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 體力勞動系?女子的幸福獲得術

  EPISODE 2 體力勞動系?女子的幸福獲得術

  【通訊建設業界】

  以建構JT&W、ITTU等通訊業者的基礎建設為主之業界。主要業務為鋪設線路、建構無線基地臺、安裝交換器等業務,也進行一般企業的室內配線或設備建構。在就職活動資料中被分類為IT類,但真要說的話,擁有強烈的建築業色彩。業界龍頭為扶桑通建股份有限公司。

  ──出自IT•通訊用語辭典 網路版

  •扶桑通建應屆畢業生招聘網頁 前輩員工的話

  「一開始覺得很不知所措呢(笑)。還以為進了一家系統或通訊類的公司,結果突然就被要求穿上工作服,心想:『咦?我為什麼會坐在工程車上呢?咦?』不過做著做著,我慢慢覺得自己或許比較適合這方面的工作……啊,我一直都是體育系,所以比較容易適應在外頭勞動。總之,這項工作很推薦給想直接接觸基礎建設核心的人呢。光纖的熔接作業之類的非常有趣……最近的煩惱嗎?每次穿上工作服,戴著安全帽遇見認識的人時,對方總會表示:『別太過拋棄女兒身』吧(笑)。哎呀,我自己是覺得這種體力勞動系女子比較帥氣。」

  (20××年度進公司 設施技術部 藥院加奈子)

  ●

  『咦?加奈,妳還沒有男朋友嗎?真的假的!』

  藥院加奈子將話筒拿開,刺耳的聲音在腦中迴盪著。高中友人的嗓音還是一樣高亢。藥院在床上翻了個身後告誡對方:「小典,妳太大聲了。」

  『啊,抱歉抱歉,因為我是真的嚇一跳。妳也已經二十五了吧?我們這些同伴中,差不多也快有人要生孩子了不是嗎?』

  「嗯……是啦。」

  前陣子接到好朋友的喜帖時,藥院才慢慢察覺自己已經脫隊了。直到最近為止,大家明明應該還是整天嬉嬉鬧鬧的學生,是在哪裡出現了差異呢?高傲,還有環境的差別。

  話說,呃~怎麼會談到這種話題呢?下班回家時接到「今天方便講電話嗎?」的郵件,答應後被迫傾聽對方發男朋友的牢騷,一回過神,矛頭就指向了自己。「對了,妳怎麼樣了?我會聽妳抱怨的,所以儘管說出來吧!」、「呃,真的沒有什麼。」、「咦?意思是妳現在充滿了幸福和夢想?」、「不是這樣。」、「嗯嗯嗯?」……嗯~該隨便矇混過去嗎?

  「沒辦法啊。公司很忙,根本不是談什麼戀愛的時候。現在必須多學會一些工作才行。」

  『加~奈~』

  小典的聲音非常不滿。

  『妳啊,高三也聊過同件事情,妳記得自己當時說了什麼嗎?』

  「不記得……」

  『妳說自己現在滿腦子都是考試,不是談戀愛的時候,要等考上大學再來考慮。』

  「……」

  『然後,上大學後又說忙著打工,一直拒絕聯誼,到了三年級又說要專心致力於找工作。然後,接著是什麼?在工作上手前不能談戀愛?妳是笨蛋嗎?就是因為說這種話,妳才會一直交不到男朋友吧!』

  腦中猛然浮現喪黑福造的形象。「唔……」藥院欲言又止地呻吟。

  對方的確說得很對。只要還活著,每天都會出現各種目標和課題。自己總是優先處理這些事情,根本就沒有辦法談戀愛。

  耳邊響起重重的嘆息聲。

  『有讓妳在意的人嗎?』

  「我們公司的人都已經結婚了。」

  『客戶那邊的人呢?』

  「嗯~……」

  藥院轉動目光後,忽然想到一件事。

  「啊。」

  『有嗎!』

  「有個技術上相當值得尊敬,而且願意教我很多東西的人。我們私底下也會一起吃飯,或是找對方商量工作方式之類的。」

  『不錯嘛!那個人幾歲?』

  「不知道……但外表相當年輕,或許比我還小吧。」

  『是小鮮肉嗎……嗯,由加奈主導的話也是可行啦。』

  「身材也很嬌小呢,走在一起感覺就像姊妹一樣。」

  『高跟鞋很難穿吧……咦?什麼,姊妹?』

  「嗯,我是姊姊。」

  『不是,我是說對方!所謂的妹妹是男人吧?』

  「不是。」藥院搖搖頭。

  「是女生。室見立華小姐,是非常漂亮的人喔。」

  『笨蛋!』

  挨罵了。

  遭到了厲聲斥責。

  音調上揚,提高了一個八度。藥院不禁將話筒拿開耳邊,而小典顫著聲音說:

  『什……什麼不好講,偏偏講女孩子,居然是女孩子。加奈,妳究竟是怎麼看待自己人生規畫的?又不是女學生在跟學姊演寶塚。』

  「呃,嗯……我們不是那麼嚴肅的關係,只是很一般的柏拉圖式崇拜而已。」

  『那還用說!』

  哀嚎般的大喊聲傳來,小典「唉」地低聲嘆氣。

  『妳病得比我想像中還嚴重一點呢,身為好朋友不能放著不管。我要全力讓妳更生,做好心理準備吧。』

  「更……更生嗎?」

  小典要對自己做什麼呢?當藥院用力抱著靠枕,心跳加速時,友人以堅定的口吻告訴她:

  『我們要去聯誼!』

  聯誼,聯合交誼。意指兩個以上不同的團體共同舉辦酒會。多數情況下,擔任主辦人的男性和女性是相互認識的,然後介紹彼此的朋友認識。目的是尋找戀人、擴大人脈,偶爾會有為了節省酒錢和伙食費而參加的女性。

  這些事情藥院當然也很清楚,自己並不像小典擔心的那樣,是個戀愛白痴。大學時曾經有研究班的男生主動追求,在社團的單板滑雪活動時,也遇過校友說:「妳是單身嗎?我也是呢。」並主動接近。

  當然,自己與男性成員辦酒會在公司裡當然是家常便飯(和作業員喝酒喧鬧非常開心)。將兩者結合起來的話,自然可以想像出那種氣氛。藥院原本是這麼想的──

  『天真,天真得令人發笑呢,加奈。』

  在不知道第幾次的事前電話會議中,小典嗤之以鼻。她的現任男友似乎也是透過聯誼找到的。關於成功的聯誼,她聲稱自己具有獨特的見解。

  『聯誼啊,就是戰爭喔。』

  「戰……戰爭?」

  『那裡有必須獲得的領土和相互搶奪的對手。這不是戰爭是什麼?迅速鎖定目標並接近,再加上事後追蹤才是勝利的關鍵,正是見敵必殺(Search and destroy)。』

  ……

  必殺,是必殺嗎?

  看來光是辦一場開開心心的酒會是不行的。藥院馬上就開始覺得麻煩了,但小典的情緒變得更為亢奮。

  『這次算是我擔任主辦人,所以可以安排凸顯一下妳的存在。只是,參加者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突然背叛,自己的獵物還是要靠自己贏得才行。聽好嘍,戰鬥在起初的五分鐘就決定勝負了喔。靠著第一印象自我推銷,座位要確保在獵物的周邊,不經意地幫對方夾取食物來接近。做到這個地步才終於踏上了起跑線喔。』

  「是喔。」

  『那麼,從今天開始特訓吧。試著把我當成目標追求吧。來,先從入場橋段開始!』

  ……這種對話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確認隨身物品和服裝,最後還被迫練習手勢暗號,一直到了今天──聯誼當天。

  星期六晚上的新宿充滿喧囂。喇叭聲、排氣聲及嬌滴滴的聲音不絕於耳,人行道裡湧出的人潮倚靠在護欄上。

  藥院在東口ALTA前與小典碰面,接受最終檢查。她打量似的確認藥院的裝扮。

  「嗯,不錯呢,不愧是我搭配的。妳本來就很男孩子氣,所以穿這種女生更可愛的服裝比較好喔。」

  她心滿意足地點頭。

  事實上,這套服裝很可愛。有領連衣裙配上軟木楔型底淺口鞋,飾品則是在耳朵掛上了單顆耳環。不會太華麗也不會太低調,是很理想的少女打扮。

  儘管如此,由於全都是在百貨公司買齊的,所以破費不少。一想到沒有其他穿出去的機會就覺得相當浪費。

  「……牛仔褲不行嗎?」

  藥院再次詢問後,小典誇張地翻了白眼。

  「當然不行了。聯誼時,下半身服裝只有裙子這個選擇,褲裝之類的就等於在戰鬥前就放棄競爭了喔。」

  「咦,意思是要把腿露出來吸引男人嗎?」

  「不對不對,重點純粹是要顯露出具有女人味的身材。哇啊~那個孩子好輕飄飄,真有女孩子的感覺──要先讓對方這麼認為才是最重要的。反過來說,超迷你裙等等太過暴露的服裝也NG。因為會顯得很低俗,拿捏得恰到好處是重點所在。」

  「……」

  好困難,根本不是外行人能輕易涉足的世界。小典絲毫沒有察覺藥院的煩悶,確認手錶。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其他成員已經直接在店家集合了。」

  「唔、嗯。」

  兩人穿梭在人群之間,邁出步伐,在銀行旁邊的道路左轉往靖國通前進。一路上,小典解釋了今天的成員陣容。

  女性成員是公司的同事,男性成員是男朋友的朋友圈(但男朋友因為有事所以缺席)。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歲,男性有一人超過三十歲。年紀大的沒問題吧?OK,Do your best。

  「順便問一下,自我介紹的方法呢?沒有忘記吧?」

  「呃……保持笑容和口齒清晰,是嗎?」

  「沒錯,聲調也要略微拉高喔。抱著『我是可愛女孩~!』的心情面對。」

  「……我沒有信心。」

  「別擔心,男性成員基本上都會不斷奉承,所以就算犯點小錯,只要轉變成自己的迷人特色就行了喔。最糟糕的就是繃著一張臉。總之,只要一直笑著,大多都能獲得對方諒解喔。」

  「是喔。」

  「那麼,最終排練。」

  小典要求自己複誦牢記的台詞。儘管很在意周圍的視線,不過這裡是人群中。就算聲線拉高一點也不會引人注目。

  藥院大吸一口氣。

  「我是藥院加奈子。我和小典……我跟典子是高中時代的朋友,已經有十年的交情了。現在在完全不同的職場……呃,從事系統類的工作。由於家鄉是和歌山,所以有時可能會冒出紀州腔。如果有說出聽不懂的詞還請吐槽一下喔。」

  「嗯,OKOK。」

  「……我幾乎不記得自己有說過什麼紀州腔耶。」

  「沒關係啦,這只是用來吸引對方的話題。順帶一提,妳平時都怎麼稱呼自行車?」

  「? 是Jiteko吧。」

  「那個就是方言。」

  「咦?真的嗎?」

  就這麼聊著聊著,兩人抵達了店家。住商大樓的三樓處繪有兔子的圖案。兔屋……是唸作兔之屋嗎?似乎是創意和食的餐廳。不愧是聯誼專家,選擇了十分穩妥的餐廳種類。

  搭乘電梯移動,穿過入口後,小典向跑上前來的店員報名字。預約的位子似乎是包廂。沐浴在「歡迎光臨」的吆喝聲中,兩人被帶到包廂裡。

  「喔,來了來了。」

  「等好久了~」

  迎接兩人的是粗厚的歡迎聲。

  四位男性成員都已經就座了。每個人都是休閒的打扮,給人清爽的印象。而女性成員好像是兩人最先抵達。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所以應該是太早抵達了。

  「怎麼,來得真早呢。也太有幹勁了吧?」

  聽到小典揶揄,一名男性回答:「那當然啊。」

  「因為我們都超期待的,所以就提前三十分鐘跑來了喔。結果來得太早,店家甚至不放我們進來。」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對方說什麼『因為上一批客人還在……』。」

  開朗的笑聲響起,玩笑話緩和了緊張。而最右邊男性的目光忽然看向藥院。

  「晚安~」

  「啊、咦,晚安。」

  藥院站直身子行了一禮。等等,聲調一時太低了。不行,我是可愛女孩、我是可愛女孩。

  「我叫K林。感謝妳今天過來參加。」

  笑的時候眼尾會下垂,是個討人喜愛的圓臉男性。年齡是二十五歲後……不,應該超過三十歲了吧。從座位的分配來看,他似乎是男方的主辦人。麻布外套包覆住寬大的肩膀。

  「彼……彼此彼此,謝謝您的邀請。」

  藥院這次刻意發出了高亢的聲音,也向其他男性低頭問候道:「我是藥院。」

  「藥院小姐?很罕見的名字呢。」

  面對熟人的感想,小典點點頭。

  「她是我高中的朋友。不過,等等再自我介紹,總之先坐下吧。」

  她不經意使了個眼色,應該是要自己決定坐哪裡吧。話雖這麼說,但憑第一印象根本分不出哪位男性比較好。幾經猶豫後,藥院選擇了K林附近的位子。最末座是女方主辦人──小典的座位,所以是在她旁邊。

  不久後,女性成員陸陸續續抵達了。每個人都穿著雪紡衫或長版上衣等等可愛的服裝,閃亮的女生氣息讓氣氛變得華麗……唔,在這種氣氛下穿牛仔褲的確很不適合,自己差點就在周圍的景色裡留下汙點了。雖然鬆了一口氣,但藥院覺得男性成員也打扮得很有型。公司的前輩和上司搞不好都還穿著脫線的西裝。

  「OK,女性成員這樣就到齊了呢。男性成員……奇怪?還有一個沒來吧?」

  「啊~抱歉,其實原本找的人不方便來,所以改約了認識的人過來,不過對方好像還在上班,所以預計會遲到。」

  仔細一看,男女的人數的確對不起來。上座的位子空蕩蕩的。

  原來如此,不過難免會有這種事情呢。十人中大約有一個人會遇到不測的事態──藥院這麼茫然想著時,小典皺起眉頭,並將臉湊近K林。

  「咦?可是原本預計要來的男生是那個吧?」

  「那個……嗯,不過包括這方面我也有拜託對方代理了。」

  「……你也拜託一下。那麼,在他過來之前就麻煩你接話了。」

  「嗯,了解。」

  ……?

  怎麼回事?真奇怪的對話。由於是竊竊私語,周圍的人並沒有察覺,但是……那個?接話?

  「好,大家注意~!有沒有人要喝啤酒以外的飲料~」

  正面座位的男性高聲道。他舉起右手,駕輕就熟地彙整各人需求。除了其中一名女性成員回答「啊,我要Fuzzy Navel」,另一人則告知「Cassis Orange」以外,其他人似乎都選擇啤酒。

  過一會兒,冷水壺和玻璃杯送了上來,藥院急忙拿起冷水壺替K林倒酒。

  「喔,謝謝。」

  對方盈盈一笑。

  「很熟練呢。妳經常有機會參加酒會嗎?」

  「這個嘛,每週大概四次──」

  藥院正要老實回答時閉上嘴巴。不行,可愛女孩不會每週有一半的時間都跑去喝酒。和作業員們去烤雞肉串餐廳解決晚餐之類的,這種事情就算死也不能說。

  「是……是大約每個月一次。」

  「喔~都在哪裡喝呢?」

  「御徒町……不,在有樂町之類的地方。」

  「喔,我也經常去那一帶,價格比銀座合理,也有很多新潮的店家呢。」

  「是……是啊~」

  對話差一點就漏餡了。不過,所幸傳遞飲料的動作使交談中斷了。小典站起身,並開口說:「那麼──」

  「今天很感謝各位在假日聚集。正如各位所知,我和現在的男朋友很恩愛,所以不在對象之內(笑聲),不過,請容我專注於主辦人業務。請大家盡情地吃吃喝喝,談天歡笑。那麼,馬上來──」

  她舉起杯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乾杯!」

  乾杯──成員們一起附和道,玻璃碰撞的清脆聲響起。

  先將杯子湊到嘴邊。真好喝,破裂的氣泡和苦味滋潤了喉嚨。藥院拚命忍著像平時喊出「噗哈!」的衝動。

  「呃~在喝醉之前,先只做個自我介紹好了。那麼,從加奈開始。」

  「我……我嗎?」

  周圍的視線集中而來。事前進行了那麼周詳的會議,拋出話題時卻很隨便。藥院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換成平時會喊出:「嗨~!我是藥院加奈子,總之來喝酒吧!」但今天不能這麼做。可愛女孩模式,可愛女孩模式──就在心中這麼喃唸之際,台詞卻偏偏忘掉了。

  奇……奇怪?我該說些什麼才好?

  「我……我是藥院加奈子……」

  藥院露出僵硬的笑容環視周圍。

  「目前從事系統類的工作……呃~偶爾或許會冒出紀州腔來,還請多多指教。」

  太莫名其妙了。想到什麼關鍵字就說什麼,結果構成了非常奇妙的一句話。但還來不及愣住,男性成員就配合地發出「紀州腔?」的疑問。

  「紀州,紀州是哪裡?愛媛縣?」

  「什麼啦!說到紀州就是和歌山吧。為什麼是愛媛?」

  「咦?因為不是有什麼紀州蜜柑的嗎?」

  「難道有種蜜柑的人都在愛媛嗎!」

  笑聲和鼓掌聲化解了尷尬。小典臉色不悅地閉起一隻眼睛。喔……喔~原來如此,這就是聯誼時男性成員會幫忙接話的情況啊。

  (跟公司的酒會完全不同耶。)

  要是對前輩做出同樣的問候,對方也只會奚落:「妳已經醉了嗎!」、「不好笑,重來!」

  可愛女孩……好像很厲害。

  當藥院對自己意想不到的潛力陷入沉思時,有人叫了一聲「藥院小姐」。K林正拿著冷水壺說:

  「妳的杯子空了,要倒一點嗎?」

  「啊,好……好的!當然好。」

  藥院雙手捧著杯子,K林則動作流利地倒出冷水壺的內容物。

  「妳在系統公司工作嗎?」

  對方緩緩地問道。由於藥院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邊,反應慢了一拍。

  「咦?」

  「因為妳剛才說自己從事系統的工作。」

  「喔……是的,沒錯,雖然完全還是個菜鳥。」

  「要寫程式之類的嗎?」

  「並不是……那一類的呢。」

  「還是為客戶的業務提供諮詢?」

  「……不是。」

  通訊建設業界的工作應該怎麼解釋呢?在地板打螺栓,組裝機架、綑綁纜線從活動地板下方經過,還有在電線桿上進行高處作業等等……每一種都是相當講究體力的工作,和「系統」這個詞的印象有極大差距。

  「是更加……怎麼說,感覺更不起眼的工作。」

  「不起眼?」

  「與其說不起眼,應該說很土裡土氣……要搭乘那種桶子車(Bucket)。」

  「桶子……什麼?」

  藥院猛然回過神,連忙揮手否認。不行不行,世界上哪有女孩子會搭乘高空作業車(桶子車)進行進屋線作業。

  「啊,不,沒什麼!巴……巴士(Bus),沒錯,就類似搭乘巴士造訪各個客戶!」

  K林摀住嘴邊,噗哧一笑。

  「藥院小姐妳……該不會很天然吧?」

  「天……」

  「剛才自我介紹時也一樣,給人輕飄飄的感覺呢。沒有人說妳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女孩嗎?」

  沒有,反倒是自己看見天然系的女生會很不耐煩。真要說的話,自己的精神狀態比較接近老東京人。嘿,歡迎光臨~!你這混蛋~!知道啦~!諸如此類的。

  但對方會因為剛才的言行舉止而誤會也沒辦法。藥院沮喪地說了聲「對不起」後,K林顯得很驚慌失措。

  「啊,不不,我的意思不是這樣子不好。呃~我覺得很可愛。」

  「可……可愛?」

  「是讓人想要保護的類型呢。」

  ……是……是這樣嗎?

  說話莫名其妙的女性是男人的菜?相較於可以正常溝通的對象,反而對溝通不良的人比較有好感?搞不太懂,太過奇怪的價值觀。

  但既然對方抱持著好感,她應該對此表示歡迎吧。換句話說,自己應該要再繼續扮演這種角色一下。

  「謝……謝謝誇獎。」

  「哈哈,不用那麼拘謹,總之,藥院小姐也喝吧。」

  「好的。」

  藥院保持著笑容接受對方倒酒,文雅地小口享用啤酒的同時繼續交談。

  假日做什麼、嗜好、喜歡的連續劇、音樂。

  K林無論什麼話題都能順利跟上。連學生時代只去過一次的滑雪場也能侃侃而談地接下話題說:「喔,那裡啊~」真輕鬆,無論說什麼都能被接受並獲得肯定。不用考慮埋哏或共通話題之類任何複雜的事情,只要隨意說話,溝通就會成立。好舒服,可以全身放鬆地享受。

  「……對了,加奈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呢?」

  不知不覺中,稱呼換成了加奈,但她並不怎麼在意。意識已經變得朦朧,酒精的效力似乎比平時更快發揮。按著發熱的臉頰,藥院歪頭「嗯~」地思考。

  「認真的人吧。還有喜歡活動身體,能夠一起運動的男性。」

  「妳都做什麼運動呢?」

  「什麼都做喔~啊,不過最近比較沒有時間,所以頂多在附近的球場裡打壁球呢。」

  「喔,發現壁球了。喂,M山,這裡有壁球同好喔。」

  隔壁的眼鏡男轉過頭來問:「咦?藥院小姐,妳都去哪裡的球場呢?」

  「是武藏小杉或新丸子。因為我最近的車站是自由之丘。」

  「喔,我也是東橫線沿線。真巧,通勤也都一樣吧?」

  「咦~原來是這樣~!」

  K林戳了戳眼鏡男。

  「這傢伙可是田園調布喔,很囂張吧?」

  「田園調布!哇啊,社會名流。」

  眼鏡男搔搔頭。

  「不不,是因為那裡也剛好有租金不錯的房子……話說既然那麼近,回家路途也一樣吧?雖然有點早,不過接下來要去續攤嗎?在澀谷一帶稍微坐一下之類的。」

  「咦?」

  「啊,不錯呢。反正我回去也要經過澀谷。」

  話題繼續進行下去。瞥了一眼時鐘,現在的時間……九點嗎?這場聯誼大概還會持續一個小時,所以從那時開始計算的話,大約十點半會進入下一家店。不,可能會超過末班電車時間。倘若興致高昂,說不定會通宵。

  (……算了,偶爾這樣也不錯。)

  畢竟很愉快,自己也想多沉浸在這種氣氛一會兒。

  「那麼──」就在藥院準備出聲時……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身穿西裝的男性衝進了包廂。

  下顎平坦的四角臉、一字形的眉毛及圓滾滾的眼睛,鼓起的臉頰有點少年的氣息。散發出像是應屆畢業的社會新鮮人的氣息。不同於其他成員,感覺有點急躁。

  嗯,剛好跟櫻坂先生差不多。身高相近,聲音也很像,臉型也是。

  ……呃,櫻坂先生!

  根本就是他本人。駿河系統的工程師──櫻坂工兵放下公事包後行了一禮。

  「我是櫻坂工兵。K林先生的……大學的學弟,今天請多多指教!」

  好慢!慢死了!男性成員紛紛起鬨道。櫻坂口中說著:「對不起!」「對不起!」並彎著身子往裡面走。這個瞬間,目光對上了僵住的藥院。

  「咦……」

  「……」

  所謂的時間停止,想必指的就是現在這樣吧。雙方吞了吞口水,僵在原地。小典眨著眼睛說著:「咦?咦?」

  「什麼……莫非你們認識?」

  「嗯……」藥院點點頭。

  「是客戶那邊的人。」

  「真的假的?呃……」

  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混亂。小典和K林迅速交換了眼神,相互點了幾次頭後,她將臉湊過來。

  「先確認一下,妳有沒有鎖定那個人?」

  「鎖定他?櫻坂先生嗎?不不不!」

  藥院從來沒有將對方視為那種對象。畢竟雙方是一起跨越過修羅場案件的交情,根本就沒有空閒摻入什麼男女的感情。現在被對方看見這種很女孩子氣的打扮,反倒比較難為情。

  兩人的表情明顯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呃,櫻坂先生,你的座位在那邊,東西就放在這裡好了。」

  「櫻坂,那個。就那個啊,所以拜託你嘍。」

  「呃,嗯。」

  櫻坂一副被震懾的樣子點點頭。

  什麼叫「那就好」?「那個」什麼又是?儘管不太明白,但氣氛非常微妙。不過還來不及確認詳情,櫻坂就被帶到裡頭的座位。中途他很尷尬地揮了揮手。

  「那麼,我們再乾杯一次。」

  K林舉起杯子,轉動目光環視周圍並說:

  「好~第二次,為歡迎社畜的到來,乾杯~」

  笑聲響起。左手邊的女性成員追問說:「社畜?」「真的是社畜?」

  「哎呀,嚇我一跳。」

  K林在坐下的同時搖搖頭。

  「原來加奈和櫻坂認識啊,這個世界真小呢。」

  「我也相當驚訝……是K林先生的學弟嗎?」

  「是研究班的學弟。我和他都是唸C大,所以經常在水道橋一帶喝酒。話說,那傢伙有認真工作嗎?感覺他從來沒考慮過將來的事,給人很散漫的印象,所以我一直很擔心呢。」

  是……這樣嗎?

  和擔任Better Media的幹練PM時,印象大不相同。

  「他很能幹喔。居中協調了包括我們在內的許多業者。」

  「櫻坂嗎?是喔~」

  「……嗯,雖然的確也有令人捏把冷汗的時候。」

  腦中掠過了去年十一月的兼差事件。大學時代的同學──好像是西新小姐吧?他在同學會時見到對方,然後慘遭毫不留情地利用。那時候幸好有室見小姐伸出援手,但若是他一個人的話,應該會被吃到連骨頭都不剩了吧。真危險,應該要對他人更抱有疑心才對。

  話說,發生了那種事還來參加聯誼和泡女人嗎?真是學不乖,實在很想叫他自重。說到底,櫻坂先生已經有室見小姐了吧?身邊有那麼具有魅力的女性,居然還在物色其他對象?無法理解。根據聽來的消息,兩人私底下明明也有很親密的關係。

  「怎麼了怎麼了?加奈,妳心情超差的樣子耶。」

  眼鏡男向藥院攀談,而藥院「咦?」了一聲抬起臉。不行,表情不自覺變得險惡起來了。她硬是用力抬起嘴角──可愛女孩模式,復活!

  「沒……沒有這回事喔~我超開心的!」

  「說得也是呢~乾杯~」

  對方爽朗地碰撞玻璃杯。看來他已經醉得很厲害了。臉很紅,眼鏡底下的細眼也放鬆下來。他有些粗暴地伸出手,將左邊的男性拉過來。

  「這傢伙說也想跟加奈打個招呼,說吧。」

  是個看似混血兒的長髮青年,纖瘦的體型有點栗原類的影子。青年看似害羞地微微一笑。

  「妳好……初次見面。」

  「啊,你好。」

  「我從剛才就想跟妳聊聊,不過位子有點遠。」

  「這樣啊。」

  的確,由於是男女一對一面對面,所以很難向坐在斜向的人說話。自己目前也還只跟K林、眼鏡男講過話而已。

  ……嗯?不過這樣一來,左手邊的女性現在是什麼情況呢?藥院心想她們應該會閒得發慌,結果轉動視線一看──

  櫻坂握著三個女生的手。

  (……)

  「這就是現在洛杉磯最流行的紓壓方法!手掌彈力按摩。讓血液的流動產生共振,能活化細胞的新陳代謝喔。握手的人愈多,力量也會不斷增加。」

  「騙人~」

  「好假喔~」

  女性成員咯咯笑著,並纏上手指。櫻坂表情誇張地睜大眼睛。

  「是真的啦。妳們看,手掌流入力量了吧?指尖開始有震動的感覺。」

  「那只是你自己在搖手而已吧~」

  「啊哈哈,櫻坂先生真有趣~!」

  ……那──

  (那個人在幹嘛?)

  腦袋逐漸冷卻,興奮感瞬間從毛孔宣洩出去。

  「加奈、加奈。」

  眼鏡男出聲搭話。

  「剛才的事情聊到一半,所以下一家店要怎麼樣呢?」

  「下一家店?」

  「續攤到澀谷喝的提議,這傢伙說也想一起去喔。」

  這麼說著,他指向栗原類。類聳了聳肩膀。

  「喔……」

  剛才的確在問她要不要參加。呃~是想要參加……吧。藥院重振起心情,努力擠出笑容說:

  「那麼就──」

  「好~那接下來換『唇形占卜』吧!」

  卻被櫻坂的聲音干擾了。唇……唇形占卜?

  「嗯,這種形狀的工作運似乎很好呢。正中央有點翹起來吧?這就是幸運的象徵。」

  「騙人~」「呀~」的嬌聲響起。

  「啊,下唇飽滿就代表財運很好。我可以把臉再靠近一點嗎?我想仔細確認一下。」

  「討厭~色狼~」

  「不不,我絲毫沒有什麼邪念喔。嗯~很漂亮的顏色呢。這種顏色就是那個吧~戀愛運急速上升中!」

  櫻坂像在舔過三人的嘴唇般逐一確認。話說,是不是還用手去碰?戳戳,討厭。戳戳,討厭。戳戳,討厭──

  真是令人看不下去的光景,簡直無法直視。

  喀噠!

  藥院在不知不覺中站了起來,所有人的視線集中而來。眼鏡男錯愕地眨眨眼說:「加……加奈?」

  「櫻坂先生。」

  擠出來的聲音冰冷得令人訝異,藥院用不帶感情的眼神盯著娃娃臉PM。

  「可以稍微聊一下嗎?這裡不方便,就到店外好了。」

  「咦……可是──」

  「快一點。」

  她用大拇指示意背後。不久後,對方用微弱的聲音回答:「是……」

  藥院向茫然的小典行了一禮,離開了包廂。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來到店外,藥院在電梯大廳的角落逼問櫻坂。而櫻坂背靠著牆壁,游移目光。

  「什……什麼叫怎麼回事?」

  「對初次見面的女性採取那種態度,而且不只一個人,還是三個人同時。太奇怪了吧?倘若打算認真尋找交往對象的話,顯然用錯了方法!你在想什麼啊!」

  「……呃~嗯,這個是……有很多原因。」

  「很多原因?什麼叫很多原因?請好好說明一下。」

  「……」

  櫻坂尷尬地支吾其詞。那副模樣更增添了藥院的怒氣。

  「去年兼差的事,你應該沒有忘記吧?那個時候雖然覺得那個女人很過分,但如果你是像今天一樣,對她做這種事就另當別論了。會被那種方法吸引的女人根本沒有一個是好東西,只能當作是你自己主動招來麻煩的。」

  「……」

  「話說,櫻坂先生,你打算怎麼對待室見小姐呢?」

  「咦?」

  「你們的關係變得那麼親密,不可能永遠都是前後輩吧?差不多該釐清自己的心意了吧?說到底,我之所以沒有和室見小姐跨越那條線,是因為顧及到你們兩人喔。可是櫻坂先生卻在酒會上玩這種夜店遊戲……太荒唐了,完全不可原諒。」

  「呃、不,藥院小姐,請冷靜一點。妳突然在說什麼啊?」

  「像櫻坂先生這麼吊兒郎當的男人,我們家的立華不能嫁給你──就是這個意思!」

  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比想像中還要大聲。店員從入口處探出臉來,有些膽怯地出聲詢問:

  「請問……兩……兩位客人?」

  「沒……沒事!不要緊,不好意思。」

  櫻坂模樣慌張地揮揮手。嘆了一口氣後,他頂著傷透腦筋的表情轉向藥院。

  「知……知道了。我說,我會老實說的,請不要生氣。」

  「好,好啊,請為自己辯解一下。」

  藥院憤然挺起胸膛。

  話雖如此,無論他說什麼藉口,藥院都不打算原諒。剛才見到的光景已經深深烙印在腦中了。什麼洛杉磯的紓壓方法?什麼「唇形占卜」?不知羞恥也該有個限度。

  櫻坂平靜地深呼吸,換上僵硬的表情道:

  「其實啊,這是別人拜託的啦。為了讓男性成員跟藥院小姐有充分的時間聊天,叫我應付其他的女孩子。」

  ……

  「啊?」

  「哎呀,雖然為了讓聯誼成立而找了其他女性過來,但今天的主角是藥院小姐……沒錯吧?所以為了讓藥院小姐可以自由跟男性成員們進行交流,其他女孩子就由我負責應付了。呃,雖然事前沒聽說主角是藥院小姐,但總之我是被叫來扮演這種角色的。」

  「……」

  小典和K林的話在腦海中甦醒。「這次算是我擔任主辦人,所以可以安排凸顯一下妳的存在。」、「櫻坂,那個。就那個啊,所以拜託你嘍。」……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嗯,若是普通的酒會,我會一對一地聊正經的話題,但我這次一個要應付三個人,所以實在只能用派對式的手法了……不好意思,如果讓妳感到不快的話我願意道歉。只不過,我不知道其他炒熱氣氛的方法了。」

  他是……為了我嗎?

  大家為了讓我能感到開心,為了催生美好的邂逅而用心準備。然而,自己卻因為一時的感情而毀了現場氣氛。

  (怎麼會這樣?)

  雙腳突然失去力氣。或許是酒精原本就完全發揮了作用,全身失去平衡感,視野傾斜。就在心中「啊」了一聲之際,人已經向前倒去了。

  「危險!」

  身體被由下而上抱住的姿勢攙扶住。回過神來,自己身在櫻坂的懷抱裡。可以聽見心跳聲。比想像中還要厚實的胸膛壓上臉頰。

  咦,啊……?

  藥院遲了一些才理解狀況──被抱住了,櫻坂的雙手繞到自己的背後。從頭部到大腿,兩人像被吸住了一般緊緊貼著。

  「加奈?加奈妳不要……緊……」

  憂心的聲音說了一半停住了。只見小典呆站在店門口,一雙大眼眨了又眨。

  「啊……」

  沉默降臨。

  小典露出僵硬的笑容。

  「你們兩人果然是這種關係啊……原來如此。」

  打擾你們了──她揮揮手後撤退,帶著不變的表情用螃蟹走路的姿勢消失在店內。

  「等等!小典,小典等一下。等一下!」

  儘管拚命叫住對方仍毫無反應。不久後,口袋裡的手機發出震動。掙脫櫻坂的擁抱後一看,寄件人是……小典。

  『抱歉喔──沒想到他是加奈的意中人,所以在湊人數時,就順便請他應付其他女孩子了。妳很不喜歡吧?真的很抱歉。嗯,不過多虧於此,你們兩人的距離縮短了吧?不用在意我們,你們直接去喝個痛快吧。加油喔!(小典)』

  不~是~啦!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呃,我承認那是會引人誤會的場面沒錯,但是!

  身旁響起了來電鈴聲。櫻坂從胸前口袋拿出了智慧型手機,確認畫面後向藥院出示郵件的內容。寄件是人K林,內容……和剛才在自己手機上看到的幾乎一樣。

  「總之……要先到哪一家店嗎?」

  櫻坂靜靜地提議,藥院連說不的資格都沒有。

  最後,兩人走進了附近的大眾酒館。

  或許是過了尖峰時段,店內顯得比較空盪。寧靜的氣氛彷彿剛才的店家不存在一樣,店員從容不迫地來接受點餐。

  「兩杯生啤酒。」

  櫻坂豎起手指,然後試探般問:「這樣可以吧?」藥院輕點點頭後縮了縮身子。

  好尷尬。

  由於剛才胡亂發飆,受到的反作用力也相當大。所謂想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想必就是目前的狀態吧。沉默像針一樣刺上自己,好難為情,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丟臉死了。

  「……對不起。」

  「咦?」

  「真的非常抱歉。櫻坂先生明明只是受人之託參加,我卻說了那麼多失禮的話。」

  「啊,不不不。」

  櫻坂大大地揮手,然後搔搔鼻頭。

  「什麼都不知情的話,當然會誤會啊。老實說,我也覺得做得太過火了。就算是要應付女性成員,應該有更妥當的做法才是。」

  嗯……雖然我們的關係被學長他們誤會很糟糕啦。

  他獨自低喃。

  嗚嗚嗚,快聽不下去了。

  因為這次的事,櫻坂大概會因為同伴間的謠言而感到困擾吧。鐵定無法再被邀請參加其他聯誼才是(畢竟被大家認為已經成為情侶了)。攪亂了他人的交友關係,這個事實沉甸甸地壓在自己心頭。

  藥院將手擺在桌子上磕頭。

  「對不起!那個……這件事情我會好好向大家解釋的。告訴他們這是誤會,然後不會繼續給櫻坂先生添麻煩,所以請你放心!」

  「呃、不,請抬起頭來。藥院小姐,不要緊的。」

  櫻坂語氣慌張地安慰道。

  「學長他是個和善的人,只要說明原委,就會隨口拋出一句『喔,這樣啊』表示諒解喔。我會主動解釋的,所以不用擔心。我想,他應該會一笑置之。」

  「是……這樣嗎?」

  「更何況──」櫻坂的嘴角綻放笑意。

  「並非都是壞事喔,我自己也有所收穫。」

  「收穫?」

  「是的。」

  他以有些靦腆的表情抬起目光。

  「因為可以見到藥院小姐打扮得那麼像女孩子。很漂亮喔,套裝以外的打扮也很新鮮。」

  什!

  臉部發熱。這……這個人居然在這種時候說這個!

  好險,感情差點就要動搖了。獲得原諒的安心感和受到稱讚的喜悅交織在一起,使心情激動起來。

  糟糕,有點不妙。

  藥院急忙遮起低垂的紅潤臉龐。

  這……這個天然小白臉,難道他都像剛才那樣讓周遭的女性產生誤會嗎?剛才的賠罪撤回,櫻坂先生果然很危險。要是掉以輕心就不妙了。

  「可愛女孩模式結束~!」

  「……啥?」

  「沒什麼,我在自言自語。來,喝吧。店員,啤酒還沒好嗎~!」

  是~來了來了──店員送來啤酒杯,藥院抓住杯耳並舉到眼前。

  「乾杯!」

  「好……好的,乾杯。」

  玻璃碰撞的涼爽聲響。藥院吸了一口氣後一口氣仰盡杯中物。

  噗哈!

  令腦袋發疼的冰冷氣泡使意識清醒過來,浮躁的感情被沖刷而去,恢復了理智。

  「很痛快的喝法呢。」

  櫻坂佩服地低喃,而藥院大大點頭後挺起胸膛。

  「啤酒可不是慢慢啜飲的東西。趁著冰涼的時候一口氣喝光才合乎規矩吧?要是放到沒氣,根本就是對飲品的褻瀆。」

  「哈哈,我的確也持相同意見。」

  「對吧?不過,在剛才那間店裡就不方便用那種喝法了。」

  「畢竟整個人裝得很乖巧呢,好像借來的貓咪一樣。」

  「啊,真是的,原來你看到了啊!討厭,太丟臉了!」

  「就說了,很可愛喔。」

  「請不要這麼講!話說,絕對不要告訴室見小姐喔!」

  拋開良家女孩的面具,藥院愉快地享受著兩人間的對話。

  臨陣磨槍的文雅氣息脫落,變回了原來的自己。嗯,酒會果然還是要這樣才行。熱鬧愉快,有時不需要拘泥於身分。

  與K林等人的對話的確很輕鬆愉快,無論說什麼都會被親切地接納並做出反應,但那不是這種即問即答般的溝通方式,感覺像裹著蠶絲一樣軟綿綿。老實說,有點不過癮。

  經過嘗試後,自己或許不適合參加聯誼吧。雖然很對不起小典,不過應該要找個比較平易近人的地點才對。自然地做自己,言行粗魯一些也都能容許的地點。無關於女子力,而是可以把自己當作一個人來評估的地方。沒錯,例如就像現在這種地方。

  ……嗯?

  奇怪,剛才好像察覺到什麼很不得了的事實……是什麼呢?

  「藥院小姐,下酒菜要怎麼辦呢?我對這個鰩魚翅的一夜干很好奇。」

  「喔,不錯呢,我也想吃。還有,要不要點這個味噌小黃瓜?」

  「喔喔,選得好。那就點吧,啤酒也再來一杯吧。」

  店員~!

  兩人很有活力地喊道。

  到頭來,當晚喝得太痛快而通宵了。

  ●

  幾天後,藥院聯絡了小典,表達賠罪之意。

  她訂正了在聯誼時的誤會,並表示和櫻坂之間沒有什麼。嗯,沒有錯,只是客戶而已。呃,雖然兩人在那之後意氣相投而喝到了天亮,不過首班電車發車時就解散了,根本沒有什麼喔。

  像這樣子將續攤酒會的內容報告一番後──

  『妳啊!當時為什麼不把握機會啊!啊啊啊,真是的!』

  卻遭到了怒火般的斥責。

  『在那種情境下,怎麼可能「什麼都沒發生」!根本是正中準星了嘛。啊啊啊啊,太可惜了。為什麼那個時候沒有衝刺呢!』

  「咦?咦,什麼?」

  衝刺?對櫻坂先生?為什麼?

  小典焦躁地低吟:

  『好,我懂了。妳不是內向,純粹只是男性腦而已,而且是遲鈍型的。真的太惡劣了,這下子要全力修正才行。』

  「什……什麼修正?」

  總覺得曾在哪裡見過這種發展。藥院用力抱著靠枕,心跳加速之際,友人以堅定的口吻對她說:

  『我們要去聯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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