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也是好到吓人的晴天。心情一开始是还不错,但想到要做的事,又灰暗了起来。
我难得起了个大早,火速飞奔到学校——当然,我现在已经变回男生的样子——然后在所有人之前抵达教室,等待目标人物的来临。
我的目标人物是东田,他终于哼着走音的歌曲进到教室了。
“喂!我有事要拜托你。”
我抓住他的制服。
“干吗啦,这么突然?”
东田好像有一点被我吓到。我不管他,继续往下说:
“你这家伙应该知道进出女子部的方法对吧?”
“你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呀?”
“你之前不是有说过吗,什么非法社团的……”
“你是说男女正常交往地下委员会吧?”
明明是正常却又是地下,这名字到底是怎么取的啊?知道这个非法社团的人不少。星铁学院对男女间的接触很严格,除了少数有特权和要职在身的学生外,其他人是无法轻易进入另一边校地的。但是对恋爱最感兴趣的高中生当中,不管怎样都会有想办法逃过学校监视的人,因为这样才会有“男女正常交往地下委员会”这个组织的诞生。
这组织应该是星铁学院男女合校之后没多久就有了,创始人应该是当时的学生会书记。他们思考该怎么让男子部和女子部之间取得联系,并把秘技传给后代的人。这组织厉害之处在于资金相当丰厚,好像还把文化祭赚来的钱拿来贿赂学校里的部分职员。
因为东田是美少女研究会这个非法社团的会长,所以和男女正常交往地下委员会也有往来。
“你找那组织有什么事吗?”
“我想知道学生会长的事。”
“什么?”
东田呆住了。
“喂,要和三乡同学取得联络是很困难的耶,她可是很受欢迎的喔。”
根据他的说法,看上雫的男学生好像还不少。就算是看一眼她上课的样子也好,排队的人早就不知道排到哪里去了。
这些人还真闲耶,不过我也没资格取笑他们,因为我也和他们一样。
“不是和她联络啦。怎么说咧,我想了解她全部的事,特别是她最近在做些什么。”
“喂,那是个人情报耶,我怎么可能知道。就算真的要调查,也应该要花不少金钱和人力吧……”
“还有,我想偷偷潜入女子部里。”
“太乱来了啦。要是被发现,停学还不够看咧。”
“所以我才要拜托你帮我联络男女正常交往地下委员会的人嘛。”
“什么时候要?”
“现在。”
东田的喉间发出一阵低鸣。
“……应该不行吧。”
“怎么会咧。”
“喂喂,要知道三乡同学的情报的话,不但要联络男女正常交往地下委员会的人,还需要动员女子部的委员,而且还有可能什么都查不到,不可能的啦。”
“那潜入呢?”
“要看情形,但今天不行啦,预约早就已经满了。”
“可不可以靠东田的实力帮我想想办法?”
“这不是实力的问题吧。首先要动员女子部的社员,召开作战会议不可。光是时间就不够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啦。”
看来他是不打算帮我了。
从他的立场来看,或许是这样没错,非法社团活动等于是和学校以及学生会为敌,如果擅自行动害得组织的事曝光的话,后果当然不堪设想。
但我这边的情形也是十万火急呀。
“不然这样好了,我介绍女子部的正妹给你认识,看你要拍照还是访问都没有问题,任由美少女研究会摆布。”
和我想的一样,这家伙果然上勾了,眼睛的颜色马上就变了。
“真的吗?你这家伙在女子部没什么认识的人吧?”
“喂喂,你看一下最近的我,沙仓同学不就来找过我好几次吗?”
东田不禁考虑了一下。
“……那你要先告诉我那个正妹是谁。”
“可以啊,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请她在图书馆等,你跟我一起过来吧。”
“我先准备一下。”
虽然这并不是我的原定计划……我急忙带着东田赶到图书馆。距离上课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就是因为这样才提早到学校的。
早上的图书馆没什么人,一片静悄悄。
“……图书委员也不在耶。”
东田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大概是很忙吧。”
“根本就没人嘛。”
“我们到了之后才会过来。”我用手指对东田比出“这边这边”的信号。“在那边后面,相机有带来吗?”
“带过来了。”
他把薄型的数位相机秀给我看。
“要照相是你的自由,随你怎么照尽量照,但是——”
“什么?”
突然间,东田的数字相机被枪口抵住了。
“哟——你就是东田吗?我有点事想拜托你,你愿意听我说吗?”
红音一边咬着POCKY,一边露出了微笑。
○
东田非常地合作。也对,突然被不认识的女生用枪指着,要不合作也很难吧。
首先是雫的情报。虽然他刚刚说他完全不知道,但东田还是告诉我们几则“刚到手热腾腾的”情报。
根据他的说法,雫在学生会的校舍租借了一个角落,不让任何人靠近那里。虽然这只是传闻而已,但还是有她可能把某人监禁在里面的说法在流传。
这对我和红音来说是非常有用的情报,沙仓同学被监禁在那里的可能性很高,我想她应该会安置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然而当我逼问东田有这种好情报为何刚刚都不说时,他竟然回答“我本来想把情报卖给你的”,可恶的臭东田。
问题是侵入女子部的办法,没想到东田连这种事都知道。
“有一个隧道可以过去。”
在红音不断假装要扣下扳机(对她而言并不是假装。如果我没有阻止的话,她应该真的会开枪)的状态下,他终于肯招了。
“在哪里?”
“在体育课用的仓库后面,可以通到女子部化学实验室里面,从窗户下面出来。”
“有那种玩意吗?”
“两个月前才刚打通的,你不知道处理那些土有多辛苦啊。”
根据东田的说法,有好几个人利用下课时间跑去挖,然后把土丢在厕所里面。
“像电影‘第三集中营’{注13:原名The Great Escape,根据1942年发生的战俘大逃亡事件改编成的电影)那样吗?}”
“就是那样啊,照明工具只有蜡烛,挖到一半土还会崩落,还有人吓到神经衰弱咧。”
即使如此,那些人还是无法压抑想去女子部的欲望,真是太猛了——不过现在的我也跟他们一样。
“你们做的事还真有趣耶,快告诉我使用方法!”红音不耐烦地说。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体育仓库里有一个洒水用的水龙头埋在下面,把那个拿开之后就可以看到隧道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
“但要先跟女子部的人说好,请她们把那边出入口的盖子拿起来。”
“那还不快跟她们联络。”
枪的力量真是太伟大了,东田的行动简直比被人发现的蟑螂还要快。
首先是和女子部取得联系。星铁学院里有一种专门妨碍行动电话的电波,其目的当然是为了防止男女偷偷联系用的。这样子如果真的有急事时也无法联络,但学校方面却说“多少有点牺牲也是没办法的事”。
东田就以箭绑着信,联络上女子部的人了。因为事态紧急,也只好这么做了,简直就像战国时代嘛。
过了一会儿,对方有了响应说“准备好了”。
“现在已经可以用了,对方也答应会帮助我们。”
“我知道了,借我一下。”
“要小心使用喔。”
我会尽可能小心的。
我对红音做出“先离开图书馆吧”的暗号。如果不小心一点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变成女生了。
“喂,名津流,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报酬呀?”
“要钱的话可没有。”
“不、不是啦……”
东田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的。
“可以让我拍刚刚那个大姐姐的照片吗?她蛮横的地方真是太吸引人了。”
“……你是被虐狂喔?”
“很严重。”
果然是我想的那么一回事,他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红音一副非常嫌恶的样子(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啦)。就算红音气得大吼“看我把你两手两脚轰掉喔”,他还是硬拜托她当他的模特儿,但条件是只能拍颈部以下。即使是这样,东田已经非常满足了。
之后我留下拿到红音的照片兴奋不已的男人,往体育馆仓库的方向前进。红音则是先回女子部待机。
果然跟东田说的一样,打开铁盖以后把水泥的一部份往上拉,就会出现一个垂直的洞穴,再来只要沿着水管下去就可以了。
洞穴窄到如果不趴下来根本无法前进,再加上又有湿气粘答答的——即使如此,这条路径还是非常受欢迎,只能说男人的欲望真是太恐怖了。
我通过女子部的洞穴以后,男女正常交往地下委员会的人正在等着我。
那个女孩一边咯咯笑一边对我挥手。
“欢迎光临,我是女子部的委员,我叫西乃增美。”
这应该就是所谓最糟糕的事态了吧。
“你就是从男子部过来的人吧,请多指教!”
我的这种烦闷的心情,可以了解吧?可以了解吧!
“哇——真是好普通的男生耶——你应该没有女朋友吧——?你跑来女子部这边要做什么呀?哟——哟——”
从各方面来讲,她都鸡婆到了极点。
另一头,红音正朝我们的方向跑过来。她看到增美,好像也吓了一大跳。
“啊——那个女生该不会是你的女朋友吧——”
并不是。而且那位猛犬女,你应该和她很熟才对吧。
红音瞥了增美一眼,对我小小声地说
(怎么回事呀,是要演搞笑短剧给我看吗?)
(她是女子部这边的委员啦。)
(真是不好笑的笑话耶,怎么办啊?)
(什么都不能做啊。要是搞不好,我怕我会在这边变身。)
上次红音是变身前而我是变身后,和现在刚好相反。
增美对我们招了招手。
“这边是禁止男生进入的女子花园——你可别想偷看女生换衣服喔!”
我才没那种美国时间哩。
“那我带你去逛一逛吧,这边请。”
增美催促我。
女子部的校地比男子部的宽广多了,而且整理得井然有序。男子部总感觉乱糟糟的,这里不但有花和漂亮的草皮,连喷水池和前卫艺术的作品都有,简直就像另一个世界。这件事传到男子部的耳里,虽然我们也计划过好几次“男子部也要一样的福利”,但全都在事前就失败了。操场上正要开始上体育课。这么说来,我们班现在也是体育课耶,我肯定要缺席了。中泽那老师对逃课这种事可是相当啰嗦的。
我尽量以不被其他学生注意到的方式前进。
“不能再快一点了吗?”
我对增美这么说。现在是上课时间,学生会长不可能从教室出来;但要是下了课就麻烦了。我想在那之前就把沙仓同学救出来。
“可以啊,啊——总觉得很像耶!”
“什么很像?”
“我认识一个和你说话声音很像的二年级女生喔。”
我也认识啊,在镜子里。
女子部校舍里有一栋专供视听及音乐使用的校舍,称为专门校舍。那一栋三楼的角落现在借给学生会临时使用。根据东田的情报,有一间教室一整天都拉上窗帘,完全看不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我们偷偷潜进专门校舍里。
“这里就是学生会借用的教室,可是……”
增美歪着头。
“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啊——?”
要告诉你也是可以,不过你一定不会相信的。沙仓同学被绑架了,犯人就是会长,而我们是肯普法战士。
增美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喂——喂——也告诉人家嘛。”
代替困扰的我,红音开口这么说:“那我就告诉你吧。”
“太好了!”
“在那里。”
红音指着增美的背后。
“什么——?”
咚。红音对着转过身的增美的后脑勺用力敲下去。她发出“呜”的一声惨叫,然后昏了过去。
“喂,这样好吗?”
“我这是正当防卫。”
你的做法太奇怪了啦。
总之现在已经没有搅局者了,我们小心翼翼、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地走上三楼。即使如此,还是非谨慎不可。走廊尽头就是学生会借用的教室,现在这个时间并没有人会使用专门校舍。我的身体变成了白色,借由红音的力量变身为肯普法战士。
红音正要跑出去时,我急忙阻止她。
“太危险了,从窗户可以看到我们的身影。”
这里的走廊面对第一校舍,虽然有一段距离,但从学生会办公室应该可以看到这里。学生会长会借用这边,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优点吧。
“交给我吧。”
红音弯曲她的身体,让身体紧贴着走廊的墙壁,避开窗户死角,像猫一样轻巧地走着——原来她的才能不只像狗一样冲动而已呀。
“喂,你也要过来啊!”
我急忙模仿她的动作跟在后面。
终于抵达那间教室。我把手伸向门把,慢慢地转开。
“喔,门没有上锁耶。”
“快点开门啦。”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用力打开门,像“不可能的任务”里的汤姆克鲁斯一样飞奔出去。
“沙仓同……学?”
里面空荡荡的。
没有椅子就算了,连张桌子都没有,只有一条抹布和水桶而已,当然也没有沙仓同学的身影。
我和红音吓得张大了嘴巴。
“喂,根本连只小猫也没有嘛。”红音吐出这番话。“东田那混蛋,该不会放假情报唬我们吧。”
“东田那家伙……平常是传了不少假情报没错,但那时应该没有说谎啊。”
“你看一下眼前,根本就没有人。”
“从东田的眼睛看来,他准是迷上你了没错,他不可能说谎啦。”
“开什么玩笑,我对被虐狂男才没兴趣!”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东田更夸张的被虐狂男了吧。
总之沙仓同学不在这边是事实,不知道是不是被带到其它地方,还是这根本就是个假情报呢。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声音。
“那个——”有一个女学生正朝这边偷看。“你们在这边做什么?现在应该没课吧……”
“你来得正好。”红音一步步向她走了过去。“喂,这边是学生会借的教室没错吧,应该有一个女生在这里的啊,你知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咦……?”
“快说啊。”
女学生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变身后的红音虽然称得上是美人,但举止和气质都非常地粗鲁,看到不认识的人反正先压倒再说。
我把红音拉开。
“不要这样啦,你没看那女生已经很害怕了。”
“吵死了。喂,你还不快说!”
“那……那个……这里不是学生会借的教室……”
什么?
在吓到的我和红音面前,女学生很害怕地告诉我们。
“这间教室平常没有在使用,学生会借的是四楼……”
还没全部听完之前,我们的身体就动了起来。
已经没有时间小心翼翼地上楼,再不快点就要下课了,我们急忙跑上楼梯。
四楼也是一样的格局,那间教室在走廊的深处。我们两个一起往前冲,先抵达教室的人是我。
“门已经上锁了!”
“你让开!”
红音的手里出现手枪,毫不客气地往钥匙孔和门链猛打。
门轻易地打开了。
里面有窗帘,所以暗暗的。这一间教室不但有桌子和椅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仔细打扫,保持得非常干净。
沙仓同学就坐在教室的正中央,好像已经失去意识,头也低低的。
“沙仓同学!”
这一次冲出去的人是我。她的手还被绳子绑着,沙仓同学呀沙仓同学,你的骑士现在来救你啰,拜托你一定要爱上我啊,男生版的我。
但是,就在这时候。
我的眼前突然出现附了锁链的短剑。
“哎呀呀,身为肯普法战士,不好好遵守规矩是不行的唷。”
回头一看,雫正站在我的身后。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决斗应该是明天,雫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现在是上课时间耶。
她还是面无表情。
“优等生逃课传出去也不太好听,但如果是身体不舒服应该就没关系了吧。还有刚刚在楼下那个女生,也是我们学生会的人喔。”
原来是有人给她通风报信。
“即使如此。”会长大人的眉头皱了起来。“胜负应该是明天吧。在前一天做这种事,是很卑鄙的行为喔。”
“少在那边说好听话了,只要我们赢你就可以了吧。”
红音对着她怒骂。关于这件事,我的看法和她一样。
“绑架人质这种行为不是更卑鄙吗?我的搭档喜欢沙仓同学,所以我们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说的也是,小枫也对我说过名津流同学的事,她好像很喜欢女生的你呢。”
果然是女生的我啊,就算高兴也只剩十分之一而已。
雫的手指一动,短剑就由地板上拔起回到她手上,手法就像在操纵蛇一般灵活。
“今天请你们先回去吧,胜负等到明天再说,我就先放你们一马。”
真是不得了的自信,感觉她已经胜券在握了。我才想说“好,那我们就先告辞啰”,但身旁的猛犬女似乎不这么想。
“我怎么可能接受敌人的好意呢。”
“哎,难道你想在这边打不成?”
“那当然!”
红音的枪口指向了雫。
她立刻扣下了扳机。伴随一阵巨大的声响,子弹从枪口射出来,朝着门口处的学生会长笔直前进。
打中前一刻,雫的身影消失了。
“在这里。”
比蛇还弯曲的锁链和短剑朝着我和红音飞过来。
“呜哇哇哇哇!”
发出惨叫的人是我,短剑把我衣服的一部分都割破了。
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我们身后。站在桌子上随心所欲地操纵短剑的模样,看起来真是惊人地美丽。
“不要看呆了好不好,还不赶快逃!”
“你不打算跟她战斗了吗?”
“这个地点不好啦!”
红音一脚把我踹开。
我跌在地上,慢慢往教室外面爬。短剑好几次从我身旁擦肩而过。我这时突然发现。
“我们忘了沙仓同学了啦。”
“不要理那种没品味的女人了啦!谁叫她没事收集内脏动物,才会落到这种下场。”
我不准你说沙仓同学的坏话,不过关于没品味这一点我就很难反击了……把她当成专门收集稀有物品的收集狂不就得了嘛。
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我一定要去救她。
“我们回头吧。”
“等一下,先把雫那女人打倒再说。”
明明就是冲动行事的狂犬女,这种时候却意外地冷静,不时回头确认后方。
“她有追上来吗?”
“应该没……”
眼前的锁链和短剑正在跟我说“哈啰”。
“追上来了!”
从四楼逃到三楼,再继续逃到二楼。
红音突然停下来,我就这样撞上她的背。
“很痛耶,走路看前面好不好!”
“谁叫你没事停下来啊!”
“前面没有路了,先找个教室再说!”
楼梯下火灾用的紧急逃生门已经被封锁起来,除了掉头之外别无他法了。
我们又跑回三楼的走廊,这回的目标是离我们比较近的教室。
我们跑到一间视听教室。黑色的遮光窗帘都已经拉上了,室内一片黑暗。
“哇,什么都看不到耶。”
猛犬女说。我也跟她一样,眼睛还没习惯。
“我们到外面去吧,在这边没办法战斗。”我催促红音。
我探出头,张望了一下走廊的四周。很好,雫不在这里。
就在我们两个同时踏出脚步的瞬间。
水泥被破坏,发出一阵好大的声响。短剑就这样在走廊和天花板之间疯狂刺杀。
操控着短剑的人是学生会长雫。
“她又追上来了!”
“都是你害的啦,谁叫你没事在那边发呆。”
是我的错吗?
我们两个趴在地上。雫操纵短剑的速度非常快速,看起来就像有很多把短剑一样。
我们一边紧贴着地面,一边慢慢往后退。
“你快点起来啦!这边又不是帝国饭店!”
真是迷人的怒骂声啊,我急忙跳起身。
好大的尘土喔——不,在建筑物里面,应该说是灰尘才对。以水泥粉为主,石棉也混杂在空气中的日子终有一天会到来,到那时未来真是一片黑暗呀。这么说来,切腹黑兔好像也有说过类似的话耶。
“你不要担心那种无聊事好不好,快点躲起来啦!再那样小心又被攻击喔!”
现在情况危急,我只好先躲在走廊的凹陷处。原本这边应该有个灭火器的,现在只剩挂钩留在原地。
有一段距离的后方,是从刚刚就怒吼个不停的红音。她毫不客气地胡乱攻击一通,大概就是造成这些灰尘的主因。
“名津流,不要躲在那种地方!我看不到那个臭女人在哪里啦!”
我好像挡到她了,红音又发出怒吼。这家伙不但声音沙哑,嗓门还很大。就算离她有一段距离,听起来还是像她就在耳朵旁边嘶吼一样。
“快让开啦快滚!你想要你的背变成洞洞装吗!”
“不要一直叫啦,吵死人了!”我忍不住回嘴。“叫我躲起来的人是你吧?她既然拿会飞的道具攻击,你往烟的方向攻击不就得了!”
“弹道上有你,我要怎么攻击呀!”
“那你不会过来我这里喔。”
“这样的话,被攻击的人是我耶!”
“我被攻击就没关系吗?”
“你说什么?”
一离开隐蔽的场所,红音就立刻冲过来——不是朝着灰尘,而是朝着我的方向滑过来。
这女人还真是狠心,竟然拿枪指着我的头。
“你少在那边乱说话了!小心我把你的头切下来,用DHL寄到关岛去喔。”
害怕的人又不只你一个,我的小命也是危在旦夕呀。
“在说什么啊,你这个喜欢深夜少女卡通的御宅族。切腹黑兔说过你半夜都抱着电视不放。”
“你是真的想跟这世界永别是不是?”
“如果可以断了跟你的孽缘的话,跟这世界永别也没关系啊。”
“……臭小子!”
红音使尽力气,把枪用力抵在我的额头上,还有锵锵声在我脑袋里回荡个不停。
“你好大的胆子,敢对你的搭档这样说话!要对朋友温柔一点你懂不懂呀?宫崎骏的电影里也是这么说的。”
“你还敢说咧,该学学堀江由衣{注14:日本女性知名声优}的声音,先对我温柔一点好不好。”
“你这个看上小枫那种腐女的家伙,我如果对你温柔的话就要下地狱啦。到时候我还得贿赂阎罗王不可,懂不懂啊你!”
“少骗人了!还有不许你说沙仓同学的坏话!”
咻,伴随着风声,我们之间飞过一把短剑。我觉得脸颊一阵刺痛,赶紧用手确认。
血流出来了。
“糟糕!”
“不要发呆啦,名津流!”
红音早就已经换了一个地方——她躲到视听教室半开的门后面。
“那家伙的动作很快,如果不在两秒以内出来,心脏就会停止跳动喔。”
“干吗不早说!”
那可真是抱歉呀,我一边大叫一边脚一蹬,确认红音的位置之后,头朝着那方向飞过去。
“名津流,有看到雫吗?”
“没有耶,我也只有视力好这个优点了。”
“小心我把你的眼睛挖掉贴上锡箔纸喔。”
红音对着门外开枪,轰轰的声响和子弹声源源不绝,仿佛不用在乎子弹数量般拼命射击……肯普法的武器难道没有子弹用完的一天吗?
红音停止射击,周遭又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吗?”
她喃喃地说。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那个刽子手绝对还在附近埋伏着。”
“你先起来好不好?”
我这么说道。红音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开始射击。
“如果她是刽子手的话,那你就是战斗狂啦。一直在头上发射个不停,真是吵死人了!”
“你说什么,你不要把我这个弱女子和美国海军的大猩猩混为一谈好不好!”
“跟你这种人比的话,美国大兵还算是甘地主义者咧!”
我们一边互相斗嘴,一边竖起了耳朵。完全没有半点声响,安静到仿佛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跑到哪里去啦?”
“一定是躲起来了,那家伙内在跟小学生一样。名津流,你把头从门缝中伸出去一点好不好?”
“为什么?”
“她可能会来砍你的头也说不定。”
“啥?你把我当诱饵喔?我要是死掉的话怎么办?”
“我会去你的墓前上花哭泣的,小枫应该也会哭泣喔,真是太好了耶。”
“一点也不好!”突然我觉得头上有一阵阴影。没有声音,有谁站在那里。
无法确认她的样子,我们先往后跳,一把利刃通过我们刚才所在的地方。如果继续傻傻站在那里,上半身和下半身现在恐怕已经分家了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钢铁的味道。
“名津流,再退后一点!”
“我知道啦!”
我们慢慢移动到视听教室的中央。
仔细一看,好像直到刚才都有在这边上课的痕迹,黑板上不知写着哪一门课的内容,文字无止尽地串连在一起。我不禁叹了口气。
“中午也念书战斗时也念书,她到底什么时候休息啊?”
“干吗说那种话啊!”
我们背对背靠在一起,红音对着左右不断挥舞枪口。
“又看不到她的人影了。”
“我们该不会是被困在这里了吧?”
这个教室只有两个出入口。万一两边都被堵住的话,我们就无处可逃了。
“有可能喔,你最好先有心理准备比较好。”
“真是太惨了。”
我忍不住开始抱怨。
“我原本应该是平凡的高中生耶,竟然要和毒舌女一起死在这里。如果是梦的话,请让我醒来吧,可以的话越快越好。”
“可以和我这种美女一起死,世人大概以为我们是殉情吧,真是太好了不是吗?”
“开玩笑也要有分寸好不好。”
感觉四周的黑暗正在摇晃着,有什么正向我们靠近。
“可恶!”
红音一边飞跃起身一边开枪,开枪时产生的焰火残像停留在我的视网膜里。她连续发射个不停。
我跳起身,裙子差点就翻了起来——原来如此,这种时候可以看到小裤裤呀。
大概因为想着这种无聊事,害我跳也只跳到一半,头就这样撞上了桌子。
“痛死人了!”
“不要发出这种没出息的声音好不好,你这样也算是女人吗?”
“我又不是女……”
我的声音马上就被盖过去了。射击的声音加上短剑声,教室里仿佛顿时化身为摇滚演唱会现场。
终于看见雫的位置了。她在入口的附近,因为逆光的关系,所以表情看得不是很清楚。
“名津流,快使用魔法!”
猛犬女完全不看我这边,继续不停发动攻击。
“短剑就交给我来处理,快朝她的头轰下去吧!”
“……我不知道发动方法耶。”
就是这样,红音可以自在地让枪随时出现,但是我不知道使用方法呀。只有成功使用过一次,而且也只有一瞬间而已,在图书馆那次我就为这件事烦恼过了。
“你说什么?那怎么办?”
我只能说我也很困扰啊。
“应该有什么诀窍吧?”
“这种事需要的是集中力,集中力啦!你试试看用你的手心抓住狗屎的感觉!”
这是什么烂方法啊。
另一方面,雫完全没有顾虑到我的烦恼,还加快了攻击的速度;红音也拼命抵抗着。
我试着把精神全部集中在我的手心——当然没有考虑狗屎的事情,不使用多余的力量,只有精神集中在上面。
指尖慢慢变成了红色。下一个瞬间——
火球出现了,一直线朝着雫的方向飞去。
学生会长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背后的墙壁出现烧焦的痕迹,哇喔!
“只要努力还是可以办到嘛!”
红音敲了敲我的背。
“就是这样,把那个看了就讨厌的会长大人当西瓜轰个稀巴烂吧。我看到学生会那些家伙就有气,快把他们通通给杀了。”
猛犬女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我是不打算随着这家伙的个人喜好起舞,不过知道攻击方法倒是很令人安心,这样子我们就和对方势均力敌了——不,二对一的话,当然是我们这边比较有利啰。但雫却还是丝毫不畏惧的样子,怎么回事啊?
“好久没有遇到使用魔法的肯普法了,要不要攻击我看看?”
为什么可以这么从容呢?
我虽然犹豫了一下,但雫丝毫没有防备,全身暴露在那里,有机会。
我把手心伸到正面,灼热的火焰形成一个火球,朝着学生会长飞去。
雫的短剑从旁边一挡,只是这样就把我的火球完全弹开,落到了地上,
“根本就没什么嘛。凭这样就想把我击倒,下辈子吧!”
雫微微地笑了——那是仿佛冰一般的笑容。
她接下来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还要快。两把短剑快到连残像都看不见,就好像录像带快转一般,我记得在“无敌金刚”{注15:原名The Six Million Dollar Man,美国电视影集名称}好像也曾看过类似的场景。
“你这个没用的家伙!”
红音终于说了最不该说的话。
“那种没威力的攻击法,根本连老头子的尿尿方式都不如!”
“吵死了!我是初学者耶!温柔一点行不行呀!”
“初学者里面也有大便啦!你比录像带店里出清大拍卖的XXXXX型号DVD还不如,只有XXXX才卖得出去啦!”
“你说什么?!”
我气得血都冲到脑袋里了。我对什么深夜卡通的不是很清楚啦,但至少我知道她是在取笑我。这个女人,连具体的数量都要说出来吗!
“要吵等一下再吵好不好。”
短剑飞了过来,刚好切在我和红音的正中间。
“快逃吧!”
红音发出怒吼,接着就跑了出去,我也跟在她后面跑出视听教室。
我在走廊上大叫。
“我们从窗户跳下去吧。”
“你是想见光死喔,要是被发现的话就糟糕了。”
“可是在这边作战对我们很不利耶。”
“那也没办法啊,雫大概连这一点也算进去了吧。”
也就是说我们两个,根本就是中了学生会长的奸计。聪明的美女是很吸引人没错,但感觉真是讨厌耶。
我们在走廊上奔跑,背后是弯弯曲曲的短剑。前方应该有一个下楼的楼梯,但是被紧急逃生门给挡住了。
“太好了,门已经开了!”
红音一边开枪一边往下走,我也跟在她后面。
“喂,红音,出去外面的话,会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啊?”
“谁说要去外面啊,一楼有一间大教室,到那边打吧。”
“为什么要去那里?”
“那间大教室现在在改装中,里面不会有桌子和椅子,所以很宽广,还可以看清雫的短剑轨道。没有遮蔽物的情况下,当然是我的枪会比较有利啰,去那边和她一决胜负吧。”
这女人在这种状况下还笑得出来,战斗这件事好像让她很开心,果然这家伙脑袋还是怪怪的吧。通过二楼之后到了一楼,打开连接着楼梯的门后,进到大教室。这里也好暗喔。
“什么都看不到耶,名津流,应该有电灯开关吧。”
我用手摸索寻找开关——一般来说,应该是在入口旁边没错吧。
有了,我随即按了下去。
“……没有亮耶。”
“你有好好按下去吗?”
“我有按呀,会不会是配线出问题了。”
“哼,那把窗帘打开吧。”
红音走到窗边。
“……喂,这不是窗帘耶,有一块板子钉在这里。”
我发动草巴魔法。火焰吞噬了板子,烧焦的碎片掉了一地。
阳光从缺口的地方射进来。
“呜……”
我和红音同时发出了低鸣。
大教室里面堆满了东西,不是书桌椅子那些,而是柜子或流理台或棒球用具等(为什么啊?),感觉很像仓库。
“没错,这里就是仓库唷。”
传来雫的声音,从入口处可以看见她一半的身体。
“女子部正在改装中,这里就是替代的仓库。对现在的我而言,这里是最棒的舞台了。”
她说的话并不假。一般来说,如果闯进迷宫一样的房间,一定是逃跑的一方比较有利,然而雫的短剑不管什么地方都可以轻易追踪并入侵,还是比我们有利多了,反而是我们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自己的武器。
“……阴险的女人,你是故意把我们逼到这里来的吧。”
“是你们自己要逃到这里的。”
“你说话的方式,我从之前就看不顺眼了!”
“像狗一样乱吠的女人,才不适合我们这所学校吧。”
“开什么玩笑!”
“你懂的字汇还真少耶。”
学生会长的身体跳了起来。
跳跃的样子也真是好看——但这么想只是一瞬间的事,在这之后我光顾着逃命都来不及了。
雫所操纵的两把短剑,前后左右毫无凝滞地朝我们攻击而来。因为障碍物太多,我的草巴魔法和红音的戈贝尔枪所以很难发动攻击。
“可恶!”红音的水手服被割破,裂到胸部都快看到了。哇,白色的胸罩耶,现在的她明明是猛犬女模式,想不到却是清纯派。
“看什么看呀你!”
在她向我开枪之前,我赶紧蹲下躲到纸箱后面,写着‘爱媛橘子’的文字被打得弹痕累累。这女人攻击我竟然来真的,我的心脏差点就要关门大吉了。
现在不是闹内讧的时候,仿佛有很多把短剑不断向我们袭来,既快又准。不管我们躲在哪里,总是立刻被找到。虽然草巴魔法和戈贝尔枪能暂时防御,但这样下去,落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痛死了!”
当我还在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肩膀被利刃刺中了。我虽然想叫红音,但她看起来好像还在生气的样子。
我暂时一动都不动。
真是最糟的情况,而且我口好渴,肚子又好饿。我试着翻翻看口袋里面有没有口香糖什么的——当然,什么都没有啰。
相反地,我觉得好像碰到一个什么东西。
“喂,红音。”
“干吗啊你这个死色狼,等我杀了雫之后就宰了你!”
“……会长的攻击,有办法躲开吗?”
“白痴喔,想也知道不可能啊。刚刚虽然有办法逃开,但她现在是认真的。而且快下课了,她应该很想快点分个胜负吧。”
“那短剑的速度很快没错吧。”
“是啊,所以我说她是认真的嘛,快到根本看不清楚她的攻势。”
“那要怎么打倒她?”
“我哪知道啊白痴,你少瞧不起我了畜生!总之我不杀了她是不会罢休的啦。”
这家伙的眼睛都充血了,想必一定非常地生气吧。
“那你要不要听听我的主意?”
“什么?”
“我们让会长的动作和短剑慢下来,趁那个时候攻击她。”
“要怎么做?”
我把刚刚想到的计划告诉她。听到我的话,她的表情变得像神经质的顺手牵羊监视员一样。
“……真的能顺利进行吗?”
“不知道,就赌一把试试啰。你愿意配合我吗?”

“那赌注呢?”
“输了的话就成佛,赢了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好处耶。”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赌马至少还有赔率,比这个好一点咧。”
随后,她露出了笑容。
“好,那就试试看吧!”
我放出火球,牵制不断来袭的短剑。红音也不断扣下扳机,只不过子弹射击的目标是天花板。
她跳上了生锈的置物柜。
“名津流,过来!”
我脚一蹬,把纸箱当做跳板,踩到站在置物柜的红音的肩膀上。
“不要掉下去喔!”
“你才要小心别掉下去咧!”
她用力一跃,大教室的天花板虽然很高,置物柜加上女学生的高度其实就绰绰有余了。红音用手指勾住打开的洞穴。
我虽然讨厌悬挂在空中,但这种时候也非忍耐不可了。我点燃了口袋里的打火机,靠近火灾警报器的地方。
会长的两把短剑正朝着我飞过来。再一下下,只要再忍一下下,就可以——响了。
火灾警报器发出像大铁盆从斜坡上滚下来般的声音。虽然没发生火灾,但大家都喊着“失火了”并开始骚动起来。连洒水器也破裂了,水就像瀑布般不停洒落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我的目的。
“红音!”
几乎和我发出声音的同时,猛犬女跑了出去,目标是占据在入口处的雫。她得意的短剑因为锁链被落下的水牵制而动弹不得。
由于锁链无法控制,以及我的火球攻击的辅助,红音巧妙地逃过短剑的尖端,。
红音朝着雫的方向飞去,任由怒气爆开把她推倒,并用枪口指着她额头正中央。
“去死吧,你这个臭女人!”
枪声。
子弹擦过雫的头部,把地板打了一个洞。
“名津流……你这个臭家伙。”
红音气到连语调都变成红色的了。
“你干吗阻止我?”
我用控制过威力的火球擦过枪口,把子弹弹开。
“不要做这种半夜睡觉会良心不安的事好不好。”
“我才不管你会不会良心不安咧!我应该说过了,我不杀了这家伙是不会罢休的。”
我走近她们。被压在下面的雫保持着冷静的眼神,同时轻蔑地打量着我。
“不要同情敌人比较好喔。”
“我不是同情,我想和你做个协议。”
我蹲在雫的旁边,指尖还是感到一阵热流。
“协议?肯普法是为了打倒敌人而存在的喔。”
“我啊,不像这家伙这么有战斗心。”
“……哼,你这是在帮助我吗?”
“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
“条件是什么?”
“我要你放了沙仓同学。”我一边注视着她一边说。“放了沙仓同学,不可以再对她出手,这就是我的条件。”
“……开什么玩笑!”
先提出异议的人是猛犬女。虽然我早就预料到了,但协议可不能因为这样就停止。
“枫那种笨蛋根本就不用管她。如果现在不好好料理这家伙,以后倒霉的人可是我们。”

“你闭嘴,会长你的答案是YES还是NO呢?”
“……你们两个人的意见可不一致喔。”
“那种事你就别管了,YES还是NO?”
“那就YES吧。”
我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红音,把枪收起来。”
“别开玩笑了。”
“听我的就对了!”
就连我也被自己的强硬语气吓一跳。红音不情愿地转过头,枪就这么消失了。
雫慢慢起身,两把短剑也消失无踪。
“……做了这种事,可不要后悔喔。”
“我相信你是一个遵守约定的人。”
“我可是说了YES喔,说的人是我。”
她超乎必要地强调道。她的意思是说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红色手环的肯普法战士吗?
“虽然不能说你太天真,可是协议还真不是个好办法……你们放心吧,我会遵守约定放了小枫的。”雫继续说:“快点回去吧,课都要结束了,而且消防车也要来了。”
“对了对了,名津流同学,虽然你成功阻止我的攻击,不过如果继续下去的话,你知道会怎样吗?”
“应该会,死掉吧……”
“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耶。”
学生会长打断了我的台词,嘴角微微地扭曲着。
“那就先这样啰,不知道也许比较幸福。”
她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大教室里。
有一段时间,我的视网膜里都映着她窈窕的背影。
“……喂红音,会长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
在说完之前,我的脸颊就挨了一记拳头。我转了半圈,倒在一堆桌子旁边。
“你开什么玩笑呀!”
红音转了转她痛殴我的手。
“都怪你没事装乖宝宝,结果让雫逃掉了。做什么协议!你是想去证券公司上班吗?”
我扶着昏昏沉沉的头,慢慢拉起上半身。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救沙仓同学啦。”
“小枫那种人,不管她不就好了吗!”
“要是这样的话,我一定会后悔……不只是因为我喜欢她,如果刚刚那种场合我见死不救的话,总觉得连身为肯普法很重要的东西,也会一起消失不见。”
我并没有说谎,在红音开枪之前阻止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我心中某处发出了警示的红灯。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而且我也没自信能说出那“身为肯普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是故意想当红灯的。
“我可没有那种感觉。”
“大概只有我吧。”
“……哼,耍什么帅啊!”
红音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还掬起一把洒水器的水洗脸……这种水能喝吗?
“如果那东西对你而言这么重要的话,就放在银行金库好好保管吧。我要先回去了,小枫的事就交给你啰,不过呢——”
她正要踏出的步伐,突然间又停下来。
“洒水器的点子,真的是棒透了耶!”
红音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家伙,笑起来果然还是很可爱嘛。
○
说到战斗后的善后工作那可辛苦了,不过反正不是我做的就是了。我虽然跑去救沙仓同学,但她已经从那间教室被释放了。放了她的人应该是雫吧,学生会长果然是遵守约定的人。
专门校舍也掀起一阵大骚动,不只火灾警报器响起,连洒水器都出动了。女子部的老师们还引导学生进行避难疏导,连消防车也一共来了五台。被发现的只有在校舍入口处东张西望的增美一个人,我和红音混在校外暂时避难的学生中,雫则是担任疏导学生避难的工作,真不愧是学生会长。
在那之后,沙仓同学以“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的状态被送到保健室。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好像都不记得了(那和我的约会呢?),健康方面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虽然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但东田预定在美少女研究会会报上发布“讲话很毒的美少女”和“在町内发现的冷淡美少女”特集,现在正为了准备相当忙碌呢。要是出了什么纰漏的话就糟糕了,看来这边也需要好好善后一番才行。
——我对切腹虎说明以上这些事情之后,这只化学纤维玩偶发出水户黄门一般“呵呵呵”的笑声。
“那可真是辛苦耶。”
“岂只是一个惨字。”我在房间一边吃洋芋片一边说。“虽然好不容易把沙仓同学救出来了,但如果要再跟会长作战一次,我可没有自信会赢喔。”
“可是就算你说住手,对方也一定不肯住手的啊。”
“……那还是只有战斗一途啰。”
“这是肯普法的宿命。”
虽然切腹虎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但它的台词似乎有很多含义在里面。为什么肯普法非得战斗不可,以及输了之后会怎么样,我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你不要苦着一张脸嘛,大家开心热闹一下嘛!耶,热闹一下!”
切腹黑兔在那边很开朗地乱叫。这家伙不知道看上了我家哪一点,竟然连续两天都跑来我家玩。
“只要打赢不就好了吗,开心一点嘛。”
“我一点都不觉得会赢耶。”
“真是小傻瓜,对方都已经先撤退,不就算是赢了嘛。古书里不是也说‘打赢只要赢五成就够了’吗?”
是这样吗?
把切腹黑兔带来我家的人,当然是红音啰。她把玩偶放在膝盖上,正在吃饼干。
“可是大家都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呢。”
她好像真的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这女孩变成肯普法之后只会大喊“大家都去死吧”,女人心还真是难懂呀。
“谁都不想还是高中生就变成杀人犯吧。”
“那当然啰。”
红音拥有变身能力也是这半年的事,不知道这当中是否曾经打败过对手,但好像目前都是打成平手的样子。
“你给沙仓同学答复了吗?”
“什么?”
“她不是说过,想要和你交往吗……”
“啊——……对喔,我还没回答她。”
还没回答YES或NO时,雫已经把她抓走了,所以现在还是保留状态。
嗯啊,该怎么说呢,我的心情也还是摇摆不定,现在只能祈祷沙仓同学忘了这件事。
切腹虎和切腹黑兔,不知在模仿哪个搞笑艺人,正咯咯笑个不停。托电视和网络普及的福,这两个家伙的文化知识也正在快速地上升中。要是这里再放一只雫的电死山猫的话,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红音一边用便宜的茶杯喝着茶,一边东张西望地看着房间里。
“名津流同学,你是一个人住吗?”
“算是吧。”
“你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没有耶,像兄弟姐妹一样的人倒是有……不过她现在在国外。”
“是喔,是女生吗?”
“是啊……喂,不要闹了,玩偶应该不能喝果汁吧!”
我从切腹虎手上把它正打算要喝下去的可乐保特瓶抢过来,还抓住了正要伸手去拿洋芋片的切腹黑兔的手,威胁它“小心我把你的耳朵拔下来喔”。
切腹黑兔很不服气地说“喂,你这是在模仿变身后的红音吗?你这家伙的嘴巴也变得很贱喔”。我气得真的想去拔它的耳朵,红音赶紧出面阻止我们,切腹虎很开心似地跳来跳去。
骚动就这样持续了一阵子,所以我的手机在响这件事,我一直到最后都没发现。
○
“……真是的,不管响几次都没人接。”
少女很生气,对着回到待机画面的手机大骂。
“哼,等一下就算你打给我,我也不接你的电话喔。”
她把手机折起收回口袋里,然后轻轻跨出步伐。
周围的风景真让人怀念。虽然是一点都没改变的住宅街,但这里对她来说是土生土长的地方。尽管因为一些理由去了国外,但故乡果然还是最棒的。
手机响了,应该是那家伙吧,接起来却是其他人。
“喂喂……喔,好久不见!”
声音很自然地提高了。虽然不是那家伙,但也是朋友打来的。
“……嗯,复学手续已经办好了,我们两个在同一班喔,再一起出去玩吧。”
电话那头是一个很开朗的女孩子。
“咦?你说有帅哥吗?不会吧,你交男朋友了喔?……不是喔,是二年级的女生?嘿,你有这方面的兴趣喔。”
然后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讨厌啦,跟你开玩笑的嘛……这样啊,要介绍给我喔。”
她点了好几次头。
“嗯,我知道了……学校见啰,到学校再慢慢聊吧。掰掰,增美。”
电话挂断了。没想到是国中就认识的朋友打来,真是太开心了,看来有先报告回国的决定是对的。
今后也要继续住在这里,到时候再请那家伙教我读书吧——不,说不定我现在也有可以教他的东西了。在那之前,要先请他陪我去买东西才行,已经这么久没见面了,
这样子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她傻笑了一会儿,之后被一个中年欧巴桑叫住。
“唉呀,这不是水琴吗?你回来了啊。”
她向对方行了个礼。
“好久不见了,我昨天才刚回来。”
“真是好怀念喔,你的父母呢?”
“他们还在国外,只有我先回来。”
“这样子啊……对了,你应该认识濑能家的儿子吧。”
“是啊。”
不知为何,她看了一下口袋里面的手机。
“他的父母也去九州岛工作,现在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住喔。”
“……这样子啊?”
“男孩子一个人住,应该很辛苦吧,你要好好照顾他喔。”
“嗯,我会的。”
她再次低头行礼。什么嘛,名津流也是一个人啊。好,那我就突然去拜访他家,让他吓一跳吧。反正那家伙应该不可能有女朋友,一定可以把他吓死,呵呵。
想着这些事情,近堂水琴很有精神地向前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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