家老哥的名号着实让人大吃一惊。原来他也是共犯!

“来,这是地图。尽管这辆车有卫星导航系统,但我不太会用。”

对着愕然站立不动的我,环绪姐直接扔来一册厚重的道路地图。

我接过地图,不太甘愿地做出决定。看来在环绪姐心中,我坐在助手席帮她指引行驶路

线,已是既定的事实了。

不论如何,假使在此失去环绪姐的行踪,我们想问她的问题就无法获得解决。因此我一开

始就没有其他选择了。

当我坐入BMW的助手席后,操绪与嵩月也自然而然地上了后座。环绪姐确认大家都已坐

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我们要出发啰。”

她看似非常愉悦地踩下油门。

一瞬间,BMW的车体便猛然加速起来。

超过三百匹马力的V8引擎发出咆哮,巨大的车体就像被人踹了一脚似地狂飙起来。

车一转眼就冲出了停车场,扫过行道树的枝杈,撞飞了电线杆旁的塑胶垃圾桶,在即将闯

入对向的民宅之前勉强煞住。我与操绪,甚至就连嵩月也脸色苍白地完全无法动弹。真没想到

才刚行驶一秒就面临了生死交关的场面。心脏则慢了半拍才发出噗通噗通的跳动声。

“刚才没开好。嗯……要怎样才能倒车哩?啊,是这个吧。”

说到这里,环绪姐不知道又扳动了什么杆子。只见雨刷突然开始扫起了前挡风玻璃。我们

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讨厌,开玩笑,开个玩笑而已嘛。你们想想,我是在英国长大的,所以对靠左走的马路

不太习惯。”

环绪姐以开朗的笑容对我们解释。英国跟日本一样也是右驾靠左行驶吧——我真想对她这

么吐槽,但却因喉咙干涸而吐不出声音。话说回来,刚才发生的问题根本与左右无关嘛。

就在我们尚未从先前的惊人冲撞恢复过来时,环绪姐已顺利倒车成功,终于让这辆变成贼

车的BMW正常开上路了。

“环、环绪姐?我问一下,你真的有驾照吗?”

面对不知为何突然沉默起来的环绪姐,我胆战心惊地这么问。

她保持凝视前方的姿势回答道:

“反正我会开呀。”

这算是什么答案。我想知道的是她到底有没有驾照,所以她是想模糊焦点啰?

就在这时,或许是察觉出我们狐疑的目光吧。

“放心,放心。开车根本不算什么。呃——好歹我也比你们虚长几岁吧?”

环绪姐以完全没有说服力的口吻辩解道。

我赶忙绑好安全带。那并不是为了遵守道路法规,而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

O

啪叽——红白相间的道路遮断机长杆发出清脆的响声飞走了。

那是发生在高速公路入口的无人收费站通道前。

“哇!环绪姐,你在做什么啊?”

我尖着嗓子喊道,回头望向被拦腰撞断的氨基甲酸酯制长杆。然而环绪姐却若无其事地继

续让车辆加速。她的态度简直就像刚才是挡路的遮断器有错一样。

“刚才又不是环绪的问题。你们看,这辆车上明明装了ETC。这玩意儿不是会自动付费

吗?”

这种事人家当然明白——环绪姐似乎很得意地挺起胸膛。

她所指的车辆仪表板上的确有类似模样的装置。

那是一种可以不必在高速公路上停车的自动付费系统。只要让车辆直接开过收费站,就能

完成缴费的动作了,有时候还会有过路费打折的优惠,可说是非常方便的装置。

但是有一点……

“我记得如果不把ETC专用的卡插进去,那玩意儿就无法启动吧。”

“耶,是这样吗?唔哇,好小气……”

“拜托,那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吧……”

我将身体埋入助手席的椅垫中,如此叹息道。先是偷车,然后又硬闯高速公路收费站,况

且以刚才那种速度冲过收费站,ETC是否能正常反应都还是个问题。

“怎么了,智春同学?你的脸臭得像通缉犯的照片一样耶?跟像我这样的美女一起开车兜

风不开心吗?”

环绪姐以捉弄的口气问我。我则以长长的一叹代替回答。被人强迫拉入犯罪当中,会开心

才有鬼吧。

或许跟我同乘的人都是美女没错,但其中有具备特殊能力的恶魔两名,以及对我纠缠不放

的幽灵一名。根本没半个是所谓的普通人。此外还要加上赃车与无照驾驶。在这种状况下若还

有男人能沉溺美色,铁定是一方豪杰或单纯的傻蛋吧。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有立场对环绪姐抱怨这些。毕竟是我们强制闯入她原本低调隐密的

躲藏生活中……

“刚才你有提过,要全部跟我们解释清楚吧。”

我透过摊开在膝上的地图确认所在方位,并这么问道。

“嗯,我是说过。”

环绪姐手握着方向盘并耸耸肩。

“……不过老实说你们还是不要知道会比较好。”

“请开始说明吧。”

我瞪着她的侧脸。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可以使用恶魔的力量?你被人盯上的理由是?那架钢色机巧魔神的

操演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时位于后座的操绪也猛然探出脸。

“——还有就是,姐姐房间里那一大堆神秘的手提箱。”

“对对。”

我点点头。

“你们也太急了吧。”

环绪姐发出苦笑。

“要问问题也该按照顺序吧。我一定会好好跟你们解释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们也差不

多该决定目的地了。”

我不由得尖声尖气地叫了出来。

“还没决定要去哪就开了这么远吗——!?”

环绪姐似乎有点受伤地嘟起嘴回道:

“我说啊,人家只是一介女大学生,哪可能预先准备好几个藏身之处呀。能在不被怀疑的

前提下隐蔽自己,又能获取外界情报的地方,可不是那么好找的。当初要搞定那间女生宿舍也

是花了我好一番功夫呢。”

“总之,先回自己家里好了。阿姨把房子打扫得很干净。”

操绪愣愣地说道,环绪姐则“哈”地嗤之以鼻一声。

“笨蛋。我们的老家一定也被人监视了嘛。”

“啊……竟然骂操绪是笨蛋!”

操绪顿时露出非常不开心的表情。环绪姐则进一步挑衅地说:

“要我说几遍都没问题。笨蛋——笨蛋——”

“咕……你这个洗衣板女大学生……”

“洗衣板!?你这家伙……不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吗……!”

(插图)

环绪姐跟操绪一样绷着脸。我心想,这场面简直就像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吵架。一般的姐

妹平常都是像这样吗?

互相攻击了好一会儿后,环绪姐激烈地喘气道:

“气死我了,我要把不管是你记得还是忘掉的糗事全部都抖出来!”

“怕你不成?反正对象是智春,公布小时候的糗事也不痛不痒呀。”

“呼呼……这可是你说的。”

环绪姐以意味深长的语调说道。她这时突然横切方向盘拐了个弯,那是通往休息站的交流

道。在宽阔的停车场一隅,她惊险万分地煞住了车子。

“智春同学,可以请你买点吃的回来吗?”

“耶……买吃的?”

也太突然了吧,我心想。她的举止真的很像我行我素的操绪。

不过其实我的肚子也饿了。再说外面天色暗了,今天白天发生太多事,中午也没吃任何东

西。

“可是,我穿这样出去有点……”

我低头看着自己紧绷的运动服,顿时泄了气。穿这种服装进人家店里,可是需要相当的勇

气。何况T恤上还印着I love beef。假使被素食主义者看见了,可能会被人从背后痛打吧。

“放心吧,高速公路休息站的客人大多像你这样。”

环绪姐事不关己地断定出这种毫无根据的理论。不过确实也没错,去高速公路的休息站不

需要太注重穿着打扮。

“我要吃炒面跟炸马钤薯,还有哈密瓜汽水。嵩月同学呢?”

被环绪姐一问,嵩月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啊……我,不太清楚这种地方有卖什么……”

“啊啊,真是的!奏还是像以前一样可爱!”

环绪姐从座位上采出身子,二话不说便紧搂住嵩月。

“唔……啊……”

嵩月一瞬间无法抵抗,吓得用力眨着眼睛任凭环绪姐玩弄,然而最后她的表情却冷不防僵

硬了起来。

“那个……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咦?”

“我还没有对你自我介绍……为什么你会知道?”

嵩月以充满警戒的视线盯着环绪姐不放。

“啊啊,对哟……的确是这样。这里的我跟你才是初次见面哩。”

环绪姐轻轻拨着头发苦笑道。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从这部分开始说明。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喝哈密瓜汽水!”

“啊……好啦好啦。”

在环绪姐的命令下,我无奈地离开了车子。进入休息站的餐厅后,我买了环绪姐点名的东

西,然后又随意地买了一些吃的。

“喂,环绪姐以前就是那种个性吗?”

在点的餐还没送出来前,我对跟在身边的操绪这么问。

操绪困惑地歪着脑袋。

“哪种个性?”

“呃……那个,该说是粗枝大叶还是没神经……”

其实我是想说“跟操绪一样”,不过赶忙把那句话咽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样

铁定会惹姐妹其中一人大发脾气。

“嗯……记得她以前好像更成熟吧,虽说感觉有点冷淡就是了,不过,应该就是那样?总

觉得过去的她总是莫名其妙地自信十足。”

“……”

我望着评论姐姐时仍旧莫名其妙地自信十足的操绪,轻叹了一口气。

抱着发出食物烧焦气味的纸袋,我们返回那辆贼车BMW。见到我买回炒面后,环绪姐露

出小女孩般的开心笑容。

“嗯……这种漫无目的的颓废感真棒呢。果然开车兜风就是要像这样。”

环绪姐大嚼完炒面后,再度启动车子。虽然不是不能体会她的感觉,但如果想漫无目的地

兜风,最好还是别把其他人扯进去吧。

“呃——抱歉,刚才说到哪了?”

BMW加速后重返高速公路,环绪姐这时又问。不过在我们尚未回答前,她便抢着说道:

“哎——算了,太麻烦了,由我自己说明吧。若是把从你们那听来的话重复说一遍念一

遍,感觉又很蠢——总之,那并不是你们的责任。”

“嗄……?”

我根本听不懂环绪姐在说什么。然而她却无视于我们迳自说了下去。车子应该是往洛央市

的方向——也就是她老家跟洛高所在之处驶去。

“也就是说,我们都是世界的一部分——这里OK吧?”

“呃,应该还可以吧。”

我模棱两可地点点头。以前从加贺篝那听到的说明也是很难理解,为什么这群人的解释总

要从世界或宇宙的规模谈起哩?

环绪姐面对困惑的我,不肯善罢甘休地继续质问:

“那么我问你……所谓的世界,到底又是什么?”

“啊?”

“我并不要求你提出哲学性的答案,这只是要举例而已。”

环绪姐以柔和的微笑继续说下去:

“你……的哥哥——呃,也就是夏目直贵,曾说过这世界就像是一台超巨大、且高性能,

但又充满缺陷的伺服器。你明白他的意思吗?”

“不,不明白。”

我认输地摇着头,并对后座的两人送出求助的视线。真没办法呀——操绪像是在为我挺身

而出般探出身子。

“伺服器就是网路上用来记录资料的电脑,对吗?”

“对对。游戏里的假想世界——例如线上游戏之类的,就是在伺服器里运作的。”

环绪姐以轻描淡写的口气随便同意道,搞不好她自己也不是很懂吧。

在电脑内构筑起来的人工假想世界。

这要用来譬喻真实世界也不是不行。此外我家老哥还说这个世界其实也是同样的东西,差

别只是在属于人工产物,或是神所制造的天然产物罢了。

尽管我大致可以明白他们想说什么,但是还是完全无法产生共鸣。

脑袋优异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真是叫人猜不透啊。

“线上游戏的伺服器记录了数位资料。好比怪物的行动模式,玩家的数据等等,还有就是

做为游戏舞台的整个世界了。”

“……唉,这样啊。”

还是跟之前一样听不太懂,但为了让话题能继续下去,我只好随口应答。

“我们所玩的游戏,简单说就是看这些资料的变化而已。这你明白吗?”

“勉勉强强吧。”

“可是呢,我们所身处的这个世界,假使分解到最小的程度,其实就是基本粒子这种超细

微的资料集合体罢了。至于以我们的力量无法改变的资料,就被称为命运或物理法则之类,记

录或记忆这些资料变化则被叫做历史。”

“……那个,抱歉。请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这里我真的跟不上了,只得插嘴问道。然而环绪姐却依然故我。

“好,那么问题来了,被称做‘世界’的伺服器,其实并不只一台。加贺篝隆也应该跟你

们提过宇宙的话题吧?”

“……啊。”

我终于觉得可以前后连贯起来了——应该吧。

加贺篝隆也之前曾提过,钻研以量子论说明万有引力的理论——也就是超弦理论的话,最

后就会求出某种平行世界的存在。

世界有无数多个。事实上物理法则已经推估出这个真相。

然后在离眼前不久的未来。

不同的世界就会彼此接触而引发事件——

“因为本来应该如伺服器般独立存在的不同世界产生了接触,我们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资料

才会被置换为其他世界的资料。”

“……置换?”

“如果要举例,就像其他游戏的战士或怪物闯进了我们这里吧。理所当然地,世界会因此

产生扭曲——既然现在这个世界的资料可以置换,那想要回溯过去改变历史、历史法则,也变

得可行了。”

环绪姐若无其事说出来的这番话,让我有一种血液冻结的感觉。

没错,我们知道这些事。因为佐伯哥与加贺篝他们以前就提过数次。

然而,为何环绪姐也清楚这些?明明是普通一介女大学生的她——

“当然,会受到这种扭曲影响的,身为世界一部分的我们这些人类也无法置身事外。此外

这种扭曲的过程,如今还在持续发生中——”

“耶?”

环绪姐的这句话,不只是我,就连操绪与嵩月也冒出了惊愕声。

毕竟这是我们首度听到这项情报。

“……那是什么意思呢?”

操绪将脸凑近环绪姐问道,不过后者依然保持悠闲的语调回道:

“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也就是说,好比你的朋友今天还是个普通人,明天搞不好就

变成了恶魔也说不定。”

“……耶!?”

操绪似乎大受冲击地摇着头。

“那……难道姐姐会变成恶魔……也是因为……?”

“哎,你那个答案,大概顶多得五十分吧。”

环绪姐几乎是面不改色地冷淡回答道。操绪则是显得有点愣住的样子。

“嗄?”

环绪姐不时朝照后镜瞄了几眼。

“基本上算正确答案吧。不过只答对一半。”

“为什么只有一半?”

操绪不满地歪着嘴唇问着。环绪姐则颇为不耐地叹了口气。

“虽说我所具备的恶魔能力的确不是与生俱来的,但光是这样,并不能解释其他诸多疑

点。”

这么说来,我也想到了。在操绪的老家里,连一张姐姐的照片也没有。还有,就是存留在

环绪姐房间的神秘手提箱。此外,她为何会被人盯上这件事。最后就是她跟我家老哥以及加贺

篝的关系——除了恶魔的身分外,环绪姐周遭的谜团也未免太密集了。

“唔唔,不知为何让人感觉好火大。不要再卖关子了,快把一切说明清楚吧!”

操绪终于抓狂地叫了起来,环绪姐则以双手紧握住方向盘。

“我现在不就是要说明吗——”

她狠狠踩下油门,八汽缸的引擎发出怒吼,BMW的车体也急速前进。重复粗鲁地变换车

道动作之后,环绪姐一一超越前头的车辆。我总觉得这种光景似曾相识。原来这就是电视新闻

偶尔会播放的那种——美国高速公路上警察与逃犯上演的飞车追逐战。

“等等……环绪姐!?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突然要开这么快?”

有点恍神的我终于恢复集中力后,便对环绪姐叫道。

环绪姐还是迅速瞥了照后镜几眼,简短地说:

“被逮着了。”

“咦?”

“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动作比我想像得还快。”

说到这环绪姐咬住下唇。

“是警、警察吗?”

我惊讶地回头注意后方车辆。果然还是被抓到啦——不知为何我依然能冷静地想着这些。

偷车,要不然就是强行闯过收费站——这些光景都让我印象实在太深刻,因此感觉有点困窘·

不管怎么说,日本警察还是很优秀的。尽管我从头到尾都只有坐在助手席,该不会也被当共犯

处理吧——?

然而正在追逐我们的警车却一辆也看不到,此外也听不到警笛声。

“啊……在上面,夏目同学。”

嵩月对着有点狼狈的我,附耳以紧张的声音悄悄道。

“……上面!?”

难道派出了直升机吗!?愈来愈像美国的飞车追逐场面了,我愕然地抬起头。打开助手席旁

的车窗后,我探出身子仰头观察上空。

然而,出现在我视野里的并不是直升机。

“吓!”

那也不是飞船或飞机。是更超脱常轨的存在。

那是一头野兽。

全身被风包裹的巨大四脚兽,正在空中急驰,追踪在高速公路上疯狂飞车的BMW。这幅

光景,除了品味低劣的都市传说外找不到其他形容方式。要说编鬼故事骗小孩应该都会找一个

比这更正常的来骗吧。

然而我却明白,这并非鬼故事或虚伪的谎言。因为我知道那只野兽的真实身份。

“使魔……!”

彷佛听到了我的喃喃自语,那只巨大的野兽也刮起风咆哮着。

O

透过照后镜远望逐渐缩短彼此距离的野兽,环绪姐以闹别扭的口吻叫道:

“那是什么东西呀!?都已经飙到时速一百八了还是甩不掉!?”

“耶……等等……时速一百八十公里!?”

环绪姐的驾驶已经冲到时速一百八十公里,这项事实令我毛骨悚然。难怪从刚才起车身就

摇晃个不停。不管怎么看这都已经超速了吧。

不过,追踪这辆飞车的使魔也不是普通角色。

操绪仰望那只貌似狐狸的野兽,脸上浮现感恶的表情。

“呃,智春。那只使魔……不就是真日和的……”

“……是啊。”

我也绷着脸点头同意。

金色的毛皮,能操纵风的使魔——这家伙的饲主我很清楚。那便是洛高第二学生会的会计

——真日和秀,使魔风兽则名为薇薇安。

“什么嘛,原来是你认识的朋友?”

环绪姐一脸不满地问。

“呃这个……要说是朋友嘛……”

我尽管认识对方,但认识他无法带来任何好处这点却令人困扰。

真日和所属的第二学生会,表面上是负责管理洛高的各委员会活动。但实际上却是为了钱

什么都肯做的组织。他们相信经济实力才是拯救世界的关键,所以只要有人付钱,任何肮脏的

差事他们都愿意接下。就连为了钱而出卖亲友这种行为他们也毫不在乎。因此这回他会来追踪

环绪姐,应该也是受了谁的委托吧。

真日和恐怕对幕后黑手一无所知。即便把他逮了,我们也无法获得雇主的情报。此外更麻

烦的是,真日和的使魔速度快得吓人。除非搬出超音速的喷射战斗机,否则想要以高速甩开那

只使魔是不可能的。

“啐。”

环绪姐粗暴地改变BMW的前进方向。在高速行驶中急速转动方向盘,车体很快就失去稳

定,激烈地蛇行起来。接着车身旁的道路表面便产生进裂。

柏油路面碎裂,破片四处飞散。

那是风兽攻击所造成的。

真日和的使魔能操纵风。它击发如子弹般压缩的空气,破坏了高速公路的柏油。不,风兽

所瞄准的当然不是马路,而是我们所乘的BMW。要不是刚才环绪姐急忙转动方向盘,风击就

会射穿我们的前轮,或许我们现在已经街上中央分隔岛的护栏了吧。

“真日和那个……白痴!”

陷入胸口的安全带压力让我呻吟起来,同时我又对那家伙咒骂了一句。

风兽重复施展攻击,每回道路表面都会被打出龟裂。尽管我很关心后方的车辆是否有被卷

入而引发事故,或是这样的损失该由谁善后等,但现在已经没空去担心其他人的事了。毕竟攻

击锁定的对象可是我们。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风兽没有想至我们于死地。

恐们真日和的目的是要活捉环绪姐吧。风兽虽然对准BMW的车体或引擎攻击,却刻意闪

过了靠近驾驶座的位置。

话说回来,以这种速度继续蛇行下去,风兽的准头难保能一直维持。而在此之前环绪姐引

发车祸的可能性也很大。

“那种使魔本来就很难对付,现在又处在无处可逃的高速公路上,太不利了……”

环绪姐悔恨地喃喃说道。她研判状况的态度还满冷静的嘛。

在行驶中的车辆里,我无法使用机巧魔神。而嵩月的火焰在这种距离也难以发挥功效。

然而即便如此,就算下了高速公路,我也不认为战局会有好转。真日和的使魔直接攻击力

虽然不强,但那种肉眼看不见的风击却非常难防御。再加上其敏捷性更是一大威胁。我的机巧

魔神——《黑铁》老实说对这种家伙相当棘手。而没有使魔的嵩月与环绪姐更是无法抗衡。

“智春有真日和的手机号码吧——?”

“对、对喔……”

在操绪的提醒下,我拿出手机。

既然追踪者的真实身份是真日和,以谈判解决也是选项之一。当然我并不期待这家伙会看

在我们曾打过交道的面子上停止攻击,不过视谈判条件或许还有交涉的余地。不管如何,总比

像这样被他单方面追杀要好得多吧。

我抱着些微的期待拨打真日和的电话。

虽说BMW正以吓死人的速度行驶,手机还是顺利打通了。在我一边感谢人类科技的进步

一边等待对方接通时,耳中听到的却是冷漠无情的语音信箱。

“不行……打不通。他切到飞航模式了!”

“飞航模式……哎,要说他正在飞也没错啦。”

操绪透过后挡风玻璃眺望疾行中的使魔身影,无奈地叹息道。

“那家伙在这种小地方却如此守规矩……该怎么办?要拜托六夏会长吗?”

我想起真日和的上司——第二学生会会长仓泽六夏那张带着邪气的美貌,无力地摇了摇

头。这回的袭击,假使真是第二学生会接获的委托,怎么想都不认为那个女守财奴会同意我的

交涉。

我从手机的通讯录选出其他号码拨打。结果听到的依然是冷漠的语音信箱。我脸色铁青伪

吸了口气,开口说道:

“呃,喂喂,是朱里学姐吗?我是夏目,老实说,我们现在正被真日和袭击……”

“唔哇……真丢脸……”

望着拚命求救兵的我,操绪失望地颓落肩膀。

这种紧急情况管不了那么多了——正当我想回嘴时,车辆大幅摇晃。

环绪姐又突然改变车道,并以夸张的速度急遽过弯。原来已经到了离开高速公路的交流

道。我被离心力挤到了车门边,手机也因冲击而掉落。正当我慌忙想拾起手机时,瞬间,转向

不足而过弯失败的BMW车体擦上护栏。我的脑袋也因反作用力而撞上仪表板。

“咕哇……”

通话中的手机滑入座椅下失踪了。怎么会这样,我不禁抱头叫苦。还没跟朱里学姐讲清楚

我们所在的地点耶。

在这当下,真日和的使魔依旧持续攻击。我根本就没有捡起手机的闲工夫。环绪姐所驾驶

的BMW再次接近高速公路出口的收费站。她理所当然似地撞掉ETC的开闭长杆,突破了收

费站。

即使比起在高速公路上的时候,车速已慢下许多,但仍依然保持在时速一百公里以上。加

上一般的道路又比较狭窄,反而给人一种车速比先前更快的印象。

以这种速度持续踩下油门的环绪姐转头看向背后叫道:

“智春同学,你来握方向盘!”

“嗄、啊!?”

我愕然地瞪大眼,目睹环绪姐就这样将手放离方向盘。

“等、等一下,环绪姐!?”

在我愣住的同时,车辆已接近眼前的平缓山道转弯处。我从助手席拚命伸出手,终于勉强

掌握住方向盘。虽然不清楚动力方向盘的构造,但这时的方向盘却让我觉得特别重。即便是在

这种夸张的状态下,BMW的前轮依旧妥善发挥功用。车体以不自然的方式横向滑动,好不容

易通过了弯道。

环绪姐则趁机将上半身采出车窗,彷佛拿手枪射击般将食指对准真日和的使魔。

她指尖渗出的鲜血,最后变成了漆黑的子弹形状。能将命中的物体完全消灭,这就是环绪

姐身为恶魔的能力——

“——神无!”

子弹从环绪姐的指尖击发。那就跟真正的子弹速度一样快,朝风兽的前肢飞去。正当我以

为一定会打中的时候——

风兽纵身一跃,轻易躲过了子弹。

“在那种速度下被闪开了——!?”

环绪姐露出略微受打击的表情叫苦道。像这样一下就激动起来的性格,也跟操绪很像。然

而,毕竟环绪姐还是多活了几年,只见她立刻调适过来。

“那么这招你还躲得过吗!?”

她再度看准时机,瞄准风兽的脚底。

漆黑的子弹以人类肉眼无法追上的速度飞去,风兽则以小跳步华丽地闪过第二击。

然而霎时,环绪姐却咧嘴露出一笑。

跳跃的风兽前方,有一面阻挡去路的金属制巨大牌子。那是指引用路人的路标。

骑在风兽背上的真日和,这时露出了惊慌失措的模样。

凭使魔的身体能力,应该可轻易破坏这种程度的障碍物。然而,风兽的背上驼着契约者,

正以一百公里以上的时速前进。再加上又因环绪姐的子弹分了神——

风兽尖尖的鼻端,就这么避无可避地撞上了道路标示。

钝重的激烈撞击声响起,凄凉的惨叫则慢了半拍传来。真日和顺势自使魔的背上被甩开,

同样发出了难堪的悲鸣。

环绪姐这才慢条斯理地返回驾驶座,脸上还浮现出“哼哼”的胜利笑容。

“太棒了!年纪大果然是经验老道。”

“别说我年纪大!”

“姐姐,你现在不是说了吗?”

面对不服气的操绪,环绪姐气呼呼地歪着嘴。

“从你口中说出来就让人很火大。”

“什么嘛,真不讲道理。”

哼——两人各自将头撇开。嵩月见状则不知该如何是好。拜托别在这时候吵架——我不耐

烦地叹了口气。

“总之,这么一来那家伙就追不过来了。”

环绪姐终于稍微减低了BMW的车速,这么喃喃说道。

“……可是,为何真日和要追环绪姐呢……?”

我回头望向背后的山道并表达心中的不解。

洛高第二学生会只会为了钱工作。也就是说,真日和追踪环绪姐是可以领钱的。不过即便

如此,目的应该也不是绑票勒赎吧。环绪姐手中想必握有秘密,而且还是相当有价值的情报。

“我猜,应该是这个吧?”

环绪姐伸手进自己的衣服,在胸口附近摸出某样物品。那是大小约等于橡皮擦的塑胶制小

盒子。

“这是……随身碟吧?”

这种基本常识我还有。

环绪姐抚摸自己的脸颊点点头。

“其他就没有任何宝贵的东西了——如果我这好莱坞级的美貌不算的话。”

操绪听了发出“咳”一声嗤笑起来。

环绪姐一言不发地回过头,狠狠瞪着妹妹。

“啊……那、那里面是?”

察觉出这对姐妹问不和谐的气氛后,嵩月很难得地主动开了口。环绪姐这才恢复从容地耸

耸肩。

“……座标。”她说。

我与嵩月同时不解地歪着脑袋。操绪则默默皱起眉。

请问——我胆战心惊地举起手。

“座标?是类似东经几度、北纬几度那个吗?”

“是呀。”

“那个座标上有什么呢?”

“这个世界。”

“嗄?”

“就是我们现在身处这个世界呀。在无数的膜宇宙——平行世界中,我们称之为‘第二轮

世界’的场所,就记录在那个座标上。”

我愕然地听着环绪姐的说明。

尽管我完全无法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不过那应该是非常重要的情报没错吧。搞不好已经一

到了国家机密的等级。

“……为什么姐姐身上会有那种东西呢?”

操绪的眼里也免不了浮现混乱之色。不过环绪姐依旧保持悠闲的口吻回应:

“因为我用过呀。”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呢?”

不耐烦的操绪皱起了眉,环绪姐则摆出姐姐的架子从容说道:

“座标这种东西,当然是在把物体移动过去时要用到的。”

“那个人家也知道!可是又不是要当宅急便,即使知道座标也没什么东西好送的

呀……?”

“……”

我突然想起来,加贺篝隆也过去所说的话;事实上,只要具备足够巨大的重力,就有办法

在世界之间移动。

此外,实际上我也知道某个从异世界送来的物体。那便是被虚无的幽暗所包裹、从不知名

空间现身的机械驱动人工恶魔——机巧魔神。

“难不成,你是……”

沉默许久的嵩月,瞪大眼睛注视环绪姐。

正当环绪姐露出微笑,要对嵩月说些什么时——

她冷不防死命踩下油门。

BMW的后轮猛烈摩擦、加速。又来了吗?心底如此抱怨的我们被推回了座位上。

“环、环绪姐!?这回又是怎么了……!?”

我按捺住因激烈加减速而涌现的呕吐感并这么问。

环绪姐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照后镜。

“后面那辆机车上的人,你们认识吗?”

“……机车?”

被她这么一提我才发现。

在蜿蜒昏暗山道上疾驶的BMW,正被一辆机车追逐着。那是台涂得漆黑的川崎机车。

虽然也有可能是地方上的赛车手,但这种机率低到让人绝望。毕竟在追踪者的骑士服肩膀

上,缝了一把粗犷的蓝波刀刀鞘。正常的机车骑士衣服上应该不会有那种玩意儿。

“是刚才那风兽饲主的同伴吗……我们离开高速公路的行动也被对方猜到了……话说回

来,搞不好是那只使魔故意引诱我们来这里遭遇伏击,真有一手呀。”

环绪姐后悔地咂舌道。操绪则以满脸无奈的表情问着:

“为什么那些资料这么重要呢?他们死都不肯罢手,那东西真的有这么大的价值吗?”

“有呀。”

环绪姐也微微露出苦笑。

“加贺篝隆也没告诉你们吗?从某个世界移动到别的世界是可行的。在数学公式上这点已

经被证明过了,只不过会去哪里就不知道了。空间跳跃的目的地会是哪个世界的哪个时代,不

实际移动过去是不晓得的——当然,这趟旅程只会是单行道。”

操绪顿时严肃起来。

“那……所谓的座标……”

“没错,因为有了这个,我才能跳跃到现在这个世界,返回过去改变历史。这些资料就是

为了这个目地收集来的。在我们那个世界,付出大批人命的牺牲才终于换来这笔实证资料。”

喃喃说到这的瞬间,环绪姐的表情顿时因哀感而变得扭曲。

“请先等一下……环绪姐,你刚才说你用过了这份资料?”

我继续忍耐愈来愈强烈的呕吐冲动,像是在呻吟般问道。

“用过了……就在五年前吧。”

环绪姐以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我。

“我所使用的资料是比最后的跳跃者(reaper)……精确度更高的资料。”

“五年前……!?”

慢着——我嘴里咕哝起来。五年前,当时的环绪究竟是几岁啊?她比我跟操绪大五岁,所

以五年前——当时的环绪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咕……”

这时,眼前映人了急剧接近的大角度右弯。环绪姐将车辆突出对向车道,试图以最短的距

离过弯。然而,她的车速降得不够低。离心力使得车辆过弯的路径绕得太大——内侧因此出现

空档。黑色川崎看准时机钻入了这道缝隙。对方以有勇无谋般的压倒性速度追过BMW,一边

让后轮侧滑,一边以惊人的气势通过弯道。

就在这一瞬间,追逐者与被追逐者的立场对调了。

黑色川崎行驶在我们BMW的前方。

对手是灵活的机车。想以一百八十度转弯逃跑根本不可能。除了再度超过对手跑到前头去

之外,就没有其他甩掉那辆机车的方法了。然而……

“拥有这种骑车技术……那家伙究竟是谁!?”

环绪姐惊愕地张嘴喃喃道。我脸上则浮现出更大惑不解的表情。对手的骑车技术真是令人

难以置信。那种技巧我只在赛车的电视转播里看过。

此外,更令人难以相信的是,跨坐在黑色川崎机车上的骑士是女人。

除了骨架小,体型也明显与男人不同。她纤细的身躯被黑色骑士服包裹,脸则被面具而不

是安全帽遮挡住。仔细瞧,还可以发现她的腰后也附着外型夸张、大把的蓝波刀刀鞘。

接着……

她微微朝后头的我们瞥了一眼。环绪姐一看到对方的动作——

“噗。”

立刻噗嗤笑了出来。这项反应让她松开握住方向盘的手,BMW也顿时剧烈晃了一下。操

绪赶忙探出身子。

“等一下,姐姐在做什么呀!现在不是笑的时……唔噗……”

打算责备环绪姐的操绪也在随后爆笑起来。

包覆住追逐者头部的,不知为何竟是木雕的面具,而且还是一副表情超级蠢的模样。那个

面具看起来就像是*火男、东南亚民俗艺品、立体主意画家的肖像画加起来除以三,总之是一

种非常前卫的艺术作品。(译注:日本一种传统面具,形似中年男性,造型古怪滑稽。)

“那是什么面具!?有够难看的——”

“令人想起毕卡索的画……噗……”

水无神姐妹指着面具女不断嘲笑。虽然我不太好意思这么说,但可以理解她们的感想。原

本紧绷的气氛瞬间就被破坏殆尽,都是托了这副无可救药的愚蠢面具之福。当然我也忍不住笑

了,就连嵩月都垂下头抖动肩膀。

我们这种旁若无人的讥讽态度,可能碰触到了追逐者的逆鳞。

黑色川崎机车的骑士,以粗暴的骑乘方式对我们施压。她将滚落在道路施工现场的交通锥

踹飞,挡住BMW的去路。BMW为了闪躲突然飞来的交通锥,差点就发生打滑。

“可恶……毕卡索面具,你竟然玩真的。智春同学,方向盘给你!”

终于恢复认真表情的环绪姐,再度将右手伸出驾驶座的窗外。她以手指做出手枪的形状,

对准机车的后轮——

“吃我这枪!喝!”

漆黑子弹射出去了——但机车已经从我们的前方消失。对方紧急刹车,劲道之大让后轮几

乎要腾空飞起。黑色川崎在转瞬间滑到BMW侧面。接着她又对准正在转弯中的BMW车尾,

以浮起的机车前轮撞击。

原本BMW就有点超速过弯了,后轮因机车撞击而失去抓地力后,便直接失去了控制。轿

车以横滑的态势撞向道路外侧护栏,冒出一阵火花后又被弹了开来。由于不时被车子甩得东倒

西歪,我的呕吐冲动已经强烈到快没得救了。

“可恶的家伙!”

环绪姐想再度狙击那辆机车。

“慢着……环绪姐,请看好前面,前面啊!”

听了我的大叫,她才恍然回过神,眼前有个近乎直角的急弯正在逼近。光是以方向盘操纵

看来,不论如何都过不了这个弯。环绪姐只好赶忙踩下煞车,BMW轮胎冒出白烟并急遽减

速。不过即便如此,车子还是弯不过去,后保险杆撞到了路肩的水泥后,发出刺耳难听的声响

凹陷下去。

面具女所乘的机车,就好像在嘲笑我们般,跟在BMW的正后方,远光灯的卤素灯泡还不

停明亮地闪烁着。

“真是没水准的家伙……”

环绪姐终于露出失去从容的口吻说道。

“快走!直直开……!”

嵩月尖锐地下指示道。

“那个人,交给我……”

嵩月打开行驶中的BMW后车门,朝外探出半个身子。

她的右臂冒出了一束耀眼的火焰。火焰就像细鞭般摇曳,袭向了紧追不舍的面具女骑士。

真灵巧——我不禁感叹道·与环绪姐呈直线轨道的子弹不同,嵩月的火焰是以立体方式进

行攻击。只能在道路上前进的机车应该无法闪避才是。

不过即便如此,那家伙还是没有放弃追逐。她加快机车的逐渐缩短与我们这辆BM

W的距离。

嵩月以跳舞般的动作翻转手臂,同时施放出火焰鞭。火舌精准地朝突然接近的机车前轮飞

去,开始缠绕——

正当我这么以为的瞬间,机车却穿过了火舌。

“唔……”

嵩月维持刚才施放火焰的姿势,惊愕得无法动弹。

黑色川崎的前轮浮在半空中。这就是所谓的翘孤轮(wheelie)技巧吧。

面具女在时速百公里以上的状态拉高前轮,以迂回的方式闪避嵩月的火焰,接着又持续让

机车加速。

那也太扯了吧,我心想。要比普通人的运动神经强过多少,才能做出这种夸张的骑乘动

作?

“真了不……!?哇!?”

瞪大眼睛吼叫的操绪,发现机车已移动到BMW的旁边时,便浑身僵住不动了。

操绪坐在后座的右侧。就在她身边——也就是驾驶座的右后方,对汽车驾驶而言刚好是视

线的死角,此外也是嵩月的攻击死角。黑色川崎机车简直就像亡魂一样,黏在BMW旁边齐头

并进。很快地,两台交通工具的前方又迎来了另一道右急弯。像这样继续与机车并排前进,B

MW就无法过弯了——!

“喂……让开让开让开让开……快让开呀!”

环绪姐尖叫到几乎快哭出来。这种距离已经来不及刹车了。如果与我们并行的机车继续前

进,最后就会被转弯的BMW卷入车轮下。

两边的前进路线交错,黑色川崎一头撞上了BMW隆起的车腹。

受到激烈的冲击,轿车往横向滑行了数公尺。位于操绪眼前的后门一下子扭曲变形。要不

是她身为幽灵,铁定已被歪掉的车门撞飞,搞不好还会瞬间毙命。

然而操绪毕竟是幽灵,这辆车也是以坚固闻名的德国车。

即便车窗玻璃破裂,后保险杆脱落,车体出现扭曲并发出一堆怪声,但BMW依旧能扛起

行驶的任务。事先解除安全带的嵩月虽摔倒在后座上,幸好安然无恙。

问题是在机车骑士那边。

机车被撞击的反作用力推了出去,直接在半空中纵向旋转。

空中旋转的第一圈让前轮分家,第二圈让油箱被压扁。到了第三圈,机车遭引擎的高温点

燃——等到机车落在地面停止转圈时,已经看不出车体的原貌了。不必说,这辆机车已再也无

法动弹,变成单纯的废铁。

可是,原本跨坐在上头的面具女,如今却怎么样也找不着。

不管是被甩到马路上,或是被卷入着火机车的徵兆——都完全没有。

察觉到这点后,我的思绪陷入混乱。在刚才的状况下,她能够让自己在现下消失的可能

性,我只能想到一种……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

在我以颤抖的声音喃喃说着时,我头顶传出了“喀”的钝重撞击声。那是来自一把厚重的

刀刃刺入了BMW以高张力钢所打造的车顶。

“——在那种状况下,她还有能耐跳上轿车顶吗!?”

我愕然地抬头仰望,眼前出现一把已刺穿BMW车顶的蓝波刀。我忍不住发出惨叫。

不会错了,就是那个面具女。戴着那副低级面具、全身漆黑的女骑士,已经跳到了BM

W的车顶上。然而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就能做出这种动作。我们遇到的究竟是哪门子的怪物

啊……!?

喀——第二把蓝波刀也刺穿了车顶。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再度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面具女并不只是单纯趴在车顶上而已。呃,虽说那样就已经

够可怕了,但她此刻却是以蓝波刀代替登山钩,在车顶上方自由自在地移动着。

“神、神无——!”

环绪姐伸于指向车顶,漫无目标地乱射漆黑子弹。这种只要一碰触就能消灭一切的魔力子

弹,将BMW的车顶打成了蜂窝。不过却丝毫没有命中对手的反应。

面具女若无其事地移动着,接着又以刀柄敲击BMW的前挡风玻璃。

这一击就让玻璃裂成了一片白色。接下来的一击则让前挡风玻璃彻底粉碎,变成了通风非

常良好的窗子——

咻——一副面具探出头。

“——!?” ·

环绪姐发出无声的尖叫。

这真是太惊悚了。面具上的愚蠢表情,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更教人害怕。

操绪跟着发出了悲鸣,我当然也不例外。

面具女无声无息地翻了个身,在疾驶中的BMW引擎盖落地。

她盯上驾驶座的环绪姐,倏地伸出两把蓝波刀——就在这时——

“夏目同学,趴下!”

“耶!?”

我不明就里地按照嵩月的指示低下头。一股灼热的火焰奔流冲过我的脑袋上方。那是嵩月

(插图)

能随心所欲掌控、高达摄氏数干度的地狱烈火。

地狱烈火变成巨大火球,袭向膝盖跪在引擎盖上的面具女。这一击看来是绝对无法躲过

了。此外对方也没有做出闪躲的动作。

面具女直接交叉两把刀,迎接嵩月的火焰。

地狱烈火被刀挡住了,然后她又一口气张开了双臂。风压在火焰上切开十字裂缝,很快地——

“骗人!?”

“完全不见了!?”

操绪与环绪姐的悲鸣声重叠在一起。

嵩月则以愕然的表情望着眼前的光景。面具女的蓝波刀一闪,嵩月的火焰便消失得什么也

不剩。就算再厉害也该有个限度吧。

“别开玩笑了……!”

环绪姐的声音因恐惧而尖锐起来,她开始乱发漆黑的子弹。

这回倒是很乾脆地命中了·每当承受中弹的冲击,面具女的身子就会略微摇晃一下。她身

上的黑色骑士服也穿了好多弹孔。不过,损伤也仅此而已。

面具女以刀刺入车的引擎盖,依旧若无其事地睥睨我们。

“竟……竟然没效!?”

操绪泪汪汪地抱住环绪姐。我则闪恐惧而说不出话来。

面具女胡乱挥刀,将BMW的引擎盖凿得干疮百孔。

抛下像是高丽菜被剁碎的引擎盖后,面具女轻盈地一跃。

她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正当我这么以为时,一道伴随疾风飞来的影子,把面具女拾了

起来。察觉到那影子的真实身份后,我忍不住发出可笑的“啊哇”声。

“——风兽!?”

一度被我们甩开的真日和使魔,现在又从后方逼近BMW。大概是因为我们被面具女吸引

注意力,不自觉降低车速的缘故吧。

“唔,不妙……可能逃不掉了。”

环绪姐一脸无助的表情喃喃道。

BMW的引擎出力变得很不稳定。看来面具女的攻击对车子性能造成了严重的损害。除了

可以听见类似瓦斯漏气、令人不安的噪音外,还喷出些微白烟。看样子情况真的不太妙啊。

“怎么办!?要怎么对付那种像是未来世界杀人机器的家伙……”

环绪姐拚死踩着油门,但车速却无法提升。很明显地,引擎效能已经变差了。

“该怎么办……智春?”

操绪对我附耳问道。把车子停下走到外头,就可以召唤机巧魔神——她大概是这个意思

吧。

然而,同时面对那个能力完全不像人类的假面女与风兽,我连一点获胜的把握都没有。况

且,我也不想再把环绪姐跟嵩月继续牵扯进战斗了。尚未获得契约者的她们继续使用能力,只

会提高非在化的危险。

但如果按照现在的局势下去,环绪姐毫无疑问会落入敌手。

该怎么办才好——正当我抱头苦恼时——

“——啊!”

嵩月倒吸一口气后叫了出来。她所注视的,是我们车辆前进的方向。也就是穿越山道后,

通往市区愈来愈宽敞的道路。而在那条道路的前方上空。

有只巨大的鸟腾空飞舞,被街灯的光芒照亮。那只鸟的羽翼如水晶般透明,翼展轻而易举

就超越了十公尺,周围还被白色冷冽的雾气覆盖。

“使魔,又来一只!?”

环绪姐叫苦着。

“——凤岛冰羽子!?”

我感觉全身的血管都发出了冻结的声音。被冷气缠绕的巨大妖鸟——冰之不死鸟。

观察到站在那只使魔上的人影后,我顿时无法出声。

一名黑发美少女,全身做哥德风的超华丽装扮。她手中握着一把通透的冰之日本长刀。惨

了惨了惨了惨了,她来这里是最糟糕的发展。难不成真日和的雇主跟这女孩的契约者是同一人

——!?

“不妙……环绪姐,赶快加速!我们开溜吧!”

“耶,什么!?她是这么难缠的家伙吗!?”

环绪姐惊讶地回过头。我则一脸铁青地点头强调。

“妙极了……!”

在冰冻的不死鸟上,冰羽子露出嫣然一笑。

她的使魔仅仅只拍打了一下翅膀。但光这一下,翼尖便射出了有小孩身高大小的巨大冰

羽。冰羽尖端锐利无比,变成冰柱后插入了路面。

“等……等一下!?”

无数的冰柱堵住了去路,环绪姐惊慌失措起来。

“呼——!”

嵩月发出类似猫威吓对手的叫声,越过我的肩膀发出爆炸般的火球。

火舌奔流一瞬间就蒸发了冰柱,为我们打开去路。尚未溶化完的残存冰柱撞在车体上,但

BMW依然勉强突破了冰羽子的攻击。

“那女人是何方神圣!?”

环绪姐表情扭曲地瞪着悠然在空中盘旋的冰羽子。操绪的表情几乎跟她一模一样。

“当初将加贺篝回收的‘第一轮世界遗产’抢走的就是她——”

“……原来如此。所以那女孩才想要这张随身碟吗?”

环绪姐的眸子瞬间射出完全清醒的光芒。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轻易交给那家伙了……”

“等等,姐姐……这样敌人不会太多了吗……该怎么对付才好!?”

操绪压低声音问。

使魔两只,加上拥有契约者的恶魔一名。另外就是具备怪物般战斗力的面具女。不管怎么

看这都对我们负担太大。能把这票人当对手的,大概只有洛高学生会长等级的角色吧。

看来大势已去,正当我自然而然产生绝望时,脚底下传来了音乐声。那是手机的来电钤。

我刚才掉在车地板上的手机响了。

“……朱里学姐!”

看到液晶画面显示出的来电者名称,我忍不住发出欢呼。话筒传出那个熟悉的沉稳说话

声,这在此刻的我听来真是充满了信赖感。

“喂——智春吗……看来你们已经平安无事找到环绪了吧?”

“是啊是啊,是找到了没错。不过也因为这样我们现在被追得很惨——”

说到这里的瞬间,BMW的车体忽然猛烈跳了起来。这回是肇因于真日和的使魔攻击。吃

了这记仿佛从下方被顶起来的冲击后,我忍不住发出闷重的惨叫。刚才的攻击害我连腰都闪到

了。

“——我大致明白你们的状况了,感觉好像很愉快嘛。”

唔呼呼呼呼——朱里学姐在电话另一头笑道。这种听起来非常愉悦的音调,让我有种很不

好的预感。每当她发出这种笑声,就代表她的脑内正在盘算着非常激烈的行动计画。

“你们所在的道路,稍微往前一点的右侧可以看到一栋废弃工厂——可以开到那里面

吗?”

朱里学姐以带有些许笑意的声音说道。

我检视了一下,的确可以发现她所提的建筑物。

“耶?可是,那边再过去就没有路了……”

废工厂的后头就是断崖绝壁,根本不是车辆可通行之处。逃到那种地方,我们不就陷入绝

境了吗?

朱里学姐并没有否定这点。

“嗯。可是,我已经把人叫到那里了。”

“把人叫到那里——是谁呢?”

“援军。”

朱里学姐迳自切断电话,我愕然地望着手机。尽管这是她向来的作风,但我依旧茫然无头

绪。只不过现在也没有时间迟疑了,我依言将朱里学姐进入废工厂的指示告知环绪姐。

“援军是谁?总不会是洛高的学生吧?”

环绪姐不解地歪着头反问我。这么说来也没错,从这里到洛高还有将近廿公里的距离。除

非拥有能飞天的使魔,否则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赶到这。

“——或许是其他学校的学生吧。”

操绪咕哝了一句。我有点困惑地追溯记忆。的确没错,假使是住在这附近的学生,就可以

躲在里面守株待兔了——

“不过,其他学校有能够跟那些怪物对抗的朋友吗……?”

“嗯……这个嘛?”

听了我的质问,操绪也交叉双臂、陷入了沉思。不过就在之后,环绪姐发出急促的尖叫:

“不好了……”

冰羽子使魔所发出的冰柱,贯穿了BMW的引擎盖。尽管引擎躲掉了被直击的下场,但冰

柱穿透挡泥板的部分,已经把右前轮给刺破了。

失去控制的轿车随即开始打滑。

横向滑动的轮胎发出刺耳的噪音,我们的BMW就这样奇迹般地冲人了原本目的地——废

工厂之中。最后撞上了水泥围墙,车子才停住。

不知为何只有助手席的安全气囊被启动,以爆炸般速度膨胀的安全气囊本体全部涌向我的

鼻尖。我好像因此产生了轻微的脑震荡,只觉得视野不停地摇晃。

幸好,刚才的车速不算多快,所以没造成严重的伤害。只不过这辆BMW这下子全部毁

了。

无法继续逃跑的我们被对手包围起来,包括真日和的风兽、冰羽子的不死鸟,以及那名逐

渐逼近的面具女。

或许是正在警戒环绪姐的反扑,他们的行动显得异常谨慎。

对手以被弃置的货柜及堆积如山的钢筋为后盾,缓缓缩短双方的距离。然而就在他们的眼

前,那些货柜与钢筋倏地爆炸了。

“——!?”

在冰羽子等人的表情上,动摇就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当然这里并没有事先安装炸弹。假使有那种东西,使魔们不可能感觉不出来。这不是事先

安装的炸弹遭到起爆,而是毫无可疑之处的生锈钢筋与货柜——自己变成炸弹引爆了。极近距

离下的爆炸火球让使魔们大为狼狈,急忙后退回到安全范围。

熊熊燃烧的火光照亮了这块废工厂区。

人形的巨大身影与跟在一旁的娇小少女之姿也出现了。

“可不能在市区内驱使使魔战斗呢。”

爽朗的笑声,以及有点假惺惺的京都腔响起。这声音的主人我们都认识,那位娇小少女陌

生的制服胸口上,还绣有GD字样的徽章——

“学生联盟……武装学生指导员——!?”

环绪姐愕然地喃喃说着。

O

沐浴在火焰光芒下矗立并反射火光的,是一架纯白的机巧魔神。

纤细的机体装备有巨大的护手,保持彷佛在守护那名操演者少女的站姿。

“干代原小姐!?”

我从全毁的BMW爬了出来,呼唤那位少女的名字。

那是千代原春奈,以及她的机巧魔神——《亚铅华》。看来她所就读的学校就离这里不

远。

“哎呀,夏目同学……好久不见了呢。”

春奈察觉到我后,笑着眯起眼睛。

尽管她表现得极为从容,但这当中她并没有放松对真日和等人的警戒,完全没露出半点破

绽。他们这群武装学生指导员,在学生联盟的加盟校中,都是以最强等级机巧魔神操演者所组

成的实战部队队长级人物。

“千代原小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因为有人通报呢。在校外操演者与契约者引发的事件,就必须由我们GD来负责管辖、

解决。”

说到这,春奈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着。不过冰羽子他们并没有退缩的样子。真日和的使

魔压低身体重心做好准备,面具女也拔出她的刀。

“哎呀哎呀……明白对手是GD却还打算出手吗?”

春奈反而愉快地笑了起来。

操绪则对着刚好在她正前方的真日和狠狠瞪了一眼。

“喂,真日和……你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这回又是收了谁的钱!?”

结果真日和并没有回答。他眯起自己那极具特色的下垂眼,只是有点困窘地扬了扬眉毛。

相对地,冰羽子开口回答道:

“夏目先生,请把水无神环绪交给我们吧。”

“……你们要环绪姐?”

尽管这是预期中的要求,但实际听在耳里,还是具备让我内心大为动摇的威力。他们并不

是认错人还是走错路,冰羽子这行人的目标就是环绪姐,也就是操绪的亲姐姐。

“如果你们不答应,尽管很遗憾,凤岛还是得将各位排除掉。”

冰羽子平静地喃喃说着。这是毫无疑问的最后通牒了。

“……那个女孩由我应付。”

嵩月这时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灼热的火焰已在她掌中卷起了小小的漩涡。

“嵩月……”

我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干刀万剐一样。如果可以,我绝不想让她跟冰羽子战斗。但同样

地,我也不能将环绪姐拱手让给冰羽子。尽管春奈的《亚铅华》是战力极强的机巧魔神,但恐

怕也很难在和他们的战斗中占上风。

同时拯救嵩月跟环绪姐的方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由我召唤《黑铁》,亲手打倒冰羽子他们。

不过对手不并不是机巧魔神。真日和和冰羽子的使魔就算了,我真的能狠下心以《黑铁》的

拳头攻击肉身的冰羽子跟面具女吗——?

搞不好这样会杀死她们。

就好像在嘲笑我的迟疑般,面具女首先展开行动。她举起双蓝波刀直直朝环绪姐的方向冲

去。

“——亚铅华。”

伴随着春奈的喃喃声,机巧魔神放出的丝线缠住了面具女。那架白色机巧魔神的手臂,伸

出了犹如蜘蛛丝般的细线,将面具女一口气捆绑住。

面具女停下动作,企图切断这些细线。只见春奈很满意似地点头道:

“你可千万不能动喔。亚铅华的线是导火线,一旦切断就会从该处点燃,被缠住的东西则

会直接爆炸——就连人类的身体也不例外呢。”

是吗——我因感动而浑身颤抖。原来还有这招。

《亚铅华》的线会让卷上的东西爆炸。然而,那种能力只会发生在作为导火线的细线被切

断时启动。除非春奈自己切断线,或敌人不小心切断线,否则爆炸就不会发生。只要有了这种

能力,就算是机巧魔神也能毫发无伤地捕捉活生生的人类了。

“——接招吧。”

冰羽子冷冷看了被封锁行动的面具女一眼后,纵身一跳。她挥起冰冻的日本长刀,朝已经一

从BMW残骸中爬出的环绪姐袭去。

“且能让你得逞。”

结果是嵩月出来抵挡这一击。嵩月手中握着一把灼热的火焰之刀。冰冻日本长刀与炎之刀

发生激烈冲突,两把武器相接触的部分还引起了小规模的爆炸。重新拿好手中的武器后,这两

位背影相似的少女相互睥睨着对方。

当然冰羽子的使魔不会在一旁坐视不管。它展开冰翼冲上空中,吐出冷冽的气息。

“咕——出来吧,黑铁!”

我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在我的叫唤下,飘浮在我身旁的操绪灵体顿时消失。

接着我脚底下的影子也变色了。

那是比幽暗更深邃的虚无深渊之色。巨大的人形手腕扯开黑影浮上地面。被漆黑钟甲覆盖

的机巧魔神手臂出现了——

《黑铁》的拳头朝空中伸去,并自手中发出浓密的幽暗。

最后幽暗化为了漆黑的球体。这就是机巧魔神以重力控制所产生的超重力炮弹。

“拜托命中吧……!”

《黑铁》激发重力球,(那玩意儿卷入周遭的大气,同时与冰羽子使魔的纯白吐息发生激烈

撞击。

被重力球吞没后,冷气吐息便消灭了。然而,冰冻的不死鸟已不在重力球的飞行轨道上。

冰羽子的使魔忠实服从召唤者的命令,正在直线前进的漆黑炮弹旁以嘲讽般的姿态盘旋着。很

快,它又朝环绪姐袭击而去。

“这家伙——!”

《黑铁》的左臂又诞生一颗新的重力球,试图瞄准冰冻的不死鸟并将其击落。结果金色的

野兽这时却闯了过来,想要将《黑铁》的动作撞翻,那是真日和的风兽。吃了它那一记被狂风

缠绕的身体撞击,《黑铁》的机体也不禁摇晃起来。

“真日和!”

漆黑的机巧魔神朝使魔挥出黑色的一拳。但风兽的动作实在太快,一下子就钻人《黑铁》

的攻击死角,并从毫无防备的机巧魔神后方施展风击。好不容易防御住这招,但我也只能暂时

后退。

尽管我并没有瞧不起那家伙,但认真打起来,真日和的确是不可轻怱的强敌。

“夏目老弟,把她交出来吧……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咧。”

在正前方与《黑铁》对峙时,真日和这么说道。他在鬼扯什么——我不禁大为愤慨。

“谁说没关系了。话说回来,你们干嘛死缠着环绪姐不放——既然想要她手中的资料,就

用你们最擅长的交涉技巧啊!”

我的话还没说完,真日和所骑的使魔又跳了起来。

风兽以几乎会留下残影的压倒性速度,再度绕到我们的背后。

不过它的这次攻击已经被我预料到了。《黑铁》的右臂张开重力场的防护壁,而左臂则施

放小规模的重力球。攻击目标并不是风兽本身,而是它所踩的立足点。

超压缩的重力炮弹,使风兽的着陆地点整个陷没下去。

失去立足点的风兽无法再继续施展攻击,只能无奈地拉开双方的距离。

真日和有点惊讶地吐着气。

“……夏目老弟,你变强了咧。”

他以莫名爽朗的笑容这么说。我则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跟你们的会长交手那么多次,如果我不变强还能活到今天吗?”

“哈哈……那倒是没错咧。”

真日和摇着肩膀笑道。接着,他又垂下带着寂寥的眼神喃喃说:

“可是,这是牺牲了谁,又是为了谁所造就出来的力量咧……?”

“……为了谁……的力量?”

真日和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我大感困惑。

他那双下垂眼凝聚着前所未见的认真之色。

“请把那女的交出来吧。夏目老弟并没有守护她的理由咧。”

真日和告知的语调简直就像在关心我一样。这让我更为不解了。

“你那是什么意思,真日和……你,已经知道了什么吗——”

我话说到一半,忽然刮起了一阵风,有东西从我眼前扫了过去。

那是四散破裂的冰块碎片。此外还有一小截一小截被分解的火焰。

以无数冰柱当钟甲守护自己的冰羽子,此刻正与全身被火焰包围的嵩月以惊人的气势交错

而过。每当双方的武器发生撞击,就会施放出吓死人的魔力,让碎冰与火焰到处飞散。那些东

西就等同她们的生命力。此外,也表现出这个世界排斥她们存在的反应有多么巨大。

“嵩月……!”

面对两人激昂无比的交锋,我内心不由自主地强烈动摇起来。现在得赶紧让她们两人住手

才行。不过,要怎样才能阻止现在这两个人——?

“总之咧,夏目老弟——要阻止她们,就只有把那个女的交给我。还是说夏目老弟要攻击

凤岛冰羽子咧?”

真日和淡淡地质疑道。我哑口无言,只能重复他的问题。

“……我……攻击凤岛……?”

冰羽子的使魔——冰冻的不死鸟正在与环绪姐战斗。

更正确地说,环绪姐大多处于逃命的立场,而妖鸟的主要攻击对象,则是春奈的机巧魔

神。大概是被命令不可以伤到环绪姐吧,冰羽子的使魔只能单方面攻击春奈,这使得它打起来

绑手绑脚。

此外,冰羽子则被与嵩月的战斗完全占据了注意力。

既然冰羽子完全被嵩月牵制住,现在正是轻松偷袭她的好机会。我可以打倒冰羽子的空

档,就是当下了。

然而我却没有行动。我无法命令《黑铁》攻击肉身的冰羽子。

或许是掌握到我的迟疑,真日和趁机大叫道:

“薇薇安——!”

真日和的使魔,吐出了压缩空气而成的炮弹。

“不好——”

风兽的攻击并非瞄准我。如果是那样我还有防御的手段。然而风兽所狙击的对象却是环绪

姐。

“……唔!”

从预料外的方向承受肉眼看不见的攻击,环绪姐一声不吭就被击飞出去。接着她直接摔倒在

地上打滚,最后就动也个动了。

“真日和……!”

我发出怒吼。然而真日和却毫无歉意地笑了。

“你还太嫩太嫩咧,夏目老弟。这么天真,哪天就算丢了小命——”

他的笑容忽然冻结住。那是因为真日和与他的使魔全身,被不知从哪伸来的纯白细线绑住

了。

“现在自夸胜利还太早了呢。”

春奈脸上浮现花朵般嫣然的笑容,如此告知他。《亚铅华》的线就像洒网般扩展开来,完

全包裹住真日和与风兽。

不论真日和的使魔多么敏捷,在这种状态下也无法脱身。只要它敢随便乱动,它与主人的

下场就是自爆。

“那么……这下子总该乖乖投降了吧。”

春奈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不过语调却维持着丝毫不给对方选择的空间。真日和此刻根本没

有说不的权利。一旦违抗,结果就是被炸死。剩下的敌人就只有冰羽子跟她的使魔而已。

一想到这,我便转身背对真日和——

“……”

结果面具女却无言地举起刀。

春奈以尖锐的语气警告道。

“不可轻举妄动。一旦切断导火线,你就会自爆。就连我也无法阻止爆炸,假使你不想死

的话——”

“……”

面具女无视春奈的警告,挥动手中的蓝波刀,毫不迟疑地切断了束缚自己身体的细线。春

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切断的细线剖面自动点燃,一瞬间就烧到了面具女的身上。

要爆炸了——春奈跟我都不自觉做好掩蔽的准备。

然而,爆炸却没有出现。

机巧魔神《亚铅华》的物质爆破能力变成了哑弹。其能力被无效化了。

“耶……!?”

趁春奈暂时陷入疑惑的空档,面具女拔腿狂奔。她持续疾走,做出如跳舞般的旋转动作,

自根源切断《亚铅华》的细线。

“这项能力……难不成,你是!?”

春奈的表情因惊愕而扭曲。

面具女透过长距离助跑跃上空中。

她以双臂所持的刀斩向《亚铅华》的左腕。蓝波刀厚重的刀,对准了钟甲的连接缝切入。

机巧魔神的钟甲表面,浮现了彩虹色的魔法阵。

这是仰赖魔力展开的护法结界。身为机械驱动人工恶魔的机巧魔神,跟普通的兵器不同。

其机体可以透过这种结界获得保护,所以普通武器的攻击对其完全无效。

然而,这名面具女的刀却能轻松撕裂结界。

《亚铅华》的巨大手臂,自肘关节处被切断——掉到地上。

失去左臂的纯白机巧魔神,颤抖着机体发出痛苦的咆哮。

“护法结界被切开了——!?”

我到这时才终于察觉面具女的真实身份。

她能消去嵩月的火焰,被环绪姐子弹击中也平安无事的理由我一并搞懂了。毕竟我认识跟

她具备相同能力的人。

这是前操演者的魔法无效化能力——!

“失礼咧!”

由于《亚铅华》的左臂被破坏,本来被其左手拘束的真日和及其使魔便重获自由。他们解

开缠在身上的细线,冲向倒地不起的环绪姐那一处。

在我急忙想阻止他们时,巨大的妖鸟已舞落到我的面前。

冰羽子的使魔——冰之不死鸟。

妖鸟射出冰羽,为了防止它的攻击《黑铁》只好待在原地不动。

这时真日和的使魔已经冲到了环绪姐身边,一口就将其衔起。

来不及了——!

霎时,绝望的预感冒出心头,而就在我们头顶上方的远处——

“智春,小奏!退远一点——!”

“咦!?”

熟悉的声音响起。

以发出淡淡光芒的月为背景,身穿黑色大衣的高眺少女正凌空飞过。她手上有一挺巨大的

旋转式机关炮。此外,在她的背上还装备了有六枚羽翼的飞行装置。

至于那组装置上——则装满了飞弹。数目多到算不完的大量空对地飞弹,一齐发出了红宝

石色的高精确度雷射导引光芒。

“发射——!”

飞弹伴随着轰隆声射出。

随后就大量自我们头顶上方坠落。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批飞弹像流星一样往我们的上空坠落,同时击中目标并引发爆炸。

爆炸波毫不留情地自四面八方袭来,任凭其摆布的我根本无法动弹。

这种攻击方式真是太冲动、无谋、缺乏常识、乱七八糟,因此就连擅长战斗的冰羽子、真

日和,以及面具女都束手无策。轰隆声与烟雾,加上如骤雨般落下的碎片。我已经无法判断眼

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会做出这种蛮横不讲理举动的,我所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位。

“——朱里学姐!”

仰望那名独自降落地面的一人装甲师少女,我大声叫着。

“来啦。好不容易才赶上呢。”

她有着一头与肩膀切齐的俐落秀发与鲜红的眼瞳。这位科学社代理社长黑崎朱里,以跟现

场气氛不搭调的沉稳笑容对我点点头。

怎么看都觉得刚才那是无差别的地毯式轰炸,不过,朱里学姐似乎还是有大致分一下敌

我。至少虽然砸下了那么多飞弹,我、嵩月和春奈还是都毫发无伤。

环绪姐依然昏倒在地,但幸好平安无事。朱里学姐降落在仰躺的她身边,不敢大意地举起

手中的机关炮。尽管那怎么看都不像是女高中生该拿的玩意儿,但已经看习惯这种场面的我,

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爆炸引发的烟雾逐渐散去。

起初我见到的是羽翼。那是包裹着白色冰冷雾气的冰之翼。属于冰羽子的使魔所有。

冰羽子以使魔的脚代替椅子,优雅地坐着。

梢远处则是真日和跟风兽。此外,面具女看起来也没有大碍的样子。

“果然只凭这种程度的攻击是没有办法结束战斗的啊……怎么样?你们还想打吗?”

唔呼呼呼呼——朱里学姐发出异样愉悦的笑声,并将手指放在机关炮的扳机上。

冰羽子无声无息地重新举好日本长刀。

这股氛围彷佛造出了一道道无形的沉重丝线,让人不禁为之紧张。随后——

“——冰羽子。”

面具女头一次发出说话声。冰羽子端丽的脸庞上霎时冒出不满之色,不过最后她还是无言

地收回武器。我还发现真日和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冰冻的不死鸟只用力拍了一下翅膀便飞上空中·真日和的使魔也拾起面具女,乘着风疾奔

而去。

到他们的身影在视野中完全消失之前,只花了短短几秒钟。

O

极度紧张威解除的同时,方才暂时忘记的呕吐感又重新涌上。我在排水沟上弓着背,因胃

液逆流的不适而痛苦不堪。

嵩月担忧地走向我,在我的背上轻轻摩娑。

这副糗样绝不好看,我实在很不想被嵩月看到,但总不能挥手把她赶走吧,所以我只好任

凭她摆布。嵩月抚摸我背部的手掌凉凉的,感觉很舒服,我忍不住大口品尝这股感到让人有点

奇妙的幸福。

另一方面,操绪尽管也担心我……

“唔哇,好丢脸呀。等等,刚才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有够浪费的!”

“……别说什么浪费不浪费了。还有,别看人家的呕吐物好吗?”

她没有太过关心我着实让人感激,但发言可以不要那么直接吗?

我用剩下的哈密瓜汽水漱了口,以尚未完全调适过来的心情返回车子那边。

在朱里学姐的飞弹攻击下,曾是废弃工厂的这块区域,如今已变成了单纯的瓦砾堆。

在充满火药味的飞弹着地点中心附近,春奈正与朱里学姐交谈。

“太感谢了,这回我欠了你一次人情呢。”

春奈抚摸着《亚铅华》被砍断的手臂,这么说道。朱里学姐则露出亲切的微笑。

“哪里哪里,彼此彼此。话说回来,关于刚才的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是关于那位前操演者吗?”

春奈微微鼓胀着脸颊,摇了摇头。

“很遗憾,我完全没有印象呢。不过,那位绝不是普通人物。使魔跟机巧魔神的能力也对

她无效——能跟那种角色对打的,大概就只有你或橘高冬琉呢。”

“……是啊。”

朱里学姐毫不谦虚地点头同意。

曾是机巧魔神拥有者的人——就被称为前操演者,他们被附加了各种魔力都完全无效的奇

妙体质。一度取得机巧魔神、却又失去它的人,就会变得无法透过恶魔的力量实现自己的心

愿。

然而,假使原本战斗能力就足以用肉身与恶魔匹敌的人类,又变成了前操演者的话——

反过来利用这种体质,当事者就可以在与使魔跟机巧魔神的战斗中,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洛高第三学生会的橘高冬琉,就是这种怪物的其中一人。

此外刚才那名面具女,也具备跟冬琉会长相同的能力。

“……真麻烦呀,也真是辛苦她了呢。”

春奈这么表示,并以同种实现扫向环绪姐。

环绪姐正躺在全毁的BMW后座。

被真日和的使魔击晕后,她到目前尚未苏醒。看来使用过多能力也是她精疲力尽的主要原

因。

呼吸跟脉搏都没有问题,头部也没有遭受重创,因此朱里学姐与春奈判断,让她睡到自然

醒来应该会比较好。

“追踪凤岛冰羽子的任务可以交给学生联盟吧?”

“是呀,就这么办。”

春奈轻轻耸着肩说道。口气还是一贯地从容,但表情却明显露出不悦。

“本来那女孩就因为里见恭武的事而被联盟盯上。这回她的同伴又斩断了我亚铅华的手臂

——这可不能坐视不管呢。身为GD真是丢尽了面子。”

“希望你们能早日逮到她——因为我对她的行动也充满好奇。”

朱里学姐很难得以这么谦逊的态度说话。春奈似乎感到颇为有趣地露出微笑。

“真的不需要护卫吗?明明可以拜托瑶呢。”

“唔呼呼呼呼,绝对不要!”

朱里学姐以紧绷的笑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春奈以要跟学生联盟本部联络为由先行离开,

朱里学姐这才朝我们走过来。

“智春,感觉好一点了吧?”

“嗯,是啊。勉勉强强。”

“是喔,你那件T恤满好看的。”

朱里学姐面不改色地这么说。

“……”

我陷入沉默。以学姐的个性来说,这话可能不是纯粹的嘲讽而是真心话,因此我不知该作

何反应。接着朱里学姐也没有等待我的回答接着问道:

“小奏呢?”

“啊……我没事。”

嵩月羞赧地做出胜利的手势。看起来的确是没外伤,但她的衣服已变得破损不堪。那是与

冰羽子交战造成的影响。光是看她的模样,就可以明白两人刚才的战斗是多么激烈。由于肌肤

裸露的部位很多,害我有点不知道要把眼睛往哪里摆。

朱里学姐轻叹了一口气。

“你那样也没法搭计程车吧,幸好我弄了辆车过来。”

“车?”

我察觉废工厂区的入口停了一辆车,不解地偏着头。那是辆普通的国产厢型车。在我还晕

头转向的时候,朱里学姐有好一阵子不见踪影,原来是去准备这个了。

“……这辆车,是哪来的?应该不是朱里学姐的车吧。”

“不是,我不知道车主是谁。”

“耶?”

“因为是在国道沿线违规停车,所以我就帮忙拖吊一下。反正先违规的是那车主,就算被

偷也不能怪人吧。”

“不……那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吧。”

我微弱地反驳两句并叹了口气。又是偷车吗?真没想到一天竟然会搭两次赃车。如果让警

察逮捕了恐怕会被安上更多罪名吧。

“……话说回来,该由谁驾驶呢?”

我将昏倒中的环绪姐搬到新车上,突然想到这点问道。

“就算没驾照也是能开车的。”

这就是朱里学姐的答案。早知道就不问了,我感到非常后悔。

“那……等一下大家要去哪里呢?”

操绪抛出一个单纯的问题。结果到了现在,环绪姐的下一个藏身之处还是没决定。

“……总之先回鸣樱邸再说。”

朱里学姐一边钻入驾驶席一边道。

“耶……要去我那里?”

“干代原春奈说学生联盟会注意这件事,我想凤岛冰羽子暂时也不会轻举妄动吧。最好趁

现在检整一下我们的装备。”

“好吧……这么说也没错。而且我也想先换一下衣服。”

我的这番话嵩月也首肯同意。不论想把环绪姐送去哪,穿这种破破烂烂的衣服都很难行

动。光是走在马路上都可能会被人报警吧。

“既然决定了,那就出发吧。”

朱里学姐这么说,并以异常熟练的姿态启动车辆。她明明就还不到取得驾照的法定年龄,

但驾驶技术却比环绪姐高明多了,而且这样反而让我更为不安;这个人,难道平常就一直无照

驾驶吗?

“话说回来,真是太好了。”

望着昏倒中的环绪姐睡脸,操绪口无遮拦地这么说。我则绷着一张脸。

“太好了……什么太好了?”

“终于明白盯上姐姐的家伙是谁了。就是那女人——凤岛冰羽子。”

“是这样吗……”

这也算是一种思考方式,我想。这么说来,在暮海崎的遗迹,自加贺篝手中夺走第一轮世

界遗产的人也是冰羽子。因此冰羽子现在会盯上环绪姐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环绪姐之前

也说,冰羽子的确有这么做的理由。

“毕加索面具的真实身份也让人有点好奇……不过既然会雇用真日和,就代表幕后的组织

其实也没啥了不起嘛,对吧?”

“或许他们只是故意让人这么认为吧。”

就像在威胁感想过度乐观的操绪一样,朱里学姐以嘲讽意味的微笑表情说道。

“啊……是这样呀……”

操绪有点失望地垂下肩膀。尽管这对姐妹的感情并不算太好,但至少她还是以自己的方式

在关心环绪姐。

“对了……我想也差不多到你们该说明一下的时候了吧。”

朱里学姐以悠闲的口吻要求道。

我们在回程途中,把从环绪姐那听来的转述给朱里学姐。因为一路上发生太多惊险刺激的

事,大家的记忆都有点混乱,只能合力拼凑出完整的资讯。

记得环绪姐说,她突然变成恶魔跟她家的血统无关。

记得环绪姐说,她握有跳跃到这个世界必须的座标资料。

此外,这个座标什么的,五年前也曾使用过一次。

“……五年前?”

之前一直默默聆听的朱里学姐,至此表情终于有了改变。她以指尖碰触平日戴的那副装饰

用无度数眼镜。

“啊啊,是喔……原来如此。”

“咦?”

朱里学姐这意料外的反应让我们感到困惑。为何她会颇有同感的样子?

然而朱里学姐却像个正在沉思的职业棋士般,以若有所思的目光继续自言自语:

“所以才会没有她的照片……等等,如果是这样,那他也……啊啊……!”

“呃……朱里学姐?”

我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便朝着朱里学姐的侧脸出声道。

就在这时,后座好像有人挣扎着爬起来了。

“嗯、嗯嗯……”

枕在嵩月膝头上的环绪姐,以有点爱困的表情撐起上半身。她粗鲁地用力揉着眼睛并抬起

头。

“……好痛痛痛,这里是?哪里?”

环顾陌生的车内,她“呼哇”地打了个大呵欠。跟妹妹果然很像,是个丝毫没有紧张感的

人。

“很快就要到我住的地方了,那里以前是我哥住的洋房。”

“对哟,是鸣樱邸?所以,已经到那附近了吗?”

环绪姐擦拭眼角浮现的泪水,这么问道。我对她点点头。

“是啊。这条路直直走,过了下一个路口……就——”

我指着恰好出现在视野里的古老洋房屋顶,正要对她说明,结果却看见……

一瞬间的刺眼闪光,从鸣樱邸的窗子投射出来。

接着闪光迅速变成火焰的形状,被黑烟以及四散飞出的红砖碎片所遮蔽。

爆炸声慢了半拍才传来。大气激烈地发出震动,地面也随之摇晃。

随后屋顶便崩塌了。就好像失去平衡的积木城堡一样,建筑物缓缓地塌陷下去。至于不停

朝天空冉冉升起的,则是如香菇一样的爆炸烟尘。

“呃,耶耶耶耶耶耶!?”

我不明就里地发出惨叫。那里之前的确是我借住的古老独栋洋房,怎么现在已经灰飞烟灭

了——

“爆炸……了呀。”

操绪冷静地喃喃说着。环绪姐也惊讶地眨着眼。

“那就是鸣樱邸……吧。”

“啊……”

嵩月愕然地瞪大眼。朱里学姐则冷静地把车停到路旁。

“我闻到微微的阿摩尼亚味道……那应该是开矿用的铵油炸药吧。那种东西的材料到处都

可以取得,所以很难锁定犯人的身份。”

不对,先等一下。

“现在不是进行这种客观分析的时候吧……鸣、鸣樱邸……”

已经被爆炸摧毁了。真的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而已。那就好像我以前看过的高层建筑爆破拆

除作业。完全不像瓦斯漏气或施工意外这类失误——而是恐怖的爆炸攻击。

“这样一定会被人报警的……我想我们还是暂时先离开这里比较好。”

朱里学姐这么说,并粗鲁地让车子回转。

“呃……可是,犯人是谁呢?有谁会做出这种……”

话说回来,我应该是被害人才对啊,为何会被人报警还得迅速逃跑?

(插图)

然而事实上,那栋宅邸的地下室,的确秘密储放了许多武器及弹药,此外还有其他大量被

发现了会很麻烦的东西。

“我想大概是凤岛冰羽子的同党所为吧。实际下手的应该是真日和的杀人人偶——或许是

人偶自爆引发的。”

“啊……”

的确很有可能。我眼前浮现那种光景。

“可、可是为何要炸了我住的地方?”

“目的想必是为了摧毁位于地下的科学社武器库吧。”

朱里学姐一瞬间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目光,对还在燃烧的鸣樱邸遗址瞥了一眼。

“这样子……应该算向我们宣战了吧。或许会演变成真正的战争。”

“战争……”

从普通高中生口中说出这个词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此时此刻却强烈地烙印在我的记

忆中。

自附近的高地俯瞰鸣樱邸的建筑物,发现已经被完全摧毁了,根本看不出房子的原貌。唯

有庭院里的大棵樱花树,几乎毫发无伤地残存下来,不知为何散发出一种感伤的气氛。尽管住

在里头还不满一年,但我却对那栋破烂陈旧的建筑物充满怀念。

地下的弹药库似乎还没清干净,宅邸再度发出闪光与爆炸。

环绪姐将脸贴在车窗上,以事不关己的口吻喃喃说道:

“放~烟火~~”

拜托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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