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濑能名津流,就读于星铁学院,只是一介平凡的高中生,至今为止都过着平凡到极点的校园生活,今后也打算平凡地升学、平凡地工作。
我的成绩虽然称不上顶尖,但在这个升学率高的时代也不至于没学校念,想要随便找个工作做应该不会太困难。我的志愿是考上公务员捧铁饭碗,再不然向家乡的中小企业低头拜托对方录取我也行。
也许有人会说,我才念高中而已,怎么这么缺乏抱负?可是像现今的大学生常常把“我不想只当社会上的一颗小齿轮”这句话挂在嘴巴上,这种荒诞无稽的想法在我看来才是大有问题。这种话从我念小学以后就不讲了,毕竟这个社会要是没有齿轮的话,是会动弹不得的。
但是!
这几个月来发生在我身上的,全都是一些荒诞无稽的事。
首先是一大早起床我发现自己变成女生;接着内脏动物开口告诉我,说我变成肯普法了;后来出现了我的肯普法同伴拿枪指着我,甚至还有敌人冲出来攻击我;另外,还遇到我的青梅竹马、被编入高中女子部、穿上女仆装、被迫参加美少女选拔比赛……
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加起来,让我除了哀叹自己的不幸,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为什么只有我的命运如此多舛?尽管这是我最近经常胃痛的原因,但都还比不上我现在的处境。
我是肯普法,而且还会变身成女生这件事被人知道了!
知道的人是我的青梅竹马——近堂水琴,而揭穿这件事的人是星铁学院的学生会会长三乡雫。中间细节暂且不提,总之我现在正处在非常诡异的情况之下。
“呃——等等。”
水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也难怪她会如此。我事不关己地想着。听到自己认识的人竟然变成女生,首先一定会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坏了。今天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怀疑自己的脑袋。
“你和那个女的濑能名津流是同一个人,而且有时会变成女生跑去战斗?还有你会去女子部上课?”
“没错。”
我回答。
“也就是说,你也是听从内脏动物所说的话变成肯普法?”
“没错。”
“所以你也唯唯诺诺地顺从那玩意儿?”
“没错。”
水琴认真地看着我的脸,过了半晌之后说:
“你的兴趣还真特别。”
“才不是咧!”我反驳她。无论是成为肯普法,或是到女子部上课,都跟我的兴趣差了十万八千里。至于女生的内衣裤……也不能说没兴趣,但我还不至于会想穿啦。
我们正在某大楼的其中一户——沙仓枫的家中。
我们(我认为只有水琴)在车站前水疗馆大闹一场后,就前往沙仓同学家。虽然水琴是不速之客,但沙仓同学很快地前来接我们。
刚刚一看见我变身就很没礼貌地昏倒的水琴,倒是一下子就与沙仓同学聊开了。
听说女人即使来自语言不通的民族也可以沟通。这传言果真没错。
身为男生的我无法去沙仓同学家过夜,于是不得不再度变身。事实上,我是非常想用男生的身份在这里住一晚的。
水琴一脸不屑地看着我变成女生的模样。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把我当成变态。
“能变成美女,你很高兴嘛!”
“并没有。”
“有擦口红之类的吗?”
“不,我没擦。”
“真笨。你就干脆化妆啊,这样等级也会提高呢。”
我倒是很想请教她到底希望我达到什么等级。
这家伙很爽快就接受了肯普法的事,但对于我会变成女生的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而且完全不愿意听我解释。
“我本来就觉得你的兴趣异于常人,可是变成女生也太夸张了!对于我的青梅竹马拥有性别转换的能力,你觉得我需要为你献上祝福吗?”
“不是性别转换好不好!”
话一说完,我马上又更正说法。
“不,的确是性别转换,但那是因为只有女生的肯普法才能战斗,我也没办法。我除了接受还有其他选择吗?”
“你这样一直为自己找借口,很难看喔。”
水琴斩钉截铁地说。
“身为你的青梅竹马,我觉得好丢脸。你之前也被别人传有蕾丝边倾向吧?”
“那还不是你跟增美乱传的!”
“你身为男生,却变成女生还以当蕾丝边为目标,这不是变态是什么?差劲,真是差劲透了!”
水琴大放厥词。
水琴是受到无意中得到的内脏动物所引导,成为肯普法的一员。
顺便补充说明一下,所谓的内脏动物,指的是某家玩具制造商所开发的一系列内脏会跑出来的玩偶。因为销售量实在不怎么样,此系列商品也被称作不景气的象征。该企业也因此系列商品开发失败,不得不退出玩具市场。听说那位开发部部长已销声匿迹,没有人找得到他了。
水琴从刚刚就一直专注地盯着我的胸部看。
“还挺大的嘛。”
“要你管。”
她的举动让我莫名其妙地觉得丢脸,只好用双手遮住胸部。
“所以这个也是你的兴趣?”
“并不是!”
“你自己会去搓揉吗?”
“谁会啊!”
在上厕所或洗澡的时候,我都会变回男生的。要我自己抚摸自己的胸部,我想我大概会心脏病发而死吧。

“嗯——”
水琴大剌剌地盯着我的胸部看。
“喂,你别再遮住胸部了。你把它们闷住了。”
“闷什么啊?”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就算你的外表是女生,但一想到你一个大男生做这个动作,就让我觉得很恶心。”
“不准说我恶心!”
话虽如此,但我也同意水琴说的话,赶紧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
水琴突然伸出手,用力抓住我的左胸。
“喂、喂!”
“喔——”她发出了赞叹似的声音。“摸起来又大又舒服呢,有谁摸过了吗?”
“喂,笨蛋……!”
“我、我有……稍微……”
目前为止都安静待在一旁的少女,美嵨红音开口了。她是星铁学院的图书委员,也是肯普法的一员,同时也是我的搭档。
红音的外表看起来很柔弱,但只要一变身成肯普法,就会变得既凶暴又粗鲁,而且还会非常缺乏耐性,有几次她打算把我的脑袋轰成蜂窝。
“小红音,你摸过名津流的咪咪啦?”
“嗯……就是……因为要帮他换衣服……”
“所以才会变这么大啊。”
水琴这家伙看起来很开心,不过我可没办法忍受。为什么我非得让她这样对待不可?
“喂,你够了吧,快放手!”
“好吧。”水琴很爽快地放开我,接着看着自己的手,反复张开再紧握的动作。
“跟真的一样。”
“是真的。”
大概吧……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为什么明明是男生,却会变成女生的身体呢?”
谁知道!你去问调停者啊!据说是他们搞的鬼。
水琴再度转身面对我。
“喂,名津流,你不会对现在的自己产生疑问吗?”
“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觉得变成女生很奇怪吗?”
“就算我觉得怪,那又能怎样?”
“像你那种顺其自然地接受一切的态度,实在让人感到很奇怪!你没神经吗?如果我变成男生,身上还出现……从来没有出现的东西,我肯定会吓死的。”
“一开始我也吓了一跳好吗?”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能像事不关己一样自然啊?”
的确如此。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最近已经习惯变身了吗?
我好像对于自己变成女生的身体已经不觉得怪了。
即使会对眼前的现实感到愤怒,但是除了接受以外,我也别无他法。不过就算能够接受现况,洗澡或上厕所之前,我还是会恢复男儿身的。
“干吗只说我,那你又如何?”
“我?我另当别论吧,反正好玩就好。”
提出一堆问题让别人烦恼得要死,自己却置身事外?水琴依然是那么自我中心。
“为什么你的誓约之环是蓝色的?你是我的敌人吧?”
“是吧,你想这样一辈子跟我为敌吗?”
“等一下,这样讲太奇怪了!”
唔,也许不怪,但我干吗突然激动起来啊?
“我觉得让事情简单清楚比较好。反正内脏动物也这么说,而且我也讨厌无谓的烦恼。”
真是单纯得可怕的思考模式!水琴的脑袋里肯定不存在青春期特有的“社会与自我定位的烦恼”这种东西。不过,如果她的神经不是这么大条的话,就不会跑到亚马逊流域寻找部落宝藏而跟印地安人决斗了。顺道一提,水琴打赢了,当地的人还把她尊为酋长看待。
“我很清楚我的任务是要打垮名津流。”
“干吗要打垮我?”
“因为你是敌人。”
“我们现在并没有在打斗吧?”
“现在是休战期间。在打越战的时候,农历春节期间也不会打仗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水琴呵呵呵地笑着,此时一旁的红音开口了。
“呃……不好意思打断你们说话,沙仓同学差不多要……”红音小心翼翼地说着。
我爱慕的沙仓同学出门去买东西了。因为人数增加,以至于准备的食物饮料并不太充足。
“啊——对了。”水琴说。“名津流,你有让沙仓同学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怎么可能啊!”
“干吗不说?”
“才不要!万一她讨厌我怎么办?”
别问一堆废话!
我气冲冲地双手抱胸。沙仓同学虽然对身为女生的我示好,但对身为男生的我完全不感兴趣,甚至还把男生的我当作情敌,以为我对变身为女生的自己有好感,对男生的我充满敌意。这也是让我很烦躁的原因。
水琴将话题打住,旋转身子看了屋内一圈。红音则怯怯地待在旁边。
“有很多内脏动物呢。”
“因为那是沙仓同学的嗜好。”
虽然制作这玩意儿的公司被同业控告“害玩具界失去儿童市场”,不过我想他们有沙仓同学这种狂热支持者也就足够了。
“好奇怪的嗜好。不对,应该是……很低级的嗜好。”
“你别乱说。虽然有点怪……但她这点也很棒啊。”
看到玩偶的内脏直接暴露出来,十个人里面大概有十个人的反应跟水琴相同,可是我就是无法忍受沙仓同学被她这么批评。
水琴看了我一眼。
“你装成支持者的样子,也很恶心。”
“你很烦耶。不要说沙仓同学的坏话!”
“就是这样才恶心。你不觉得这些商品的数量多得太诡异了吗?内脏动物到底哪里好?不就是尸体吗?”
“你别批评别人的兴趣啦。”
“可是啊……”突然之间,水琴改口说:“你还真的很喜欢沙仓同学呢。”
“没错,沙仓同学是我的天使。她和我都念同一所国中、高中,这一定是命中注定。”
“……啥?”
“一定是上天安排我跟沙仓同学邂逅相识的。”
我很看重命运与星座契合度之类的事情。我与沙仓同学同年,成长的地方相距不远,又都念同一所学校,意味着我们两人未来肯定会有更进一步的交往。更何况我们连生日都只差一个月,这不正意味着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铺好直达婚礼的红毯了吗?认为这种想法不科学的人给我滚远一点。
虽然没必要提,不过我跟同班的东田生日只差三天,连血型都一样。只是,我对东田就完全没有那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只是凑巧而已。
水琴看着我的目光,仿佛在看恶心的虫子一样。
“你果然很恶心。”
“你说什么!”
“有必要那么热情吗?”
“因为对方是沙仓同学啊。”
水琴摆出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
“……就算不是沙仓同学也可以吧?”
“不可以!”
她在胡扯什么?当然非沙仓同学不可啊!她跟我之间的缘分可不是用红线系住的,而是用钢弹超合金打造的锁链紧紧相连的。
“……明明还有别的女生。”
“哪有?”
我歪头反问她。水琴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
“你把我跟小红音当成什么了?”
“按照生物学的分类,你的确是女性。”
“你这个烂人!”
第二十二对染色体为XX的人类抓狂了。
“你不知道体贴两个字怎么写吗?就算是青梅竹马,或者戴眼镜的图书委员,都还是女生啊!”
即使水琴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接受。在我脑内的女性地图上,中央是沙仓同学所居住的城堡,四周则是她占领的土地,而其他女性则不在我的地图里。虽然也有像雫一样毫不客气就踏入我的领地的人,不过她算是山贼。
“没办法,因为我只爱沙仓同学一个。”
“你胡说什么啊?这样小红音不就很可怜?”
水琴说完,红音的表情又羞又怒,似乎还有一些对我的不满,但为什么呢?
“还有我也很可怜耶!”
“这我就更不能理解了。”
“我是你的青梅竹马吧?”
“算吧。”
“你没什么感觉吗?”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你这男生真的有够差劲!”
水琴投给我的视线,已经从看恶心的虫子转变为看着微生物的目光了。接着她跌坐在地毯上。
“啊——我觉得我的人生真不值得!”
像你这样在全世界飞来飞去,四处寻找遗迹或新生物的人,你的人生到底哪里不值了?
水琴虽是一介高中生,但拥有非常丰富的经历,不论我怎么想,她都该归类在成功的那一边。单手以一把小型自动手枪在中非跟强盗集团对杠,可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事。
“蓝色手环的肯普法果真是敌人,我看杀掉你算了!”
还找我麻烦!
转念一想,水琴说的没错,我们是敌对的立场,就算打起来也没什么不对。不对,应该是说我们两个是有必要战斗的。
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都是我们星铁学院的学生会会长一手造成的。她一直不断对我们洗脑,才会造成现在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状况。
正思考着水琴到底有什么打算时,玄关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
“啊!”出声的是红音。“她回来了……”
没错,应该是沙仓同学回来了。她大概像是无意间闯入御宅族世界的普通人一样,不能对她说太多御宅族的用语,而且她听了肯普法的事肯定会吓死。
“喂,站起来啦。”我催促着水琴。
“为什么啊?”
“屋主回来了,你这样躺在地上很没礼貌。”
“……我高兴。”
“管你高不高兴,起来啦!”
我拉着水琴的手腕,却突然被甩开。
“别碰我啦,变态!”
“我要叫你起来。”
“那你不要碰我啊!”
“不碰你怎么拉你起来?”
“我突然讨厌你碰我了。十秒钟之前都没关系的,现在,我非常讨厌你!”
“你真是莫名其妙,沙仓同学都已经回来了,你第一次到别人家里做客就在地上耍赖,说不过去吧。”
“沙仓同学、沙仓同学……你恶心死了!”
“够了吧,起来!”
安静的脚步声靠近,走廊与客厅之间的门被打开。走进来的是有着一头黑发、举止成熟的女生。来人并非沙仓同学,而是会长大人——雫。
雫看了看我与水琴。
“感情真好。”
说着,她将手上提的便利商店塑料袋放到桌子上。
“连外面都听得见。”
“咦?真的吗?”
雫用着一如往常的冷淡视线瞥了慌张的我一眼。
“假的。”
说完,她将买回来的保特瓶饮料放进冰箱。
三乡雫,正是我最不会应付的女孩子,而且她还是红色手环的肯普法,更让我面对她的时候,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清楚究竟雫是肯普法兼星铁学院的学生会会长,还是学生会会长兼肯普法。有着冷静沉稳性格跟聪明脑袋的雫,在校内非常受到欢迎,但我就是没办法跟她合得来。因为她的关系,我吃了不少苦头,而且她那张嘴很不饶人。
雫只是稍稍地看了我一眼。
“小枫说还要再去买一些东西,你们要说秘密的话,只能趁现在。”
我从她的话里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该不会是你强迫沙仓同学去买东西吧?”
“说得真难听。”
雫拉开她买来要给自己喝的罐装可乐拉环。
“我只是拜托她而已。”
雫就是可以若无其事地做这种事。她明明是沙仓同学的好朋友,却贪图自己的方便而利用沙仓同学。我身为沙仓教的信徒,会反弹也是理所当然。
“天都黑了,别让沙仓同学落单!”
“你别看她那样子,其实她胆子很大,没问题的。”
“问题不是这个吧?要是有什么万一怎么办?”
我二话不说就打算要出门去找沙仓同学,然而雫却举起一只手制止了我。
“濑能同学不待在这里的话,我可伤脑筋了。”
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拆穿你的身份,还把近堂同学叫来?”
谁知道?总之这些全部都是你干的好事。
本来想要反驳她,但雫却无视我的存在似的,转头看向水琴。
“近堂同学。”
“什、什么?”
水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而且看起来浑身紧绷。喔喔,原来这个一向目中无人的青梅竹马,也没有办法应付雫。
“让你变成肯普法的内脏动物是什么?”
“是窒息野狗。”
“它说了什么?”
“很多。例如当了肯普法就要作战之类的。”
“还有别的吧?”
雫微笑着。不过没有人会认为她的笑容表里如一。
“叫我监视啦!”
“监视谁?”
“……会长。”
“我想也是呢。”
雫满意了,水琴的答案似乎在她的意料之内。而我也没有非常吃惊,毕竟之前也从雫那里听到不少。
“要监视我的理由是什么?”
“好像是说……你似乎会背叛的样子。”
“如果我背叛了,该怎么办?”
“这我倒是不知道……大概非报告不可。”
“报告谁?”
“谁……等等,会长!”水琴回过神来。“你在质问我吗?”
“是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连手里拿着机关枪的以色列警察对我的态度,都比你对我还要客气!”
你到底在中东干了什么事?去当法柜奇兵了吗?
“到底要向谁报告呢?”
雫并不理会她的抗议。我想雫这个女人的神经是钛合金做的。
“呃……我干吗一定要回答你?”
“因为我想问啊。”
“……我不说!”
太容易让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话,很难料到接下来会有什么遭遇。水琴应该也隐约感觉到了。
“不说不行喔。”
“为什么我非得告诉会长……”
“近堂同学,你国中的时候好像差一点因上课天数不足,毕不了业?”
“……干吗提这个?”
“听说你送了老师厚礼才逃过一劫?”
我仿佛听见水琴紧张的心跳声。
“是南美带回来的礼物?不过我记得某处出土的文物好像是禁止出口的……”
“为什么会长知道这件事?”
对啊,为什么雫会知道?这件事连我都不知道。没想到水琴竟然干过这种事!
“你在星铁的上课天数,似乎也很危险呢。”
冷汗滑过水琴的太阳穴。
“你到底想怎样。”
“我对古代的文物没有兴趣。”雫的口气还是没变,“刚刚的问题,你能不能说要报告给谁知道呢?”
“你想威胁我?”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水琴哪有说得很难听!她说的是事实吧?一般当学生会会长的人不是该更温柔一点吗?
“为什么我非得要告诉像会长这样的人……”
雫凝视着水琴。
气势十足的雫一语不发。一流的威胁者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承诺或语言,雫就是这种人。不过这应该不是学生会会长必需具备的能力吧!
“好了,你到底要报告谁?”
“我也不是很清楚……”
听语气就知道水琴已经屈服了。
“反正不是窒息野狗。”
“我想也是,内脏动物只不过是向我们传递讯息的传话者而已。”
“还有别人像我一样吗?”
“只有近堂同学你一人。”
“所以我也觉得很疑惑啊……”
的确,内脏动物讲得这么不清楚,也难怪水琴没有听懂。内脏动物虽然都有被植入一些知识,但未必能完全表达其意思。像我家那只切腹虎除了声音很像第一代的静香外,完全没一点可取之处。
“到底是要告诉谁?”我问了。
雫抢在水琴之前说:“是其他的肯普法吧?”
“似乎是。”
咦,还有其他的肯普法啊?
虽然我吓了一跳,但是冷静想想,这也不无可能。我家那只切腹虎之前也说过了,肯普法一定会出现在肯普法的附近。我自从变身为女生后,也遇过许多肯普法。
还真像蟑螂的习性。看见一只蟑螂,就知道还有二千只蟑螂在附近。
我不由地喃喃地说:“那些家伙肯定也有内脏动物吧?”
“应该吧。”雫同意我的说法。
“怎么我们好像都是被动接受的样子,感觉真差。我有点想要先发制人。”
“哎呀,濑能同学你很积极嘛。我还以为你只会等待接受呢。”
“都到这节骨眼了!”
都已经被卷入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了,还能够继续随遇而安的人才不正常。虽然我喜欢当个平凡人、过平凡的生活,但是眼前的事情却逼得我必须改变了。
“请问……那些肯普法们……”在一旁静静听着的红音,低声开口说话了。“是什么颜色的呢?”
“真是好问题。”回答的人是雫。
我一时之间没听懂红音问了什么,回想了一下,才理解红音问的是誓约之环的颜色。
“我也想知道呢。”
在雫的逼视下,水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根本就没遇过啊。”
看来她只听窒息野狗说过而已。
“完全不知道?”
“嗯,它也只透露那么一点点而已。”
“那就算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雫不再追问,而我却皱起眉头。
“总有一天……”
“反正我们都已经被卷进来了,就算不去理会,对方也会自己找上门的。”雫说。
能得出这种结论也是雫厉害的地方,她从来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与决策。当然,这一定需要具备相当的自信与胆识。我实在很好奇她究竟是吃什么长大,才会变成今日这种完美的女人。
雫忽然莫名其妙地盯着我看。
“干……干吗?”
“我可能要请你帮个忙。”
“你想叫我干吗?”
听她的语气,我知道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雫把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特别是我)都只当成是会说话的道具。
喂,我可不是你的所有物品啊!
“我想调查一下。”
“查什么?”
可是雫却不再说什么。
水琴靠近我身边,低声说:
“喂,会长到底为了什么要行动啊?”
“谁知道啊。”
“会长好像不管红的或蓝的肯普法,看来她是另有打算。”
水琴说的倒是没错。雫一肚子坏水,让人丝毫不能大意。
我认为学生会会长应该由学生当中,找一位最有声望、头脑又聪明的人来担任。雫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但她却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利用自己的地位,不择手段达成她的目的的人。换句话说,她只把这个职务当成完成她的野心的一块踏脚石而已。
也许是我偏心也说不定,不过我真的觉得像沙仓同学这样表里如一、像个天使一般的人,才应该成为会长。
我偷瞄了雫一眼,只见她仍是一脸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表情。也许雫在想到自己喜欢的男生时,才会变得可爱一点,但我实在很难想象什么样的男生会跟雫交往。
“虽然内脏动物叫我要监视她,但为什么她会跟我们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啊?”
“这就是会长的能力了。”
“呜……我最不会应付这种人了……”水琴小声地嘀咕着。
玄关又再度传来声响,接着是拖鞋啪哒啪哒的声音。这次一定是沙仓同学回来了。
“让你们久等了,因为我不知道要买什么,所以耽误了一下子。”
沙仓同学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明天的早餐全部都交给我来做,敬请期待哟。”
沙仓同学将买回来的蔬菜等物品都拿进厨房。我想沙仓同学要准备这些事情应该很辛苦,但我看不出来她有一点不情愿的样子。
她应该很喜欢招待客人吧!如果能跟沙仓同学交往,一定是我上辈子烧了好香。
我的脑中很快就编织出一幅未来蓝图——我向沙仓同学告白并得到她的首肯后,两个人手牵手在一整排纷飞的樱花树下约会,被无上的幸福包围。
这几年来,我的脑中偶尔会出现这种幻想画面,而女主角当然都是沙仓同学。
脑袋中浮现的绮丽画面,让我的表情自然而然地放松了。
察觉到我的表情变化,水琴小声地在红音耳边问:“喂,名津流最近常常这样?”
“呃……最近还蛮常见到他似乎想到什么,然后就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样子……”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那家伙以后说不定会变成在电车里面发出怪声的上班族。”
水琴自顾自地说了一堆。
我正忙着幻想和沙仓同学相处的画面,没空管她们两个人在讲什么。
“你还是离开他比较好吧!”
“离开……咦?”
“我是说,你别跟他有瓜葛会比较好啦。”
“怎么……近堂同学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我是他的青梅竹马。给你忠告啰。”
“青梅竹马……因为近堂同学……你喜欢名津流,所以才想铲除情敌吧……”
“我才没有!”
这两个人真吵。在沙仓同学去厨房的空当里,难道就不能保持安静吗?
不管经过几万年,我都能像被压在石头下的孙悟空一样继续等下去!因为这是对沙仓同学最起码的尊重。
不同于水琴和红音,雫在一旁静静地喝着可乐。虽说如此,但她的脑子里肯定是毫不停歇地在计划什么阴谋。
沙仓同学走了回来,手中拿着一罐写着‘百分之百葡萄汁’的纸盒包装果汁。
“杯子我已经洗过了,现在倒给你们喝。”
“啊……俺……我来倒。”
我伸出手打算接过她手中的果汁。这种小事当然不可以麻烦到沙仓同学,那么美丽的手可不能弄脏了。
“没关系,我来倒就好了。”
“可是……”
“请让我来,就当成是为了以后要嫁人作准备。”
沙仓同学边说边脸红。
“名津流同学这么体贴我,我很高兴,我们两人之间果然有命运的红线……哎呀……”
沙仓同学害羞的样子有够可爱的,不过她跟男生身份的我之间系住的不是红线,而是锁链喔!
我很努力不要让自己得意地笑出来。另外那三个女生则对我投以不以为然的目光。
水琴脸上的轻蔑神情仿佛当我是白痴;红音则是不知在生什么气;雫似乎有一瞬间释放出杀气,不过我想应该是我多心了。
我喝着沙仓同学倒给我的葡萄汁,觉得味道加倍甜蜜。只要是沙仓同学倒给我喝的,就算是工业用酒精,我也甘之如饴啊!
“接下来呢?要不要再继续玩游戏?”沙仓同学问道。
游戏吗?玩一般扑克牌游戏倒是可以,不过POCKY游戏就有点……
沙仓同学大概有读到我的心声,开口说道:
“玩扑克牌吗?我有很稀奇的扑克牌喔!是内脏动物的扑克牌。不过图案用的是照片,非常真实。”
不好意思,那种扑克牌就免了。我觉得红音一定会昏倒,而我大概会吐吧。
“别玩游戏了。”雫难得地开口了。“都那么晚了。”
雫一说完,全部的人都看向墙壁上的时钟,短针(是内脏动物的短的肠子)正指向十一的地方。
“已经这么晚了……”
红音低声说。一知道时间已晚,睡意便突然涌了上来。
“该睡了。”
“那我来铺棉被吧。”
沙仓同学站了起来。
“有多余的床被……?”我问道。因为多了水琴一人,说不定被子会不够。
“别担心,每个人都有份。”
唯恐招呼不周,沙仓同学准备了许多组客人用的床被。
沙仓同学正打算离开客厅,却又想了一想。
“有三间房间,不过其中一间已经塞满东西了。”
啥?.
“没在使用的房间就让小雫、近堂同学跟美嵨同学睡,我跟名津流同学就一起睡我搜集玩偶的房间吧。”
“耶……?”
“咦?”
我惊讶地叫出声,不过红音与水琴却叫得比我还大声。
“为什么……”
“什么意思啊!”
水琴看出红音要提出异议,于是便沉默不语。
“沙仓同学与名津流同学同一间房间,很奇怪……”
“会吗?”
沙仓同学把红音的抗议当耳边风。
“全部的人睡一间房间会太挤。”
“但也没有必要让你跟名津流同学一起睡……”
“很适合啊,因为我们都喜欢内脏动物。”
“才没有……”
只有这一点我必须同意红音。我并不喜欢内脏动物。
“跟名津流同学同一间房间的话,万一发生什么……”
“我如果是跟名津流同学一起睡的话,就算被怎样也无所谓。”
“不是这样的!沙仓同学会做奇怪的事!”
“什么意思啊?你把人家当成什么了?”
“野兽……”
“好过分!”
光看这情形,也不必加以说明,总之这两个人的交情很不好。从初见面开始就一直都这样吵吵闹闹的,肯定是上辈子就像源家与平家一样结了仇,不然我实在无法解释红音和沙仓同学为何一直都无法和睦相处。
“一间房间睡四个人真的太挤了,所以名津流同学跟我睡就行了。”
“不行……!沙仓同学跟会长一起睡……”
“我跟小雫从小到大一起睡过几百次了。”
“那、那么,我跟名津流同学一间房间,其他三个人……”
“耶……咦?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红音和沙仓同学僵持不下,这样下去是不会有共识的。
“等等,等等!你们等一下!”
出声制止的人是水琴。一向率先发言的她,因为这次有红音带头抗议,她就扮演安抚人的角色,真是难得一见。
“我们冷静一点来处理关于名津流要跟谁睡的这个问题。”
“近堂同学,你都直呼名津流同学的名字吗?”
“这种事你就别计较了!他不能跟小红音一起睡吗?”
“不可以!”沙仓同学断然道。
“那么他跟沙仓同学呢?”
“不行……”红音也这么回答。
“嗯——那么跟我的话……”
“不可以!”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同时瞪向水琴。
“对近堂同学你真是大意不得啊!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好卑鄙……”
虽然我还是一头雾水,不过水琴的脸上出现了作战计划失败被看穿的神情。
“唔,名津流,你说呢?”
“咦?我……我……”
“因为是你的问题啊!”
说的也是啦。
说真的,我当然想和沙仓同学一起睡呀!我本来不想说出来,想说顺着沙仓同学的意思就好,可是没想到红音居然会反弹到这种地步。
“我……呃……跟沙仓同学……”
“看吧!”
沙仓同学活像中了二亿乐透一样,露出满脸的笑容。
“果然是我跟名津流同学才对。”
“怎么……怎么这样,好过分……”
红音的双眼瞬间蓄满泪水,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
“名津流同学,别被她骗了,你会被玷污的……”
别这么说啊!身为男人的我,还想拜托沙仓同学来玷污我咧!
水琴也很不服气。
“……会长呢?”
水琴直接向雫问道。
“我看完新闻就要睡了。”
“房间就这样分配?”
“无所谓。”
雫除了她感兴趣的事以外,都是这种冷淡的反应。
“还是,你们想让我跟濑能同学同房睡?”
“这也不行!”
“这个嘛……”
“嗯——”
“不要。”
说话的人依序是沙仓同学、红音、水琴,最后是我。
雫耸了耸肩。
“所以我无所谓啊。”
她的回答实在有够干脆。
沙仓同学等三人仍旧争执不下。在我听起来她们不像在争执,反而更像用歪理在诡辩着。
“抽签好不好?”水琴提议。
“没用的,已经试过了。”
“那最容易作弊了……”
从刚刚的经验来看,这方法是行不通的。换句话说,想以“公平的手段”抽选的方式是没用的。沙仓同学与红音认为肯定会有人作弊,连水琴都多此一举地说:“也是啦,我肯定会作弊的。”
虽然我已经表态想跟沙仓同学一起睡,不过我的意见完全被漠视了。
明明沙仓同学也支持我并说“名津流同学自己都这么说了”,偏偏一个回答“不可以”,另一个则说“这家伙没有发言的权利”,最后连沙仓同学的意见也遭到反驳。
我想等她们决定好,天都亮了。此时正在看报纸的雫不经意地开口说话了。
“一起睡不就好了?”
“我都说过那不行的。”沙仓同学回答。
“很难决定谁跟名津流同学睡……”
“大家同房就可以了啊。全体睡在同一个房间,很公平吧?”
这的确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方法。
“真不愧是小雫呢。”
“谁都想得到的,这样就可以铺被子了吧?”
“嗯,不过可能空间会有点挤。”
“难道你们还想继续吵个没完没了?”
大家当然都敬谢不敏。
沙仓同学离开客厅到别的房间去。她说有个没在使用的房间,多半是要将那间房间当作寝室吧。
我叹了一口气。
“会长真是帮了大忙。”
“哎呀,真难得。”雫一脸意外。“濑能同学居然会向我道谢?要下雪了吗?”
“别这样讲。你帮了我忙,道谢是应该的。”
“那不算什么。”
雫将报纸置于桌上。看样子刚刚她正在看经济版的新闻。
“濑能同学这么受欢迎,真好呢。”
“这算哪门子的受欢迎啊?”
“小枫很喜欢你喔。”
“沙仓同学喜欢的是身为女生的我。”
“也有女孩子喜欢身为男生的你喔。”
什么?这可是不容错过的消息啊!
“在哪里?”
“附近。”
“是沙仓同学吗?”
我承认我是痴心妄想了些。
“不是。”
“那就别寻我开心了!”
被沙仓同学以外的女孩子喜欢有什么意义呢?雫干吗寻我开心,胡乱骗我。
雫看我的眼神仿佛在说我是个笨蛋一样,接着将视线转向红音与水琴。
“我给两位的忠告是,你们也许重新考虑会比较好喔。”
红音跟水琴都一脸凝重。虽然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摆出那种表情,肯定是雫讲的话里隐含了只有女孩子才了解的暗示在里面吧。
这时候不提出抗议可不行。
“我说会长,请不要把我当笨蛋……”
“不是把你当笨蛋,而是你真的是笨蛋。”
“喂,你还真敢说……”
“那不然表决看看啊?”
我不再多说了。因为从现场气氛来看,红音跟水琴肯定会举手赞成“濑能名津流是笨蛋”这个选项。
沙仓同学回来了。
“我铺好床和被子了!”
沙仓同学正想再说些什么话,雫却打断了她。
“小枫,濑能同学说他想冲个澡。”
咦?我没有说过这种话!虽然我是真的想冲个澡。因为在水疗馆时根本一片混乱,没有办法好好享受。
“他说虽然那个来了、没办法泡澡,不过还是想冲掉身上的汗水。”
“也是,我知道了。”
沙仓同学说要去拿浴巾,又离开客厅了。
“喂,会长,为什么要冲澡?”我低声问道。
“你想洗澡不是吗?”
“是没错……”
“那就去洗。”
还真是亲切的提议……不对,雫会替我提出要求,肯定是别有企图。不过就算我开口问她,也得不到她的答案。
“对了,濑能同学,记得只要冲澡,别进浴缸泡。”
“为什么?”
“因为你正在那个啊。”
这么说来,刚刚雫好像说我“那个来了”。
唔唔,到底什么东西来了呢?问红音她也不告诉我,雫也是沉默以对。既然水琴在这里……
“我才不告诉你!”
很难得地,水琴在我问之前就给了回答。
“还有,我觉得你去死一死好了。”
“……为什么啊?不过就是问‘是什么来了’而已!”
“去死!”
大家干吗都对我这么冷淡?
走廊那边传来了“可以洗啰!”的呼喊声。我想睡前先洗个澡也好。
我踩着拖鞋啪哒啪哒地走向浴室的更衣间,沙仓同学为我做一些说明。
“浴巾在这里,这个是毛巾,洗发精与沐浴乳都在浴室里面,名津流同学可以随便用。”
“谢谢……”
“那名津流同学就慢慢洗啰。”
只是冲个澡,应该不会洗太慢啦。
沙仓同学关上了更衣间的门。更衣间里摆放了一台洗衣机,另一边则是浴室。
洗衣机旁边有一个提供给人放脏衣服的篮子,不过似乎还很新。该不会是沙仓同学特地拿出来的吧?真是对她不好意思。
正打算要脱衣服,我的手停了下来。
“……得先变成男生才行。”
再说明一次好了,洗澡和上厕所时,我都是变回男儿身进行的。问我理由?这个嘛……怎么说呢……就是不好意思吧。
我从来没好好看过自己变成女儿身之后的裸体。穿着内衣裤的样子,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至于,男儿身的裸体我已经看到不想看了,我还曾经全裸做体操呢。
正当我打算恢复男儿身,往手环注入力量的时候——
“名津流同学?”
更衣间的门突然被打开。我吓了一跳,身体缩成了一团。
开门的人是沙仓同学。
“干……干吗……”
“我忘了说,沐浴乳是橘子香味的,如果你不喜欢,我再拿香皂给你。”
“不,没关系……”
“是吗?”
沙仓同学又说了一声“慢慢洗吧”之后,就出去了。
真是的!我再度打算变身。
“名津流同学?”
“哇!”
这次我被吓得跳了起来。
“我家的润发乳不是一般市面上买得到的,有加了枸橼酸在里面喔。虽然要稀释很麻烦,不过我拿来给你用好不好?”
“不必了……”
拒绝之后,沙仓同学又再度走出去。虽然我觉得她很热心,但这些事真的不需要她一一说明!
总之先脱上衣,接下来就是变身……
“名津流同学?”
“呜哇!”
门又再度开启,沙仓同学的脸探了进来。
“我最近买了手工香皂,对皮肤非常好喔,你一定要试……”
沙仓同学说到这里,愣愣地盯着我的上半身看,表情好像想舔一口一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一颗糖果似的。
“喔……谢谢……”
“想用香皂的时候,再叫我一声喔。”
呃,是可以啦,但是“想用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沙仓同学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胸部。
啊,该不会她就是看准了我要脱衣服的这一刻,故意跑进来吧?
沙仓同学的目光满是好奇。
看来没错,她的目标的确是我!女生时的我的裸体!回想起来,红音也是在帮我换衣服的时候一直捣乱。
沙仓同学的目标是我这一身柔嫩肌肤!
如果是男生的我,随时都可以全裸给你们看。不过如果是女生的模样,连我自己都没看过啊。
沙仓同学再度说了句“慢慢洗吧”之后关上了门。
在我莫可奈何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一道视线正在盯着我看。
一股不祥的预感让我回头去确认。
门并没有好好关上,沙仓同学随时都能进来偷看。
我轻轻关上门,并将门锁锁上。幸好一般家庭里若有年轻女儿的话,大都会将更衣间的门加装一道锁。
如果沙仓同学看见洗澡的人是个男的,肯定会吓死。
我必须预防她来偷窥!
我想到解决办法了!
我把全身衣服脱光之后,闭上眼睛直接走进浴室,并没有变回男生。
只要以女儿身的方式洗澡就行了,就算被看见也不需要太惊慌。
打开开关,热水由莲蓬头洒了出来。
我从肩膀开始冲洗,尽量不要弄湿头发。
接下来,浴室里只剩下水声,同时也弥漫着水蒸气。
(唉……我发的誓又有一个……)
本来决定洗澡和上厕所都要恢复男儿身的,现在也被打破了。结果还是得面对自己的裸露的女儿身。
这间浴室里有一面非常大的镜子,虽然布满了水蒸气,但是我的裸体仍旧很清晰地映在上面。
我偷偷看了一眼后,立刻将视线移开。
哇!女生的裸体!
真是废话,因为是变身后的我啊!可是,对于从没看过真正的女生裸体的我来说,眼前的景象还是太过刺激了。
镜子里的我,实在是非常的正,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该怎么说呢,与一堆裸体写真女星相比丝毫不逊色呀。
我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我居然心跳加速了!虽然我很美,但是看了自己的裸体而兴奋,不是很奇怪吗?
热水沿着脖子流到胸前,在经过的肌肤上留下一颗颗的水珠。
虽然我不想看,但还是忍不住把视线移到胸部的位置上。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把汗渍洗干净。
(哇……好大!)
我在心中不禁赞叹道。我再度从近距离看着自己傲人的双峰。虽然不太清楚我穿几号内衣,不过尺寸肯定比一般日本高中女生平均值还要大。最近老觉得肩膀很酸,说不定原因出是在这里。
接着就是,那个……乳头是粉红色的,非常地漂亮。

不过现在我必须想想该怎么洗。
应该是把肥皂或沐浴乳涂在身上吧?真的要用我的手去摸自己的大胸部?这不就是……那个吗?
明明这里除了我以外没有别人,可是我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看着自己的裸体会脸红,我想全世界也只有我濑能名津流一人了。
总而言之,就是很像变态啦!
既然是洗澡,连下面也得洗吧?说不定……该怎么说呢……哇啊啊!
我遭遇极大的烦恼。
下面一定是非洗不可!但我连洗的方法都不知道呀!
当我是男儿身的时候,我会用丝瓜布刷刷身体,那个地方则会小心翼翼地清洗干净。
现在该怎么做比较好呢?本来该在的地方没有了,怎么办?用手指洗吗?
也许是因为热水一直打在我身上,导致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这是什么烂烦恼啊!可恶,混账调停者,全都是你害的!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咦?
浴室外好像有声音!是谁在更衣间里?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响起,似乎是有人在找什么。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偷……啊,说不定不是在偷东西,而是在脱衣服!
没多久,又有人进来更衣间,而且还突然大叫出声。
“沙……沙仓同学,你在做什么?”
大叫的人是红音,而被斥责的人是沙仓同学。
“居然打算脱衣服,你到底想干吗?”
“我、我在自己的家要做什么,你管不着。”
“名津流同学现在正在洗澡耶!”
“我总可以去帮她擦背吧?”
“没必要!名津流同学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等等!为什么她们两个人都在更衣间里?我明明上锁了啊!
看起来她们似乎打算进来的样子……好险!如果我刚刚变回男生的话,肯定会引起一阵大骚动!
沙仓同学想要跟我一起洗澡,这意味着她也要脱掉衣服?
我跟沙仓同学全裸在浴室里……哇!
我差点兴奋到鼻血要流出来,但马上又恢复理智。
沙仓同学是因为变成女生的我,才会想进来浴室的;如果是男生的我,她根本不可能靠近我。
更衣间里又一阵吵杂,似乎是红音想要把沙仓同学拉走,而沙仓同学正在抵抗。
“快点回去……!你这样子,名津流同学没办法出来。”
“大家都是女生,有什么好害羞的?”
不好意思,我真的有点害羞啊。
红音最后赢得这场诡异拔河的胜利,将不情不愿的沙仓同学拖了出去。
我松了一口气。这么一来,目前就是洗澡的最佳时机了。
这种事情千万别再来一次。
我快速地冲澡、走出浴室,迅速地擦干身体、穿上衣服。不管穿几次,穿女生内裤的行为还是会让我有点尴尬。
回到客厅后,果真如我想的一样,红音与沙仓同学还在怒颜相向。
“你洗好啦?要我为你说明状况吗?”
听见水琴的问话,我不发一语地摇摇头。
“我想也是。”
“嗯……”
“那睡觉吧。”
我无言地点点头。要安抚这两个危险人物,睡觉是最好的方法。明天醒来,说不定她们什么都忘记了——不对,应该说,我希望她们忘记。
感情不好的两个人都没有回答。大概是没有什么异议。
但是雫却说话了。
“小枫,你把被子全部铺在房间了?”
“……都弄好了,虽然有点挤。”
“是喔。不过可能还有另外一个大问题。”
“什么?”
“谁要睡在濑能同学旁边?”
一阵哗然。
“要怎么决定呢?”
雫所说的话又引起另一波麻烦,而我们实际入睡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深夜。
刚刚为了谁要睡在我旁边的问题,又造成一波骚动。
真是的,身为女生的我还真受欢迎呢!
沙仓同学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该睡在我旁边,红音和水琴当然不接受,于是再度起了争执。
结果雫再次提出建议,对我采用了“隔离政策”。也就是我自己睡一间房间,其他四个女生睡一间
真是的,又不是在治疗传染病!
雫的说法是:“大家都讨不到好处,这也是一种公平。”
事不关己的雫,还在睡前小声地对我说:“既然你都去洗澡了,那我也没事要你做了。”真不知道她又干了什么好事。
分配给我的,就是沙仓同学用来收集玩偶的房间。
沙仓同学把被子搬过来时,还对我说:“这些孩子就拜托名津流同学照顾啰。”
无论我怎么看,这些玩偶就是尸体啊!
“还有,这件是名津流同学的睡衣。”
沙仓同学塞到我怀里的,是一件胸前印了很大的内脏动物图案的睡衣。
“跟我的睡衣是同一款式的喔!”
的确是同一个款式,但两个人都打扮成浴血羚羊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
与其说是睡衣,看起来还比较像是玩偶装,而且血的颜色还非常写实,真令人伤脑筋。
红音跟水琴都穿着款式普通且颜色不起眼的睡衣,我还真羡慕她们两个可以穿普通的睡衣。雫则是穿着T恤入睡。好像是她自己带来的。
雫准备得还真是周到啊!
“那么这间房间就让名津流同学自由使用吧。”
房间的中央铺着被子,四周则被内脏动物的周边商品围绕着。
这里到底是第几层的地狱啊?
没办法跟我一起睡,沙仓同学也心平气和地释怀了。
她将手伸向电灯开关。
“晚安啰。”
沙仓同学关上灯离开,将我留在黑暗之中。
一室黑暗中,四周都是动物尸体,让人非常不舒服。这种情形实在太恐怖了。
我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周围的东西,钻进被窝里。
被子有点冰凉。
被单上面的图案根本不可爱——是超大型的中毒狸猫图案。刚刚会觉得被子凉凉的,就是因为碰到中毒狸猫的手脚部分。
这件被单还是沙仓同学特别拿出来给我用的。
唉,像这种不用想都知道卖不出去的东西,制造商大概是头壳坏了才会大量生产。
现在除了快点睡着已经别无他法了!我强迫自己闭上双眼。
不行,根本睡不着。有人说这种时候可以数羊,但这一招根本没用!我刚刚试了一下,结果脑海中冒出来的都是切腹虎不断跃过栅栏的样子。
我睁着双眼又翻身了好几次,终于慢慢开始有了睡意。
脑中回想在水疗馆战斗的事情,还有之后雫所说的话。
一想到可能还会有新的肯普法出现,就觉得心烦。把那么多像我一样善良的高中生卷进来战斗,到底是想怎样?难不成要像中岛美雪的歌词里写的,我们得要背负着命运或宿命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拼死征服名为战斗的高峰吗?
最近这一阵子,到底是什么原因害我的生活变得那么不平静呀?接下来,还会遇到更棘手的问题吗?
连水琴都觉得我很奇怪,竟然还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成为肯普法后,我的生活都发生巨变了,竟然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一切,连我自己都搞不懂怎么会变这样子。
我将戴着手环的右手伸出被窝,在黑暗中那青色的光芒……竟然没在发亮?
说得确实一点,是手环的光芒好像快熄灭的灯光一样,微弱地闪着。
搞什么?
心一惊,我掀开被子。
啊!我的胸部是平的。我慌忙爬起来。
我打开电灯,想找找看有没有镜子。我记得内脏动物系列商品里,有一个玩偶剖开的肚子里有一面镜子。
很快地,我找到了那个商品。
我照了照镜子。
啊——我变回男生了!
虽然多少还有一点女孩子的感觉,但镜子不管怎么照,镜子里映射出的模样怎么看都是男的濑能名津流。
我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是刚刚昏昏欲睡的状态造成的!因为我出现睡意,丧失意识后便会恢复成原本的身体。
这下糟了。变身成女生虽然很简单,但这么一来就没办法睡了,我可不想一整晚都醒着啊!
那么,我只能先睡一觉,等到快天亮的时候再起床变身了。正这么打算的时候,好像有什么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迅速地关上电灯钻进被窝。
惨了!忘记变回女生了!
誓约之环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
在我盖上被子的瞬间,房门被打开了。
怎么回事?谁来了?我会被吃掉吗?对方偷偷摸摸地钻进我的被窝……咦咦咦?
“名津流同学……”
这个声音是、是沙仓同学!
“我来了……”
竟然给我来一招夜袭?至少也要对男的我做嘛……等一下,我现在就是男的啊!
我立刻背对着她。万一被她发现我是男的就完了。虽然我现在仍然可以变身,但是变身的时候会发光。这么暗的房间里,就算是萤火虫的光都很显眼啊!
“因为没办法跟你一起洗澡,我才这么做的……”
沙仓同学一边嘿嘿直笑,一边贴近我的背脊。她的呼吸真令人在意。
“能这样在一起,好像做梦一样喔……”
如果是做梦就好了。这当然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但万一事迹败露该怎么办?啊啊,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之前一直都有人打扰,现在终于能跟你单独相处了呢……”
怎么办、怎么办?两人世界当然很好,但该怎么逃离眼前的危机啊?咸蛋超人救救我啊,就算只出三分力量也行!
“沙……沙仓同学……”
“请叫我枫吧。”
天啊,我好想大叫“耶!”在我的幻想世界中,都是“枫与名津流”相亲相爱的,没想到我的幻想会在这种状况下实现。
“请叫我枫……”
“呼……”
“呼?”
“呼……枫……”
即使变成女生,我的身高与声音都没有跟着改变,因此我在女子部的时候,尽可能都不开口说话。现在虽然是男儿身,但还是得装作女生的说话语气。
啊啊——真是太麻烦了。
因为是背对着沙仓同学,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听到我喊她的名字时,是否满意。
“我好高兴!”
她将脸紧紧贴在我的背上。
“……名津流同学的背,还蛮宽的耶,好像男人……”
不好意思,我确实是男的。
突然……
沙仓同学的手绕过我的身体往前一伸,目标竟然是我的胸部!
我装作不经意地挡了一下,让她无法碰到。现在的我可没有胸部,胸前一片平坦,没东西可以让她摸。
“啊……”
沙仓同学的声音听起来很失望。
“不能摸吗?”
“嗯……”
“可是名津流同学之前让美嵨同学摸成那样……”
所以那是很有问题的行为啊!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我根本动弹不得,这个姿势再维持下去,我的脖子就要僵掉了。
正在烦恼不已的时候,沙仓同学又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请、请问……”
“……?”
“我之前也说过了,就是我……”
她犹豫了一下,一口气将话说完。
“名津流同学……请你跟我交往……的事,你还……没给我答复……”
该面对的事,还是得面对!
虽然之前用了一堆有的没的理由或方式敷衍,但沙仓同学的确是向女儿身的我告白了。如果是男儿身的我,肯定不用思考一秒钟就会答应她,可是女儿身的话就有点……啊,我现在就是男的呀,不过还是很怪啊!
“我也知道这样给名津流同学添麻烦是不行的……”
沙仓同学的声音听起来犹豫不决,好似有些悲伤、又有些难过。
沙仓同学连犹豫不决的模样都那么可爱,让我几乎要忘记我现在的处境了。
“就是……美嵨同学……还有近堂同学……我不想……慢她们一步……”
“……”
好像赛马耶!请你放心吧,沙仓同学,你在我心目中可是领先她们几百个马身的距离,就连参加英国达比竞马大赛也都能轻松获胜的。
“那个……”
我试着不让自己穿帮地开口说话。
“我想红音跟水琴,都不重要……”
“没有这回事,那两个人肯定也对名津流同学……”
“她们不会的。”
我和她们两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就只有身为肯普法的这一点而已。她们两个是极端类型的人,一个凶悍得像母老虎、一个则文静到有些怯懦,这两种个性的女生我都不喜欢。
“那、那么……”
她的口气又更加犹豫了。
“小雫呢……”
“咦?”
我不由地大声了起来。那个强奸魔?
“名津流同学,你喜欢小雫吗?”
“不喜欢。”这问题我马上就能回答。才一见面就对我下咒的人,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太好了,你真的跟小雫没有什么吧……”
沙仓同学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这样问?”
“因为她对名津流同学的态度很怪,不论是说的话、或者看你的视线,都不太一样。”
“怎么可能。”
我想那是猛禽类在抓住猎物时的尖锐视线吧。
“因为我第一次看见小雫那个样子,所以就想该不会是……”

“不可能的!”
“是吗……如果小雫是认真的,那么我根本就赢不了她……”
沙仓同学,你千万别这么想,你是最棒的!雫的外表再怎么美丽,性格可是大大有问题啊!
“……名津流同学……”
沙仓同学又再度开口问道。
“能给我答复吗?”
怎么办啊?
向沙仓同学坦白,告诉她说“女的濑能名津流和男的濑能名津流是同一人”?这的确是比较容易解决眼前问题的方法,但一想到后果,我就不由地郁卒起来。
这么做的话,沙仓同学肯定会受到惊吓的!
水琴当时听到这件事时,她都昏倒了;换作沙仓同学的话,可能不只昏倒,搞不好连心跳都会停止。而且,要是她的小命有幸被救了回来,她对我的印象铁定会变得很差。
像我这种会变成女生的变态男、还欺骗她的人,她是不可能轻易原谅的。
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对她坦白一切,从友情开始慢慢培养……可能也培养不出什么东西,但至少好过现在的状况。
沙仓同学紧紧地贴在我的背上。
说不定我能以女孩子的模样答应她啊!就以女生的身份……不行,不可以、不可以!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啊!
“……”
沉默了一段时间,我想我还是得面对问题。
“名津流同学……”
沙仓同学的手指悄悄地移动了。
我的背痒痒的,沙仓同学正在用手指抚摸我的背脊。
“好棒喔……咦……?”沙仓同学好像发现了什么问题。“名津流同学,你的头发什么时候……”
啊啊!头发长度跟变成女生的时候不一样!这、这、这、这下糟了!
“为什么……”
我不由地紧闭上眼睛。
此时突然一阵巨响,房门再度打开。
“名津流同学……”
站在门外的人是红音。她穿着一身浅奶油色的睡衣,戴着平时戴的眼镜出现在门口。
红音少见地双拳紧握、浑身发抖、小脸涨得通红,眼尾还吊得老高。她的身边则是水琴,一脸的目瞪口呆。
“呃……”水琴愣愣地发出单音节的声音。
“夜袭?”
红音因为这两个字而激动了起来。
“沙仓同学,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啊……!真是……不知羞耻……”
“怎么说人家不知羞耻?我们正在谈重要的事情。”
虽然沙仓同学这么反驳,不过根据目前的状况,她的说法实在很缺乏说服力。
“我还想说你怎么不见了!你们现在不是在同一个被窝里吗?哪里看起来像在谈话……?”
“盖棉被纯聊天啊。”
“你又这样子……”
“有什么关系啊!这里是我跟名津流同学的‘爱的小窝’啊!”
沙仓同学爆出一句惊人之语,连我都快吓死了。
“不相干的人出去啦!”
“不……不相干……?”
“要留下来看也可以,就让你们看好了。请你们乖乖待在一旁看就好!”
“怎……怎么……”
红音的嘴唇颤抖着。她这副生气的模样,让人很难想象平日的她是个内向又说话小声的图书委员。
仿佛呼应她的情绪一般,红音的手环发出了青色的光芒。
啊〡﹒
“你……你……你这个……”
惨了!我跳了起来,就在我用棉被盖住沙仓同学整个人的时候,红音变身了。
“你这个妓女!”
红音的眼镜消失了,手上出现一把枪,表情宛如正要跳墙的狗。
“去死!”
我也在变身后,将被子连同沙仓同学一起抱住往一旁跳开。枪里射出来的子弹就这么穿过房间,在窗户上开了一个洞。
“快住手!笨蛋!”
红音当然不会把我的话听进去。
“你闭嘴!把那个贱女人交出来!让我杀了她!”
“办不到!”
再继续让沙仓同学待在这里的话,她真的会被红音宰掉。猛犬模式的红音可是玩真的,而且现在的她比之前变身后还要更凶暴。
“住手,你冷静一点!”
“你再护着她看看!”
“你不知道冷静两个字怎么写吗?”
“别跟我说外星话!”
她是什么态度啊!在对话的同时,我低声地向卷在被子里的沙仓同学道歉后,在她的脖子上弹了一下,沙仓同学便连话都来不及说就昏倒了——变成肯普法以后,这种事很轻易地就能做到。
我终于能稍微放心了些,但那只母狂犬仍然没有把枪放下。
“开什么玩笑。喂,大白痴!”
红音叫的是我。她从来没打算好好地叫我的名字。
“你很碍眼,闪一边去。我要好好赏这个臭女人几颗子弹。”
“我都叫你住手了!”
“谁要住手?这次我忍无可忍了!把这个妓女宰了,日本人的伦理道德才会向上提升。你滚开!”
“我不让开!”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把沙仓同学交给这只猛犬啊!这么做的话,岂不是让沙仓同学的遭遇比碰到狮子的小鹿还惨吗?
“你杀沙仓同学做什么!你怎么老是这样?杀了这么美丽的人,日本人的伦理道德才会真的沦丧咧——”
倏地,红音将枪口慢慢转向了我。
“名津流。”
“干……干吗啊?”
“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生气吗?”
“老实说,根本不知道!”
硬要去想原因的话,应该是她是狗,乱吠是她的习性。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
可是这位猛犬大人完全不接受本人这么中肯的答案。不仅如此,她眼尾抽搐得更加严重了。
“……王八蛋,你认真的?”
“我才想问你咧!”
“我到底想说什么,水琴可是一清二楚!”
我怀疑地看向水琴,她在一旁说:“知道是知道啦。”
不知不觉间,水琴也已经变成金发的肯普法了。
“唯一不懂的,只有你那颗比南瓜还小的脑袋而已。笨蛋没有活着的价值,这句话还真是说对了!”
又把人当笨蛋看了!真是够啰!这两个人到底想说什么啊?
红音眼尾的抽搐程度变得更加剧烈,手指扣在扳机上的力道也更重了一些。
“喂,快住手!”
我话才说完,红音便开枪了。子弹瞬间擦过我的脸颊。
“啊——”
“刚刚是我故意打歪的。”
我知道!红音的枪法百发百中,这么近的距离,她不可能会打歪。
“你再不让开,我就在你跟这个臭女人的身上开几十个洞,就像‘汤姆与杰利’里面的起司一样。”
不必了,谢谢!我跟沙仓同学都不想被枪打到。
红音一点儿都没有要冷静下来的迹象。
到底该如何阻止她?我有想过用草巴魔法攻击她,但在室内点火的话,可能会引起火灾,可是我又没有其他好办法。
“别开枪!”
总之先向她求饶好了。现在可不是顾全面子的时候。
“至少给我一个挨子弹的理由!”
“你怕死啊?”
“我们是伙伴吧?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开枪打我。”
红音每次都生我跟沙仓同学的气,然后就开枪打人。我知道她跟沙仓同学不合,但开枪打我又是为什么?
“……”
红音的脸色,已经可以用精彩万分来形容了。
“……你真的不知道?”
“都说了我不知道啊!”
我挺起胸膛大声回答。我是个会在答案卷上写下‘我不会写’的堂堂男子汉!
猛犬女问了间她身边的女生。
“你觉得我开枪打他有错吗?”
水琴叹着气答道:“……没有。”
“就是这么回事。”
咦,为什么?她们也太不讲理了!
“看起来你那颗容量小于一位的脑袋,还真的没办法理解呢。”
“我都告诉你我不知道了!”
“那我告诉你好了,耳朵给我掏干净、听清楚。”
她的枪口几乎要抵着我的头了,我不由地高举双手。
“变身前与变身后的我会这么生气,是因为我……我……”
我什么我?猛犬女,你干吗结巴啊?是有麻糬哽在喉咙里吗?
“我对你——”
就在这一刻——
窗户哐啷一声遭人打破,同时有个白色的影子闯进房间里。
白色?
是个人!一个穿着小洋装的女孩。
这里是十二楼,她竟然能够从外面闯进来?
“找到啦!”
女孩高兴地大叫,并挥舞着手上那把铁链前端铸着一把镰刀的武器。
不会吧?
我们同时反射性地跳开。锁镰刺进枕头中。瞬间,枕头内的羽毛漫天飞舞着。
不会错的,这家伙一定是使用修贝亚特剑的肯普法。她的身上带着明显的杀气,打算置我们于死地。
“头低下去,名津流!”红音怒吼着,并击发手上那把很像柯尔特“government”的手枪。
子弹上膛声锵锵作响,白衣女孩操纵着镰刀反击。为了闪避弹射而来的攻击,我跟水琴双双滚倒在地上。
“真有一套!”白衣女孩看起来非常高兴,充满喜悦似的。
这女孩跟红音一样,都心里有病啊?
“喝!”
锁镰再度飞出。眼前这位穴户梅轩{注1:传说中曾与剑豪宫本武藏决斗的架空人物,使用的武器为锁镰}不断甩动着锁镰,仿佛是一座大型电风扇一样,且转速非常地快。
“啊!”
红音的衣服被割开了,幸好并没有伤及手腕。
“你敢小看我!”
红音怒火中烧,拼命地朝对方开枪。白衣女孩则灵巧地闪避着。
“我要宰了你!”
“你行吗?”
瞧不起人的口气,更进一步刺激着红音紧绷的神经。
“饶不了你!”
“小红音,让开!”
身体压低的水琴跳了起来,将腰间的日本刀抽离鞘口,霎时银光一闪。
中了!
我随即发现自己想得太完美了。
锁链缠住了水琴的日本刀!那把武器转得飞快,竟然在瞬间改变攻击对象,并压制住对方的武器。
“不会吧?”
“真的喔。”
白衣女孩笑着说道,一时呆愣住的水琴则忘记要放开刀柄。
倒在地上的我半爬起身。
这时候已经顾不了会不会引起火灾了。我往右手注入力量,此时两把短剑比我的火焰还要快出现。一把短剑弹开了白衣女孩的镰刀,另一把则将锁链切断。
穿着T恤的雫,站在敞开的房门门口。
“你们吵得我都睡不着了!”
雫的武器就是那两把还缠在锁链上的短剑。
“哎呀,跟我的武器一样嘛。”
“唔……”
白衣女孩的脸孔微微扭曲着。
“你是新的肯普法吧?这么晚来打招呼?”
“喂喂……”
“能不能稍微休息一下?我有事想问你。”
雫的一对短剑同时飞了起来,在空中交叉后,朝着白衣女孩刺了过去。
白衣女孩并没有回击。她仅是跳起来躲过攻击后,转过身去。
“不玩了,撤退!”说完,白衣女孩便从破掉的窗户纵身一跳。
我赶忙往前去看。白衣女孩此举无异是自杀的行为!再怎么厉害的人,从十二楼跳下去也不会没事的。
然而,白衣女孩却是毫发无伤地抵达地面。
原来她先用镰刀的前端钩住墙壁突起的地方,然后缓缓地下降,就像从直升机上垂降一样。到了九楼的阳台,她先踩稳步伐,接着将镰刀松开,并把它挂在阳台继续往下降。她应该也是用类似的方法爬到十二楼来的。
转眼之间,白衣女孩就完成一连串的动作。一到达地面,她抬起头来看向我们。
“呸——呸!”
她发出的声音我们听得一清二楚,而白衣女孩做完鬼脸之后便不见踪影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搞什么啊……”
“还搞什么咧,你这没用的东西!”
红音毫不留情地揍了我一拳。
“你根本啥也没做!比式森和树{注2:本书作者另一部作品《爱的魔法》的男主角}还派不上用场。”
“那是谁啊?我的武器很危险,搞不好会引起火灾的!”
虽然我有打算用,不过我的武器确实是很危险。
“不用找借口了!”
红音不断地将粉拳往我身上招呼过来。
好痛、好痛!这家伙怎么又动口又动手的!
为了以防万一,水琴跑去察看沙仓同学的状况,而雫则一直站在门外。
“……见过她吗?”
雫应该是在问我,所以我一边闪躲着红音的暴行一边回答她。
“没有,第一次见到。”
“喔……”
“会长认识?”
“我也第一次见到,可是总觉得在哪里看过她。”
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不过果然不出所料呢。”
“什么意思?”
“有新的肯普法。只是我没料到竟然会追到这里来。”
肯普法之间会互相吸引,知道彼此的存在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像这种突然发动攻击的肯普法,跟单细胞的红音差不多。
“军事用语里,这种行为叫作‘强制侦察’吗?”
“谁知道。”
“看见颜色了吗?”
“被你这么一提……呃,我不知道。”
是红是蓝,我根本没有看到。在黑暗中应该会很显眼,但就是没有看见。
“我也没看见。”
雫很难得跟我意见一致。
“她有戴着手环吧?”
“应该是有。”
怪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雫不经意地将视线看向窗外,说:“还真是大意不得啊。”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本来有近堂同学在这里,她并不需要这么做。但因为我们相亲相爱地一起过夜,她大概是看不下去了。”
水琴吓了一跳,回过身来。
“咦?难道我被她们当成奸细了?”
“大概吧。”
雫简短地答道。虽然雫是这么说,不过她肯定也猜到对方会这么认为,才把水琴留下来过夜的。
“接下来可精彩了。”
雫说的话仿佛预告一般,而我也有同感。
新的敌人出现了,而且我们完全不知道她们的背景。对方恐怕是认真的,所以我们也不能有丝毫松懈。
我不禁有些颤抖,红音反倒是笑了。
“很有趣嘛。”
红音视若珍宝地抚摸着她的手枪。
“那个白衣女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看了就讨厌。干脆往她的脸上开枪,帮她整个型好了。呵呵呵,给她一些敢小看我的报应!”
太恐怖了!不愧是猛犬女,酷嗜血腥战斗的本性展露无疑。
雫似乎没有阻止红音的打算。她靠近水琴身边。
“小枫怎么样?”
“只是昏倒而已。”
是我把她弄昏的,待会儿得向她道歉才行。
“等一下得让她忘掉这件事才行。”
“那种事办得到吗?”
“当然啰。”
我忽然想起之前雫也曾做过这种事。那时她单独把沙仓同学带开,对她的记忆动了手脚。雫还真是“多才多艺”啊!
“收拾善后吧,濑能同学。”
“咦?”
“麻烦你了。”
我?
“喂,你不是要我一个人收拾吧?”
“是啊。”
“为什么……!”
“因为你一件事情也没做,至少要好好收拾残局。”
她干吗要在这种节骨眼上端出学生会会长的架子啊?我慌忙看向另外两个人。水琴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红音则是咯咯地笑着。
“哈哈哈,这就对了。喂,名津流,你好好收拾啊,不然四处都是玻璃碎片,很危险的。”
“你射出来的子弹也得收拾吧?”
“都交给你啰!”
红音边笑边随着水琴走了出去,看来她应该是要回房间睡觉了。我大概没那个美国时间可以睡了。该庆幸的是,至少她们愿意把昏倒的沙仓同学带走。
不过雫却不知为何留了下来。
“干吗啊,会长,想帮忙吗?”
“我有话问你。”
啥?﹒
“请问你想要问什么呢?”
我一边弯着腰捡拾玻璃碎片,一边跟她说话。碎片太小了,这下得用吸尘器才行啊。
雫忽然静默了下来。
“……怎么了?”
“你能不能看我这边一下?”
“我一边捡碎片一边跟你讲话,应该没关系吧?”
“你不看着我的话,很难讲得下去。”
“真麻烦。”
我只好连声称是并回过头,却因此吓了一跳。我一直没发现雫的下半身竟然只穿着内裤!
“抱歉……!”
我赶忙别开视线。雫有一瞬间的惊讶,但马上就察觉到了,不过她并没打算要找衣物遮掩一下。
“我无所谓。”
“不、不太好吧……”
“我讨厌睡觉的时候穿太多累赘。不管这个了,我要问你问题,看着我。”
雫用命令的口吻说。我只好照着她的话做,尽量不把视线放在她的下半身,而将注意力集中在雫的脸上。
“什么事?”
“你刚刚跟小枫在一起,你们做了什么?”
“这个……”
正打算要开口时,我猛地一愣。她干吗问这个?
“什么?”
“……做什么都没关系吧?”
我跟沙仓同学的甜蜜时光与你何干?虽然我们什么事也没做就是了。
“也是,的确是没关系,不过我想知道啊。还有美嵨同学是不是也打算说什么呢?虽然她自己好像也忘了。”
对喔,红音那时候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都不重要了啦。”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能回答吧。”
“就没什么好说的啊。”
“一起待在被窝里吗?”
“对。”
“……还做了什么?”
我闪避着她的视线,别过头去。
“什么事都没有做。”
说完,我便继续捡玻璃碎片。我想我还是别回答好了,吊一下学生会会长的胃口还蛮有成就感的。
“……是吗?”
喔喔,有人发脾气啰。
我想雫的表情一定还是没变,但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现在的雫有点奇怪,不太像是平日那个一板一眼的她。
“那就算了。”
“别发火啊。”
“我没发火,可是心情不是很愉快。这种情绪不太能压抑得住。”
“什么意思啊?”
“大概是嫉妒吧。”
我完全不懂雫在说什么。谁嫉妒谁?她干吗老是说这种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
我再度开始收拾。
“啊,不然你来帮我……算了,你不会的。”
“废话。”
雫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
“哟喝!”
白衣女孩蹦蹦跳跳地离开大楼。
“哇,好险、好险。人数那么多,很难打啊。”
白衣女孩自言自语说着,只是声音有些大了点,大概是她个人习惯用大音量在自言自语吧。
她停止跳跃,小跑步起来,裙摆也随之摇曳。
“理香。”
有人叫她。她停下了脚步。
理香的正前方出现了三个女孩,身高、发型都不一样。可是散发出来的气氛是相同的。
出声叫人的女孩双手抱胸,神情不悦地说:“都讲过几遍了,叫你不准先动手的。”
“哎呀——抱歉、抱歉,不知不觉就这样了。”理香脸上毫无愧色地笑着。
“怎么样?”
“嗯——那个叫水琴的女生好像什么都没做。唉,这样就没意义了。”
“她背叛我们了吗?”
“算吗?毕竟我们连面都没见过啊。”
“其他的呢?”
“学生会会长,还有像疯狗一样的女生……啊,还有个名人,濑能名津流,女子部的那个。”
女孩挑了挑眉。
“……的确是肯普法聚在沙仓枫的家里,也跟料想的一样。”
“嗯,果然跟调停者说的一样。”
“看情形,接下来会有很精彩的战斗啊。”
“不用看情形唷,已经打过了。”
理香愉快地说着。女孩似乎因此感到无奈。
“那个名津流怎么样?”
“嗯——不是很清楚耶,不是很有肯普法的样子。”
“抓得到吗?”
“不知道。如果不嫌手段粗鲁的话,大概可以抓到吧。”
“那就不太需要慎重其事了,大干一场吧!”
“正面交锋的时间到啰。”
理香开心地说,其他的女孩则是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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