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阶 “想被退学吗?”

  第二阶 “想被退学吗?”

  我真是没主见啊……

  幸宏一边抬头看着与心情相反的晴朗天空,一边如此思考。

  自己明明就在半个月前跟三岛说没有办法帮忙,可是现在却在集合地点的站前广场等她们到来。

  今天就是“两对约会”的日子。虽然约定时间是十点,但是幸宏有点早到。他看看手表,发现现在才九点五十分。目前还不见三岛和凪原的人影,不过井筒已经到了。他比幸宏还要更早抵达集合地点,现在正跑去买咖啡。

  ……总觉得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人盯着这里看。

  幸宏假装朝车站方向看去,然后用侧眼去注意广场的反方向。站前的纪念碑被大家称为巨形日晷,而幸宏现在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观察坐在日晷对面板凳上的人们。暂时看不出哪个人行迹可疑。

  是想太多了吗……

  幸宏一开始以为是九重来了。尽管她被井筒碰到会很尴尬,但她就是有可能会不管那种事,跑来看井筒跟凪原的相处状况。可是,幸宏又觉得九重根本不擅长做那种隐密行动。如果她躲起来,应该很容易就可以逮到。

  难道会是希春姐吗?

  幸宏一直对希春处处小心,瞒着她今天这件事。因为只要被希春知道,她就一定会来捣乱。不只如此,如果她误会三岛,恐怕连三岛都会遭到她骚扰。三岛也是为了凪原才假装参加情侣约会,如果她因此而被希春找麻烦,幸宏会感到很内疚。

  嗯……应该是不必担心才对。

  幸宏跟希春说今天要到井筒家准备社团的校庆活动。只要没出差错,希春应该不会知道事实真相。

  “久等啦——”

  当幸宏在思索时,传来一道开朗的声音,有两位少女朝他走来。一位高兴地笑着挥手打招呼,另一位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这两位就是三岛与凪原。

  “幸好赶上时间了,真是的——要出门时,我妈妈一直跟我啰嗦……”

  三岛走到幸宏面前之后,立刻开始不停地说话,凪原则内向地站在她的斜后方。对时尚流行外行的幸宏不知道三岛穿的是什么品牌;她在长袖衣服外面加穿一件短袖衬衫,配上合身的牛仔裤,手上还拿着一件薄外套,大概是在坐电车时脱掉的吧。

  凪原在连身裙上加穿一件像是制服的上衣。上衣看起来虽然有点小,不过这种衣服的剪裁或许就是如此。幸宏看到她低着头,却又不时环顾四周、整理穿着,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井筒同学还没来吗?真是的——他怎么可以让女孩子等待呢!”

  三岛看了一下像是细锁链的手表,不满地说道。幸宏也看看自己的手表,时间已经是五十七分了。

  “井筒已经来了,不过他刚刚跑去对面买咖啡……”

  幸宏环顾四周,又再一次感受到视线。这次感觉比刚刚更强烈许多,杀气腾腾,让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话说回来——”

  当幸宏观察周遭时,三岛靠上他的肩膀低声细语。因为她说得很小声,所以幸宏也必须把头转向她才能听清楚。三岛露出坏心眼的微笑,说道:

  “你上次不是说没办法帮我凑合凪凪和井筒吗?怎么回心转意了呢?”

  “咦?啊,不、不是啦,我是不得已的。我今天是因为被九重学姐强逼所以才来的,我真的没打算要帮忙啊……”

  幸宏慌张地说着借口。虽然他对此也有自觉,但是经三岛一说,还是让他觉得有些难堪。然而三岛却笑了出来,轻拍幸宏的后背说:

  “我知道啦!你这就是所谓的傲娇对吧?原来神庭同学是‘萌角’啊。”

  “老天,你在胡说什么啊?”

  “啊哈哈哈,真有趣、真有趣。”

  三岛笑着拍手,也不管凪原一脸不解地站在她身后。幸宏开始头痛了,看来他今天会非常辛苦吧。

  “让、让你们久等了!”

  井筒全速奔来。他理一理皮外套,轻轻撞了一下幸宏,不明就里地笑着。

  “不好意思,我最近比较爱喝黑咖啡,因为找不到喜欢的牌子,所以多花了点时间。”

  幸宏闻到香水的味道而看向井筒,他到刚刚为止还没有散发出这种气味;看来是用买咖啡当借口,跑去喷了香水吧。

  “咦?社长还没到啊?吓我一跳,这样我就放心了……”

  井筒看到幸宏与三岛后松了一口气说道,但是又在下一个瞬间呆住。

  “啊!我正跟神庭同学提到你呢——”

  三岛一边把躲在身后的凪原推到井筒面前,一边说道:

  “九重学姐临时有事不能来。学姐说她有难得见面的亲戚要来探亲,所以我找了凪凪来替代她啦——!”

  “当当——!”三岛似乎很愉快。她抓住凪原的肩膀,把她推向井筒。井筒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凪原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来。

  “事情就是这样。那我们出发吧!”

  随着三岛蛮横的号令,幸宏等人一同朝电影院走去。

  “然后啊——那个人怎么看都像是超过三十岁啦,可是还……”

  老实说,气氛很诡异。幸宏因为被三岛抓住手臂并肩行走,所以井筒跟凪原被他抛在身后。再加上道路不够宽,目前完全变成两对的状态。三岛毫不在意地在假日人潮中快速向前移动,但幸宏却非常在意身后两人的情况。虽然周围本来就很吵杂,可是幸宏到现在还没有听到身后两人有所交谈。

  “……喂,为什么都不说话啊?”

  三岛贴近幸宏,小声问道。幸宏因而对她道歉,可是三岛却摇摇头回答:

  “我不是说你,是说凪凪和井筒同学啊。我好不容易为他们制造这么好的机会,可是他们是在搞什么啊?跟个木头一样。凪凪个性内向就罢了,井筒同学应该要多多进攻啊!”

  “就算你这样说也没办法啊……”

  “井筒同学还真是出人意表地没胆耶。不管三七二十一攀谈就对啦,干吗这么害羞啊。”

  不,其实事实不是那样……

  幸宏很想指正三岛,但是他又觉得自己没资格那么做。井筒本来只要早点道歉就可以了事,可是他现在却一步步越陷越深。然而幸宏自己也无法强硬地规劝井筒,这使幸宏觉得自己非常没用。

  “!?”

  幸宏突然又感觉背后有古怪。他回头一探究竟,就看到大批人群,同时还感觉到些许气息——不,应该是视线吧。果然有人跟踪吗?

  “…………”

  真可疑,幸宏感觉到复数的视线……或者该说气息。虽然街上相当拥挤,但他还是觉得有一种被多人注视的感觉。

  “你怎么了?”

  三岛问道。幸宏回答没事,然后再度向前迈步。

  (希望别闹出问题就好……)

  他一边在心中祈祷,一边朝电影院前进。

  因为要看的是时下流行的浪漫爱情片,所以花了点时间排队,接着和人潮一起进入室内。他们有买到四人连坐的席位,因此就依照井筒、凪原、三岛、幸宏的顺序就坐。三岛坐下后,小声对凪原说了些话,然后站起身对幸宏说声“走吧”,接着把幸宏拉到室外。

  “咦?要干吗啊?”

  “别问那么多,快跟我走。我们去买饮料。”

  “好、好的。”

  两人走到大厅。假日的电影院相当热闹,除了亲子团与年长者之外,也有不少与幸宏等人年龄相近的顾客团体。当幸宏抬起头看贩卖部的菜单时,三岛突然抓住他的手肘。

  “你、你干吗抓我啊?”

  幸宏心跳不已。但是三岛抬头看着菜单,若无其事地说道:

  “因为这里人那么多,要是不抓好对方,一走散就会很麻烦啊?”

  虽然她说的有理,可是幸宏还是觉得很害羞。

  “?”

  这时幸宏又感觉到视线,而且这次的视线相当刺人。他转过头认真查看周遭,眼前有全家福、情侣档、一群女孩子,和一位靠在墙上的男性。尽管他观察不少人,但还是不知道是谁在注视自己。

  “神庭同学?”

  三岛拉了一下幸宏的衣袖。幸宏看到她一脸狐疑,便向她道歉后一起前往贩卖部。

  我被人跟踪了吗?那跟踪我的人应该是希春姐?为什么她会知道我在这里呢?不、不对,如果是希春姐,应该会更强硬地跑过来捣乱才对……

  幸宏买了饮料,脑中却一直思考视线的来源。他一边与三岛说话,一边把注意力放在周遭。尽管他已经因此被三岛叫了两次,可是因为视线实在太过刺人,使他怕到不得不找出真相。难道果真是希春吗?她是不是相当火大呢?

  “真是的——你精神集中一点好不好。”

  幸宏被三岛叫了第三次,与她一同走回放映厅内。两人在出入口与一群少年相遇,隐约散发出阴沉氛围的少年们慢慢地走进放映厅。

  “……一群男孩子一起看浪漫爱情片,你不觉得很怪吗?”

  三岛一脸不解地说道。

  “嗯,说不定他们只是因为这部电影正流行,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来看了吧。”

  幸宏如此回答,但是他却觉得似乎在哪里看过这群少年。

  电影的内容马马虎虎。看电影时,三岛湿了眼眶,凪原更是感动得落泪;可是幸宏却不觉得故事内容有那么动人,他心想这或许就是男人跟女人的想法差别。可是一走出电影院,三岛却说“嗯——马马虎虎啦”,让幸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什么?你觉得这部电影很普通吗?”

  “我是这样觉得啦——神庭同学,你觉得如何?”

  三岛边用手帕擦拭眼角边问道,让幸宏难以回答。在他后方的凪原已经哭得不成人形,一旁的井筒相当狼狈,不知该如何是好。

  “!?”

  这时幸宏感觉到突然浮现的杀气,他立刻观察周遭。果然有人在注意着自己,而且是复数。只不过就是不知道对方身在何处。

  “神庭同学,你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啊?我看我们去吃午饭吧。”

  “喔,好啊……”

  幸宏听到三岛提议,无可奈何地离开。井筒虽然应付不了凪原,但还是勉强可以跟她交谈,凪原也点头回应。

  ……干脆就凑合井筒跟凪原交往好了。

  “既然无法抵抗,那索性随波逐流也好”。幸宏虽然觉得这件事与他无关,但是脑中浮现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还是让他不禁苦笑。

  “啊,就去那里好了。”

  三岛手指一间速食店。幸宏点点头,接着转过头准备告诉井筒与凪原用餐地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内。幸宏虽然吃了一惊,但还是先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前迈步,并对三岛说“你们先进餐厅吧”后,走进转角。三岛惊讶地问幸宏:“你要去哪里啊?”可是她无法逆着人潮行走,只能继续向前进,井筒和凪原也从他身旁穿过。随着数人从他面前通过后,刚刚映入眼帘的人物出现在他眼前。

  “小泉学姐,午安。”

  “!?”

  天崎被幸宏从旁边打招呼,吓了一跳。她转过头说:“吓我一大跳。”幸宏低头道歉:

  “对不起。我刚刚看见你,所以想说走过来跟你打个招呼。另外,从刚刚就一直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幸宏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周遭,他现在感觉不到刚刚的刺人视线了。难道对方的观察目标不是自己吗?幸宏转过头,打算向天崎询问关于视线的事。就在这时,他发现似乎有人躲在她的背后。天崎虽然佯装不知,却刻意挡住对方的身子,让幸宏看不清对方。

  “啊,你是跟别人一起出门啊。不好意——”

  幸宏偷瞄天崎身后一眼,惊讶得呆住,而天崎露出一脸困扰的表情。躲在天崎背后的人物,不知为何害羞得连脖子都红了。

  “美、美冬姐?”

  是美冬。虽然她没有绑着平时的双马尾,反而把头发扎起来放进扁帽,但幸宏很肯定她就是美冬。她穿着黑色的上衣和以红色为基调的西装外套,下半身配上格子纹的裙子,脚套黑色膝上袜。她抓住天崎穿着的毛衣后背,紧贴着天崎,躲在她身后。

  “……你干吗躲起来?”

  “…………”

  美冬不发一语,静静地注视着幸宏。幸宏觉得她的视线似乎充满了责备,后背不由地冒出冷汗。

  “啊,不,我只是想问问……”

  “我今天是跟美冬出来逛街的。然后我们碰巧在路上看到神庭,很好奇你要去哪里,所以就跟在你身后走了一下,只有一下下而已啦。我说得对吧,美冬?”

  “…………”

  天崎以一副亡羊补牢般的态度说道。一旁的美冬则更努力地躲在她背后,让天崎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僵硬。

  “这、这样子啊,没关系啦——”

  幸宏慌张地配合天崎的话。就在这一瞬间——

  哒。

  美冬出其不意地逃走,天崎“啊”地叫了一声紧追在后。幸宏也没有多加思索,立刻追了上去。

  “喂!?神庭!”

  背后虽然传来井筒的叫声,但幸宏还是从人群中穿梭奔去。美冬一边左右摇晃鸭舌帽一边跑远,天崎秀丽的黑发跟在她身后。街上人潮拥挤,非常不利于跑步。虽然美冬等人面临的情形也一样,但是她只需要专注于逃跑,所以动作比幸宏来得快速许多。幸宏有看到天崎的黑发靠近鸭舌帽身边,但是她们俩跑进转角之后就跟丢了。

  “哈……哈……哈。”

  幸宏走到附近的公园寻找美冬。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环顾四周,搔搔头喃喃说道:

  “……我在干吗啊?我应该回去大家身边吧。”

  “神庭!你搞什么鬼啊?不要突然一个人落跑好不好。”

  当幸宏准备要回去寻找三岛等人时,井筒突然追了上来。

  “啊,对不起……我刚刚碰到小泉学姐了。”

  “是喔?但是这跟你跑走有什么关系?还有,小泉学姐呢?”

  “呃,那个,被她逃走了……”

  “什么?我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歹势、歹势,我们回去吧,把三岛她们丢下不管不好吧。”

  “嗯。不过话虽如此,始作俑者本来就是你耶。”

  井筒责备道。这时——

  “给我站——住!”

  耳熟的叫声传来,好几个少年接二连三地聚集在公园,一下子就包围了幸宏与井筒。

  “井筒研!你这混账竟敢无视我们的忠告!”

  “““竟敢无视我们的忠告!”””

  啊,他们是“守护队”的人。

  幸宏观察包围自己的少年们,立刻察觉他们的身份,同时想起在电影院看到的那群人——原来当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他们。

  “你们有何贵干?我们见过面吗?”

  井筒似乎早就忘了他们。幸宏打算告诉他,但是在那之前,“守护队”的队员抢先骂道:

  “你这混账!休想说你忘了我们!”

  “竟然跟月之女神并肩漫步,你这……”

  “刚刚还害她哭了!”

  “你摸了她的肩膀对不对?而且还摸了两次!你竟敢做这种事!”

  “不!他总共摸了三次!我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真的吗!?根本就是犯罪嘛!”

  “可恶!我要让你受到天罚!”

  守护队越来越愤怒,对井筒的敌意也越来越深。井筒这才想起包围自己的人是谁,并且察觉他们的危险性,不爽地皱眉对幸宏说道:

  “别理他们,当作没看到。”

  “等一——下!你刚刚说别理我们对吧?你说了对吧?”

  守护队的队员似乎有顺风耳,一步步逼近包围。

  “别以为你可以平安回去。”

  “总之,我们不会让你再接近月之女神了!”

  “觉悟吧。”

  ……话说回来,我完全是受到无妄之灾啊。

  幸宏在包围圈中如此想着。

  “可恶!这些家伙……”

  “啊!你们在这里啊。真是的——神庭同学跟井筒同学,你们搞什么鬼啊。”

  当少年们要扑上来时,三岛走进公园说道。她看到幸宏后走近过来,一旁的少年们慌张地叫道:

  “队、队长,要是我们被女神看到就糟啦。”

  “撤、撤退!”

  队长的一句话使得“守护队”全体逃走。在慌乱之中,有一位少年撞到路人,让对方发出一声惨叫。被撞倒的是一位小女孩,应该是她母亲的成年女性在身旁蹲下来看她有无异状,但撞人的少年已经逃逸无踪。

  “该死,那群家伙到底是想怎样啊。”

  井筒相当恼火。小女孩虽然立刻就站起身,但是她匆忙地环顾四周之后突然哭了出来,并不断叫着“气球”、“气球”。

  “……真伤脑筋。”

  那位女性抬起头,看着被卡在树枝中间的红色气球。那气球本来应该是在小女孩手上,但是因为她被撞到松开了手,所以气球飘走了。树枝的高度大概在四公尺上下,就算只想去抓气球绳,也得要克服相当的高度。别说小女孩,就连成年女性也伸手不及。纵使她跳起来,也不一定碰得到。

  “叠罗汉的话,应该抓得到吧。”

  井筒喃喃说道。幸宏也想到一样的方法,于是对井筒使了个眼色。当他们要走向小女孩身边时,凪原总算追上三岛,快步走进公园内。

  井筒突然停止动作,不知在烦恼什么。尽管幸宏用眼神敦促他,但他故意装作没发现,低下头四处踱步。

  “那个、那个,你们就帮小女孩拿气球嘛,可以趁机博取凪原的好感啊!”

  三岛靠近幸宏小声说道,凪原一脸不解地看着三人。幸宏再度把视线转回到井筒身上,只见他两手插入口袋,看起来一副没干劲的样子。

  “啊……井筒?”

  “……干吗啦?”

  “我们去拿气球吧……”

  “……不了,你自己去吧。”

  “干吗这样,你没必要因为凪原同学在场就介意啊。”

  “……不是,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样太老套了。”

  “你胡说什么啊?”

  当幸宏与井筒在争论时,凪原看到在哭泣的女孩,小声说道:“啊,她的气球被树枝卡住了……”三岛再度催促幸宏,但井筒就是不首肯。

  气氛越来越僵。成年女性困扰地环顾周围,却没有其他能够帮忙她的人。

  “……那算了,我一个人去拿。”

  幸宏走到小女孩身边,向成年女性打过招呼后仰望卡在树枝上的气球。如果只是要抓住气球绳,他或许办得到。

  “好。”

  幸宏稍微确认过脚下以后原地跳跃,奋力伸出手。他的指尖碰到了气球绳的末端。

  “啊,差一点。”

  幸宏落地后,再度仰望气球说道。只差一点就能抓住绳子了。

  “真是不好意思。”

  一旁的成年女性愧疚地道歉,哭泣的小女孩静静地抬头看着幸宏。幸宏露出微笑点点头示意后,再次把注意力放到气球上。他伸曲双腿,轻扭脚踝数次,同时感觉到身后三岛和凪原的视线。

  (好,这次要抓到绳子。)

  他摆好准备姿势用力飞跳。正当指尖碰到气球绳,准备要用力抓紧时——

  手却滑了。三岛大叫:“真可惜!”小女孩也叫道:“还差一点!”幸宏动手准备脱掉外套,企图再次挑战。

  “那个——”

  这时,有一位少年走过来向幸宏攀谈。他与幸宏的身高差不多,但是长相却相当俊美。少年的皮肤白皙、脸庞清秀、轮廓鲜明。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试试吗?”

  他的说话声虽然相当温柔,却能清晰入耳。

  “啊……你抓得到吗?”

  “嗯,我想可以。如果不行我们再叠罗汉吧。”

  少年露出微笑说道。幸宏看到他的模样后,不知为何想让他尝试,于是让出位子。少年跟女性打过招呼,在小女孩身旁蹲下说:“放心吧。”然后站起身,仰望头上的树枝,摸索了一下起跳位置,开始做柔软运动。

  他对小女孩露出笑容,然后弯下腰——

  蹬!

  垂直向上跳跃。他的身体就像浮起般跃上,跳起了将近一公尺高。他抓住气球绳之后在空中稍微向后拉,让人看出他足以把气球从树枝中拉开,接着流畅地落地站稳。

  “来。”

  他把气球递给小女孩。本来呆呆看着少年的小女孩,突然绽放笑容接过气球。成年女性对少年答谢,小女孩也很高兴地对他说:“哥哥,你好厉害。”

  “真是不简单……”

  幸宏没有其他话可说。少年轻轻低头回应,然后离开现场。

  少年的登场与退场就像连续剧剧情一样。

  “真可惜啊,我想就算那个人不来帮忙,你应该也办得到。”

  幸宏回到三岛等人身边,受到如此安慰。他笑而不答,然后三岛凑上脸对幸宏抱怨:

  “为什么井筒同学不帮忙拿气球啊?这明明就是一个打造形象的好机会啊。”

  对于这点,幸宏也只能歪头回应。

  “…………”

  井筒别过头不说话,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一旁的凪原怯生生地注视着他。

  “总之我们回去吃饭吧。”

  三岛提出建议,幸宏等人一同离开公园。

  经过气球事件之后,气氛变得很糟,大家吃过中饭后决定直接回家。虽然三岛与幸宏在饭局中制造了不少话题,但是因为井筒态度变得冷淡,场面根本热络不起来。

  “啊,井筒同学与凪凪住得很近吧?那干脆井筒同学送凪凪回去啊。”

  三岛在公车站确认大家的下车地点之后,开朗地说道。两个当事人听到这句话都吓得呆住。井筒立刻捉住幸宏的手臂,用与刚刚截然不同的音量喊道:

  “神庭你应该会陪我吧?会吧?身为男人,理应护送女孩子到最后啊,你应该不会在这里突然走人吧?”

  “神庭同学要送我回去啦。对,就是这样。”

  三岛急忙说道。可是老实说三岛家离凪原、还有井筒家也很近,反而是离幸宏的家有点远。因此,幸宏如果送三岛回去,结果还是四个人一起行动。

  “那、那这样好了,我们大家一起回去吧。先送凪原,再送三岛,然后我们就解散,我想这样最好啊。”

  提案的井筒双眼充血,凪原则注视着井筒的背影。三岛悄悄用眼神对幸宏示意“跟我走”。幸宏无可奈何,只好跟井筒等人在同一站下车。

  凪原的家似乎是公寓。下了公车之后,三岛跟幸宏又开始说着摸不着边际的对话——诸如“那家店的料理味道不错喔!”“这样啊。”“下次大家一起去试试吧!”“好啊,下次再约吧!”;“但是我这个月可能有经济危机耶——”“你零用钱是多少啊?”;“我想去打工,但是放学后要参加社团,而且妈妈也不准啊——”等等,一点实际内容也没有。过了一会儿,三岛手指前方建筑物说:

  “啊,前面那栋建筑物就是凪凪的家喔。”

  当眼前可以看见一栋红褐色的公寓时,三岛的表情如释重负,幸宏也感觉松了一口气。只要走到那里,漫长的战斗就可以划下句点。

  幸宏强忍着想要快步向前的心情,慢慢行走。他已经可以看见公寓的入口了。这时三岛说:“啊——真舍不得。”幸宏的心情虽然恰恰相反,但还是很用力地点头附和。

  “今天真的玩得很愉——”

  走在幸宏前面的凪原突然停下脚步,让幸宏因差点撞上而紧急刹车。幸宏看向凪原,她正注视着公寓的入口,幸宏也朝那里看去。

  有一位少女站在那里。

  少女似乎发现幸宏等人,把视线集中过来。她是一位个头娇小的少女,鹅蛋脸的曲线给人朴素的印象,身高与凪原差不多,脑袋后面摇晃着一束辫子。她注视着幸宏等人,不,是注视着凪原。

  “小爱?”

  凪原喃喃说道。站在一旁的三岛也小声说:“是槙槙?”

  “怎么了?”

  走在最后面的井筒温吞地问道。就在一瞬间,少女的视线突然转向井筒,表情变得相当险恶。接着她再度看向凪原——

  “笨蛋!你太过分了啦!”

  丢下一句怒骂便转身跑走。在幸宏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前,凪原大叫“等一下!”,然后飞奔出去追赶少女。

  “咦?怎么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井筒跟幸宏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只知道要先追上凪原;三岛似乎也是这么想,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奔出。他们开始追赶凪原。转过数个转角——

  “哈……哈……凪凪?”

  三人立刻追上凪原,可是另一位少女却不见人影。凪原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起来相当沮丧。三岛走到她身边问:

  “凪凪,你没事吧?刚刚那是槙槙吧?你们是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我要回家了,今天真是谢谢你。神庭同学,谢谢你。井筒同学,谢、谢谢你。”

  凪原低着头说完话,再度跑走。三岛立刻准备追赶凪原,但是她又停下脚步,转过头对幸宏和井筒说:

  “对、对不起,我……”

  “没关系,你快去追凪原同学吧!”

  幸宏不假思索地回答。三岛再度道歉后奔驰出去,转眼间不见人影。

  “…………”

  “…………”

  幸宏与井筒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

  “……我们也回家吧?”

  井筒发话了,幸宏也点点头同意,于是两人并肩向前迈步。幸宏请井筒带他到公车站,两人默默地走着。

  看到公车站之后,井筒再度开口:

  “……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似乎不只凪原同学认识那个人,三岛同学好像也知道她是谁。因为三岛有称她为槙槙。”

  “这样一说,凪原好像也有叫她‘小爱’……喂——”

  井筒突然睁大眼睛说道:

  “我总觉得小爱这名字很耳熟。前阵子那个就读山上、来找麻烦的家伙,不就有提到小爱吗——”

  “啊!你是说那个叫槙岛的人?没错,他有提到小爱!可是小爱这个名字,还满普遍的耶,说不定两者没关系啊。”

  “不不不不,我现在可精明得很。刚刚三岛称她为‘槙槙’,你不觉得槙槙就是槙岛的昵称吗?”

  幸宏觉得井筒的分析相当有道理,说不定今天的他真的比平常更精明。姓槙岛所以叫做槙槙。以三岛那种把凪原叫做凪凪的思考逻辑来看,她会这样称呼槙岛也相当自然。

  “那么,刚刚那个人就是槙岛爱啰。井筒,你认识她吗……?”

  “才不认识哩。可是,她刚刚是不是在瞪我啊?”

  “啊,你也这么觉得?我刚刚也觉得她是在瞪你。但是她骂的笨蛋应该是指凪原同学吧。”

  “我想也是,那这样一来……哇哩,等一下——”

  “什么事?”

  “意思是说,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刚刚那位小爱同学弄哭了吗?”

  “大概吧。”

  “等一下好不好……这太荒唐了啦……凪原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也知道我应该要早点跟她说清楚。但是怎么会连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啊——别闹了啦。”

  井筒抱头哀嚎,幸宏“唔——嗯”地低吟一声,接着两人同时叹气。

  “……话说回来,你早就知道今天的安排了吗?”

  “……我不知道,不过九重学姐拿电影票来的时候我就察觉了。你可别怪我啊,当我拼命抵抗的时候,你兴奋得要命哩。”

  “……也对。”

  井筒再度叹了一口气说:

  “……其实我——”

  “什么?”

  “……没事。”

  井筒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欲言又止,然后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

  幸宏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多嘴,也没有继续追问井筒。接着他们很快地抵达公车站,公车刚好这时驶来。幸宏对井筒道别之后走上公车,井筒也轻轻挥手向幸宏道别,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心事重重。

  隔天幸宏到校之后,向三岛询问昨天的事。

  “啊,嗯,关于那件事啊——”

  正在跟其他女孩子谈话的三岛,请幸宏移步到第一校舍屋顶。虽然班上同学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眼光,但是他们没有多加在意。

  两人走到屋顶。因为屋顶的风太强,迫使两人又急忙走回出入口内,躲避寒冷的强风。三岛靠上墙壁,开口道:

  “昨天那个女孩,跟我和凪凪是国中同学,叫做槙岛。她跟凪凪的感情尤其好。她们有共通的兴趣,两个人都同样是雷之女神天崎学姐的追星族。”

  “追星族……啊,这样说起来,我之前也有听她说过这件事。她常用摄影机拍摄小泉学姐对吧?”

  幸宏想起暑假时的事。凪原坦承自己不顾就读学校的差异,成为天崎的追星族,以摄影机拍摄她的一举一动。

  “没错没错。神庭同学,你刚刚怎么会直接称呼人家小泉学姐啊?呜哇,你们感情好像很好耶。”

  “什么?不是那样啦。是学姐叫我那样称呼她的,大家都是这样啊。井筒跟三枝学长,还有刈谷学长也都是这样称呼她。”

  幸宏被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虽然他坦率回答,但是三岛还是用略带怀疑的眼光说:

  “这样子啊——”

  “别说这个了,那位叫槙岛的女孩子跟凪原同学吵架了吗?”

  幸宏把话题转回正题。三岛点点头,盘起手臂回答:

  “嗯……详情我也不知道。但是凪凪在那之后就变得非常沮丧,所以我想她大概是跟槙槙吵架了吧。她是跟我说都是她不好啦。”

  “应该有什么内情吧……”

  “嗯,如你所说。其实我大概猜想得到原因……你想想,凪凪她一直以来都是天崎学姐的追星族对吧?槙岛同学也一样。她原本想要考我们这所学校,但是因为双亲不允许,所以她才去就读山上——因为她哥哥也读山上。因此槙岛同学平常无法得知天崎学姐的消息,都是由凪凪转述情报给——”

  “抱歉,我想先问一下——”

  幸宏打断三岛的话,对以眼神表示疑问的三岛请教关于“哥哥”的事。

  “槙岛同学她在山上有位哥哥吗?”

  “对啊。我忘了他名字叫什么,好像和妹妹一样是只有一个字。他是田径社的学长,至于他的名字、名字……槙岛同学是叫爱,那她的哥哥是叫……”

  “他是不是顶着光头?”

  “我记得他国中时是光头没错。但是山上现在没有田径社,所以可能已经不是了。他跟我们相差一岁,是二年级。”

  “这样子啊……”

  幸宏理清头绪,事情真相果然跟昨天井筒分析的一样。但是,为什么槙岛哭泣的原因会是井筒呢?与她发生不愉快的应该是凪原啊。

  “喂喂,神庭同学,你跟槙岛学长见过面吗?”

  三岛好奇地对幸宏问道。幸宏迟疑了一会儿,不知该不该把上次的打架事件说出来。他认为事件的当事人是井筒,如果自己擅自把事情说出来似乎不太好。但是他又觉得如果把事情告知三岛,说不定可以获得什么情报。

  “……事情是这样的——”

  犹豫一会儿之后,幸宏对三岛道出真相。

  “原来如此……的确很像是槙岛学长会干的事啊。”

  三岛听完幸宏所说,点了点头。

  “因为那个人是妹控。”

  “妹控?”

  “对啊,他很疼爱槙岛同学。只要是关于妹妹的事,他就会丧失理智。最有名的就是‘跳跃膝击事件’。”

  “那是什么?”

  “就是他对弄哭槙岛同学的男孩子所做的事,在全力冲刺之后跳起来用膝盖撞击对方。虽然对方没住院,但也在脖子上打了好一阵子石膏。”

  “……真是一个危险分子啊。”

  “其实他平时算是一个性情温顺——不,算是一个有趣的人,在田径社也经常会带头炒热气氛。但是只要一碰到关于妹妹的事,就会变得相当疯狂。我告诉你,虽然他最有名的是闹到送医院的‘跳跃膝击事件’,不过其他小事可是说之不尽哩。”

  “是、是这样子啊……”

  看来井筒是被一个麻烦人物盯上了。

  “可是井筒同学一点印象都没有吗?会不会是有所误会呢?凪凪又不可能陷害井筒同学。这样一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槙岛同学误会了什么事……嗯——我也想不通,这件事大概要再跟凪凪深入了解才行。但是话说回来,最近凪凪对我也满冷淡的。”

  三岛无奈地低下头。这时预备铃响起,两人一同抬起头。

  “总之我会再跟凪凪沟通看看。神庭同学,你们就想办法躲一阵子吧。我想他应该不会每天都有空跑去外校找麻烦,重点是你们上下学的路上要小心。”

  “你说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看来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回教室。

  幸宏在中午告知井筒他和三岛的谈话内容。虽然井筒叹道:“我可真衰。”但是他摸清对方底细之后,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到了放学后——

  “今天我们也要快快乐乐地来为校庆做准备啦!招牌快做好啰,瓶盖负责的招牌就快做好啰。”

  “……请你不要一直重复好不好。”

  幸宏等人在第一体育馆屋顶为校庆做准备。他负责制作当天的招牌,这是九重根据“你是瓶盖所以负责制作招牌”{注:瓶盖与招牌的发音相近}这个荒唐理由而决定的。井筒与天崎则在一旁制作奖品。天崎在缝制要送给奔跑成绩优异者的布娃娃,井筒则是用墨笔在参加奖的明信片上落款“阶梯是文化!”

  刈谷、三枝,还有小夏不在现场,他们三人去预定要作为比赛场地的新校舍研究大楼检查阶梯的安全性。因为这是一项危险度高的企画,所以他们必须尽可能减少意外发生。

  “嗯——我希望能够更有魄力耶。我觉得要有‘碰碰’、‘磅磅’的感觉,还要有一种会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啊!”

  “你说的我完全不懂。”

  刷油漆时,幸宏听到九重在一旁胡乱要求,干脆闭嘴不回应。九重什么事也不做,从头到尾一直在骚扰其他社员。她刚刚一会儿和天崎一起缝制布娃娃,一会儿和井筒一起写字,但是都马上就厌烦了。

  “喂,那边要能给人‘唔哇——’的感觉啦,要‘唔哇——’啦!唉,真是的,你那样就变成‘呼哇……’了啊。呼哇……呼哇,呼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九重似乎被自己的台词戳到笑点,突然笑了出来。她不断拍打幸宏后背,使幸宏无法专心上漆。

  “啊啊,烦死了,请你到旁边去好不好?你可以跟小泉学姐一起缝制布娃娃啊。”

  “呼哇——!呼哇——!”

  九重在幸宏耳边呐喊,让他烦得受不了。

  “啊,对了。”

  九重跟刚刚发笑时一样突然地收起笑容,小声问道:

  “你们昨天玩得如何啊?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应该有进展吧?”

  九重一边窥视井筒,一边说道。幸宏也把视线转到井筒身上,他正一脸不满地瞪着幸宏。可是当九重对他挥手打招呼时,又立刻露出笑容挥手回应。

  “看井筒那样子,应该是有所进展吧。但是我刚刚直接问他,他不肯告诉我耶。这该不会是因为他们已经发展到了要对周围保密的地步吧?”

  九重越说越兴奋。幸宏心想要快点阻止她,可是她却丝毫不看幸宏一眼。

  “凪凪是我看上的人,同时又是三女神之一。换言之,这下子阶梯社有两位女神啦!真是高水准的社团。”

  在九重脑中,凪原似乎已经成了阶梯社员。凪原在拍完纪录影片之后再也没有来过阶梯社,她却还能这样设想,真是十足的乐天派。

  “他们到底是进展到了什么地步啊?你老实告诉姐姐,姐姐不会生气的。”

  九重突然转过头对幸宏说道。幸宏不知该如何开口,但是九重却越来越满心期待听到他的话。她的眼神仿佛在催促幸宏“快说快说快说快说”,让幸宏有点畏惧。

  就在这时“叩”的一声,有人打开与校舍相连接的门。幸宏转头看向门,以为是刈谷等人回来了。九重、井筒,还有天崎也都朝门的方向看去。

  “…………就是这里吗?”

  但是出现在屋顶的却是其他人物。一位光头少年穿着紫色的西装外套,用犀利的目光环顾周遭,立刻发现幸宏等人。

  “啊!”

  幸宏不禁出声,侧眼看向井筒。井筒也看向幸宏,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看来他也发觉到出现在屋顶的人就是槙岛了。

  “混账!逮到你了!我今天就要给你好看!”

  看到井筒之后,槙岛立刻拔腿冲刺,双手紧紧握拳。井筒向前走了几步,做出备战姿势。天崎高声惨叫,九重好奇地叫道:“什么事?什么事?”幸宏则奔向两人中间。

  “喝啊!”

  槙岛动手抓井筒的衣襟,井筒用手臂挡掉。接着槙岛出拳殴打井筒,仍然被井筒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左手臂阻挡,没有命中。

  “请你住手啊!你一定是误会了!”

  幸宏抓住槙岛的肩膀,可是他用力挣脱,使得幸宏被手肘撞飞。运气不好的幸宏,刚好被槙岛击中心窝,痛得差点要往前倒。

  “你到底是想怎样啊!”

  “你这家伙!还不认账吗!”

  结果槙岛和井筒开始互相拉扯,彼此抓着对方的衣服互瞪,谁也不让谁。九重怒骂:“住一手———”

  “喂,那个光头佬!你搞什么鬼啊?给我住手!”

  九重挥舞手臂叫骂。但是槙岛依然不放手,甚至还不断转换位置和重心,想要找机会踢井筒一脚。这时幸宏勉强站起身,他谨慎地卡入两人之间说:

  “总之请你先听我们解释。你妹妹的事情是一场误会,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你这家伙,凭什么提我妹妹啊!你以为你算老几!”

  槙岛蛮不讲理地回骂幸宏,一点劝说的效果也没有。

  “你在说什么啊!?你不就是为了你妹妹爱而来的吗?”

  “你你你你竟敢直接叫她爱?你这混账,刚刚直接叫她爱了对吧?混账,我饶不了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啊!”

  “死妹控,你是有病吗!我说过我不认识你妹妹啦!”

  “去你的,你这是什么说话态度!”

  “我有说错吗?”

  “你是想打架吗?我奉陪,我奉陪到底啦!来啊!”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井筒跟槙岛更加使力揪住对方,彼此额头相抵,发出“叩”一声,在鼻子几近要相触的距离下互相瞪视。

  “请你住手啊!”

  “给我停——手!不然你会倒大楣喔。而且会非常凄惨!所以你最好趁现在给我适可而止!”

  虽然幸宏拼命尝试拉开两人,但是井筒和槙岛紧紧捉住对方,丝毫不为所动。九重躲在幸宏背后越叫越大声,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我、我去请老师过来……”

  天崎花容失色地说道。九重把手指向她叫道:“好主意!”

  就在这一瞬间,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事情仅发生在片刻之间,天空马上又恢复光明,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幸宏忍不住转过头向后看——

  然后哑口无言。

  出现的是一位少年。他不知从何时就站在屋顶的边角处,背对着铁窗。少年身穿与槙岛相同的紫色西装外套,看来是山上桔梗院学园的学生。

  咦?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刚刚没有开门的声音,但是屋顶并没有其他出入口。这里被特别教室大楼的外壁与铁网包围,而且第一体育馆有两层楼高,照理说不经由出入口不可能抵达屋顶。

  幸宏仰望特别教室大楼四楼的窗户,想到以前天崎曾经从窗户跳下来的事。可是现在四楼的窗户紧紧关着,同时窗边放有类似收容乐器用的箱子,少年不可能从那边跳下。

  幸宏看向天崎,从她的角度应该可以清楚看见少年登场的瞬间。天崎似乎察觉幸宏的视线,但是她只用不敢置信的表情回望幸宏,什么都没说。

  “慎!”

  少年朝幸宏的位置大叫一声,空气为之震动。槙岛猛然转过头,朝少年看去。

  这时少年奔出,不一会儿就冲到井筒与槙岛还有正要卡入他们两人之间的幸宏身旁。他从幸宏的对面伸出左手,抓住槙岛的肩膀说:

  “你克制一点。”

  并一把拉倒槙岛。槙岛刚刚还强硬地揪着井筒,现在却轻易地被少年拉开,被单手压制在屋顶的地板上。少年的臂力非常惊人。

  “波佐间,你放开我!”

  “你在想什么?你这样做是想被退学吗?”

  槙岛拼命挣扎,但是叫做波佐间的少年只用左手和左膝就克制住他。他保持姿势,抬头对井筒说道:

  “抱歉,你没受伤吧?这家伙个性比较不知节制。”

  “……嗯,是啊,看来是满冲动的。我没受伤。”

  井筒也对这突然的发展反应不过来。波佐间把自己全力抵抗的对手轻易压倒,这让井筒感到很惊讶。幸宏也是一样,他只能呆呆地看着波佐间与槙岛。

  奇怪?这个人不就是昨天那位……

  幸宏觉得很面熟的少年,就是昨天在公园帮小女孩取下气球的人。虽然他身穿的服装与当时不同,但是幸宏依然能够辨识。

  “慎,准备回去了。小爱也有过来,你这样乱来让她很不高兴。”

  “咦?你说什么?这、这这这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啊?波佐间?”

  激动的槙岛停下动作,瞪大双眼问道。波佐间看到槙岛冷静下来后站起身,同时伸出手扶起他。

  “没什么好问的。浅泽应该会把小爱带过来,所以你快准备离——”

  波佐间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出入口。很碰巧地,出入口就在这时打开。穿着山上制服,戴着眼镜的少年与绑着辫子的少女一同出现。

  “啊,啊啊啊啊爱——你没必要大老远来找我啊。”

  “哥哥!”

  槙岛跑向少女,可是少女却高声怒骂兄长:

  “我不是叫你不要多管闲事吗?你太差劲了!我讨厌你啦!”

  说完少女转身离开,回到校舍内。

  槙岛听到这句话,当场震惊得跪倒在地,潸然泪下。

  “……呜哇,真的哭了耶。”

  站在一旁的眼镜少年小声说道。波佐间慢步走向槙岛,轻拍他的后背说:

  “慎,准备回去吧。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

  “我才不会就这样了事咧耶耶耶耶耶耶!”

  哭泣的槙岛突然站起身子,猛力冲向井筒。虽然波佐间大叫“小心!”但是朝井筒冲去的槙岛却——

  “看我这招!”

  正面撞上九重丢出的看板,一股脑儿倒了下来。

  “咕喔喔喔!我的鼻子、鼻子摔断啦!你们看,我流了这么多血啊!”

  “慎,不要紧啦。那是红色油漆的颜色,不是血。”

  槙岛跌倒之后,用手摸摸鼻子上的红色液体叫道。但是波佐间却直接否定他的说辞。

  “槙岛学长,你在干吗啊?真是呆耶。”

  “浅泽你说什么!啊,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会跟小爱走在一起啊?你竟敢这样带坏小爱!”

  槙岛气呼呼地瞪着迎面走来的少年。这位戴眼镜的少年——他似乎姓浅泽——哼了一声,说道:

  “你别紧张。是爱同学知道槙岛学长要来天栗浜之后,主动拜托我们带她过来的。因为波佐间学长先出发,所以我自然是跟爱同学一起抵达。我说的对吧,波佐间学长?”

  浅泽淡然说道。被寻求同意的波佐间点头回答:

  “浅泽说得没错。因为慎每次都会冲动行事,所以小爱也很为此伤脑筋。你该跟我们打道回府了吧?”

  “这、这怎么可能……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啊!爱一定是被骗了!”

  鼻子被红色油漆染成红色的槙岛固执己见地叫道。

  “还有,浅泽你给我听好!你凭什么称呼小爱的名字啊?像你这种人想称呼小爱的名字,还早三亿光年啦!”

  “槙岛学长,光年是计算距离用的单位。”

  “少啰嗦!别以为你脑筋灵活就可以这么嚣张!”

  槙岛愤怒地用手敲打地砖。

  这个人跟某人还真像……

  幸宏不禁如此心想。

  “重点是你这混账啦!井筒,都是你害的!一切都是你的错!对,就是这样!我绝不饶你!”

  槙岛站起身,手指井筒骂道。井筒虽然百般不情愿,但是他的忍耐似乎已经到达限度,再度走到槙岛面前叫骂:

  “既然你讲不听,那就来比比谁厉害啊!”

  两人“叩”的一声再度相抵,发出比刚刚还要响亮的声音。

  “喔喔?”

  “啊啊?”

  “喔喔喔喔?”

  “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两个,一直在说‘喔’、‘啊’两字耶。”

  波佐间叹道。浅泽一边微笑,一边拿出手机,拍下纠缠着的井筒和槙岛。

  “我懂了!”

  这时,幸宏现在最不希望插话的人出声了。

  “这场胜负,就用阶梯赛跑来决定吧!”

  “…………”

  井筒与槙岛看向说话者九重,波佐间也用惊讶的表情看着她。

  “你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幸宏代表所有人问道。九重挺起胸膛,朝天举拳回答:

  “像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要用阶梯赛跑定胜负啊。”

  是这样吗?

  九重说的听起来是一派胡言,但是对怒不可遏的井筒来说,这句话似乎有如当头棒喝。他与槙岛彼此抵着额头,大叫“好主意呀!”;而且还在喊话时喷出口水,让槙岛非常不悦。

  “阶梯赛跑是什么鬼东西啊!?你不要突然说那种鬼话!”

  槙岛同样口沫横飞地提出反论,浅泽举起手说道:

  “咦?槙岛学长不知道吗?寺城学长前阵子才跟我们说过啊,这网页上也有刊登相关的有趣照片喔。啊,那页是附录,真正的说明是在这里。”

  浅泽一边说明一边操作手机。看来就算是使用手机,也可以浏览天栗浜的网站。

  “喔,你是说前阵子提到的那个阶梯社?号称‘掀起革命的人们’。”

  波佐间似乎想了起来,向浅泽确认道。他一边回答“没错没错,就是那个”,一边把手机递给波佐间。

  “就是这个吗?呃,咦?这个……”

  波佐间看了一下手机萤幕之后,张口结舌;不知为何朝幸宏看了一眼并笑了一下,随后又回到正经的模样。

  “如何?很有趣吧,槙岛学长你也来看看这个啊。”

  “喔,是什么啊?你拿过来给我看看。”

  “真拿你没办法。”

  浅泽把手机拿到槙岛面前,这样一来井筒自然也会看到萤幕。

  两人同时“噗!”地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啊!?喂,这人物不就是站在那边的家伙吗?”

  “呜哇,神庭,你这下惨啦。你在运动会时被拍得相当清楚耶。”

  两人互相抵着额头笑了出来。幸宏好奇地朝两人走近,浅泽把手机的萤幕展示给他看。

  “你看这个,照片中的人是你吧?”

  萤幕上出现的是幸宏坐在神轿上,身穿红色丁字裤的模样。

  “呜哇——!?怎么会有这种照片啊?”

  幸宏慌张地抢走手机。浅泽露出笑容,嘻皮笑脸地说道:

  “这是网站上的照片啊,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照片被登上网站了吗?”

  “啊啊。这样说起来,游佐学长有来问我能不能让他把运动会时的照片登上网站……真是太过分了,他应该先告知我要登的是这种照片啊。”

  幸宏抱头哀嚎。九重也走近观看手机的萤幕,笑了出来。最后连天崎都看过了照片。

  幸宏的肩膀意外地被温柔地轻拍两下。他转过头,看到波佐间用达观的表情对他点点头。

  “啊——真有趣。那么大家也应该都理解我说的话了吧?就这样决定啦。”

  九重一边递还手机给浅泽,一边说道。虽然槙岛还在抱怨:“不,我还搞不懂啊。”但是井筒却用比他更大声的音量叫道:“好的!”结果似乎燃起槙岛的竞争意识,让他接着用更高亢的声音回答:“没问题!”

  “就用阶梯赛跑来决一胜负啊。如果我赢,你就给我跪下来跟爱道歉,然后要发誓再也不会接近爱!”

  “我根本从来没有接近过你妹妹,但是没问题。如果我输给你,要我下跪还是要干什么都可以。”

  “这可是你说的,混账。还有,我不准你这样随便称呼我妹妹!”

  “那我是要怎么称呼她啊,我已经很重视用词了耶!”

  “你该叫她非常可爱的槙岛小姐!”

  “太啰嗦了啦!”

  真是愚蠢的对话。

  幸宏看着两人胡思乱想起来。

  “你们在吵什么?”

  出入口的门再度打开,刈谷、三枝,还有小夏一同走了出来。刈谷看到身穿西装外套的三人后,对九重投以疑问的视线。九重承受刈谷的视线,很高兴地叫道:“我们要举办阶梯赛跑比赛啦!”

  “他们是山上的人啦!小源那边的学生要来跟井筒算账,然后我们就决定用阶梯赛跑来分胜负。啊!对了!机会难得,我们干脆来比团体赛好了!采接力形式,四对四竞争吧,这点子真妙。”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小源’应该是指寺城吧。”

  “刈谷学长,事情是这样的……”

  幸宏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提出井筒与爱之间的事纯粹是误会。尽管槙岛中途插嘴数次,但是因为被波佐间牵制住,所以他没有再胡闹。

  “原来如此。”

  刈谷听完说明,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们这群人,为什么要在这种忙得要命的时候惹麻烦?”

  “请问,你就是刈谷健吾吗?”

  波佐间突然问道。刈谷回答:“我就是,有什么问题吗?”然后浅泽与槙岛也转头面向刈谷,小声说道:“原来就是他。”

  “你找我有事吗?”

  这回换刈谷反问波佐间。

  “寺城学长经常跟我们提到你,他说你是他‘永远的劲敌’呢。”

  “我一直很好奇他的劲敌会是什么样的人,原来就是你。请问我可以拍张照片吗?”

  浅泽靠近刈谷,拿出手机想要拍照。刈谷伸出手掌遮挡。

  “不行吗?真可惜。”

  浅泽说道。然后他继续嘻嘻嘻地笑了起来,毫无反省之意。

  “听我说听我——说!小源有没有说到关于我的事啊?他有没有打从心底崇拜我这个伟大的主人九重优子小姐?”

  九重举起手强调自己的存在。波佐间等人说完话之后过了一会儿,槙岛第一个发话:

  “我从刚刚就一直很想问……你说的小源,是指寺城学长吗?”

  槙岛说话时前半段朝向同学,后半段面向九重。

  “那还用说!小源是我的第二号仆人啊。啊,第一号仆人是我身边的这位健吾。”

  九重愉快地轻拍刈谷的手臂说道。虽然刈谷回答:“我不是。”但是她一点都不在乎。槙岛等三人看到这幕情景,突然笑了出来。

  “真、真的吗?寺城学长的绰号竟然是小源?”

  “我的天,这真是今天最大的收获。太好笑了!跟他完全不配嘛!”

  “你们两个……笑得太夸张了啦……”

  “波佐间,你还不是笑得很高兴。”

  “……不,这个啊,实在是……”

  槙岛与浅泽捧腹大笑。波佐间看起来像是在拼命忍住,但是他的双颊还是藏不住笑意。

  “什么啊——这有什么好笑的?小源本来就叫小源啊——”

  九重似乎对他们的反应有些不满。刈谷叹道:“你不要再叫寺城小源了。”但是九重没有在听。

  “总而言之,只要加上小源,你们那边就是四个人,所以我们这边也要派四个人出赛。选手是井筒、瓶盖、我还有小泉!健吾跟小三三最后才到屋顶,所以这次没机会表现。”

  九重擅自做出决定。刈谷无奈地歪过头,三枝则是把拿在手上的笔记型电脑重新拿好,喃喃道:“真是乱七八糟。”浅泽看到三枝的模样又笑了出来,说道:

  “呜哇,我第一次看到这年头还有人拿着笔电四处走。你不觉得那很重吗?”

  三枝听到说话声转过头,浅泽一边轻轻出示手机,一边继续说道:

  “以笔电当行动终端的时代已经结束啦,现在的潮流是这个。对了,你知道黑莓机吗?它就快要在日本发售啦,我到时一定要买一台。”

  浅泽悠闲地说道。三枝稍微调整了一下眼镜位置,回答:

  “又不是在工作,干吗要买黑苺机?而且笔电有笔电的好处。”

  “是这样吗?请问你难道不觉得拿那么大的机器到处走会造成腰酸背痛吗?我觉得笔电已经过时了啦。”

  虽然浅泽说话很客气,实际上却让人感觉很没礼貌。

  “浅泽,你在搞什么鬼?”

  波佐间叫道。

  “不,没什么——我是在跟前辈讨教知识啊。”

  “给我过来,看来我们是真的要比赛阶梯赛跑了。”

  波佐间看起来有点困扰。这也难怪,有心想要参赛的人主要是井筒、九重,还有槙岛等三人;幸宏等人没有什么意愿参加,却又想不出可以解决现况的好方法,只好顺应情势。

  “要比阶梯赛跑吗?很好啊。就来比嘛。阶梯赛跑是在校内四处奔走的活动,我们学校平常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事啊。”

  “浅泽。”

  波佐间相当严肃地提醒道,但是浅泽依然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槙岛也继续和井筒互瞪,并且开口发问:

  “那我们要怎么比赛啊?”

  “问得好,我们应该要几时比赛好呢?今天是星期一,啊,我想到了。山上的学生在校庆结束后就无法进入我们学校,所以我们必须要在这段期间内比赛才行。哇!根本没空嘛,这周的六、日就是校庆了耶。”

  九重一边用手机看月历一边说:

  “那这样好了,我们在校庆前一天比赛吧!时间是星期五放学后,这天会有不少学生留宿学校为校庆做准备。当天学校到晚上都还是灯火通明,不容易被抓到,我们就趁这时机比赛啊。”

  “那天根本就最不适合比赛吧。你想想,要是我们干扰到人家准备校庆或是损坏了物品,后果可不堪设想。”

  刈谷立刻对兴奋的九重泼冷水。九重虽然鼓起腮帮子不满地“唔唔唔”低吟,但是又立刻高调地说:

  “你不要小看我们阶梯社!我们不会损坏大家努力制作出来的成品啦!我告诉你,我们班上也在招牌上做了这——么大的一只章鱼模型喔!原本是要用电动的啦,可是森同学很小气,叫我们不要把预算花在那种地方——”

  “够了!够了!关于社长班上的事我已经了解了。那我看因为这次是要跟外校的学生比赛,所以我们就把规定订得严格一点吧。”

  刈谷提议道,他的表情看起来相当不耐烦。九重挥舞手臂回答:

  “没错,没错。重点就是这件事啊!我们终于能跟外校竞赛了啊!我期待这种剧情很久了耶!”

  “……原来你期待很久了啊?那意思是说,这跟井筒的事根本没关系,单纯是你想办比赛而已嘛。”

  “好,各位,要卯足全力比赛喔——”

  幸宏的吐槽被九重的喊话盖过。这时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小夏突然拿出白板,上面写着:

  “冲突!天栗浜VS山上桔梗院学园”

  “比赛日期就定在星期五!没问题吧?”

  “怕你不成,来啊!”

  “放马过来,混账!”

  槙岛跟井筒怒吼。浅泽一边嬉笑,一边操作手机。波佐间垂下肩膀,低下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这个人也很辛苦啊。

  不知为何,幸宏对波佐间涌上一股种亲切感。

  “那我们今天就此告辞。”

  波佐间拉住正热血沸腾的槙岛手臂,向大家告别,带领槙岛和浅泽准备离开屋顶。虽然刈谷问他:“要不要送你们到校门口?”但是他摇摇头拒绝。

  “那么各位再见。天崎泉同学,再见了。”

  波佐间说罢,向天崎行了一个礼。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站在稍远处的天崎瞠圆眼睛,幸宏等人也被他吓了一跳。接着波佐间再一次向呆住的天栗浜阶梯社众人低头行礼,便和同伴一同离开屋顶。

  “……他刚刚是在干什么?小泉,你认识他吗?”

  波佐间等人的身影消失之后,九重对天崎问道。但是天崎也不解地歪头回答:

  “……不,我想我应该跟他是初次见面……但是——”

  “但是?但是什么?”

  “啊,没什么,应该是我想太多了。”

  天崎用微笑敷衍掉九重的问题。九重虽然不太能接受,但是也没有办法继续追问。井筒喃喃说道:“他该不会也是小泉学姐的支持者吧?”然后话题就此结束。

  “那么,我们整理一下现况吧。”

  刈谷如同转变心情般地宣告,并召集阶梯社全员。

  “我说过啦——就是在星期五比赛嘛!四对四的接力赛啊,到时一定很刺激啦。”

  “优子,你先给我闭嘴。”

  刈谷抓住乱动的九重,看了一下幸宏等人说:

  “我先跟你们说明关于寺城的事。他全名叫做寺城源八郎,和我还有优子念同一所国中。小源这绰号只有优子在叫,其他人都称他寺城,不然顶多叫他源八。重点是,寺城现在是山上的三年级生。”

  “刚刚那些人似乎也知道寺城学长的事,他很有名吗?”

  幸宏提出疑问。刈谷表情苦涩地回答道:

  “算是吧,因为他那个人个性跟优子没两样。”

  “你说什么——小源哪里跟我一样啊?我长的才没他那么粗犷哩。”

  九重提出奇怪的抗议。刈谷忽视她,继续说道:

  “我们偶尔会联络。不过那家伙是个莫名高调的人,最近总是在喊着要‘在山上掀起革命’,或是‘今年的目标就是让学园变乐园’之类的。我想他在山上应该是被当成危险分子看待。”

  “在我印象中,山上是校规相当严格的学校,他这样不要紧吗?”

  天崎担心地说道。刈谷面色凝重地回答:“他是还没被退学,不过前途堪忧。”

  “这次的事跟寺城似乎没有直接关联,但是因为某人提议要办四对四的阶梯赛跑,所以事情变得很复杂。总之我今晚会跟寺城联络看看——”

  “你家跟他家很近,去袭击他啊!来个先发制人!”

  “如果你想去居合道的道场踢馆,请自便。”

  九重再度插嘴,但是刈谷只用一句话打发了她。

  “居合道?听起来好威风啊。”

  井筒说道。他似乎很喜欢这类武道,说话时眼瞳充满憧憬。

  “为了收拾跟那个叫槙岛的二年级生纷争,我们必须和山上的四位学生比赛阶梯赛跑,只是我觉得这场比赛大概对事态没什么帮助。很快就要到星期五了,虽然是老生常谈,不过既然要比赛就要尽全力。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我们同时还要准备校庆。还有,我刚刚也说过,比赛时绝对不准损坏任何物品,这次比赛最重要注意的就是这点。”

  刈谷做出结论。井筒大声回答:“是!”然后三枝举手说道:

  “我找到资料啰。槙岛慎,高中二年级。国中时加入田径社,有参加全国大赛。出场项目是百米短跑、两百米短跑、四百米短跑,看来是擅长短距离的跑者呢。不过山上现在没有体育类社团,所以我想他现在应该没有参加社团活动。”

  “听起来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啊,还真亏他能考进山上。”

  井筒批评道。三枝一边苦笑一边回答:

  “这个嘛,我们不能只凭刚刚的举动来论断他啊。”

  “不,他看起来很糟,我想他脑子一定有问题!”

  尽管井筒对槙岛相当不满,现在说的话还是有点太辛辣了。幸宏等人听了不禁苦笑。

  “那个叫波佐间的人是谁?”

  幸宏问道。三枝“唔——嗯”地低吟一声说:

  “因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找不到他的资料。网站上的学生名册没有他的姓名,社团的表扬名单中也没有他的份。那个叫浅泽的倒是有找到。他叫浅泽庆司,高中一年级,曾获得程式设计与CG绘图之类的奖项。”

  “这样子啊……”

  “对了,我刚刚一时忘记问了,波佐间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啊?小泉,你有看到吗?”

  接着九重提出幸宏心中的疑问。天崎承受大家的视线,稍微低下头,看起来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回答。

  “怎么了吗?你果然有看到他怎么出现吧?难不成他是从空中飞来的吗?因为当时天空有突然暗下来一会儿啊。小泉,我说的对吗!?”

  “不是那样。”

  九重荒唐的推理立刻遭到天崎否定。

  “可是,我也很不敢置信我看到的。波佐间同学是飞越铁网进来的。因为我刚好站在他的对面,所以看得一清二楚。但是,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办到吗?”

  然后,天崎说出惊人的事实。幸宏等人看向包围第一体育馆屋顶的铁网。足足有三公尺高的金属制铁网并不是无法攀爬,只是,那得要像幸宏等人一样身处在屋顶内侧才办得到。如果位于另一边的人想爬上铁网,首先得要爬上足足有两层楼高的第一体育馆墙壁才行。墙壁上虽然有立足点,但是除非身手不凡,不然绝不可能爬得上去。而且铁网有三分之一是朝内侧倾斜,从另一边爬上铁网的人要爬下时,应该会感到相当可怕。此外,要从三公尺高处往下飞跳,也是非常需要有勇气的行为。

  “……那个叫波佐间的人,腕力也相当惊人呢。他单手就制服了槙岛,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井筒补充关于波佐间的情报。尽管三枝喃喃说道:“真是耐人寻味啊。”但是因为他无法有效调查,所以盘起手臂静静地注视着电脑萤幕。

  “他离开时对小泉告别的动作也相当不自然,真是个令人在意的人。”

  “这方面我会跟寺城问问。总之今天就到此为止。时候已经不早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吧。”

  刈谷结束话题。众人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然后幸宏“啊”地叫出声。

  他制作的直立招牌一直倒在地上。他急忙拿起招牌,查看刚刚漆上的绘图。

  “啊——我的天啊……”

  招牌因为跟槙岛正面相撞,苦心漆上的图都糊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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