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星期一,上学的日子。应该是个让人高兴的一天,只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总觉得难得的假日被一堆事情浪费掉了。
遭到神秘的肯普法袭击之后,我很迅速地收拾残局。因为那是沙仓同学收藏内脏动物的房间,要是内脏动物们有任何损伤的话,可就麻烦了。所幸它们全都奇迹般地平安无事。
只有破掉的窗户,我实在找不到借口可以搪塞过去,幸好有雫帮忙圆谎。
沙仓同学醒来后,毫不怀疑地接受了雫所说的“一阵强风把广告牌吹过来,打破了玻璃”的牵强解释,甚至还关心地跟我说“太好了,幸好名津流同学你没受伤。”
沙仓同学果然是天使、是神啊!
由于熬夜整理房间的关系,隔天回到家之后,我便陷入了沉睡中。虽然我连饭都没吃,但当我醒来时,餐点却已经准备好了。
“是你煮的吗?”我问切腹虎。
“怎么可能?玩偶哪做得到这种事。”
“要不然是谁?”
“你猜会是谁?”
应该是水琴吧。就算我说不用了,她还是会过来煮饭给我吃。
“不对喔,是个头发长长、感觉很干练的女生,但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是会长!”
切腹虎似乎从窗户偷瞄到雫悄悄将餐点放在玄关的样子。
“喔,那个人就是雫会长吗?”
“真难以相信,里面该不会有毒吧?”
“说不定喔。”
“它怎么会被拿进来的?”
“雫会长离开之后,红音和水琴都来了。她们两人煮的菜都放在冰箱里。”
我完全没察觉到她们有来过。
我打开冰箱确认了一下,里头有红烧鱼和味噌汤。这一定是红音煮的。若要问我为什么会知道,那是因为旁边的大锅子里装着咖哩。水琴就只会煮咖哩,我连之前她煮给我吃的咖哩都还没吃完啊。
不缺食物是件好事,这样我就不必带着低血压去上学了。
今天的我,并没有变身成女生。
男子部的二年四班依旧是老样子,还是笨蛋群集的放牛班。
大家打从一开始就无心听课,每个人只是故作认真听课的假象,也正因如此才更糟糕——当然了,我也是这群糟糕家伙中的一人。
我彻底贯彻着“虽然忘了带课本,但反正是来睡觉的,没什么关系”的精神。直到午休时间为止,我都打算采取这个不让大脑增加负担的方法。
所谓的肯普法,究竟是建立于多大的牺牲之上啊!
“唷,濑能。”
开口叫我的是熟悉的同班同学,东田。将空气中的笨蛋元素搜集在一起,再添加生命力的话,就等同于这个男人了。
“你暑假要去哪里玩?”
“你在瞎扯什么?”
东田再怎么打混也该有点限度。现在连期末考都还没到,他就在想暑假要去哪里玩?
“你脑子里的月历是用飞的喔?”
“这样子刚刚好啦。”
东田露出一副“你不懂啦”的样子。
“要是不从现在开始准备的话,就拍不到夏天时的女生们的照片了。你好歹也是美少女研究会的特别顾问,至少要懂这点吧。”
我干吗要懂这种事啊!顺带一提,创办星铁学院美少女研究会的人正是东田。我并没有拜托他让我担任顾问这个职位,是他硬逼我当的!
“拍照这种事,不是随时都可以拍吗?”
“你要知道季节感可是很重要的。”
这句话听来似乎很有道理。
“提到夏天,当然就是泳衣啰。好想以大海为背景来拍照啊。”
“随你说吧。”
东田稍微放低了声音。
“重点就是那个照片啦!照片!”
“干吗?你的相机摔烂了吗?”
“不是。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要发行星姐赛的写真集吗?”
“唔,好像有听你说过吧。”
“已经顺利发刊啰,这本是你的。”
他将一本用纸袋装着的写真集拿给我。这本写真集是偷拍校庆时所举办的星姐赛参赛者的地下写真集。因为拍到许多好照片,东田接到了许多预约的订单。
“别在这里打开来看喔。”
“我知道啦。”
“女子部的濑能名津流也在里面喔。我有拍到她,还拍得蛮清楚的呢。”
“……”
“女子部的名津流可是很有人气呢!不过比起男生,女生对她的询问度更高。她的地下后援会一直吵着要我把照片的档案交出来。这下子,美少女研究会有好一阵子都不用烦恼资金问题了。”
听他这么说之后,这下子我非得确认一下内容才行了。
午休时间一到,我立刻拿着便当飞快走出教室。里面装的是咖哩。我家冰箱里的咖哩,已经多得可以开印度料理餐厅了。
我该去哪里吃午餐呢?一个手上拿着咖哩和写真集的男学生,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很可疑吧。
烦恼了一阵子之后,我决定到图书馆去。
平时绝对不会有人带着食物去图书馆的,但图书馆现在正在进行整修工程,里头乱七八糟的,因此禁止学生进入。到那里去看写真集的话,一定不会被发现的。至于图书馆被迫进行装修的原因则是……对不起,那都是我的错。
我离开校舍,走到了图书馆。
虽然我进到里面,但究竟该在哪里吃便当呢?
去工程现场的内部吗?
不过,我现在这样子还真像是个逃犯啊!我想起了戴维简森{注3:六十年代知名影集《法网恢恢》,之后改编电影《绝命追杀令》,由哈里逊福特主演}主演的旧影集。
“那个……”
背后传来某人说话的声音。
“这里是禁止进入的喔。”
我转过身,有个女学生站在那里。看起来像是聪明的优等生,八成是图书委员吧。
在星铁学院,男女生使用的场地都是分开的,只有图书馆是共同使用的。
开口提醒我的女学生眯着眼睛、满脸笑容的模样,给人一种惹人怜爱的印象。她的用字遣词也很有礼貌,肯定是脸型影响到了性格吧。虽然她戴着二年级学生的徽章,我却从来都没看过她。不过,我不认识她也是正常的,毕竟待在女子部的我,比待在男子部时跷课跷得更凶。
“你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不,我是……”
她的视线移到我的手边。
“如果是要吃午餐的话,我想这里不算是个恰当的场所……”
有道理。可是,就是因为这里不会引人注目,我才想来这里吃饭啊。
“如果你愿意的话,到里面的房间吃如何?”
“呃,那不是图书委员才能用的房间吗?”
“今天没有人使用,所以没关系。如果你不介意是剩下来的东西的话,里面也有茶可以喝。”
真是太幸运了。图书委员和管理员的专用房间位于借还书柜台的后方,我当然无缘进去。这下子有机会看看那间专用房间长什么样子了。
“图书馆变成这模样的关系,我这个图书委员都没事可做了。”
“呃……”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谁弄的,但我希望对方不要因恶作剧而毁了所有的书籍。”
“对不起……”我不自觉地道了歉。因为这都是我和水琴的错。
“什么?”
“没什么。”
我赶紧闭上嘴巴,摇摇头。
“虽然你肯老实认错让人觉得很欣慰,但是,濑能名津流同学,你的嘴巴稍嫌不牢了一点。”
“什么……!”
女学生突如其来的话,让我吓得完全说不出一句话来。
女学生如风一般瞬间移动了。
咻的一声,有个物体从我眼前飞过。虽然我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本能上感觉到了危险,一翻身,往地板上滚去。
女学生的手中反射出亮光。她拿着一根像是长棍的物体。
她挥起手中的物体,此时我才判断出那是什么东西。
是西洋剑!而且还不是击剑竞技上所用的低危险性的剑,而是古代骑兵在战斗时所用的锋利武器。
刀子挥到了我的眼前,我慌忙地往地上又滚了几圈。
总之先逃过她的攻击再说!我趁隙将力量灌注在手腕上。
一阵青白光芒之后,我的身体变身成了女生。在起身的同时,我发射出火焰弹。
火焰弹打中天花板,烧出一块焦痕。
呃……算了,反正图书馆还在施工中。
女学生并没有继续攻击我,反而露出了很满意的表情。
“真不愧是濑能同学。变身成肯普法之后,就变成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呢。”
“你是谁?”
“很抱歉这么晚才做自我介绍。我叫作中尾沙也香。”
她很优雅地弯下腰,而我也反射性地低下头回礼。
“我的班级是女子部的二年一班。”
刚好在我隔壁班?
“我和沙仓枫是同班同学。”
“喔……”
“哎呀,你没兴趣吗?”
“有是有,但你要我对莫名其妙拿刀就砍的女人说什么?”
与其说她是乱来,倒不如说是暴力行为!挥刀攻击别人,根本和杀人魔是一样嘛。
“那我就自行说明吧!我和濑能同学一样是肯普法。”
我当然知道。从她一下子就拿出武器的模样,我立刻就明白了。
不过,即便如此,她的用字遣词也真是礼貌过了头呀!哪像红音那个女人,变身之后就只会说像流氓一样说粗话!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如此,但变身前的我是很普通的。”沙也香仿佛看穿我的心思般,如此说着。“只要一变身,我就会觉得态度非得端庄才行。”
“这样很好啊,只是……你拿刀砍我也是端庄的行为?”
“是的。”沙也香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改变。
换作是红音的话,她早就气得满脸通红,大闹一番了。
“你想在这里开打吗?”
“认真说起来,应该说我有个请求才对。”
嘴里说是请求,沙也香却没把武器收起来。
“你在瞎扯什么?我话先说在前头,我才不想和挥舞着刀的家伙说话。”
“我想说的事情很简单。濑能同学,你愿意加入我们这边吗?”
“你说什么?”
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伙伴。如果濑能同学愿意加入我们的话,对我们来说可是大有帮助。”
“理由是什么?而且……为什么你们会是我的敌人啊?”
“因为你们违抗调停者的意思。”
“啥?”
“应该这么说吧,因为你们是一群不确定的因素,所以我们才会敌对着。照理说,不应该会演变成这种情况才对。”
沙也香很认真地回答我,我却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叫不确定的因素?是爱因斯坦或波尔的理论吗?虽说肯普法原本就是荒谬无稽的东西,不管从中会扯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但这个沙也香也太扯了吧,竟然扯上莫名其妙的怪理论。
沙也香的回话里,我仅能了解到因为违抗了调停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但是,我又没有打算违抗他啊!
“我说的话并非是复杂的歪理。我希望你离开学生会会长的身边,过来我们这边。”
“你是叫我背叛雫吗?”
“是的。”
喂喂喂,这误会可大了。我从一开始就不是雫的伙伴,她和我是敌人的关系,目前只不过是暂时休战而已!即使我们现在立刻恢复成敌对关系,其实也没什么差啊。
“我和会长是……”
“调停者表示那位小姐的诡异行动让事情变得很麻烦。但只要濑能同学愿意加入我们的话,一切就能立刻解决了。”
“不过……”
“请你一定要来我们这边,以女性的身份过来。”
意思是叫我要维持女生的模样吗?
由于事发突然,我连刚才被沙也香攻击过的事都忘了。在棒球界的话,沙也香的举动就叫作“挖角”;在企业界的话,就是“猎人头”了——挖掘有能力的人才,让他为己所用。
唉,还真是令人困扰啊!
“……可是,为什么是我?”
“你在担心什么呢?”
“为什么会找上我啊,没有其他的人才了吗?”
“濑能同学是关键人物,找你是理所当然的。”
“啥?我是、呃……关键人物?这是怎么回事?真的假的?”
“没错。你会成为这场战斗的关键。”沙也香语出惊人地说。
这是怎么一回事?抓一个毫无特色(单就这点来说也很怪)的肯普法,然后把他当成关键人物?
“所谓的关键,指的是什么事情的关键啊?”
“你很快就会明白了。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的话,一切就解决了。要是你不愿意加入的话……”
“就得战斗吗?”
沙也香没有回答。她瞄了一眼入口处。“似乎有人要来干扰我们了呢。”
她挥动了一下手臂,西洋剑便像是被擦拭掉似地消失了。
“我期待你的肯定回答。”
“就算你要我答复……”
“此外,近期我们的伙伴可能会来向你打招呼,届时还请你多多指教。还有,如果你想在现在这个时间吃午餐的话,最好别在室内吃,到室外去吃比较好。如果是在这栋楼的后巷的话,就不会引人注目了。”
这还真是亲切的建议……不对,先不提午餐,打招呼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沙也香说完这些话之后,翻了个身,随即消失在柜台后方。我虽然追了上去,但她已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女子部的校地之中。
“这算什么啊……”
“名津流,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转过身。水琴正站在入口处。
“做什么……我才要问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咧。你该不会是从男子部过来的吧?”
“我想和你一起吃午餐,所以去找你啊。”
“你怎么进去的?”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当然是有方法的嘛。”
男女生所使用的校地,中间隔着栅栏和图书馆。只有暗中活动的男女正常交往地下委员会,才知道怎么样在这两块校地里来去自如的走动。
唔,我该不该告诉水琴刚才发生的事呢?
就在我有所困惑时,水琴开口说:“我们吃饭吧。你饿了对吧?”
“……知道了啦,我们去外面吧。”
等一下再跟她说沙也香的事好了。
水琴有点不满地说:“出外面?在这里面吃不就好了。”
“听说在这栋楼的后巷里,比较不引人注目。”
我们走出图书馆,照着沙也香的话绕到后巷去。原来如此!因为这地方被用来堆放一堆杂七杂八的建材,难怪不会被人注意到。
我们像是躲在角落般坐了下来。
我打开便当盖,蔬菜咖哩的味道飘了出来。
水琴探过头来看着我的便当。
“喔,是我煮的咖哩耶。你连午餐都吃它,真令人感动。”
“不吃会坏掉啊,你实在煮太多了。”
“对了,我和小红音都有去过你家喔。”
“我睡着了,根本什么都不记得。”
“但有人把饭菜放在你家玄关……”
“那是会长煮的。”
我随意地回答着。反正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而且我也已经吃掉了。
水琴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是会长?”
“对啊。”
“那个人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我是有听说过她很会做菜啦。她应该是那种做什么都很厉害的人吧。”
“不是啦,我是指她居然会替男生做菜?”
“没什么不可以吧。”
有必要惊讶成这样?你还不是会煮饭给我吃!
让我不明白的是,水琴竟然开始抱头哀嚎起来。
“唔——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什么对手啊?你们是同颜色的肯普法耶!”
“你的迟钝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是什么地方迟钝了?我可是人称预测高手的名津流耶……算了,这不重要。
话说回来,沙也香是属于什么颜色的?糟糕,我居然忘记确认这件事了。我还这么年轻,应该不会得到健忘症才对。
水琴则一边叹气,一边在我的身旁坐了下来。
她打开了自己的便当。
这家伙也是吃咖哩?她也太喜欢咖哩了吧!
和我的咖哩不同的是,她的咖哩里另外加了小扁豆。这就表示,我家里的那些咖哩是水琴特地做给我的吃的?

“我要开动了啰。”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水琴吃饭的速度很快,她的理由是“不快点吃完的话,会被对手取得先机”。水琴说这是她在中亚寻找丝路遗迹时体认到的经验。
“你吃慢一点啦。”
“反正只是咖哩饭嘛。”
你是真的喜欢吃咖哩吗?还是只因为它比较方便能让你狼吞虎咽?
我边吃边打开纸袋。拜刚才的战斗所赐,袋子变得皱巴巴的。
应该没有影响到里面的写真集吧?我赶紧打开袋子。
这本写真集被制作得非常有质感。东田那混蛋肯定认为可以靠这本写真集赚很多钱,才会砸大钱去制作。
我一边用汤匙舀便当里的饭菜来吃,一边看着写真集。对爱书人士来说,这种行为应该很糟糕,但对我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差啦!
打开第一页,上头刊的就是我的照片,而且还是在女子部参加“女仆般的咖啡店”时,穿着超短裙的角色扮演的造型。
“呃……”
我不禁发出了小小的哀嚎。不知道该不该说东田很有心,他居然从各种角度来拍我!真是对他甘拜下风了。
啊!这张是被沙仓同学和雫夹在中间时拍的。东田拍照的技术还真不错。
写真集里也都写了个人档案。
翻了几页之后,这次看到的是我们大家的偶像——沙仓同学!因为她是穿婚纱参加星姐赛的,所以她的照片特意被放大,几乎占据了一整页。
沙仓同学穿白色礼服的样子,看起来真是漂亮。
我陶醉地望着照片。真不愧是我暗恋的人,即使是照片,也是超美的。
我继续翻了下去。
呃,是雫。东田拍到的大多是她的背影,大概是太难拍到她了,活像是杀手哥尔哥13一样。
写真集里也有刊载雫在星姐赛上的照片。东田拍到的是她拿着短剑在跳跃的照片。从下方往上拍的角度,正好将雫威风凛凛的样子如实地拍了下来。就连反雫派的我看了,都几乎快被迷倒了。
剩下的页数则刊登了其他的出场者。但不论是从照片大小或是刊登数量来看,星铁三大美女显然是压倒性地占多数。如果我不是其中一员的话,肯定会看得更高兴吧。
“喔——你好漂亮喔。”
“你不要一直看啦。”
“又没关系,借我看一下。”
我还没答应,水琴就从我的手里把写真集抢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要闹我,她一直只看我的部分。我只能将头凑上去,和她一起看。
“啊……”
“怎么了?”
我不禁发出了声音。刚才的那个女学生被刊登在黑白页面上。
“这个叫中尾沙也香的二年级学生,她怎么了吗?”
“她是星姐赛的参赛者吧?”
“废话,都已经被刊在上面了,还会是假的吗?我记得当时好像也有稍微瞄到她几眼。”
我完全没印象。虽然照片里的模样、长相都是同一个人,但发型和给人的印象却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这个人做了什么吗?”
“我晚点再跟你说。”
“喔。对了,名津流。”
“我有在听,你说。”
“有新的肯普法来袭击你,对吧?”
“……你指哪一个?”
“什么哪一个,当然是指在沙仓同学公寓里的那一个啊。”
对水琴来说,确实只有出现一个新的肯普法。
“我加入对方的阵营会不会比较好啊?”
她在说什么?害我差点把咖哩从鼻子里喷出来。
水琴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了?”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轻松好不好,害我吓了一大跳!”
“会吗?”
“有人找你过去吗?”
“没有。但我思考了很多事喔,像是这种状况下应该怎么做比较好。”
虽然水琴煞有其事地这么说,但她不可能会认真思考的。因为她是那种事先毫无准备就突然跑去蒙古的女人!我听到她跑去挖三角龙的化石时,整个人都傻掉了。
“你不觉得让大家陷入混乱比较有趣吗?”
“你干吗要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啊?”
“哎哟,那边的人说不定是红色的。”
“会长也是红色的啊!”
“那个人不管是什么颜色都没差啦。”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雫的所有行动完全不受颜色限制,标准的自我中心主义者。
我正在烦恼沙也香向我挖角一事,水琴却在考虑要不要投奔敌营,这情况还真诡异。
我把咖哩吃完了。或许该把便当盒拿去洗一洗才对,咖哩的味道实在很重。
“你是说真的吗?”
“视情况有不有趣而定。”
“你从小就这样。真是一点都没变。”
“你想起从前了?”
“是啊。”
念幼儿园的时候,每每一到在沙池玩耍的时间,女孩子们就会发生争执、分成两派吵了起来,仿佛像是公司派系斗争一样。偏偏水琴老爱在两派之间穿梭、传话,反而把场面弄得更混乱。在我的印象中,老师常抱怨说:‘比名津流小一岁的那些孩子们,照顾起来真的很花力气啊!’
水琴微微地笑了出来。
“哟,你似乎想起来我是你的青梅竹马了。”
“你本来就是。”
“因为你对我都很冷淡啊,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们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了。”
水琴的心情似乎变得很好。
“如果我跑去对方的阵营的话,你会寂寞吗?”
我即刻回答道:“并不会。”
“你什么意思!”
“像你这种一入学就立刻休学,跑去啥鬼地方挖宝,完全不顾青梅竹马死活的人,没有权利问我这问题。”
“唔唔唔……”
水琴像只河豚般鼓起脸颊。
别给我瞬间改变态度!你又不是变色龙!
“你的青梅竹马搞不好会成为你的敌人耶!你不是应该更挣扎一点、更犹豫一点,流下悔恨的眼泪吗?”
“‘挣扎’是什么玩意?它在我知道自己会变成女儿身时,都已经用光了。”
“你为什么这么没神经啊!”
“我算没神经吗?”
我是内心脆弱、容易受伤的濑能名津流耶!
“啊——期待从这家伙身上得到戏剧化浪漫发展的我,真是个笨蛋……”
水琴低头喃喃自语,真不知道她在讲些什么。不过,她这副自言自语的样子,还挺像是在对着咖哩说话、脑袋有问题的神经病。
“可恶……我真的会背叛你喔。”
我将便当盒盖起来之后,拿回写真集翻开,随意翻阅着。
收集的照片真是精华部分啊!
写真集里只刊载参加星姐赛的正妹照片而已,即使如此,仍然有很多脸孔我都不认识。虽然我也参加了星姐赛,但还是无法记住所有人。如果是东田的话,大概全都会记得吧。
“哎呀?”
水琴在一旁插话。
“这个女生是一年级的。”
她伸手指着一年五班的植田牧惠,那是个有张偶像脸蛋的女生。
“就算有和你同年级的人也不奇怪吧?”
“是没错啦……”
水琴欲言又止。这和她刚才那种陷入自言自语的烦恼模样完全不同。
“……你不觉得这个女生看起来很像是在沙仓同学家袭击你的肯普法吗?”
我睁大了眼睛,仔细地盯着照片。
“像……吗?”
看起来确实有点像,但却又不太像。一来是身高不同,再者,那时因为太暗了,我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有那么几分像啦。”
“对吧?”
如果植田牧惠真的是敌方的肯普法,那就麻烦了。她和水琴同年级,这下子不就是“吴越同舟”了?
“如果她真的是敌人的话,不是很糟糕?”
“对你而言,我想是吧。”
“对我们大家都很糟啦!既然她会来袭击你,这就代表她们很清楚我们这边的事,但我们却根本不知道她们的存在!这对我们来说超级不利的!进行走私物品贩卖的人,了解与不了解交易对象的底细,可是会大大地影响他们获利的多寡耶。”
虽然水琴举的例子很不妥,但是却很容易理解。
“我们得先采取行动才行。”
水琴这么说着,露出一副亢奋的模样。
呃,水琴不会是喜欢先发制人、主动攻击敌方的人?我应该不是在和热血沸腾的独裁者说话吧?
“你要投靠到对方阵营的事呢?”
“那件事啊……因为你哭着求我的关系,暂时中止了。”
“我有求你吗?而且我哪有哭啊!”
“随便怎样都好啦,我想和名津流站在同一边啦!”
水琴真的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我还记得幼儿园时,某天在我说完‘一起回家吧’,她突然哭了起来,哭到最后居然对我说‘我们一起逃到很远的地方去’。我以为她要找我私奔,结果是她要被带去看牙医,想利用我逃过一劫而已。
从此以后,她说的话,我都很努力地只选取比较重要的部分来听,其余的就当作没听到。
“可是,就算你说要先采取行动……”
“我们不知道对方总共有多少人,对吧?可是如果率先攻击,就可以减少她们的数量,之后就轻松多了。嗯,就这么办吧。”
“还就这么办勒!你能肯定植田同学是敌人吗?万一弄错的话,会被送去见警察耶。”
“确认一下不就好了。”
“你要怎么确认?”
“直接用问的。问她‘你是不是肯普法?’不就得了。”
“白痴!对方怎么可能会回答你?搞不好人家还以为你脑袋有问题哩!再说,就算她真的是肯普法,肯定不会告诉你的。”
“这么说也对。”水琴如此回答着。
虽然我觉得植田牧惠并不是肯普法,但她和那晚攻击我的肯普法确实长得有点像……或许真的该确认一下植田牧惠的身份才对。
“喂,名津流,谁最清楚这些女生们的事情?”
“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应该是东田吧。”
那家伙只有这方面很灵光。东田不知从哪里拿到女子部的名册,竟然在一个晚上就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背起来了!这应该也算是一种技能吧。
“东田同学喔。”
“对了,你也认识他嘛。”
“他一直吵着要我给他拍照,有够吵的。”
“你让他拍不就得了。”
“我才不要。名津流,你自己把照片给他看看。”
我已经给了啊。
“名津流,关于植田同学的事,你去问问看东田同学嘛。”
“也是可以啦,你打算要怎么做?”
“我要直接试探她。”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像小孩子充满好奇的眼神一般。
“我刚刚才叫你别直接问她是不是肯普法!”
“我只是要跟她随口聊聊而已啦。你从东田同学那边下手;我呢,就直接去找植田同学。两方同时进行的话,就能可以把很多事情弄清楚了。”
也对。在问过当事人和东田之后,应该能够明白很多事情才对。
“还有,还有一个人也得问问看。”
“谁?”
“和东田同学一样非常了解女子部的人——学生会会长。”
啊,对耶!身为学生会会长的雫,手上应该有很详细的学生个人资料才对。
不过——
“……你要叫谁去问她?”
“你啊!”水琴理所当然地补了一句话。“我最不擅长应付会长了,你比较适合。”
我也很不擅长应付雫啊!
吃完午餐之后,水琴一边喊着“喔咿喔咿喔”,一边跑回教室去了。只不过是要去见植田牧惠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夸张吗?
虽然我还不确定植田牧惠是不是肯普法,但那晚攻击我的人再加上沙也香,已经出现两个敌方的人了。她们究竟还有多少人呢?要是能够到此为止的话,那就太幸运了。
距离午休时间结束还有一点时间。
我抬头看了一眼图书馆。只有藏书的楼层在进行装修,其他楼层还是可以使用的;也就是说,学生会办公室是可以进去的。雫应该会在那里。
总觉得让人很提不起劲啊!
即使如此,我还是再次进到图书馆去。
一楼果然是乱成一团,周围都放着施工现场常见的工具和封锁线。若是偷偷交往的情侣的话,搞不好会因为多了一个可以约会的隐密场所而感到高兴呢!
沙也香早就不在这里了。正当我以为已经没有任何人在时,有个女生走了出来。
“……小红音?”
“啊……名津流同学。”
原来是红音。她正有点吃力地跨过封锁线。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确认藏书。因为有很多书都被弄湿,已经不能提供借阅了……”
对了,红音也是图书委员。
听说她是所有图书委员里最热心的一位。从确认书本损伤到核对借还阅记录,她都做得仔仔细细,丝毫不马虎。
果然是爱书人啊!
正因如此,当她听到我和水琴弄坏了大量书籍时,差点没当场昏倒,口里还不断念着‘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名津流同学,你是来……”
“喔,我没有要干什么。”
其实我得到楼上去,但……下次吧。
“对了,我有点事想问你一下。”
“是什么事呢?”
“你认识一个叫作中尾沙也香的女生吗?”
红音即刻回答了。
“我知道……她是一班的学生……”
“是图书委员?”
“对啊,但她不是很热心的那种人……似乎当得很不甘不愿的样子。她平常打扮都走辣妹路线,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时下的女生……”
“是喔……”
这么说来,我不认识她反而显得很奇怪了,不过也可能是变身前和变身后的性格差异,才会不认识她吧。反正她在隔壁班,总有机会再见到的。
“中尾同学做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
实际上她做了太多事了,但我觉得没必要跟红音一一说明。
“我听说那边的书全都要丢掉。”
“我打算把能留下来的书都留下来,不然就太浪费了。唉,这下子得买很多新书来补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看着我。
唉,真的非常对不起。
“因为学生会拨了预算下来,所以我打算去买新书来补。我想去书店和市立图书馆逛逛看……”
红音突然抬起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我。
“名津流同学……你能陪我去吗?”
“咦,我吗?”
如果要列出我看过的书的话,几乎全都是漫画;而且即使是漫画,在看完之后的一小时内,我就会把剧情全都忘光光了。像《死亡笔记》我就重复看了三遍,每次看都觉得像在看新书一样,既新鲜又刺激。
至于看印刷体字的书……我觉得光是看课本就很够了。
像我这样图书知识如此缺乏的人,应该是帮不上红音的忙。
“就算我跟你一起去,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耶。”
“没……没关系。”
红音不知为何红着脸,继续说了下去。
“和名津流同学一起去的话,那个……我也可以学到一点东西……选书的时候,即使你只是在旁边看也没关系……选完之后,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吃饭的话,那我会……很高兴……”
她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我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我去书店和图书馆干吗?有什么有趣的事吗?书店的漫画都用塑料套封起来,而且图书馆也没漫画可看!
“而、而且,书籍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呃……名津流同学你也有……责任……”
这一点我就很难反驳了。
“嗯……”
“不、不好好爱惜书的人……我想会不得好死的……”
这句话是在威胁我吧?
“算了,我跟你一起去。”
“啊……太好了……”
不知为何,红音抚着自己的胸口。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呜,我可不想不得好死啊!
“那……那我们约明天放学后,可以吗?”
“可以啊。”
“请你在车站前等我……我们两个人一起去逛。就我们两个人喔。”
红音拼命强调着“两个人”这三个字,我表示自己已经了解了。
就在这时候,午休结束的钟声响了起来。
算了,下次再去找雫吧!
红音则是一副高兴的样子,往女子部的方向走去。
○
由于我一回到教室,老师就来了,所以我没和东田说上话。为了要早点解决事情,下课时间一到,我便冲去找他。
“植田牧惠吗?”
东田稍微皱了一下眉头。
“你啊,嘴里说着只喜欢沙仓同学,却还在注意其他女生吗?我是不会阻止你啦……”
“我到现在还是只喜欢沙仓同学!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你还和女的濑能名津流很熟!”
“我现在不想谈这些啦!植田同学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没有啊。她说校庆那天,她玩得很开心,还认为参加过星姐赛是她难忘的回忆。”
这家伙的情报收集能力真恐怖。为什么连这种个人感想都会知道啊?
“你有没有听说植田同学收到人家送的玩偶之类的传闻?”
“那是啥?女生通常都会有几个玩偶吧。”
“是没错啦,你还知道其他的事情吗?”
“这个嘛,她总是既快乐又开朗。因为她通过了某间事务所的遴选会,大概想要成名吧。她的双亲都在贸易公司上班,她还有一个妹妹。”
“妹妹?”
“她妹妹校庆那天也有来喔。”
是喔?也对,家人也可以来参加校庆。
我简单地谢过东田。之后,他又跟我提了一大堆美少女研究会最高干部的推荐事项,但我完全不理会他。
那么接下来是……啊,得去找会长。
一想到得和雫见面,就令人郁卒。
如果要问我是喜欢还是讨厌她的话,肯定是讨厌的成分比较重。她总是带着一种比我大很多岁的感觉,给我很大的压迫感。
今天就别去见她了。最近老是和雫见面,我偶尔也想远离那个冷酷的假面人啊!
我得和水琴见个面才行!
这下子非得去女子部一趟了……唔,还是等放学后再去找她好了。
我将所有的课全都睡掉,放学后,直直走向图书馆,顺利通过隔开男女子部的大门后,我便变成女儿身。虽然今早才发誓今天绝对不变身的,但所谓的誓言呀,真是格外好打破的。
水琴应该还在一年级的校舍里吧?
结果我根本连找都不用找,就在我正想跑向校舍时,迎面便传来了呼唤的声音。
“名——津流。”
水琴正在朝我招手。
“你好慢喔,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哪里慢了啊!才刚放学而已耶。”
“我是根据巴西的时间在行动的嘛。”
巴西?这里是日本耶!
水琴迅速将话题转到重点上,真是急性子的人。
“东田同学那边怎么说?”
“嗯,他只告诉我一些很普通的信息,譬如家族成员之类的。”
“知道那些干吗?你真的很派不上用场耶。你都不会想多做一点贡献吗?”
“你去对东田说啊!虽然我只知道这些,但已经够详细了。你那边又如何?”
“我和植田同学聊过天啰。”
“你知道了些什么事吗?”
“那个女生很有趣耶。她很能聊,还给了我点心喔。”
“然后呢?”
“就这样而已。”
我反射性地将双手伸到水琴的脖子上。
“你去死!”
“啊——你在做什么!你这个暴力DV{注4:英文domesticviolence的缩写,指家庭暴力}男!”
“没贡献的是你吧?你是去交朋友的吗?”
“有什么关系,植田同学很可爱耶!”
哪里没关系了?指使别人去做一堆事,自己却在打混!要是不在这里杀了她的话,她肯定会说“这和在非洲与原住民交朋友的做法是一样的!”之类的废话。
“名津流,放开我啦!你这个肯普法力气很大耶。”
“那你下次会好好调查吗?”
“会、会、会,我会调查啦。”
“不准骗人。”
“我没骗你啦!”
于是我松开了双手。我用的力道明明没有很重,水琴却抚着喉咙,大声地咳了起来。
“我还以为自己会死。”
“怎么可能死掉啊。”
“然后在我死后,你会对我奸尸。”
“才不会哩!”
我才没那种癖好哩。
水琴将脖子附近的衣领,稍微拉开了一点。
“会长那边怎么说?”
“名津流?”
“我没去问她。”
比我的动作还快,水琴的手已经放到我的喉咙上。
“你还不是没有去调查!”
“我有去间东田耶!”
“会长肯定知道得更详细啦!你自己随意敷衍过去,却打算要杀死我!”
“你这……喂,我快不能呼吸……”
“你去死!”
这女人下手还真是重啊!她的十根手指头以非常强大的力量掐着我的脖子。
咳、咳、咳、咳。
“放开、放开,你这白痴!”
“看你是要死还是要向我谢罪,给我选一个!”
不论是哪一个选项都很莫名其妙,我眼前一黑,脑袋缺氧越来越严重。
“我道歉、我道歉。”
“真的?”
“虽然不想谢罪,但我会道歉的。”
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没必要向她谢罪。
水琴松开了双手。她的眼神很恐怖,虽然没有变身过后的红音那么吓人,但为什么我的周遭全是这种火爆的女人啊?
“所以你会去问会长?”
“会,我明天去问。”
“……你要是不仔细调查,我就不再煮东西给你吃啰。”
“你煮来的咖哩已经够多了。”
我的舌头已经感觉到辛香料的气味了。我又不是黄色战士。
水琴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你也要好好调查植田同学。”
“反正她已经是我的朋友了,没问题的啦。我们已经约好下次要一起出去玩了。”
一起出去玩?你真的有在尽责吗?
“所以,要是你没在我和她出去玩之前把事情调查好的话,对我来说会很麻烦。你懂吗?”
“知道了啦。”
可恶!虽然她说得很有道理,但总让人觉得很光火。
水琴将双手交抱在胸前,很满意地点着头。
“很好、很好,你好乖。我今天也会煮饭给你吃喔。”
“煮什么?”
“咖哩。”
“我才不要!”
我又没打算要卖咖哩!拜水琴所赐,家里已经有两个锅子都装满了咖哩,连冷冻库里都放了咖哩。
“煮别的比较好吗?那我可以煮别的。”
“该不会是拉面吧?”
“你怎么知道?”
你就只会煮这两样吧?虽然很久以前,水琴有拿炖菜给我过,但那是买现成的。
我语气略显不佳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水琴露出不满的神色。
“你就这么讨厌吃我煮的东西吗?”
“这不是讨厌的问题,而是吃腻了。”
“真差劲!你就没有别的感想吗?”
“天天都吃咖哩和拉面,不管是谁都会觉得腻!”
“那我今天不煮给你吃了!”
这样正好。我现在超想念超市卖的炒饭调理包!
“我再也不去替你煮饭了。”
“我又没有叫你煮。”
“……以后去叫小红音煮给你吃!”
“我会的。”
我老实地回答。水琴瞪着我。
“笨——蛋!”
干吗又骂我笨蛋?
水琴转过身去,大喊着“你去死啦!”,随即冲了出去。果然是曾经为了要躲避国境警察队追捕,花了很多时间锻炼过脚力的女人,瞬间就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里。
不过,为什么需要跑走呢?
唉,水琴脑子里想的事,我大概一生都无法理解吧!
我一边抚着喉咙,一边走回家。
我的变身已经解除了,只是被水琴那一招下手狠毒的杀人招式伤到的喉咙,仍旧感到火辣辣地刺痛着。
水琴真的不懂“手下留情”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原本打算在便利商店买些吃的东西再回家,想想还是算了。
冰箱里剩下的咖哩还堆积如山呢!虽然拿一些去冷冻库冰了,但锅子里还有一大堆。咖哩增加的速度和岛村丈{注5:已逝漫画家石森章太郎的著名作品《人造人009》中,主角“009”的本名}一样,动作超快的,非得让它慢慢减少不可。
怪了,我房间的灯竟然是亮着的!
之前也发生过相同的事。那次是红音擅自闯入我家。虽然是因为我忘记锁门,但老是发生这种事还真令人不安。
这次八成也是红音!
没再多想,脚上的鞋随便往地上一甩,冲上楼打开房门,大喊:
“小红音你……”
往房里一看之后,我吓得大瞪了眼,到了喉咙的话语全部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在我房间里的人并不是红音,而是学生会会长——雫。
“以男生的房间来讲,这里意外地整齐嘛。”
雫看着我这么说。
过度惊吓的我,只能傻傻得像一只河马一般,呆呆地张大着嘴。
“……”
“怎么啦?你忘记日语里问候客人的话要怎么说了吗?”
我没忘,只是忘记出声的方法而已。
“你用这种态度对待来访的客人,让人觉得不太愉快呢!”
“……你哪算是客人啊?”我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出声喊道。
擅自进入别人的家哪能算是拜访,即使是认识的人也一样。
“你怎么进来的?我没锁门吗?”
“经你这么一提……唔,你的门有上锁呢!”雫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说着。
那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
之前已经被红音耍过一次了,这次换成了雫!
随便跑进别人的家里,根本跟小偷没两样!最近的女生怎么都变成这样子?还是因为变成肯普法的关系?
雫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便服,而且不是她一向在穿的黑色系服装,而是颜色明亮的衣服。仅仅是衣服色系不同而已,雫整个人竟增添了五成的清纯感。
不对,肯定是我看错了!雫和“清纯”这两个不可能扯上关系的!
雫应该比我还早离开学校,不然她怎么会那么快就换掉一身制服、穿上便服呢?
我突然有个疑惑,雫究竟住在哪里?仔细想想,我对她的私生活还真是一无所知。
“你来做什么?”
“你先坐下。”
虽然心里头抱怨着为什么在自己家里,却还得听他人的指示,不过我仍然就地盘腿坐下。
原本还暗自高兴今天难得可以不用和雫见面,谁知道还是得跟她碰面。
“你看起来就像是白天明明该去找我,却无故没去,所以现在面对我时,一副很心虚的样子。”
为什么她会知道?她有超能力吗?
为了避免她继续追究,我赶紧开口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昨天有吃饭吗?”
“吃了啦,我有努力地吃三餐……啊!”
对了,雫把她煮的东西放在玄关!我记得是马铃薯炖肉和色拉。在餐餐都被咖哩包围的情况下,雫做的菜显得格外美味。
“有吃就好,你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健康。”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水琴都会煮东西给我吃,所以我不缺吃的。”
我发觉雫的表情变得有一点点不高兴。她在不高兴什么啊?
“那家伙是我的青梅竹马嘛,常常会煮饭给我吃,但她老是煮咖哩就是了。不过,小红音偶尔也会煮给我吃。”
“……”
“小红音煮的菜很好吃喔。”
雫一直都没反应,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想要从雫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所以,你来我家到底有什么事?”
“昨天你在小枫的家里洗过澡了吧?”
总算要进入主题了吗?拖得还真久。
“有什么问题吗?”
不能在沙仓同学家洗澡吗?
“在你洗澡时,她送给我这个。”
雫拿出来的是内脏动物中的火烧狮子,而且还是沙仓同学家里那只。
“……这只不是沙仓同学很宝贝的那个玩偶吗?”
“是啊。”
不对,该不会是雫自行拿走这只玩偶,并非沙仓同学主动送给她的?当时雫要我去浴室洗澡的目的,就是为了拿这个!肯定是我在更衣间被沙仓同学和红音骚扰时,雫趁机偷拿的。
做这种犯罪的事,她不会有罪恶感吗?
“因为这只是小枫很宝贝的玩偶,我想其中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雫将玩偶放到食指上来回地转动着。她的手还真灵巧。
“我家的电死山猫说‘我不知道’。不过,那只猫的口头禅是‘我总有不知道的事嘛’就是了。”
“听起来也是一只派不上用场的玩偶。”
“于是我想说,不知道濑能同学家的内脏动物能不能看出些什么。”
所以你就非法侵入我的房间吗?女人的行动力还真恐怖啊!
我看向桌上。原本一直不动的切腹虎忽然抖了一下。
“是这只呀。”
雫直盯着切腹虎看。
“你好。”
“你……你好。”
切腹虎发出了静香的声音。它的声音正在颤抖。
“即使我进了这间房间,你也没有说任何话。为什么?”
“那是因为……”
“我拿吃的过来时也是。你一直都在偷偷望着我,对吧?”
“对……”
切腹虎完全陷入了害怕的情绪里。明明是只玩偶还这么没胆!只不过……若是被雫胁迫的话,大概连我也会哭出来吧。
“出声跟我打个招呼,不是很好吗?”

“那样太突兀了一点。”
“还是……你在监视我的行动?”
“不是、不是。”切腹虎拼命否认着。那颗可转动范围极小的头颅,正拼命地左右摇晃着。
“是吗?那就好。”
雫将火烧狮子拿给它看。
“你认得这只玩偶吗?”
切腹虎拉起火烧狮子的手,认真思考着。切腹虎完全照着雫的指示在做,看样子,它已经被雫身上散发的威严气质震慑住了。
“火烧狮子?它是内脏动物之前所推出的系列。”
“你真是学识渊博。”
“称不上是渊博……唔……”
突然间,我察觉到切腹虎的眼神似乎变锐利了。
“这是活的喔!”
“咦?”
大叫出来的是我。
“‘活的’是指它和你一样,都具有传话功能吗?”
“嗯,就像你们在用的手机一样吧!”
“它又不会说话。”
“它会说话喔,只是睡着了而已。用人类的年纪换算的话,它是已经超过八十岁的老爷爷了。”
切腹虎用它短短的前脚,敲了敲火烧狮子。接着,火烧狮子突然发出呼气声,把我吓死了。
解开诅咒的方法,未免太简单了吧!
“吼——吼!”
“它在深呼吸。因为太久没说话了,一下子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切腹虎用静香的声音对我说话,害我有一种自己就是大雄的感觉。
“啊……啊……呃——啊……”
火烧狮子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啊……这里是……”
“这里喔,这里是——”
正当切腹虎想说明情况时,雫将火烧狮子一把抓了起来。
“不必详细说明了。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知道。”
唔,火烧狮子不是只会吼叫而已嘛。
“你知道我是谁吗?”
“红色肯普法。”
“回答得很好。看来你在沉睡时,并不是单单睡觉而已呢。”
为了让我和切腹虎都能看见,雫将它放到桌上。
“那么,你告诉我吧,你是调停者吗?”
“不是。”
“不然是什么?传话者?”
“类似那样没错。”
火烧狮子忽然咳了起来。
呃,我的房间有积那么多灰尘吗?
“你们是为了什么目的才让我们变身?”
“……”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喔。”
“为了让你们战斗……”
针对雫开门见山的质问,火烧狮子也很直截了当地回答道。不过,它说的答案连我都知道!
“为何我们非战不可?目的是什么?该不会是什么‘侵略地球的魔手悄悄靠近我们了’之类的理由吧?”
“……”
“不准沉默。”
雫的手环发出光芒,一瞬间便变身了。她右手变出短剑,将剑尖指向火烧狮子的脖子。
“头和身体分离是怎样的感觉呢?”
即使对方是玩偶,她依旧毫不留情地加以胁迫。
虽然不清楚玩偶被分成两半之后会不会死掉,但从火烧狮子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来看,肯定会有所损伤。
“我说、我说。”
火烧狮子慌张了起来。
“如果你们不肯战斗的话,问题就大了。”
“对我们而言,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是指调停者。那个人大概会感到困扰。”
“‘调停者’到底是谁?或是,我该这么间,他是人类吗?”
“他是为了让肯普法战斗的人……呃,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什么都会说的!调停者啊,该怎么说呢……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火烧狮子像个老人家似的,边咳嗽边述说了起来。而它接下来所说的事情,与其说令我惊愕,倒不如说超乎常理到让我无法理解的地步。
那是发生在很远很远的异世界里(火烧狮子是这么形容的)的故事。
异世界里有两股势力,他们持续进行着仿佛永无止境的战斗,但战斗次数已经多得让双方都受不了了,于是他们便制造出站在中立立场的调停者。
调停者想出了一个解决纷争的方法,那便是两方各选出“代表者”进行决斗。赢得决斗的那一方,就是异世界的胜利者。
为了公平起见,他们决定代表者不可以是该世界的人。因此,调停者便从其他世界的人们里挑出代表者。地球的代表者从高中生里挑出适当人选,使他们变身成肯普法,分成红、蓝两边来对战。
“搞屁啊!”
听完它的解释之后,我不禁脱口大骂。
“也就是说,我们正在替别人打代理战争?”
“是的。”
“智障!”
我挥手揍了火烧狮子。它像转圈圈似地转了起来。
“居然随便搞出这种事!那和我们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并非没有关系。因为调停者只会选出有才能的人成为肯普法,他会考虑年龄等因素……”
“被你们选上才倒霉啦!而且拜你们所赐,我居然被变成女生耶!”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战斗是女人的工作,男人则负责守护家园。”
“干我屁事啊!”
异世界的战斗却害我被变成女生耶!我干吗非得替看都没看过、听都没听过的世界而战?那些家伙们自己去杀个高兴,我只想和沙仓同学有所进展就好!
雫一把抓起了火烧狮子。
“你现在说的全是真话?”
“真的。”
“因为这种理由才叫我们去战斗?”
“是的,呃……那个……我差不多想睡了。”
“哼!”
雫沉默不语地瞪着火烧狮子。
当雫一露出这种表情,一股寒气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那么,你是调停者吗?”
“不是,我是受到调停者的命令才变成这样子的。”
“我还有问题要问。”
雫将火烧狮子抓到自己的眼前,一副“我话还没问完,你不准睡!”的姿态。
“为什么要我们战斗?”
“咦……”
“应该不需要特地选高中生来当肯普法吧?这种打斗的事,找自卫队队员不是更好吗?我想知道你们选高中生的理由为何?”
火烧狮子不再说话了。雫抓起它的脚甩了两、三次,它都毫无反应。
“睡着了。”
她把它放到地板上。
“今天就先问到这里吧。”
雫真是冷静。即使火烧狮子跟她装傻(还是睡着了?),她都不会火大。
她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濑能同学,你还没吃饭吧?”
在我弄坏房里的时钟之后,虽然买了新的时钟来代替,但它似乎不太准确。要不是慢个十分钟,不然就是快了十分钟。
“是啊,饿死了。”
回来的路上我也没有买任何东西吃,再加上雫突然跑来之后,又拷问火烧狮子,搞得我也无法随便离开去买东西。
“厨房借我用一下。”
“咦?”
雫皱起眉头。
“意思是我准备要煮晚餐。”
“为什么?”
“你不是没吃东西吗?”
“是没错啦……”
“那不是正好?”
有人煮饭给我吃当然很好,但我实在不懂雫为何会昨天送餐点给我吃,今天又特地到我家来煮饭。她的心里头究竟在盘算什么?
看着雫走进厨房,我莫名其妙地感到浑身发寒。
“呼——那个人真让人有压迫感。”
切腹虎开口说话了。
“喂,火烧狮子说的事,你都知道吗?”
“不知道。我全都是头一次听到。”
“真的假的?”
“真的。”
它看起来不像在说谎。真是只没用的玩偶啊,电子辞典都比它有用多了。
“不过……名津流,你真是受欢迎呢。”
切腹虎在说什么啊?很能提东西?{注6:日文中的“受欢迎(モテる)”和“提东西(持てる)”同音}我的力气又不大!
“要找人帮忙搬家的话,可别找我。”
“啥?不,我不是指那个……”
“现在比较重要的是……我是不是该逃走?”
“你说什么?”
“当然是指会长啊!她搞不好会在饭菜里对我下毒!”
我虽然不清楚那个超级黑心女有什么企图,但肯定不是好事。
我嗅到了超级危险的味道!
“……哼。”
听见了吗?这家伙明明是只玩偶,刚刚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
“名津流,你没办法单纯地看待一件事情吗?”
“我一直都很单纯啊。”
“你可以这么对会长说说看。”
切腹虎这么说的同时,脸上出现了嘲笑似的微笑。
我走下楼,厨房里正传出切东西的声音,雫探出头来。令人意外地,她很适合穿围裙。有人说像雫这种模特儿身材的女人不适合穿围裙,看来他们说错了。
“怎么了?”
“呃……没事。”
“你家的咖哩多得不可思议呢。”
“我都打算搬到印度去住了。”我没好气地说着。
“吃咖哩乌龙面好吗?你应该想早点把它吃完吧?”
我回了声“好”。
原来还可以把吃不完的咖哩拿来做咖哩乌龙面呀。不过,真难想象雫会做咖哩乌龙面这种日式料理,我以为她专精法国菜之类的菜。
雫回头继续煮菜。
她用鱼干熬高汤,做法很正统,还用味醂与酱油调味。我记得这两样调味料都是红音拿来的,用过之后就一直放在冰箱里。
我是不是该跟雫说一声,要她不用煮得那么讲究?
就在我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雫已经把面煮好了。可见她经常下厨,动作才会如此迅速敏捷。
“请用。”
“喔……谢谢……”
煮好的咖哩乌龙面已经摆放在餐桌上,连饭都煮好了,还附上麦茶。
感觉像是进到荞麦面店一样。
我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点面条放入口中。
天呀,超好吃的啦!
我虽然不清楚煮咖哩乌龙面需要什么技术,但这碗面真是好吃到无可挑剔!
真的非常抱歉。不知为何,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向雫道歉。
雫也吃起了放在她自己面前的那碗面。
这真是个奇怪的景象。
“……濑能同学。”
“嗯——?”
“刚才的那些话,你认为如何?”
“刚才”?她是指火烧狮子说的事吗?
“就当作它是在开玩笑……唔,应该不行。既然它都那么说了,应该是真的。”
“我并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
“虽然它没说谎,但要我立刻相信那么荒诞可笑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我怎么觉得你的话很矛盾。”
她明明就不相信火烧狮子的话,却又说它没说谎,这是什么意思?
“它都没提到小枫,对吧?”
“火烧狮子说的事情,与沙仓同学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若和沙仓同学没关系是最好不过了。我可不想把她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件里。
“可是,照理说应该和她有关才对。一来,这只火烧狮子是小枫的东西;二来,我们变成肯普法时,身旁都会有一只内脏动物在。”
“喂、喂,你该不会想说沙仓同学也是肯普法吧?”
“这倒不是。反过来说,她应该是调停者。”
咳!咳!咳!
沙仓同学怎么可能是调停者!
像沙仓同学那样纯洁的人,怎么可能会是那么肮脏的存在嘛!呃,关于“调停者很肮脏”这一点,纯粹是出于我个人的想象而已。
“你没疯吧?”
“我很正常。当然了,这只是现阶段我个人的推测而已。但是,这整件事肯定和小枫有关。说不定是受到小枫的想法影响,才会产生出那种世界。她以前胡思乱想做的白日梦,被变成事实了。”
“我越听越糊涂了。”
“我的意思是,叫我们去战斗的罪魁祸首搞不好就是小枫。”
“若是这样的话,沙仓同学还会跟肯普法或调停者扯上关系?”
“大概会吧。”
“假设沙仓同学是设计出这整件事的人,为了避免被发现真相,她应该会和我们保持距离才是啊。”
我开始对雫说明了起来。
“沙仓同学是那么地纯洁又美丽,而且还是一名和平主义者!不擅长斗争的她,不可能会想制造出战斗不断的丑陋世界;更何况像她这种应该会很喜欢浪漫文学的美少女,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恐怖的幻想。”
总之,她和调停者根本是完全扯不上关系的!
听我说完之后,身为沙仓同学的朋友的雫,露出了一副傻眼的模样。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心目中的沙仓同学。”
“你对女孩子的幻想,会不会太扯了一点?”
“才不是幻想!”
“小枫热中的只有内脏动物而已!她对当蕾丝边很有兴趣,不过应该还没体验过就是了。而且,她喜欢恐怖的东西,常看的漫画杂志是少年JUMP,还会把那些漫画里的男主角做BL配对。她和文学可无缘了,什么里尔克诗集{注7:里尔克(RainerMariaRilke),二十世纪著名的德语诗人}之类的书,她读都没读过。”
“呜哇,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我捂住了两只耳朵,趴在桌上。
我不相信!沙仓同学才不会在看了少年漫画之后,把里面的男主角拿来做不纯正的想象!雫是骗子,我才不会上她的当。
“现在就连小学生都不会存有像你这种纯真的幻想了耶。”
“才不是幻想,是希望!”
“我只能说,你对女人的喜好很怪。”
这女人讲话真是有够没礼貌的。我不可以崇拜沙仓同学吗?
“喜欢沙仓同学的可不止我一个。星铁的大部分男生都喜欢她!”
“抱有诡异的幻想是不行的。”
“就跟你说不是幻想了!”
“别把目标放在小枫身上,改找别的女生吧。”
“别开玩笑了。”
叫我去注意沙仓同学之外的女生?不可能啦。虽然学校里漂亮又可爱的女生有很多,但对我来讲,她们完全不能和沙仓同学相提并论。那些女生和沙仓同学相比,可是有着比马里安纳海沟(MarianaTrench)还惊人的断层差距。
不过,雫看起来是打从心底把我当成笨蛋了。
“与其说濑能同学很迟钝,倒不如说是没神经才对。我只能确定你的接吻技术很差劲而已。”
突然被她这么一说,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变烫了。
“这和那没关系吧。”
“有关系的。如果有好好思考过对方的事的话,接吻技术也会变好喔。”
“别把那件事一直挂在嘴巴上。”
“和比自己年纪小的人接吻,对我来说可是很难得的经验耶。”
“对我来说,跟发生意外事故没两样。那是强奸!是强暴!你得付我精神受损费。”
那件事只是意外而已,她能不能就别再提起了?
“如果我真的袭击你的话,你在法庭上会怎么说呢?”
喀的一声,雫坐的椅子移动了一下。
“哇!饶了我吧。”
在这瞬间,我还以为自己真的会被强暴,因为她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认真。
雫忽然语气一转,说:“我是开玩笑的。”
“你别吓人了。这样我会越来越没脸面对沙仓同学的。你别再污染我!我要守住男人的纯情!”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男生。”
我总觉得她对我有很多不满的批评,但我实在不了解她为何会把我当成笨蛋似地乱批评一通。总之,我唯一理解的就是,她常让我不知所措。
“美嵨同学和近堂同学真可怜。”
“会吗?”
“而我也一样。”
雫又说奇怪的话了。她老是这样子,净扯一些意义不明的话来混淆我。哼,我怎么可能被她耍着玩!
沙仓万岁!我是不可能背叛沙仓同学的!
吃着剩下的咖哩乌龙面,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会长,你知道有个叫植田牧惠的一年级学生吗?”
“嗯。她有参加星姐赛吧?”
“那个女生长得很像在沙仓家袭击我的肯普法……”
雫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着某些事情。
“是那样的吗?”
“我不是很清楚啦,但水琴坚持说她们长得很像。”
“我对近堂同学的眼力感到佩服。可是,真的有像到那种程度吗?”
雫疑惑地问着。或许是她没亲眼见到那个攻击我的肯普法,才无法轻言下定论。
“还有一个叫作中尾沙也香的二年级女生。”
“是图书委员吧?”
她果然都很了解。
“那女生怎么了?她也是濑能同学会喜欢的类型?”
“不是啦,她……”
“你想跟我说她是肯普法?”
我什么话都还没说耶!她怎么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是这个呀?
“这样子就两个人了。”雫用肯定的语气说。
“我根本还没说那个叫中尾的女生的事耶。”
“她是肯普法,对吧?无聊的前言只会浪费时间。”
在雫的面前,就算不开口说话也会被她看穿心事。真可怕,她该不会连我把色情书刊藏在楼上房间的哪里都知道吧?
“虽然不清楚总共会有几个人,但已经开始一一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呢。”
“肯普法不是会吸引来肯普法吗?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话虽如此,速度也太快了。应该还有别的理由才对。”
我喝起了咖哩乌龙面的面汤。
“什么理由?”
“打算要消灭我们。”
“……真的吗?”
“这是我的推测。”
“那么,之后还会……”
在我说到一半时,玄关传来了很大的声响。咚咚咚咚的声音,仿佛是江户时代的人民在暴动一般。
“名津流——你在家吧?快帮我开门——”
啧,是水琴。她不是说今晚不来了吗?
“你不来开门,我就自己进来啰——”
虽然玄关门有上了门锁链,但她肯定能轻易切断它……不对,她可能会破窗而入!
我偷瞥了雫一眼,她若无其事继续吃着面。看她这副模样,我想我应该无法赶走她。
就在我打算去开门时,门已经被打开了。
水琴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我来啰——”
水琴一脱完鞋便打算走进来,我迅速挡到她面前。
“喂……喂,你不是说不来吗?”
“是啊,但觉得你很可怜就来啦。”
“不……”
“反正你一定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吧?我煮了好东西来给你喔。”
一定又是咖哩。
“你别会错意喔。身为你的青梅竹马,我有义务注意你的健康状态,所以才煮东西给你吃,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我没听说过当别人的青梅竹马有义务帮对方煮饭,而且她老是煮咖哩……
咻的一声,水琴轻易地越过我,往屋里走去。
“喂,你别擅自……”
“反正这里跟我家差不多时。”
最好是啦!这里是我家耶……正确来说是我老爸的家。喂!别走到那边去!不准过去!
“今晚是海鲜咖哩喔……”
走进客厅之后,水琴随即停下了脚步。她的视线落在坐在餐桌旁的雫身上。
“……会长?”
“欢迎光临。”
雫端坐在椅子上,很自在地喝着麦茶。她已经吃完咖哩乌龙面了。
水琴嘴巴张得大大的,呆站在原地。她的脸一下涨红、一下发青,有时还发黄,看上去还真像一座红绿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耶。我也觉得近堂同学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我是他的青梅竹马,出现在他家是很正常的事。这是常识!”
“我没听过这种说法呢。”
雫说话的语气不慌不乱,倒是水琴看起来像是一座快爆发的火山。
“名津流!”
“干、干吗?”
“是你让会长进来的?”
“与其说是我让她进来的……”
正确说法是雫擅自进入我家的,而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她怎么进来的。
水琴的嘴角正在颤动着。她生气的脸还蛮可爱的,不过还是不要太常看到她这种可爱的模样比较好。
“是怎样?明知会长在这里,你还让我进来?是故意要气我的吗?”
“明明是你自己跑进来的……”
“那你要阻止我啊!”
‘就算阻止你也没用吧!’就在我想这么回答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水琴的手开始掐着我的脖子了。
中午已经被她掐过一次脖子了,现在又再来一次,我会受不了啊!她的力气真的很大啊!
咳咳咳,好痛苦。
“笨蛋,你给我放手!”
“你就不能别叫我笨蛋吗?”
她为什么这么生气啊?难道说,她是传说中的地下组织“‘接近清净无暇的雫大人者,杀无赦’之友会”的会员吗?那组织真的存在吗?我还以为只是传说而已。
当我因缺氧而头昏脑胀时,引发争端的祸首———雫仍是悠哉悠哉地喝着麦茶。
水琴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会长也一样,你在想什么啊?”
“你要不要先坐下来?”
雫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你不说我也会坐!”
水琴将我丢到一旁,粗鲁地坐了下来。
咳咳——超难受的。
于是,画面变成了非常愤怒的女人与一脸轻松惬意的女人的对峙。
“你来做什么?”水琴嘶吼着。
“近堂同学你呢?”
“我是来煮饭的。”
“我也是。”雫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真是巧合呢。”
水琴似乎被激怒了,开始破口大骂。
“会长干吗要做这种事?你打算给名津流吃什么?毒药吗?肯定是毒药吧!你想毒死名津流吗?那你直接喂他吃砒霜就好了啊!”
水琴到底在说什么啊?她这是在教唆杀人耶!她打算让我死吗?
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用砒霜的话,马上就会被察觉了。”
“那就用肌肉松弛剂。”
“我没这种东西。”
“我会透过地下管道替你准备好!别扯开话题!你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跟你说我是来煮饭的嘛。”
“你真的是来煮饭的?”
水琴望着餐桌上的碗盘,视线来回地看了厨房好几次。
“……咖哩乌龙面?”
“是啊。哎呀,难道那些咖哩都是近堂同学煮的吗?”
“是我煮的,所以你别随便乱动它!”
“可是积了那么多,濑能同学也吃不完啊。”
我同意雫的话。实际上,我根本吃不完所有的咖哩。
“为什么是咖哩乌龙面?你可以煮土耳其式的咖哩香料饭、咖哩冰淇淋、咖哩面包之类的东西啊!”
“你说的尽是一些无法用剩下的咖哩来做的东西。”
“只要有咖哩魂在,总有办法的!”
“不可能。”
“有可能!咖哩可是日本引以为傲的饮食文化耶!”
“你这么想聊咖哩吗?”
水琴此时才发觉自己把话题扯远了。她重新坐正,一脸严肃地说:
“……名津流,你也给我坐下。”
我正在烦恼该怎么逃离这个场合时,却被逼着坐了下来。
一个男生被丢进全是女生的场合里,是很不自在的,更别提其中有一个人还处于激动的情绪中了。
我现在多想立刻躲到二楼,用棉被蒙住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啊!但水琴却不允许我那么做。她真是一个残忍的女人。
水琴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别想轻举妄动。
“回到正题吧。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名津流的家里?”
“答案我说过啰。我是来煮饭的。”
“会长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理由是什么?”
“哎呀。”雫将十指交握之后撑着了下巴。“你想听吗?”
“……”
水琴像只缺氧的金鱼,嘴巴一张一合。
“……我不想听。”
“可是我很想听耶!└
我微微举起手,要求听雫的答复。水琴却一把抓住我的手,硬是拉了下来。
“你给我乖乖坐在旁边!”
水琴转头瞪向雫。
“你找这种笨蛋干吗?”
“近堂同学你也一样啊。”
“因为我是他的青梅竹马,所以——我可以!”
“因为我是学生会会长,所以可以。”
唔,搞不太清楚状况。我只知道从刚才开始就被她们晾在一旁,而且从她们莫名其妙的对话里,我似乎还被当成了笨蛋。
女人真是一种残酷的生物啊!
“‘学生会会长’这身份实在太好用了!因为名津流是被虐狂的关系,他对有地位的女人最没有抵抗力了。”
“这还真是一个有用的信息呢。我会记住的。”
“呃……”
雫也替水琴倒了一杯麦茶。

“请用,你口渴了吧?”
“你这种善解人意的地方,超让人不爽。”
即使嘴巴上抱怨着,水琴还是把茶喝光了。
等她喝完茶之后,雫才开口道:“总之,濑能同学的事先摆到一旁吧。”
“干吗摆到一旁?”
“我之所以会来濑能同学的家,还有其他更重要的理由。”
接着,雫将火烧狮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水琴听;我则把自己所经历过的事,全都向水琴说了一遍。
水琴的愤怒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好奇。
“……那就是我们战斗的原因?”
“似乎是。但我认为它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
“喔——还真够怪。”
我的青梅竹马将双臂交抱在胸前,不知道在佩服些什么。大概是她已经见识过世界上千奇百怪的事物的关系,脸上并没有讶异的表情。
“不过,我无法原谅他们擅自逼我们去战斗。”
“我倒是希望你能原谅我擅自煮了咖哩乌龙面。”
“你啰嗦死了。”
雫微微一笑,水琴则是一脸苦闷的样子。
我总觉得这两人的行为举止比实质年龄来得还要大。
突然间,水琴面向我。
“名津流,你向会长问过植田同学的事了吗?”
“大致上问了。”但问得很模糊就是了。
于是我重新问了雫一次。虽然先前的话题结束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但我认为她已经明白大致的情况,就没再多作详细的补充说明。
雫又喝了几口麦茶。
“植田同学的确有可能是肯普法。可是,她并不像上次攻击濑能同学的那个人吧?”
“我倒觉得很像,但名津流不相信我就是了。不过,这家伙的意见不能当作参考。他是那种连亲眼看到空中飞过飞碟了,都会坚持说‘没看见’的人。真想让他看看我在新墨西哥内陆遇过的东西啊!”
你的经验会不会太恐怖了啊!
“因为枫送了很多内脏动物给别人,所以就算肯普法会混在星姐赛的参赛者之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中尾同学的事大概也是这样子吧。”
“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向水琴说了我在图书馆遇到肯普法一事。
水琴听着听着,心情似乎变得不太好。
“等等,名津流,这件事在我和你吃饭之前就发生了吗?你当时干吗不告诉我中尾同学的事啊?”
“我不是告诉过你‘晚点再跟你说’的吗?我现在说了啊。”
“什么嘛!你就只知道跟会长讲。”
早讲晚讲都是一样的嘛,有什么差别?
不知道是不是在闹别扭,水琴看都不看我一眼,转头询问着雫。
“会长,你清楚她们两个人的事情吗?”
“我并没有连学生的隐私都掌握在手中。东田同学应该比较清楚吧。唔,让我想一下喔……植田同学总是按时上学,看起来很开朗的样子。”
“和我见面时也很普通……”水琴也回想着。
由于我都没去女子部上课,和那两个女生都不熟悉的关系,没办法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供水琴参考。
“我觉得植田同学应该是肯普法没错。”
“还很难说吧!”
“对了,我明天要跟植田同学出去玩喔。”
“哎呀,你动作很快呢。”
雫很难得地对水琴感到佩服。话说回来,和不认识的人混熟可是水琴的拿手本领哩。
“我打算趁机打探植田同学。”
“你真可靠呢。”
“都怪名津流派不上用场。”
这句话是多余的!
现下的情况还真是奇妙。我的颜色是蓝色的,而雫和水琴是红色的,但我们却没在战斗,反而围着同一张桌子讨论事情。
我想大家都想要找出方法解决问题吧!在听完火烧狮子说了那样的话之后,我们不想战斗的心情都变强烈了。
并非只有雫不喜欢被人暗中操纵,我也是有自尊和人权的啊!
“喂,名津流,你明天要不要也去见植田同学?”
“干吗连我也去?那太不自然了吧。”
“这可是能仔细观察她的机会喔。”
“是没错啦……但不用了。”
我明天还要陪红音出门。在没有分身的情况下,我是不可能同时去两个地方的。
“反正你一个人去,也找得到话题和她聊。”
“是没错。”
水琴的冒险故事多到跟座山一样。像她还曾经在非洲一边和游击队进行枪战、一边寻找钻石,普通人根本就不可能碰到这种事。只要一听她讲起自己的冒险故事,大部分的人都会听得很忘我。
“我去好了。”
“咦,会长吗?”水琴一脸惊讶。
“我不会和你们同行,否则植田同学会吓到的。我只会暗中跟着你们而已。”
“与其做这种事,倒不如……”水琴不是很认同雫的提议。
“不然,我明天再代替近堂同学来濑能同学家煮饭?”雫语带威胁地看向水琴。
“不行!你跟我一起去!”一听雫这么说,水琴马上答应明天让她暗地跟踪她们。
至于我,倒是没什么差别。反正只要有人煮饭给我吃就好了,才不管是谁要煮呢。
水琴和雫决定明天一起去确认植田牧惠是不是肯普法,并且约好了会合地点,但却没告诉我地点是哪里。
反正明天我跟红音有约,不知道她们的会合地点也没关系。至于我明天另有约会一事,我想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就没必要告诉她们两个了。况且要是让水琴知道,搞不好她还会大闹一场也说不定。
不知怎地,我就是觉得水琴若是知道明天我跟红音有约,她一定会气得把我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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