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阶 “我下定决心了。”

  第六阶 “我下定决心了。”

  “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年轻人,你来得好!快,告诉我你想要去哪里?你想要去哪里啊!?我的腹直肌不论何时都是准备充分的啦!”

  猛男的腹直肌在突然间爆发。在他划分成八块的腹肌右下方,贴有“现在位置”的贴纸。他先是举起右臂,展现伸展至极限的上臂二头肌。然后——

  “看我这招啊!”

  再一口气鼓起手臂肌肉。强力收缩的上臂二头肌在此时露出本性,隆起堪称为铁球的小山,夸耀自己的刚猛。在微微颤抖的雄伟小山上,紧紧贴着“特别教室大楼”的贴纸。

  “这里吗?是这里吗?你们所寻求的地方就是这里吗?还是这里呢?”

  猛男一个转身,随着旋风改变姿势。当他回转一圈之后,把双拳叉在侧腹,扩展了自己笑容绽放的大胸肌。他的大胸肌浮现强而有力的肌肉线条,接着各块肌肉开始各自强调自己的存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再看过来吧!贴在猛男右侧乳头上的“餐厅”贴纸散发出光芒,猛男叫道:

  “对,这里就是餐厅,你看了以后觉得很高兴吧?很期待吧?我也很期待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壁的猛男撕破自己身穿的T恤叫道,身上威猛的肌纤维块不停地怒吼。他立刻举起左臂,半身向前,训练有素的三角肌打头阵隆起,然后上臂二头肌、上臂三头肌、桡侧屈腕肌、肱桡肌全部奋起,甚至就连浅指屈肌和旋前方肌也一起以怒涛之势席卷而来。跟着,让人期待已久的大胸肌乘着乳酸的大海啸弹起。

  “网球场在这里!”

  猛男的手掌上贴着“现在位置”的贴纸,然后在他乳头上方数公分处贴有“网球场”。虽然现在贴纸不停痉挛,但这并不代表网球场发生了地震,而是因为猛男身上一丝丝的肌肉纤维——不,是一块块的肌肉组织在为能够导览来宾而感到喜悦,高兴得发抖。

  “然后,然后这里就是——”

  接着,尖锐的钢铁长枪——不,是猛男覆盖着肌肉铠甲的左脚划破空气踢出。脚掌上贴着“第三体育馆”的贴纸。他的前胫肌示出一条严密而坚固的道路,其对侧的腓肠肌酝酿出熔岩在地下窜流的气势。熔岩越过划分鲜明的膝盖山丘,流至股四头肌平原。缝匠肌编织出的干道指引旅人,内收肌群化为数层地层,支撑地表。熔岩抵达腰部之后,猛男聚精会神,当场倒立。他的左脚朝天,给予抬头仰望的来宾神的启示:

  “第三体育馆就在这里!”

  猛男在叫喊的同时,额头被贴上“现在位置”的贴纸。现在这里详细标示了通往第三体育馆的道路指标。

  “说啊,想去哪里?你们想去哪里?尽情地把你们炽烈的希望发泄在我的腹直肌吧!给我来啊!”

  “…………………………谢谢,不必了。”

  “你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这里吗?是这里不好吗?难道是我的前锯肌的线条不够犀利吗?是这样吗!?”

  “不是的,武田。你的前锯肌现在也宛如要振翅高飞,相当有力啊。有问题的是我的僧帽肌!可恶,我对自己、我对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相当丢脸啊。”

  “你在说什么啊,学长!学长的背面背阔肌伸展一直都是雄伟无比啊!”

  “没错,胸伟无比啊!”

  “而且姿势就宛如在大海中游泳的海鳐鱼般优雅!”

  “谢谢你们!那么,那么这就是我的全力啦!”

  猛男转过身,对自己的僧帽肌灌注活力。觉醒吧,广背肌。借我力量啊,大圆肌。现在,我要聚集我全身的力量,施展这最完美的背面背阔肌伸——

  “我、我们先告辞了!”

  一对年轻男女吓得落荒而逃。

  “……唔,为什么我们的‘肌肉导览板’一直聚集不了人潮?应该没有人的导览能像我们这么热心亲切啊。”

  “社长,我想我们这时应该去巡回校内才对,有麻烦的人不一定只限于校门口啊。”

  “原来如此,你说的对。好!那就留几个人在这儿,剩下的人手通通去校内拯救迷路的人!”

  “喔喔——!”

  猛男们听从光头猛男的号召,大声回应。

  天栗浜高校在阶梯社与山上比赛阶梯赛跑后的隔天,召开了第五十四届校庆。从早上九点开放民众入场开始,就有大批人潮进入校园。穿过装饰华丽的校门,再稍走一会儿即可看见两个“导览所”。也就是说,校内除了学生会组成的正式导览所之外,还有健美社自告奋勇组织的“肌肉导览板”为大家服务。

  “真是有个性的导览啊。”

  接着,有一群团体在礼堂旁对两种“导览所”品头论足。这群穿着体面,估计六十岁左右的妇女们露出微笑,悠悠地望着猛男大队;另外,站在周围穿着西装的男性们,则是对猛男们发出足以称为失笑或苦笑的笑声。

  “不知该说这是有个性还是浪费时间,学生搞这种花招根本没办法好好导览啊。你说对吧,校长。”

  “就是说啊。我们光是随便绕了一下,就可以看到这么多缺陷。这种高中的校庆真的有参观价值吗?我看这份导览手册大概也是学生编辑的吧?应该找公司制作就好啦。公司做出来的成品,一定比这美观又有内容啊。”

  “说穿了,这就只是在起哄而已,不够资格和我们学校交流啊。”

  “诸位,请谨言慎行。”

  一位妇女开口说道,男子们立刻闭上口不说话。

  “我说过很多次了。为了要了解本校的问题点,我们应该要刻意选择和本校校风截然不同的学校交流。此次活动也有经过理事会许可,所以请诸位不要再发牢骚。”

  “……校长,是我失言了。”

  一位男子代表性地回答。可是,他的表情看起来相当不甘愿,甚至还在对方背对自己之后加以嘲笑。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冒冒失失的真是抱歉。”

  一位穿西装的男子从第一校舍小跑步过来,他是天栗浜高校的教务主任。男子们把路让开,女性们走到前方,向他打招呼。

  “非常感谢您今天招待我们,我是山上桔梗院学园的校长川上静。”

  “您真是礼数周到啊,我是——”

  教务主任一边频频低头,一边找寻名片。对方见状回答:“不用名片没关系。”于是,主任在道歉之后直接报上名号,然后手指第一校舍说道:

  “那么,本校的加藤校长想要跟诸位打声招呼。”

  “好的,请带路。”

  川上回答道,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校舍。

  鼹鼠在伸出头的一瞬间被狠狠敲击。

  机器内传出哀嚎。千秋紧握玩具槌,探头探脑地晃动身子叫道:

  “来啊来啊来啊!下一个快给我出来!”

  鼹鼠们似乎被她的斗志所震慑,不敢从洞穴中伸出头。更正,刚刚有一只鼹鼠从角落的洞穴钻出头,但是立刻遭到千秋电光石火的一击伺候,马上缩回洞穴。

  “怎么啦怎么啦?这样子我可不会满意喔。”

  “玩具槌到了千秋手上就成了凶器”幸宏一边如此思考,一边叹气。三岛坐在他身旁,感慨地说道:“她真厉害啊——”尽管幸宏知道她是在夸奖千秋,但就是高兴不起来。

  千秋在幸宏所属的一年三班展出活动“消除疲劳!打鼹鼠游戏”中耗了三十分钟以上。因为打鼹鼠机总共有三台,所以现在就算让她占着一台不放也没关系。但是“机器内的真人”似乎很惨。

  打鼹鼠机的内部构造主要是由数个纸箱组合而成,然后派人进去机器内部,让他们顶着用泡棉制作的鼹鼠头套出入洞穴供使用者打击,完全是手动系统。虽然游戏难度有分为“初段”、“中段”、“高段”三种,但是其中差异只不过是机器内的学生人数与出现速度不同罢了,非常随便。千秋从一开始就选择挑战高段,然后毫不留情地痛打出现的鼹鼠。

  “搞什么搞什么!就凭这样也敢拿我一百日圆啊?再出来给我打啊!”

  千秋出言挑衅鼹鼠——或者是说,她是在挑衅鼹鼠内的真人。现在在那台机器内的人应该是吉田、渡边,还有石井。先不论石井状况如何,吉田跟渡边想必是吓得发抖吧。

  “千秋还真是乐在其中耶——”

  希春莫名地搬椅子过来坐在幸宏身旁,温吞地说道。幸宏有点在意,希春该不会是要一直坐在自己身旁吧?

  “对了,小宏,你几时才能跟人换班?”

  啊啊,她是想跟我一起自由活动啊。

  幸宏感到走投无路。虽然他也很在意三岛的视线,但是其他同学的目光更让他觉得难受。班上同学不分男女皆对他投以同情的眼神,让他非常痛苦。

  “我等一下就换班了,但是我必须立刻去阶梯社那边才行。你可以去美冬姐那边逛逛啊?”

  幸宏对希春提出建议,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美冬那边等你有空之后,我们再一起去吧。”

  “……我想阶梯社那边会比现在更忙耶。”

  “那我们明天再一起逛好了。”

  “你明天也要来?”

  希春用满面的笑容回答幸宏的问题。而且,她还主动对走进教室的人打招呼说:“欢迎光临——”让幸宏非常困扰。她本人似乎毫不在乎被人用奇特的眼光看待。

  “好!准备去逛别的地方吧!”

  千秋打了无数次鼹鼠之后,拿着奖品糖果走回来。前田似乎刻意给幸宏一个方便,在换班时间五分钟前就对幸宏说:

  “没关系,直接跟我换班吧,带你的姐姐们去逛一逛。”

  “咦?不、不必啦,我再顾五分钟就好啦……”

  “哇——谢谢,真不好意思。”

  “幸宏,走啦。”

  幸宏虽然尝试抵抗,可是他被千秋整个人从脖子揪起,无可奈何地被带出教室外。三岛在一旁抱怨:“我也要去——”但是她的要求却立刻被其他同学驳回。

  “那么,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等一下、等一下,我不去阶梯社帮忙不行啦。”

  “你很无情耶——那干脆我们就去阶梯社好了。希春姐,你觉得这样好吗?”

  “当然好啊,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耶。”

  幸宏被两位堂姐拖着,前往阶梯社举办竞速赛的新校舍研究大楼。

  新校舍研究大楼出人意表地形成了人墙。在绘有“阶梯竞速赛”文字和黄金鼠奔上阶梯图样的招牌前方,有不少人聚集,排成一列。

  “啊,瓶盖来了耶——”

  幸宏等人走到一楼的报名区之后,九重露出笑容迎接他们。她看到希春与千秋便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社长,我的小宏受你照顾了。”

  希春有礼地低头答谢。九重用诡异的语法回答:“哪里、哪里,我经常照顾他。”幸宏朝举办比赛的阶梯看去,刈谷与井筒正在对参赛者说明比赛规则。一旁放着从田径社借来的电子布告栏,布告栏和三枝的电脑系统相连线,会显示出参赛者的成绩秒数。此外,旁边还放着不知从那个教室搬来的电视,用来拨放参赛者奔跑阶梯的实际情景。一位像是大学生的男子,正触击完四楼的墙壁,准备折返。

  “人还不少嘛。”

  幸宏跟说明完比赛规则的刈谷打招呼。“是啊”刈谷简短回答,然后催促幸宏:

  “你快去换衣服。”

  幸宏进入化学实验室,换上阶梯社的运动服。他走回报名区之后,看到九重正兴高采烈地对希春等人说明“阶梯竞速赛”的比赛方法。

  “这是阶梯社的著名活动,短跑竞速赛喔——参赛者要使用这座阶梯,从一楼跑到四楼,然后再折返回一楼。我们会计算参赛者花费的秒数,成绩优异者可获得精美奖品!”

  九重说道,然后她手指前方放着黄金鼠的布娃娃。绝大部分的布娃娃是天崎手工缝制,只有少数姿势奇怪的布娃娃是九重缝的。

  “哇——真可爱。”

  希春露出爽朗的笑容,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布娃娃。

  “然后我们会送给所有参赛者这种‘阶梯是文化!’的明信片!”

  桌上堆放着井筒手写的明信片。千秋露出苦笑说:“原来阶梯是文化啊?”

  “还有……啊,谢、谢谢你——欢迎你再度挑战——”

  九重笑着把写有“阶梯是文化!”的明信片交给像是大学生的男子。男子轻轻喘着气,似笑非笑地收下明信片离开。幸宏看向桌上的笔记型电脑,确认他的秒数。

  萤幕上显示“39:72”。幸宏觉得有点骄傲,他现在在这座阶梯的奔跑秒数是二十三秒到二十五秒之间,这很明显证明了阶梯社员与一般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我懂了。简单来说,只要能超越‘33:47’这个时间,就可以获得黄金鼠布娃娃。然后如果可以超越‘21:03’,就能够获得特大黄金鼠娃娃。”

  千秋听完九重的说明,跃跃欲试。她问幸宏:“喂,你的成绩是几秒啊?”于是幸宏回答自己的最佳纪录:“二十三秒五六。”接着千秋“喔”地一瞬间睁大眼睛,立刻走去排队说道:“那我就跑个二十秒给你瞧瞧。”

  “我想没那么简单。”

  幸宏一边代替九重在报名区坐下,一边喃喃说道。希春理所当然似地在他身旁坐下,不解地歪过头。

  “这个最佳纪录是今天早上刈谷学长跑出来的成绩,我想能超越这个成绩的人应该只有学长自己吧?顺便一提,这个三十三秒四七是我跑出来的成绩。他们有叫我别太认真,所以这个成绩是我随便跑出来的。他们说要是难度太高,就不会有人想要参加了。”

  幸宏对希春说明。换好衣服的九重一边愉快地挥手告别,一边说道:

  “那么,我们待会儿见啦——”

  九重班上的展出活动似乎是料理摊贩,她现在要过去帮忙。

  “唔哇——!我的成绩怎么会这么差啊!”

  背后传来千秋的惨叫声,电脑萤幕上出现的秒数是“34:11”。很遗憾地,她的秒数没有超越幸宏。

  “真可惜。来,这是参加奖。”

  幸宏把写有“阶梯是文化!”的明信片递给千秋。她接过以后立刻叫着“我要再挑战一次!”,接着走去排队。希春看到不服输的妹妹,不禁笑了出来。

  结果,千秋在第三次的挑战终于达到标准,得到了黄金鼠布娃娃。

  三枝走向女学生所坐的餐桌,准备协助她们点餐。可是,他在途中察觉不速之客出现,“唔”地停下脚步。一位女孩子发现三枝,挥手叫他:“这边、这边——”

  “喔喔——!小三三,你当管家真是有模有样耶。”

  三枝走到她们面前之后,得到如此评价。三枝面无表情地说:“小姐,欢迎回家。”九重兴奋地调侃三枝,哈哈大笑;坐在对侧的见城则是面色羞红,不好意思地看着三枝。对打扮成管家模样的三枝而言,最不想被看到的人选第一名与第二名,很凑巧地同时出现。

  三枝班上举办的展出活动是管家咖啡厅。起因是因为某位同班同学提议:“现在很流行女仆咖啡厅,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来办管家咖啡厅吧。”结果,三枝就不得不穿上西装、打蝴蝶领结,以管家的模样接待顾客。

  “话说回来,小三三,你怎么可以丢着遥遥不管呢!你们不是好不容易才变成了情侣吗?”

  “呃,我并没有要丢下她不……”

  三枝在开口否认的同时察觉见城的视线,顿时说不出话来。虽然他可以不理会九重的捉弄和出言挑衅,却无法对见城的视线视而不见。

  “你明天……也很忙吧?”

  见城喃喃说道。三枝一脸困惑,因为他本来打算把所有闲暇时间都放在阶梯社的活动上。他看向九重,但是九重只露出贼笑,故意保持沉默。

  “………………小姐——”

  三枝对见城低下头说:

  “明天等我有空以后,会陪您一起出游的。”

  “哎呀——!小三三你太做作了吧。”

  九重高声尖叫道。托九重的福,三枝成了室内所有人的焦点,让他觉得没有比这更令人害羞的事而全身发热,身体直冒汗,恨不得逃离现场。

  “那我们明天见吧。”

  说罢,见城匆忙地离开教室。教室内一阵议论纷纷的吵杂声,九重趴在桌子上兴奋地拍桌叫道:“做作三!我要把你改名叫做作三啦!”

  三枝干咳一声,故作冷静地走回调理区。

  “照相的人会不会太多了啊?”

  “这个人数太夸张了吧—〡”

  “所以我就说应该要禁止摄影的嘛。”

  天崎从幕后窥视会场,看到同班同学正在抱怨。她一边确认服装的裙摆是否整齐,一边听着她们的谈话。

  “小泉,你绝对不能站在舞台的两侧喔。你要走正中间过去,然后从正中间折返回来。”

  一位同学跑过来提出建议,天崎露出微笑点头回应。天崎班上的展出活动“时装秀”即将开始,她也过来观察会场的情况。虽然会场的灯光微弱不易看清,但她还是可以大致看到舞台下座无虚席,不禁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啊啊——我突然变得好紧张——”

  一位同班同学说出天崎的心声,大家对此一致点头肯定。对面的幕后是由男同学们掌控,他们是否也同样紧张呢?

  开场的信号铃“哔——”地响起,主持人开始说开场白,全场同学们全都静了下来。表演即将开始,舞台一口气变得相当明亮。

  “我要加油。”

  天崎激励自己,向前迈步。她舞动淡黄色礼服的裙摆,优雅又大方,且让人感觉有少许妩媚地走秀。当她以练习无数次的“台步”走到前方时,黑暗之中立刻出现了数之不尽的相机闪光,响亮的呼声从左右两侧响起。

  看来是满成功的。

  天崎在舞台前端的圆形舞台回转一圈,台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甚至有人吹口哨或高喊天崎的名字。观众有点兴奋过头的反应,让她在心中苦笑。

  就在这时,天崎看到他的身影。

  她心脏一跳。本来应该要走回舞台的,她却下定决心再转了一圈。她看到后续走过来的同学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接着,人崎在观众群中顺利地找到了他。他站在大礼堂内的墙边,礼堂内一片黑暗,能见度相当低。可是不知为何,天崎就是可以没来由地认出他。

  是波佐间同学?

  天崎注意到他犀利的视线,不禁紧张地咽了一口气。

  到了换班的时间之后,幸宏与井筒离开新校舍研究大楼。

  “好了,你们要记得去看影研会的影片喔,顺便去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被介绍得很伟大。”

  幸宏与井筒把九重的命令谨记于心,在走廊上移动。希春与千秋也同行,他们打算先去探访美冬。

  “我看看,美冬姐的班级是在……”

  就在幸宏打开校庆的导览手册的同时——

  “让我们为你导览吧!”

  巨大的肌肉群耸立在他面前。

  “神庭幸宏同志,让我来为你导览吧!说啊,想去哪里?告诉我你想去哪里?还有,你想要怎么去?跟我说啊!把你的诉求告诉我的上臂二头肌吧!!”

  “……谢谢,不用了。还有,我不是你们的同志。”

  幸宏后退一步说道。可是肌肉猛男跟着向前一步,突兀地抱起幸宏叫道:

  “别客气!想去哪里都可以说啊!我的股四头肌正在渴望你的命令!正在期待你给予它新的试练啊!”

  “我、我自己会走!让我自己走过去就好了!”

  “那就带我们到美冬的班级去吧。”

  当幸宏拼命挣扎时,千秋对肌肉猛男下达了指示。

  “喂,千秋姐你胡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幸宏在千秋、希春,还有井筒的目送之下,被猛男搬运到美冬的班级。当他抵达美冬的班级之后,就直接被扔进店内。猛男对他使力摆出侧面胸大肌的健美姿势,丢下一句“欢迎再度利用!”后离开现场。

  “……我怎么这么衰啊。”

  幸宏摇摇晃晃地试着站起。如他所料,他成了店内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这时有人对他伸出手,他反射性拉着对方的手站起来之后,抬起头打算答谢,可是——

  他看到管家模样的美冬站在自己面前。

  “呜哇!美冬姐?”

  幸宏急忙放开手,但为时已晚,周围已经有强烈的杀气逼着他而来。而且除了店内的男性顾客之外,还有一团占据一桌席位的女孩子,也对幸宏投以混杂忌妒与愤怒的视线,让他相当紧张。

  “主人,欢迎回家。请往这边走。”

  美冬在幸宏身旁若无其事地说道。幸宏虽然想逃跑,可是手臂却被美冬抓住,强拉到席位坐下。随后美冬问道:“需要我为您准备什么呢?”

  “……给、给我冰咖啡。”

  幸宏尽可能在希春等人抵达之前低调行事。美冬看起来相当繁忙,店内的大部分顾客很明显地是为她而来,但是她却毫不在意,一直不时地看向幸宏。幸宏每受到一次美冬的关注,就有杀气向他逼来,使得他全身不自在。

  与希春等人会合之后,幸宏邀井筒一起前往新校舍特别大楼。新校舍特别大楼二楼的大型教室正在举行电影研究同好会的上映会,节目已经快要轮到阶梯社的纪录影片。

  “……唉,不看不行吗?”

  井筒一边走,一边抱怨道。

  “这是九重学姐的命令啊。”

  “……话是如此啦。”

  井筒似乎还是兴趣缺缺。但即使如此,幸宏还是拉着他前往平常只会被拿来代替视听教室使用的大型教室。由于教室能够收容将近两百人,所以外头完全没有人在排队,同时也没有设置报名区,学生直接从后侧的门进入教室即可。

  幸宏入内时,教室正在放映社交舞社的影片,把他们参加大会时的模样配上旁白显示出来。幸宏找寻可以容下四人的席位,就发现后方还有空位可坐。因为有一群穿西装的观众坐在后一排的位子,所以他们屈身入座。

  “接下来就是阶梯社的影片了吧。”

  幸宏在黑暗中使用投影幕的亮光确认节目表说道。希春非常雀跃地说:“真令人期待。”但是井筒却沉默不语。

  接着,阶梯社的纪录影片开始上映。

  凪原的剪接对阶梯社充满善意。影片从所有人的道歉练习开始放映,大家在比赛短跑时的情景则拍得相当紧张刺激且富有魄力。此外,担任旁白的人并不是凪原。片中也有描述拉力赛与标准赛的比赛情况,并且在最后出现大家打扫时的模样,所有社员一一穿插接受短暂的采访。幸宏和井筒说话时都非常紧张,唯独九重讲得兴高采烈。

  “拍得不错啊。”

  “……是啊。”

  井筒小声答道,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他注视投影幕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心痛,幸宏没有多说什么,再度转头看向投影幕。

  身后的席位突然传来昨舌声。有人喃喃骂道:“真无聊。”还听到有人小声说:“真不敢相信有这种事。”他们压低声音地持续谩骂。幸宏虽然想要回过头一探究竟,但是他想到这样一来自己难免会被认出,所以作罢。结果,他只好静静地观赏影片到最后。当阶梯社的纪录影片放映结束后,他与井筒一同走出教室。

  “后面那群中年男子真是些混账。”

  井筒移动到走廊之后立刻出言抱怨,幸宏也觉得有些恼怒。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值得夸奖,但是受到如此正面的抨击还是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当两人在抱怨中年男子时,有一位女学生从大型教室走出。在看见幸宏与井筒之后,她立刻小跑步过来。幸宏察觉井筒发现对方后,也跟着回过头,不过井筒本人却呆立在原地。

  “午安。”

  跑过来的人是凪原。

  凪原今天戴着眼镜,发型也变回像以前一样文静。她似乎从幸宏的目光中察觉到幸宏的疑问,害羞地笑着回答:

  “我把造型改回来了,我觉得那个模样还是不适合我。”

  凪原的说话口气相当坚定,从她说话的表情可以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决定有自信。最起码她现在讲话,已经不像以前那般紧张怕生了。

  “我不知道我的片子拍得好不好,但是我尽力了。我真的希望可以让更多人了解阶梯社的各位是多么认真努力,请你们今后也继续加油。”

  “谢谢你,你拍得非常好,好到让我们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幸宏不好意思地笑着答道,转头看了一眼靠着墙壁、不发一言的井筒。凪原也转身面对井筒,微微低着头,可是非常坚决地对井筒说道:

  “我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诉井筒同学。”

  井筒离开倚靠着的墙,有所觉悟般地看着凪原回答:

  “什么事?我已经做好觉悟了。再怎么说我最后还是伤害了你,这是无庸置疑的。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会接受。”

  井筒低下头。凪原害羞地注视井筒,小声说道:

  “我……”

  井筒依然低着头,认真地倾听凪原的一字一句。幸宏离开他们两人身旁,他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应该要让他们两人独处。

  “我——”

  凪原依旧害羞地说道,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虽然幸宏正在远离他们,但是他也忍不住回头一探究竟。

  “我终于了解自己的心意了!我喜欢井筒同学!我喜欢上井筒同学了!所以,我无法就此放弃!”

  “…………你说什么?”

  低着头的井筒目瞪口呆地抬起头,与凪原四目交会。

  “井筒同学,虽然你之前说无法跟我交往,但是你现在没有女朋友吧?那我应该还有机会对不对?”

  “啊、啊唔……啊?”

  “所以,我一定要让井筒同学喜欢上我。我下定决心了。”

  凪原斩钉截铁地说道,一旁的井筒则是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我、我今天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再见。”

  凪原点头道别之后,走回大型教室。

  “…………”

  幸宏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多数的人对井筒等人都漠不关心,但是其中也有一些人正笑着看向这里,里头有几个天栗浜的学生。一旁的希春和千秋不知何时离开了大型教室,她们似乎听见了井筒与凪原的对话,高兴地走过来说:

  “嗯,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她专情的个性让我感同身受啊。”

  希春粘着幸宏说道。千秋一边默默地露出微笑,一边回答:

  “哎哟,最近我身边的浪漫情怀少年少女可真多。看得我都有点羡慕了耶。”

  幸宏不管心情愉快的堂姐,走到井筒身旁,轻拍一下他的肩——

  井筒就这样一个踉跄,当场坐倒下来。

  “井、井筒,你怎么啦?”

  幸宏慌张地扶住他,但是井筒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失了魂似的。

  “哇……这症状可严重了。”

  幸宏无计可施,只好先搀扶着井筒一起移动。他打算先回去阶梯社,因为觉得把井筒交给学长姐们处理会较有帮助。于是请千秋帮忙,一同前往新校舍研究大楼。

  阶梯社的活动依然相当受欢迎。九重拿着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扩音器招呼大家;三枝也回到社团,正在对参赛者说明和引导比赛;刈谷不在现场,不知他是与幸宏等人同样在休息,还是回班上帮忙去了。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有地方可以让井筒休息吗……”

  幸宏对正在说明比赛的三枝问道。三枝一边反问“怎么了?”,一边手指大家更衣用的化学实验室。幸宏随口敷衍回答过后,把井筒带进教室内。

  “井筒,你振作一点啊。”

  “……神庭,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井筒似乎为此事思考了很久。他在椅子上就坐,然后叹气说道。

  幸宏在他身旁坐下,回答道:

  “你问我也没用,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啊。我觉得凪原同学只不过是外表柔弱而已,其实她很坚强。大概是因为她周遭的人都把她当柔弱的女孩子看待,所以她也以为自己就是弱女子吧?可是,今天凪原同学的装扮虽然跟以前一样文静,却让人感觉得出来她相当自信大方啊。”

  “………………为什么会变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呃,我想问题不是在于你做错了什么……”

  幸宏不知该如何安慰苦闷的井筒。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教室外响起欢呼声,让幸宏跟井筒同时往门的方向看去。接着彼此对看一眼后,幸宏走到教室外一探究竟。

  “今天的最佳成绩出现了!秒数是21:45!真可惜,只差一点就可以得到头奖啦!”

  九重抱着巨大黄金鼠叫道。周围的观众和参赛者无言地注视成绩一会儿后,然后看向跑出此纪录的人,给予高声喝彩。那个人从九重手上接过小只黄金鼠布娃娃之后,现场更为他响起如雷贯耳般的掌声。

  “真厉害,他的秒数直逼刈谷学长的纪录啊!他是谁啊?”

  幸宏对站在一旁的三枝问道。可是三枝一脸错愕地呆站在原地,没有回看幸宏。

  “三枝学长?”

  幸宏无可奈何地走到报名区,打算自己看个明白。这时,刚好对方也朝自己走了过来。他一边行走,一边穿上手里拿着的紫色西装外套。

  “咦?”

  幸宏确认对方的面貌,同时对方似乎也发现了幸宏。

  “午安,昨天真是承让了。”

  他有着亲切的笑容,谦恭有礼的态度,以及矫健的身手。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有话想要直接对你说呢。”

  他边说边朝幸宏走近;在即将擦身而过时,靠上幸宏耳际,小声说道:

  “我开始想要试试是否真的如你所说,只要肯行动就可以改变现况。”

  幸宏看向他,他也侧眼看着幸宏。他的眼神乍看之下非常温柔,可是眼眸深处却绝对没有露出一丝微笑。

  “关于马渊家的宿命——不,我想这件事不该跟你说。”

  他不经意地说道,然后收起嘴角的笑容。

  “下次我们再决一胜负吧。”

  他——波佐间胜一在最后对幸宏如此说道,然后迈步离开。

  “…………”

  一时之间,幸宏反应不过来。

  希春在他背后喃喃说道:“刚刚的人是胜一吗?”可是他丝毫没听进去。

  校庆第二天的活动也安然无事地度过了。幸宏在第二天有去礼堂观赏天崎班上举办的时装秀,也有去刈谷班上看他们推出的木偶剧。此外,当他到九重班上的料理摊贩购买餐点时,九重还招待了大量美乃滋,不过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就这样,第五十四届天栗浜高校校庆,在十月三十日下午五点整闭幕了。

  “活动顺利结束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阶梯社的所有成员在新校舍研究大楼一楼为“阶梯竞速赛”的成功感到高兴。写有“阶梯是文化!”的明信片全部分发完毕,甚至在最后还因为份量不够而临时制作了数十张补充,黄金鼠布娃娃也发出去半数以上。虽然没有参赛者能够超越刈谷的秒数拿下特大黄金鼠,但是心情愉快的九重跟大家提议:“把它送给成绩第一的参赛者如何?”

  “好啊。不过,第一名是他喔。”

  三枝展示电脑萤幕上的排名成绩与参赛者姓名,说道。

  “21:45”,波佐间胜一的成绩远远超越其他人。

  “那等到我们下次去山上的时候把奖品交给他吧。这可是小泉的得意作品,我们应该要绑上个缎带当礼物送给他。”

  “好主意。”

  “这样做不错啊。”

  “我是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拿去山上,不过要将东西送到他手上的方法应该多得是吧。”

  三枝、井筒和刈谷也都表示赞成。

  可是,幸宏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波佐间临走前所说的话一直回荡在他耳际。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那种话呢?他那么在意当时比赛前的对话吗?

  同时,还有另一个人的面色显得忧心重重,那就是天崎。她站在稍远处,看着九重等人兴奋地讨论关于波佐间和奖品的事。虽然她面露微笑,但是看得出来她其实心不在焉。

  “好!那我们就一鼓作气处理善后工作吧——!电子布告栏要拿去还,还有摄影机要记得拆掉,不然中村会啰嗦。桌子是从哪里借来的啊?总之我们快点把事情解决吧——!”

  幸宏把心中的不安放在一旁,先开始着手打扫工作。话虽如此,因为后夜祭是从六点开始,所以大家通常会先把非得在今天之内做完不可的事处理好,接着前往操场参加后夜祭;剩余的事等之后再处理。在后夜祭中,会有许多同学自告奋勇地在操场的舞台上表演才艺。每年上台表演的大多都是乐团居多,但也有些人会表演单项的搞笑才艺等等。由于随时可参加,所以也会有些爱搞怪的学生单凭一股傻劲上台表演。幸宏在教室与吉田等人会合后,一同前往参加后夜祭。

  “咦?你在这里啊?”

  在校庆时一直不见人影的小夏,现在正和体育老师斋藤一起站在舞台旁。幸宏对她打招呼之后,她也不发一语地挥手回应。

  “小夏老师,请问你校庆时在忙什么啊?”

  “我在当警卫。”

  “原来老师是警卫啊……”

  幸宏觉得小夏当警卫可说是再适合不过,但正因为如此,小夏让他联想到“以毒攻毒”这句话,使他不由地露出苦笑。小夏轻轻挥了挥手说:

  “没机会发挥啊。”

  但幸宏却发现她的双拳不知为何缠着拳击绷带,顿时一阵哑然。

  没机会发挥真是太好了。

  幸宏打从心里这么想。

  好!我要拼了。我今天一定要表明我的心意。

  井筒激励自己数次后,前往操场。他这次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会先确认对像是九重之后再告白,甚至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表白成功。这次的事追根究底就是因为自己的态度太暧昧,所以出了问题,才会被凪原宣告“无法就此放弃”。因此,他要在今天,为自己的恋情彻底做个了断。他的心意已决。

  后夜祭已经开始了。有两位学生正在舞台上表演相声。他们的表演虽然不怎么有趣,但是因为活动的气氛不错,所以大家都还笑得出来。井筒在人群中行走寻找九重,但是想要在人潮中寻人并不是件易事。他先从个子矮小的女同学开始找,接着再上前确认对方的相貌,但是找了很久都没找着。

  “井筒同学,你等一下!”

  就在途中,井筒被人叫住,然后受到包围。他想到自己最近似乎经常碰上这种事,于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凶恶的表情。叫住他的人看到了他的脸色,不满地说道:

  “我们是特地来跟你道歉的,你脸色不必那么难看吧。”

  包围井筒的是他班上的女同学们。井筒在这几天被这些人彻底无视,现在不知道她们又想干什么。

  “山田,有何贵干?”

  井筒虽然想要直接当面称呼她“凶婆娘”,但是他又不想跟这些人浪费时间,所以作罢。山田遭到井筒直呼姓名,面露不满,但是她没有破口大骂,而是双手叉腰地宣告:

  “算你好运,凪凪她很温柔。我是不打算原谅你啦,但是看在凪凪为你求情的份上,我就饶你一命。可是,你可别太嚣张喔。”

  周围的女孩子一并点头附和山田。所有人都神气地盘起手臂,这是什么意思?

  “喔,这样啊。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再见。”

  井筒随口回答道。山田似乎还没说够,但是因为其他女孩子催她走,所以她才放过井筒。井筒用手指揉了一下眉间说:

  “这根本不算道歉吧?那些人到底是来干吗的啊?”

  “喔,果然是井筒!你怎么会被女孩子包围啊?难道你其实很受欢迎吗?”

  井筒所寻之人出乎意料地找上门来。他突然心跳加速,全身发热——九重就站在他面前。

  “社、社长……你好。”

  “喔——你有没有好好享受后夜祭啊?”

  井筒的手臂受到九重轻拍,感到脑中一片混乱,甚至有一种诡异的浮游感。

  “社长!那、那个,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喔喔!真巧,其实我也有事想跟井筒说啊!”

  “原来如此。那个,我想说的是……你说什么?”

  井筒听到出人意表的答案,困惑到了极点。九重高兴地用力张开双手,在人群中喊叫道:

  “恭喜!井筒的别称终于决定了!”

  “真、真的吗!?叫做什么?请快告诉我!”

  “呼呼呼,好吧,我这就告诉你,你要注意听喔!井筒的别称就是‘月光微步’啦!”

  “月光微步!”

  真帅。

  这个别称优美地回响在井筒心中。

  “很棒吧?很棒吧?而且这别称还不经意地冠上凪凪‘月之女神’的名号呢,我真是了不起!”

  “是啊!社长你真是了不起!啊,等一下?”

  冠上月之女神的名号?月光?啊,这样说起来,这别称根本就和月之女神一样嘛。社长还是老样子,不知变通啊。不过,她这点也很可爱就是了。啊,我干吗这么心花怒放啊?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啦!可是,为什么我的别称要冠上凪原的名号哩?我不是拒绝凪原了吗?难不成是凪原有跟社长宣告她对我还没死心?哇哩,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那是误解啊社长请你听我说啊啊啊?

  当井筒陷入思考的无限循环时,九重早已回到人群之中,不见踪影。

  “…………”

  “你搞屁啊!”

  舞台上,负责吐槽的人拍着负责装傻的人的肩膀叫道,周围传出一阵笑声。

  “那A安捏啦啊啊啊!”

  接着,井筒用比他们更宏亮一倍的声音大声吐槽。

  “呼,总算结束啦。”

  游佐在舞台旁悠然说道,刈谷摇了摇头回答:

  “还有善后处理要做,而且我们有义务要待到后夜祭结束才行。”

  “啊哈哈!刈仔你这个人责任感真强啊。”

  游佐愉快地笑道。他配合舞台上乐团所演奏的音乐,单脚踏起拍子。

  “对了,游佐。”

  “嗯——?”

  “我觉得你好像特别关照神庭,难不成你是想——”

  “刈仔,我最近经常在想,一个学生会长该具备的资质是什么。”

  游佐一边踏着拍子,一边说道。

  “我很喜欢这所学校。虽然校内的问题不少,但是它着重学生的自主性。”

  “……你是在意御神乐吗?”

  “呵呵,事情说出来就不有趣啦。”

  游佐的笑容变得深不可测。刈谷叹了口气回答:

  “所以说,你是想——”

  “啊。”

  中村出现在舞台旁。她看到刈谷之后,立刻双手又腰大叫:

  “刈谷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这里只限关系人士进入耶。像你这种不是工作人员、也不是表演者的一般学生,请不要待在这里好吗?”

  “喔,抱歉。”

  刈谷坦率道歉,准备离开。游佐在他背后叫道:

  “刈仔,你带小鹤去玩嘛,现在场面很热烈耶。”

  乐团的表演达到最高潮,学生们大力跳跃拍手。刈谷转过头与游佐对看一眼后,露出微笑,游佐则是露出更加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为、为什么我要和刈谷同学去玩啊……”

  中村责骂游佐,可是她又没有从刈谷身旁离开。刈谷对中村伸出手——

  “中村。”

  “干、干吗啦!?我身为工作人员之一,有责任和义务要督导执行部的工作,根本不会有空跟你一起去——”

  “辛苦你了。”

  刈谷说道。只是不知道中村到底有没有在吵杂的音乐声中听见他说的话。

  中村抬头看了一下刈谷,接着立刻别过头,喃喃说了几句话,并且把插在腰上的双手放下,然后——

  牵住刈谷的手。

  两人走向越来越兴奋的学生之中。游佐目送他们的背影,一个人就地坐下,喃喃说道:

  “不。如果是我,事情不会那么顺利的。”

  后夜祭更加热烈,让所有人两天来的校庆回忆尽情升华于夜空。

  果然还是戴眼镜比较舒服。

  凪原从教室的窗户向外看,在心中如此感受着。尝试改变固然很好,但是保持自我也是一件好事。可是,因为有些事情要亲身尝试之后才会发觉,所以她对自己的改变并不后悔,甚至还心存感谢。

  下课钟声响起。老师离开教室,班上四处传出充满解放感的叹息。凪原也把教科书收进书包,准备回家。

  “凪凪,回家时要不要顺便去逛一逛服饰店啊?我昨天看到一件超——可爱的衣服喔!它一定很适合你!”

  山田等人笑着走过来。她们似乎还在继续实行“改造凪原大作战”,前阵子还说要介绍男孩子给凪原认识,不过凪原很客气地拒绝了。

  “一起去嘛!就这样决定啰!”

  一位同学拉住凪原的手说道。凪原露出微笑,说出好朋友的名字:

  “对不起,我今天要去找小爱。”

  虽然周遭同学失望地抱怨她不去,可是凪原没有为此而显得狼狈。她再道了一次歉,对方也很干脆地回答“没办法,下次再去吧——”,然后离开凪原。

  凪原走出教室,在走廊上找到他的背影。他正在窥视隔壁教室,想必是要在找和他属于同一个社团的朋友吧。

  凪原注视了一下他的背影与侧脸,然后急忙前往玄关。今天她要和爱一起欣赏“雷之女神”在校庆时表演时装秀的影片,还有爱前阵子借来的有趣DVD。

  “凪凪,给我站住!”

  三岛从背后飞扑上来。她鼓起腮帮子,不高兴地说:“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先走呢?”

  “真真,你今天不是要参加社团活动吗!?”

  “啊哈哈——其实我被处罚一周内禁止参加社团活动。因为我在校庆前一天和阶梯社的人一起参加比赛的事被社长知道了。”

  “啊,原来是这样……”

  “对啊,所以我现在没事可做。”

  三岛笑着说道。

  “让我也跟凪凪一起去玩嘛。”

  “……可、可是,我今天是要去小爱的家喔?”

  “这样子啊——我好像从来没去过她家耶。她会让我进去吗?”

  三岛轻抚脸颊,装出烦恼的样子。凪原被她逗笑了,回答道:

  “没问题的啦,小爱一定也会很欢迎你。可是,如果你说‘雷之女神’的坏话,我们就要把你赶出去喔。”

  “啊——凪凪好凶喔!我不会乱说话啦——”

  两人一边嬉闹一边向前迈步。说实话,凪原还是有点不习惯表达意见。但是,原则上她已经能够很自然地由自己开口跟三岛交谈。同样的,三岛在凪原偶尔说不出话的时候,也会慢慢地等待凪原,不会自己随便开口。

  那对凪原来说,是感觉非常美好的“片刻”。她感觉现在和三岛的关系,已经知心到足以让她怀疑以前的友谊是否太淡,同时她也觉得三岛终于正视了真正的她。

  这一定是因为——

  “唔——啊——”

  “校庆结束之后,你就一直无精打采的啊。”

  “唔喔……”

  “告白失败有什么关系,反正还有下次机会啊?而且你得到了别称耶。我也好想快点有别称喔。”

  “咕啊呼……”

  井筒抓着幸宏的肩膀,一边有气无力地向前进。老实说,幸宏也搞不清楚状况,他想知道到底现在自己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

  “嘎唔嘎……”

  井筒一直发出让人难以理解的怪叫声。幸宏虽然觉得很烦,但是他并没有使力把井筒的手从肩膀上甩开。话说回来,幸宏的体格不怎么结实,给人的印象也没有相当精悍。仔细一想,幸宏离井筒的理想其实还颇有一段差距。

  “……啊——我现在真厌恶我自己。”

  “怎么了?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我跟你说喔——”

  他这种会在无意间说出狠话的纯真个性,也和井筒所期望的不同。

  “可是,如果我说出来……”

  “什么啊?你干吗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自言自语?”

  “我以前有想象过。”

  “想象什么?”

  “理想的朋友。”

  “什么?”

  幸宏反问道,井筒故意干咳一声,继续说:

  “所以说,就是理想中的朋友嘛。”

  “是喔,那是怎么样的人?”

  “首先要是个聪明人,而且擅长运动;是个男子汉,可是说起话来又很风趣。再来,他必须个性善良,对待异性时要很硬派才行。”

  “呜哇,真是简单易懂的理想啊。”

  “……然后啊,他会是一个肯跟我当好朋友的人。”

  “……”

  “他不必跟我一样高调,我只希望他不会因为我的个性古怪就讨厌我——我有时候就是会不经意地去想象这种理想中的朋友。不过你别误会喔,那是我小学时候的事了,现在我当然不会去想这些!”

  井筒急忙解释,他不想希望自己被当成天天在妄想的小鬼。

  “我知道,不过……我想不论是谁,都有跟你想象过类似的事吧?”

  “你也想象过吗?”

  “嗯——有啊。”

  “……这样啊。”

  井筒使力抓住幸宏的肩膀说道,幸宏不禁发出哀嚎,让他听到之后再度笑了出来。

  “然后,我刚刚很厌恶自己。因为我刚才在一瞬间,没来由地把你拿来跟我理想中的朋友相比,对你感到很失望。”

  “你太差劲了吧!”

  “所以我跟你道歉嘛,歹势歹势。唉,我真的是应该要成熟一点,我不该对你追求那种理想啊。”

  “……我已经不把你当朋友了啦。”

  “不要这么不高兴嘛。”

  井筒笑着轻敲幸宏的后背。幸宏虽然面露不满,不过也露出了笑容。

  “我知道啦,这种事情就是我们要互相妥协。”

  “没错没错,我也经常忍让井筒啊。”

  “什么?喂,你有话就直说啊,我在这里听着哩?”

  “抱歉,我不想说,因为说来话长。”

  “你讲话真不客气耶。”

  他们一边互相斗嘴,一边走向社办。在不知不觉中,井筒摆脱了灰暗的心情。

  原来如此。我想这是因为——

  因为我不是孤零零一个人的关系。

  凪原拿出自信向前走。即使她和大家不同,也不再觉得畏惧。

  井筒有时会倚靠他人,因为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单打独斗过日子。

  虽然这和他们的理想不同,虽然他们还是有许多不满。

  但是他们终于可以渐渐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看来,这个世界……

  其实是可以让人——

  愉快地度过自己的人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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