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 荒木村重受难记
卷之六 荒木村重受难记
●胧月夜
在津田宗及大人的宅邸引发「活人偶骚动」几天后的夜晚——退烧后总算可以起身的我没有看到官兵卫小姐的身影。听说她受到荒木村重大人邀请前往伊丹的有冈城参加茶会了;不过因为有那尊人偶骚动的关系,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对了,埋住那尊人偶的井怎么了呢?我走进月夜的庭院,看到不符季节的樱花在庭院里绽放。日前还没有开花的樱花绽放了。我吃了一惊,不禁入迷地望着如梦似幻的夜樱风景。樱树下有个身穿平安王朝和服、似曾相识的可爱女孩。有如棉花糖软绵绵的「猫魄」坐在女孩的肩上。她就这样寂静无声地站在那里。「半兵卫,好久不见了。今天我不当小偷,而是察觉到有人用了阴阳术的气息而前来的。看来发生了一点令人在意的事情呢。」「胧月夜。」是茶器窃贼,胧月夜。近期分明以「精通平安王朝文学《源式物语》的专家」这个身分在京都贵族间大受欢迎的她好像还在收集茶器。胧月夜之所以成为窃贼,是为了复活已经失效的「阴阳道」架构,替我治病延命。她在京都迷路时,我明明只为她带过一次路,没想到她居然对我这么亲切,这让我有些内疚。「嗯......半兵卫大人,请听我说。看来好像不用再偷茶器了。」「是这样吗?猫魄先生?」「猫魄,给我闭嘴。你还真是大嘴巴耶。」「因为好像可以拿到比茶器更强的神器了。喵呵呵。」「更强的神器?」「猫魄!小心我用绳子把你吊在樱花树上喔!」「我已经死了,请便请便。」说到底,胧月夜跟猫魄先生是从哪里来的呢?她不是普通阴阳师,这点已经相当明显了。不光是《源式物语》,胧月夜对王朝书画的知识即使凑齐了这个时代所有文学博士都无法与其匹敌,简直就像是从平安王朝时代来的......「半兵卫。我做的『好事』现在让这个世界产生了重大异变。今晚我有要事与你相谈。」「跟之前的人偶骚动有关对不对?」「有关。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我又不想被半兵卫当成怪孩子......可是想负起责任收拾这件『好事』还是得跟你坦白才行呢。」无论多么不可思议的话我都信,因为这个世界真的会发生嘛——我不禁微笑起来。「胧月夜,我看过天岩户开启两次。一次是在这个世界,一次是在彼方世界——也是在那里和未来人·良晴先生相遇了。胧月夜无论是什么人我都不会吃惊的。不对,如果说出来的事情出乎我的意料,我还是会吓一跳吧;不过我跟胧月夜永远都是朋友的。」不知不觉间,胧月夜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半兵卫,我在调查为何这里和我所知的京都不同时得到一个结论。我不只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错,我是从相邻这个世界的异世界而来的。」「那胧月夜就不是从过去平安王朝而来......从前鬼先生所说的『阴世』而来吗?只有言灵存在的世界,『阴世』的平安王朝!?」「对,没错。我是从『阴世』来的。我同时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可是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来的就是了......至少,我不是自愿来的;再怎么说,从『阴世』过来的我拥有身躯,光是这点就匪夷所思了。」「我有想过胧月夜是跨越时间从过去而来。就跟良晴先生是来自未来这样子。可是,没想到居然是从『阴世』来的——」 「吓到你了吗?」「是的,我吃了一惊;不过我心中有悄悄想过这个可能性。因为胧月夜就跟真的平安王朝公主一样呢。」「......不一样,在『阴世』我没有黑头发、黑眼睛。」「咦?是这样吗?」「是的。『阴世』的我是银发,是容貌跟日本人明显不同的异形。现在的我——对,我一直憧憬着自己能够变成这样。真是不可思议,这或许哦都是一场梦......梦醒之后我会不会被留下?这一切是否会再次消失?跟半兵卫相遇是不是只是梦境而已?我害怕这样,所以才会收集茶器,想把你留在人世的。」「不是,胧月夜跟我都不是幻影。」胧月夜绝对不是幻觉。你有活着、你有肉体的。你的手这么温暖。我对她如此低语。胧月夜紧紧搂住我的肩,接着面露微笑对我说:「也对」。「——在阴阳道力量比这里强大的『阴世』,过去曾经与安倍晴明匹敌的我得到了不让肉体腐朽的道术,活了很久很久。活在过去平安王朝的我对《源式物语》这么熟悉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本来就是紫式部的好朋友嘛。」「咦咦咦?你是紫式部的好朋友吗?」不只是活在同一时代——还是朋友,当然会比任何人都熟悉《源式物语》的。「是的。我记得之前在鞍马山说过,紫式部晚年跟旧情人·藤原道长感情失和,所以才将《源式物语》后半写成悲剧。不过,理由不光只是这些。描写光源氏的诞生与荣耀后,她想藉由描写衰退与死亡,让故事里面的光源氏变成『真正的人』。荣耀的阴影必有没落、生命的阴影必有死亡、爱情的阴影必有离别。阴与阳成对存在,这才是真正有生命的人类啊。」胧月夜说:紫式部因为某个理由将描写光源氏的人生视为自己终其一生的使命。我在过去也有过重要的使命。「我不断地旅行,在日本各地建造『稻荷神社』,将变成怨灵的『那个人』的灵魂分祀在每座稻荷神社里。」「那个人?」「是的,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结束那个工作的同时,不知不觉间就辗转来到了战国时代。这代表我的使命结束了,我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么想的我,觉得自己在相邻的世界获得了新使命。半兵卫你破坏了构成『不停诅咒京都』的阴阳道结界,使停滞的时间再度流动起来,为乱世带来了光明——我的使命就是拯救你啊。」恐怕是这个世界的某人将这份工作委托给我。应该是个能够召唤我前来的强悍阴阳师吧——胧月夜如此说道。那个人......我或许知道是谁。是我召唤使役的式神·前鬼先生或是后鬼小姐。我想应该是其中一人才对。胧月夜应该与其中一位相当亲近吧。前鬼先生与后鬼小姐,那两位生前都是强悍的阴阳师。使役式神的阴阳师死后得自己成为式神,侍奉新的阴阳师,藉此偿还使役式神的等量时间。这个架构对阴阳师而言形同「诅咒」。我就是想破坏将怨灵封印于京都的结界,烧出战乱根源,同时解放所有为了保护京都民众而奉献生命的阴阳师灵魂的。「半兵卫,为了拯救众人而缩短自己的生命,再十年就会用尽。我身为阴阳师,却因为无法守护重要的人在过去一一失去他们。最后,只有你也好......」「胧月夜,能够活几十年并不重要。人难免有一死,我想只要能有一瞬间觉得活着真好——只要能够活在那个当下,我就心满意足了。」那一瞬间的确很重要,是否有人能够在自己死后接续自身生命继续活下去,这点也很重要喔——胧月夜含泪微笑。「终其一生耗费在阴阳师上的我没时间谈恋爱,也没有生小孩。可是换作是在这个年纪达成这项工作的你就还来得及。我想成全你的恋情。为此,我希望你能够获得健康啊。」「呜呜?恋恋恋恋爱什么的,我我我我对那那那种事!?我我我我我还只是个小孩!会被官兵卫小姐骂的!」从这个反应来看,你有意中人了呢——猫魄先生轻飘飘地在我的头周围飞来飞去并出言戏弄我。呜呜。「谁?你喜欢谁?不要隐瞒,老师跟我说,半兵卫!难道是我吗?」「什么?你也是看太多当今流行的《源式物语》,罹患了无法谈现实恋爱病症的少女吗!?九鬼嘉隆、吉川元春,这么多年轻公主武将都罹患这种病而腐烂下去咯!」呜呜。原来有那种流行病吗?男性罹患从未来带来的露璃魂,少女则是罹患沉迷《源式物语》的病......日本的未来还真是前途堪忧呢。「总总总总而言之你别再偷茶器了。求求你,不用挡窃贼应该也找得到方法治好我的病。胧月夜是在这个世界渐渐受人承认的《源式物语》博士。让应仁之乱时失去的古代平安王朝气息再度于乱世复生,使风雅、恋爱之路在战国人们心中重生、带来和平,这才是胧月夜的使命才对。呜呜。」......这么说也有道理,不愧是半兵卫呢——胧月夜点头同意。我应该更早发现才对。想让胧月夜不再偷东西,得帮她找到当窃贼以外的「人生目标」。这天夜里,在得知胧月夜来自相邻平安王朝世界的我,第一次发现她来到这个战国时代的真正意义。代表平安王朝文化的《源式物语》是在南北朝动乱与应仁之乱中遗失的历史财产。复兴这些事物便是复兴京都,对终结杀气腾腾的战国乱世来说不可或缺。众多公主武将在战事期间沉迷于《源式物语》,也是因为她们是打从心底渴望着恋爱的少女,期盼着自己能够活在和平世界的关系啊。「可是我没有正式的名字与身分,没办法出现在表面舞台呢。」「织田家对这个部分比较宽容,一定有办法的!信奈大人是注重才华过于血统身分的人。你只要让没有嫡子而差点绝后的武家收养就好了。请你和信奈大人和好,跟她商量看看吧!也请一定要来参加周末在本能寺举行的茶会喔!」「我跟织田信奈因为偷茶器的事情起过冲突,这样会不会有困难啊?而且有件事情我很在意说。」「呜呜。难道是南洋来的活人偶吗?那件事情的确非常诡异呢。」「没错,就是那件事。我召唤了本朝最后之鬼,和它订下契约,请它帮我偷取茶器。那只鬼的力量似乎开始失控了。我想,在这口井旁边发生的人偶骚动就是因为那只鬼的灵力失控而起的。」「鬼鬼鬼鬼鬼是吗?破坏诅咒京都结界时,诅咒京都的鬼与怨灵应该都被驱除了才对。呜呜。而且如今在阴阳道失效的日本,人类死后已经不会变成鬼了。」「只留下一只喔。用的恐怕不是阴阳道,而是邪法吧。有术士用真言立川流的秘术,将死者灵魂变成鬼了。」 「咦咦咦?真言立川流吗?那鬼的真真真真真名是!?」「我不知道,它丧失记忆了。我是在不知道真名的情况下缔结契约的,所以他不听命于我。它似乎对现世相当执着。毕竟它是邪教产生的异端鬼魂,也有可能无法完全听从阴阳师的命令。不仅如此,那只鬼好像也被自己过强的邪念侵蚀,不能放着不管。这样或许会让它变成不停破坏的大恶灵——差点毁灭日本的大天狗呢。」「我我我知道。土御门久脩先生在有马温泉曾经说:『最后之鬼』逃跑了......可是我以为那只鬼已经被利休小姐的炼金术净化了!如果那只鬼跟胧月夜订下契约的鬼是同一只的话,他就具有相当的执着呢!」那只鬼目前在那里?放着不管可能会有危险的!胧月夜对这么问的我说出了意外的答案。「我不知道她还是人类时的真名。现在她跟失踪的荒木村重掉包了。村重是有名的茶器爱好家对不对?所以我才让那只鬼进入荒木家,让她帮我窃取茶器的。」「有冈城的村重大人?不好了,官兵卫小姐危险了!」
●有冈城
荒木村重每晚受到壮丽城池与《源式物语》屏风画一同烧毁的噩梦侵扰。她受困于「得要取得绝对烧不掉、不会沦陷的城池」的强迫观念,将摄津伊丹的有冈城连同城镇周围一起挖了巨大的护城河,将其建造为犹如小田原城般具有「总构」的要塞都市。获得信奈承诺可以统理摄津国的村重,以这座坚不可摧的要塞·有冈城为根据地,在摄津国内以尼崎、吹田、高槻、茨木、能势、三田、花隈诸城形成一大防卫网,势力直逼「织田家四天王」。用现代地区形容,就是大阪府北摄与从十三开始,经由西宫直达神户的阪神电铁沿线。如今,这片广大地域成为村重的领土了。比起帮忙窃取茶器,村重更勤于构筑「不落城池」的防卫网络。不知道为什么,村重怀有丰富的建筑与作战知识,利用这份知识,她可以轻易地攻城掠地。她心想,自己生前说不定是名战国武将。耗费数日游历摄津、最后抵达有冈城的黑田官兵卫兴奋地发出「哼哼——!」的感慨。「伊丹城应该没有这么壮丽,也没有特别豪华才对。说到畿内这种等级的巨城,我只知道大阪本猫寺而已啊!而且居然还是连整座城镇都包在城墙内部的总构!不愧是织田家的新秀耶!」「我讨厌战争,所以一心修建城池,好让敌军攻不进来,不知不觉间就变成这样的巨大要塞了。比起这个,黑田官兵卫,我带你去茶室吧。这里的茶室位于地下室。」「地下室?原来如此,毕竟是茶器炼金术的秘密工房嘛!」若有所思(真是个笨军师。被宇喜多直家幽禁后还对我还不疑有他。这样应该能够封住她的嘴了。)的荒木村重面带微笑走在廊上,朝着离馆的地下室——并非茶室,而是地牢的方向走去「荒木流茶器炼金术似乎能用于武斗,不过具体来说是怎么做到的啊?」「这、这个......只要走进茶室就知道了。」「跟利休师傅一样,是用南蛮流派的技术吗?」惨了!我没有南蛮知识!——村重慌了手脚。「不、不是。是由古代天竺龙树经由唐国传承下来的炼金术。不是南蛮流派。不、不过炼金术的源头无论是东洋、南蛮都是师出同门,两者都是以遥远西方的『米所并大迷雅』为起源的。」「嗯,也就是东洋的炼金术系统吗?那是比起炼金更注重长生不死的流派吗?感觉上不像能用在武斗上面呢。」 不行。光是把静不下来的官兵卫带到这里就已经绞尽脑汁了,根本无暇思考茶器炼金术的细节啊!这个丫头还是静不下来讲个没完,根本不给我慢慢思考的时间......冷静不下来,这种时候反而要让对方一直说话来争取时间啊!「我、我正想听听千利休的南蛮流派茶器炼金术呢。若是能结合两种炼金术的话,或许就可以成为更有用的技术了。听说利休能够用茶器将贱价金属转化成纯金......」「嗯哼!师傅的炼金术是以言灵,也就是咒术暂时赋予对象实体的术法。师傅只要对贱价金属使出『你是纯金』的咒语,它就会变成纯金了!跟赋予只留意识、失去形体的在地妖怪·蹭腿妖身体的道理相同,都是给予只有灵魂的妖怪名为『身体』的诅咒,原理跟古代阴阳道相同。不同的地方在于,为了弥补如今衰弱的言灵而使用了茶器这项道具。茶器还挺厉害的耶!」官兵卫滔滔不绝地开始解释。如同过去平安王朝安倍晴明与芦屋道满兴起的古老阴阳道所明示,世界万物都有名为实体的「阳」,还有成为言灵、咒语、气的「阴」,是由这两种性质不同的要素所构成的。比如说人类就具有肉体这项阳性要素,已经魂魄这项阴性要素。两者对形成人类而言不可或缺。欠缺其一,便无法以人类形式存活下去。然而,也有妖怪、鬼怪、怨灵等等只有阴性要素的存在,即所谓的诅咒。他们只有魂魄......只有「意识」,没有肉体。过去,这些存在人眼看得见,也摸得到。充满整个世界的诅咒力量就是这么强,让平安京的都城总是百鬼夜行。然而,时代已经大幅变动了。如今人类施放的阳气变强、阴阳道衰败、睿山的法灯熄灭、龙脉枯竭,妖怪无法光靠言灵的力量得到实体,得凭借强硬累积大量虚弱阴之力——「气」的特殊容器才有办法成形。「钻研茶道的师傅得知能够将知名茶器作为特别容器使用。不,应该说来自唐国的知名茶器其实是炼金术道具,能够将贱价金属转变成纯金、使应死者肉体变成不死的容器。可是,并没有将茶器转变成武器来使用的想法......将累积的气转化后爆炸,这点能够用道理来解释。不过,就算『荒木高丽』是闻名天下的茶器,它真的能累积那么多『气』吗?在阴之力稀薄的大气中应该没有漂浮那么多『气』;不过要是排出成千上百个知名茶器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百鬼夜行吗......呜、我的头......」村重隐约感觉到——不仅能透过大气,「荒木高丽」好像还能透过持有人的我吸取「气」转化为能量。村重是本朝最后之鬼,尽管自己不能活用;不过她有着颇强的力量。村重就是在使用「荒木高丽」时使茶器发挥出胧月夜也不得而知的力量的。原因或许就是「荒木高丽」就是个具有成为炼金术容器素质的茶器。(不过「荒木高丽」为什么会让那个活人偶失控?我不希望发生那种状况,更为此而困扰不已。难保「荒木高丽」正在背离我的意志。)距离地下牢房还有一小段路。然而,途中却得经过某座大厅不可。如果智者·竹中半兵卫对我起疑的话,一定会立刻察觉到我的真实身分。在那之前得将这个小鬼头军师关进地牢才行——焦急的村重却忘了一点。她忘了来自北陆的画家·长谷川等伯正在那座大厅苦恼地大喊:「画不下去......!」将呕心沥血的大作「织田信奈肖像画」撕烂的事情。「啊啊啊,这样也不对!优雅又纤细,但却少了豪情义胆!无论画几次都画不出那熊熊燃烧的眼神啊!我比不上狩野永德吗?赢不了那个嚣张的丫头吗?唔唔唔!」等伯原本就是个纤瘦的男人。如今他更有如幽魂一般,以充血的眼神卖力画着「公主武将肖像画」。 (完了......我忘记长谷川等伯在这里了!)村重双眼瞳孔放大。「嗯嗯?这是什么?织田信奈的肖像画?」「黑黑黑黑田官兵卫,长谷川等伯正在工作,还请快点跟我前往茶室吧!」「哪位?这里是战场,不是乳臭未干的小孩该来的地方!我现在正在跟劲敌·狩野永德展开一生一世的对决!为了画出最优秀的公主武将肖像而豁出性命啊!」「哼!原来是这样,你就是等伯吗?跟和竹中半兵卫争夺天下第一军师的我有几分相似啊!」「哎呀,难不成您就是黑田官兵卫大人吗!初次见面,刚才称呼您小孩失礼了。彼此被称为天下第二画家、第二军师还真是难受啊!」「就是说啊!」「唉,倘若能够前往未来的南蛮一睹达芬奇『蒙娜丽莎』的风采就好了......永德具有狂放的才能,光靠技术,我今生今世也无法超越她的魄力。想要画出公主武将美丽又生动的魅力,画家得先让自己的灵魂爆炸才行。我就是欠缺这股热情啊。」「真是伤脑筋啊!我对『天下第二者』相当温柔喔。天下第二就是二流,没有比这个更令人难受的立场了!拥有南蛮绘画知识的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南、南蛮绘画知识!?」「嘿嘿我在丰后大友宗麟身边看过各种南蛮绘画与雕刻喔。尽管不善下笔,不过多少有点知识。包在我身上吧!」「这么说来,您就是南蛮科学军师啊!难道这是上天指示吗!?」官兵卫立刻跑进大厅,开始评点公主武将肖像画。啃着指甲站在原地的村重气急败坏地心想:啊啊啊......两个天下第二居然意气相投......此番进展怎么这么气人啊!「为什么长谷川等伯会在村重的城里描绘织田信奈的肖像画啊?」「说来话长。原因是身为画家的修行,还有就是村重大人的兴趣。村重大人,请快点给我约好的三神器吧。」「嗯嗯?神器!?」「跟茶茶茶茶器搞错了!长谷川等伯!你说想看我精心收藏的『荒木高丽』,我带来了!」糟糕,等伯那个家伙因为连续熬夜的关系意识开始模糊了吗?要是被官兵卫发现我要偷三神器就完了!总之得先骗过官兵卫才行!村重连忙从竹笼里面拿出自津田宅邸带回的「荒木高丽」放在等伯面前。嗡......应该空空如也的「荒木高丽」发出奇妙声响。「嗯嗯!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真的是名品啊!原来如此,作为茶器炼金术的道具的确无可挑剔耶。看来好像聚集了不少大气中的气,也就是『灵力』。利休师傅看到的话应该会不惜高价收购吧。」「喔喔。村重大人,这就是传说中的『荒木高丽』吗?可是我跟您约好的不是茶器——」「长谷川等伯,不准再说了!你累了!我说过,这个『荒木高丽』正式能够媲美神器,茶器炼金术名品中的名品喔!」「真的是这样吗?话说茶器炼金术是什么啊?」「等等等等伯,你先喝茶!喝过浓茶后就会清醒一点了!」我的霉运还在持续下去!运势简直就是大凶啊!村重眼泪汪汪地把大量抹茶粉丢进「荒木高丽」倒入热水,精神错乱地心想:不行了,这样子骗不过去!既然如此,就把等伯和官兵卫一起炸死吧!然而,大喊过后她也口渴了,不由自主地自己喝了口茶。她知道给别人喝会爆炸,但自己喝的话不会有事。不过倒下去的粉末却不是抹茶。 「请稍等,村重大人。那是我的矿石颜料,绿青色粉末!不能喝,有毒的!」「你、你说什么!?」「你还好吗?你太冒失了,荒木村重!」「咳咳、咳咳......真、真的是大凶啊......!」「蹭腿妖,村重好像很难受。蹭蹭她的小腿吧。。」官兵卫取出竹筒,从里面叫出看似管狐的小妖怪。小小的蹭腿妖像是只毛茸茸的小狗。这是最近来去于半兵卫、官兵卫之间的人工精灵·蹭腿妖。「好久不见了。蹭蹭、蹭蹭」「别磨蹭我,别跟我撒娇啊!烦死了!黑田官兵卫,这个家伙是什么啊?」「我不是说过吗?结合利休师傅茶器炼金术与我的阴阳术,就能替光有灵魂的妖怪赋予肉体啊。它是地方妖怪·蹭腿妖。我用阴阳术召唤了这个家伙被人遗忘而孤苦伶仃的灵魂,请师傅用茶器炼金术替它做了肉体啊。」「这个家伙为什么要蹭我的脚?」「只能说因为它是蹭腿妖吧。那个家伙是为了磨蹭人小腿而存在的妖怪喔。」「可恶,比洗豆妖、翻枕妖还没有意义耶!再说,把身体给了只会蹭人小腿的巴掌大妖怪,你到底想做什么啊?」「不是,我没有朋友......很寂寞的。呜呜。」「竟然哭起来了,烦不烦啊!寂寞的话不会养狗喔!」「狗又不会说人话,得是妖怪才行啦。」「你就是因为跟妖怪在一起,才会和人类越来越疏离的!给我交个人类朋友吧,蠢蛋!」「哼!原来如此,只要做人类就好了!我没有想过耶!喜好女色的相良良晴一定会用茶器炼金术创造理想的女人的!」「我是叫你别用法术,去跟走在路上的人类交朋友啦!」「......理想的女人......」现在还有妖怪,真是不可思议——喃喃自语盯着蹭腿妖看的长谷川等伯「啪!」的一声拍了大腿。「喔喔,茶器炼金术是种替妖怪这类无形存在赋予肉体的恐怖艺术吗!既然如此的话,村重大人,只要融合我的画工与『荒木高丽』的力量,就有可能让『理想的女人』诞生于现世了。不是画中的女人,而是具有肉体,至高无上的女人喔!」「不会吧。怎么可能替画中人物授予肉体啦,又不是一休和尚。人类跟老虎的身体太大了,不可能成功的。再怎么说,身体里的灵魂要上哪找啊?」官兵卫笑说,但村重却没有笑。她满脑子都是长谷川等伯身为画家的好奇心而灵光一闪的主意。她立刻双眼充血地大喊:「等伯!就是这个!用『荒木高丽』里的颜料画出织田信奈吧!」诚如官兵卫所言,蹭腿妖这种程度的小妖怪自当不用多提;但换作是人类,无论使用多强的茶器都不可能产生实体的。然而,村重知道。自己是本朝最后之鬼,有着能让「荒木高丽」使沉睡诅咒人偶复生、让喝过其茶水者爆体而亡的力量。这是连胧月夜也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既然如此——「只要有『荒木高丽』还有等伯的画功,我就可以获得另一个织田信奈,我理想中的织田信奈啊!画中世界就是只有言灵、咒语的世界,不具实体的阴之世界!那张画将由『荒木高丽』赋予阳性要素......也就是赋予肉体!画在纸上的织田信奈一定会出现在这边的现实世界的!」「那个,织田信奈的画像刚才在我大喊『画不下去......!』的时候撕破了。重画得花好几天耶。」 「你说什么?已经没有已经画好的人像画吗?那边不是有张画着纤瘦苍白小女孩的画作吗!用那张画试试看吧!」「啊,这、这是那个,将恨之入骨的狩野永德画出来恶作剧的练习......完、完全没特别的意义喔!」「嗯嗯?是吗?这张狩野永德莫名地性感可爱喔?长谷川等伯!原来你是露璃魂吗!」「唔呃!?官、官兵卫大人!?冤冤冤枉啊!」「没错,就是这样!这张狩野永德画像比至今为止的织田信奈还要莫名生动、艳丽又精妙!充满了不像你人像画作的跃动感!接下来就只差画龙点睛而已!给我画完!」「啊,不是,这样......不,这绝对不是画了狩野永德后心想『美到恨之入骨』而兴奋不已喔......」「废话少说,动作快,给我点睛!用『荒木高丽』的颜料赋予那张女性人物肖像画灵魂吧!」害怕说着「有股不详预感」的等伯于是拿起了画笔——! ●狩野永德
那是幕异样景色。狮子踩着轰然脚步奔驰在堺町的街道上。今晚穿着纯白南蛮礼服、扮成欧洲王室公主的天才画家·狩野永德小巧玲珑地一屁股骑在狮子背上。「呼哈哈哈!相良良晴,终于甩掉你了!要我描绘装饰周末本能寺茶会的画作真的是烦死人了!突然要我周末完成,根本不可能嘛!就这样坐船逃到吕宋吧!」为了避免隔墙有耳,离开津田宅邸在港口栈桥继续讨论的竹中半兵卫、胧月夜被突然现身的狮子吓了一跳。「呜呜。那那那那就是唐狮子吗?胧月夜!?会被吃掉的!要吃我吗?不吃我吗?」「冷静下来,半兵卫,这一定是变身妖怪!跟活人偶一样,一定是那只鬼的灵力失控,让屏风上的狮子画作有了实体了!一定有办法让他回到屏风才对!」「画作变成实体!?像狮子那么大的动物?怎么可能!?」「请主人安心吧。咱家是猫,狮子和猫是同伴!咱家就用传说的铁拳让狮子闭嘴吧,哼~~!」「吼喔!」「奇~怪~耶~」一咬。「呀——!猫魄先生被吃掉了!」「猫魄!?」狩野永德说:「南蛮公主服饰的胸口真紧」一边顾着洋装胸口,一边坐在狮子背上蹬着两名少女。「你们两个怎么了?晚上了还这么吵,给我安静点。要是被相良良晴发现的话,我就会被带回工作室熬夜做事啊。居然要我在周末前完成新画,强人所难也要有个限度啊。继续减少睡眠时间的话,肤质又要恶化了......好困喔......」「你你你你究竟是谁?阴阴阴阴阳师吗?还有那副穿着,是南蛮来的白魔术师吗?」「呼哈哈!不对,我是天下第一画家·狩野永德。尽管想说这只狮子丸是我笔下作品,可是这个家伙其实是透过南蛮船买来的。」 「真的狮子?居然向大海彼端购买活生生的唐狮子,战国时代也太荒唐了吧。好了,快点把猫魄吐出来吧!」「不必担心,唐狮子只吃竹轮,才不吃浑身是毛的猫。应该吧」永德这么说的同时,倒胃口而皱起脸的狮子丸立刻把猫魄吐了出来。「......呸!」「唔得救了!咱家还以为死定了!」「猫魄,你不是很久以前就死了吗?现在你是幽灵,也就是咒语的存在喔?」「关于这点,咱家在唐狮子肚子里差点被涌出的胃液融化了。现在的咱家好像不是幻影,而是真的有身体啊。」「你有活生生的肉体?看来跟我们的世界很不一样呢。」无论如何,半兵卫为了打圆场而向永德鞠躬。「呜呜。您就是狩野永德大人吗?良晴先生为了跟您拿画而到处追着您呢。」「的确是我,你又是谁?这个时间小孩子要回家睡觉咯。」「我是良晴先生的军师·竹中半兵卫。呜呜。」相良良晴的军师?原来你在港口埋伏我吗!这是夹击策略吗!这个女孩的脑袋也太好了吧——永德的脸颊不停抽搐。「不不不不是的!请不要欺负我。呜呜。」「是喔?这个家伙家伙就是画出唐狮子而声名大噪的狩野永德?跟豪爽的画风比起来差好多,原来是个纤细又多愁善感的可爱少女,身体看起来好瘦弱喔。」「喂!那个自以为平安王朝风的老古板!竟敢随便评断我的外表。我要把你做成竹轮,当狮子丸的饲料!」胧月夜紧抓猫魄举起了「动物盾牌」说:「如果敢伤害半兵卫的话就饶不了你!」并前进一步;而不服输的永德则是说:「狮子丸,这个家伙跟织田信奈是一伙的,不想让我们上船。除掉她们吧!」骑着狮子露出无畏笑容挑衅胧月夜。「哇哇哇。胧月夜跟永德小姐都冷静下来!」「半兵卫,月夜下遇到骑着狮子的异形南蛮公主——当然要一决胜负啦!」「与平安画卷风古代公主在前往南蛮的港口相遇,当然要一句胜负啊!」「咦咦咦?我理解两位和式、南蛮风格的服饰品味合不来,可是请不要打假!呜呜。」巴掌大小、毫无战斗力的猫魄对上真实狮子·狮子丸。尽管同属猫科,但彼此使役的动物战力相差太多了——!胧月夜有危险!半兵卫因长年习惯想取出道满晴明护符。不过这个时候却想起阴阳道被她自己消灭,进而使得护符失去效用。在津田宅邸的庭园能够发挥护符力量,那是不可能发生的异常情况。我该怎么办!?就在半兵卫泪眼汪汪、倍感困惑的时候——「......不过好困喔。真的好困。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啊啊?永德小姐从狮子背上滑下来了!?」「不是我喔。我擅长的咒术在这个世界几乎不能用了喔。半兵卫?」「是的!永德小姐的身体出现了什么意外变化了!」「呼噜、呼噜......」「永、永德小姐睡着了。像是死去一般沉沉入睡了耶。」「给咱家起来。哼!吃下猫魄的铁拳清醒过来吧,啪啪啪!」「吼喔!?吼喔喔!?」「请住、住手,狮子丸大人!咱家不是饲料!不是饲料啊!」「不行,半兵卫。这不是单纯睡着,灵魂离开她的躯体了!」 「怎么会这样,胧月夜?」「有人用离魂之术把灵魂抽走了!能够在无法使用阴阳道的这个世界做到这种怪事,施术者究竟是谁......!?」「那只要不解除法术,永德小姐就醒不过来吗?这样她会因为身体衰弱而死的!」「这个孩子的身体这么瘦弱,就算不死,也会因为离魂状态对身体造成负担的。这个周末就是极限了。」「究竟是谁做了这种事?为什么是画家·永德小姐会成为目标呢?」「也许不是目标,而是力量失控了。」那只「鬼」的力量绝对是主因。为了让永德醒过来,得去荒木村重那里一趟了——胧月夜轻轻握住半兵卫的手点头说道。「我们走吧。去官兵卫小姐还有村重大人那里。官兵卫小姐可能已经身陷危机了。」 ※ 这个时候。「第二位第六天魔王」降临有冈城的大厅。那是一位身穿漆黑南蛮服饰、苍白纤瘦的少女。少女带着一头比牛还大的「暗黑狮子」,面露唯我独尊的表情占领整座大厅。荒木村重、长谷川等伯、黑田官兵卫三人被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暗黑狮子压制住,拜伏在魔王的脚下——「哼。你们就是我的奴仆吗?里头有个男人,不过算了。好了,总之先征服日本吧。呼哈、呼哈哈哈哈!」大刺刺靠在黑狮子背上。身穿南蛮黑衣的魔王噗啾一声用光脚踩了一下官兵卫的头,自称「吾名为狩野『黑』永德」「听说名叫织田信奈的家伙自称位第六天魔王,迷上相良良晴的那个家伙只是个小角色。我才是真正的魔王。我要得到日本、入侵唐土、占领明国、最后平定南蛮!听好了,奴仆,去本能寺把三神器抢来吧!只要有了那个,征服日本就轻而易举啦!呼哈哈哈!」「只要融合『荒木高丽』的力量和等伯的画功,就可以将画中人物化为实体召唤出来。我的推测没有错......可是醒来的狩野永德为什么会变成想要颠覆日本的破坏大魔王?怎么回事,等伯!?难道是,这就是你理想中的少女吗!?」「不、不是,那个......我绝对没有偷偷幻想狩野永德变成邪恶大魔王,想看她用脚踹我、支配我的模样啊!」「可恶!如果她是织田信奈的话该有多好!为什么我得对狩野永德俯首称臣啊!狩野永德的确是美丽少女,可是胸部太平,太平了!」「你这个家伙给我等等!下次敢对我的胸部说三道四,就把你关进地下大佬!」「......要是跟狩野永德本人相关的事情被人知道,我就没面子活下去了......啊啊啊......」「哇啊黑狮子好可怕喔。蹭腿妖赢不了啦。村重的茶器炼金术太恐怖了!救、救救我啦!」「不要捏蹭腿妖来训练握力,快住手啦!」用纤细手指紧握蹭腿妖蓬松柔软的身体,狩野「黑」永德发出「啊哈哈哈!」的大笑——接着她细眉一抖,发现了某事。「奴仆们,给我赶跑接近这座有冈城的落伍阴阳师。把胆敢违抗我的人全关进地牢吧。有权势者老是烦人地催我画画,我要把他们系数歼灭!没错,避免被催稿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由我亲自站上世界顶峰啦!呼哈哈哈哈!」
卷之七 宴会始末●突袭有冈城
「荒木村重被掉包了!?其实是本朝最后之鬼吗?而且冒失的播磨还在有冈城被抓!?播磨之前不是才被宇喜多直家俘虏过吗?」
因为久久等不到良晴取得狩野永德的画作,耐不住性子的织田信奈当晚亲自率领石田佐吉、大谷纪之介、福岛市松、加藤虎之助等四位「相良妹妹军团」高喊:「狩野永德!永德给我出来!」而出奔堺町,驰骋在前往大阪的街道上。不知道为什么,她有股永德正逃离堺町前往大阪的预感。
信奈与妹妹军团碰到了在同一条街上赶往有冈城的半兵卫与胧月夜。比起偶然,更应该说是必然,因为两人带着如睡美人般沉眠不醒的永德。
信奈不相信鬼,妖怪这类怪力乱神,并放下豪语说:「就算真有这种东西,也不会害到自己」;但她自己曾在巨椋池被「鬼」用瘴气攻击而倒下。那只鬼应该已经被千利休以炼金术净化了才对——
「呜呜,那只鬼得到人类少女的躯体,将官兵卫小姐拘禁在有冈城了,不只如此,就连狩野永德小姐的魂魄也被抢走了,不驱除那只鬼,永德小姐的魂魄就不会回来了,这样下去,两人就会……」
「织田信奈,现在没时间详细说明了,那只鬼原本对织田家没有诱发恶意的仇恨,甚至希望能够帮助你,她曾是人类时好像跟你有某种缘分,对你抱持着好感。可是鬼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强大的力量,怨念开始失控了。」
「看到狮子丸背上穿着南蛮洋装的永德一动也不动地熟睡,信奈也只好相信了。无论用手戳永德的脸颊,还是在她脸上画胡须、在眼皮上画眼睛,永德都没有醒来。高傲的永德不可能忍受这种恶作剧的。」
「倘若被关在有冈城的村重大人谋反,村重大人统治的尼崎城、吹田城、高槻城、茨木城、三田城、花隈城都会倒向反织田势力的。畿内将会陷入空前混乱,恐怕会有机会让毛利军挥兵上洛的,呜呜。」
「这样啊。半兵卫,可是我是微服从堺町赶来的,现在手旁没有兵力……这里只有相良妹妹军团跟我而已。我们就这样赶往有冈城、潜入城内。半兵卫和胧月夜就直接在城内驱除那只鬼吧!阴阳道法卫在鬼力量失控的有冈城内应该有效吧?」
仅管半兵卫用「让信奈大人亲自潜入太危险了。鬼会想办法想得到信奈大人的。我们会设法拯救官兵卫小姐与永德小姐的,信奈大人请趁现在召集兵力、整顿态势作战……」这番话企图阻止,不过信奈却摇头说:「不行,想要用包围方式攻陷有冈城这样的巨城至少得花一年才行!简单来说,不是我赢,就是那只鬼赢吧?一对一不是比较快吗?而且为了我牵动数万兵力,将摄津全土卷入战火,这样做太没有意义了。这样可能得将连村重被掉包都不知道的荒木家赶尽杀绝啊?」
「不是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半兵卫!这样下去永德撑不了多久的。官兵卫身体再怎么健壮,被幽禁一年也会不堪负荷的。现在没有时间了!」
「……官兵小姐会……说的也对。我知道了,我们走吧!我跟胧月夜一定会驱除那只鬼的!」
不愧是天下人!被信奈的勇气、果断震慑,高举长枪的石田佐吉等相良妹妹军团发出了「喔喔!」的欢呼。
「打鬼就交给我们吧!这是第一次上战场,终于能够大展身手了,纪之介!近江佐和山城主的位子近在眼前了!」
「好可怕喔。放着老哥不管真的好吗,佐吉?颤抖颤抖。」
「呦呵呵~~哥是『不让可爱妹妹参战主义者』,所以现在不参战的话,我们得再等好几年才能上战场了!我们走吧,虎大姐!」
「嗯。如果是操控那个活人偶的鬼,就足够当成对手了。我们一定要跟信奈大人一起前往有冈城,为织田家立功!」
「呜呜。要是相良先生知道未经许可就让妹妹军团展开实战的话一定会被骂的;可是如果是为了保护信奈大人的话,他应该会同意吧。看到了!那座巨城就是有冈城!」
「……是总构!用护城河、城墙连同城镇一起围起来了,简直就跟小田原城一样!要是演变成攻城战的话就麻烦了。可是,护城兵还没做好关门准备,今晚应该溜的进去!只不过……该怎么潜入才好呢!?」
胧月夜面露微笑。
「织田信奈,你难道忘了?我为了半兵卫一直在当专偷茶器盗贼。阻止外敌入侵的巨大城堡城墙无论多高、护城河多深,不论这个世界还是阴世,都没有我天下第一神偷·胧月夜溜不进的建筑喔。」
你偶尔也挺可靠的嘛——织田信奈如此笑说。胧月夜说:「猫魄!找出活路!平安是坚不可摧的要塞,是人类为了让人世永久繁荣而打造的人工世界。可是,造于大地的建筑都免不了四神相应的道理。玄武、白虎、朱雀、青龙,其中一个方位一定有可趁之机的!」语毕,她将手上的猫魄高高抛向空中。
宛如气球般飘在空中,猫魄升上高空。他的眼睛将壮阔的有冈城构造如同迷你模型般看得一清二楚,即使身在暗处,猫的眼睛还是看得很清楚。
「北、南、西三个与街道相连的堡垒都有大批军队驻守!村重大人好像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谋反行径被织田方发现了!只有背对猪名川的东北本丸方向守备薄弱!突如其来的谋反也使得对方兵力不足,猪名川与湿地是天然障蔽,一定是因为认为这种地形无法大军突破,所以东北侧才会配给较少兵力吧!」
「鬼门的方位!那边不是应该配置本丸的地方。村重是一流武将,可是阴阳术却是外行呢。做得好,猫魄。」
人数这么少,再加上胧月夜的盗贼技术,应该能够经由东北侧潜入,然后本丸就近在咫尺了——半兵卫点头说道。
「正如其名,这是场奇袭作战。会让人想起桶狭间呢。我们走!要趁夜色从猪名川逆流而上,一鼓作气攻进本丸!相良妹妹军团,你们打前锋!」
「「「「喔喔!」」」」
高喊:「我们跑第一!」的虎之助举起单镰枪,佐吉则是用「啊,虎之助。我紧张到肚子痛,一定是没吃东西的关系。我想,只要吃点什么就会好了,你们在开战前最好也要吃点东西喔。真想吃点柿子以外的水果呢。」这番话试图让温柔的虎之助脱离战线。不过,市松在虎之助点头说出「嗯,我知道了。」这番话时慌忙阻止,并大喊:「吃柿子就好了啦!」跟佐吉吵了起来,同时,纪之介则是泪眼汪汪说:「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开始探索猪名川沿岸,仔细寻找有没有能够搭乘的小船——
信奈心想:在这种紧张情势下依旧留心粮食调派的石田佐吉具有身为幕僚、从战线后方支援的天赋,仅管初次上阵却依旧冷静、毫不畏惧;充满战意的加藤虎之助则是兼具将才、勇气,有朝一日必定会成为足以代表日本战国的名将;专心耿直的福岛市松应该会在决定天下的大战中担任先锋,并成为立下大功的猛将;无意间联系起个性、立场各自不同的相良妹妹军团成员、天生具有「无私」心肠的大谷纪之介,则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派遣她指挥百万大军啊。
●有冈城大火
深夜。得知织田信奈搭小船从猪名川接近,亲自带队潜入本丸的荒木村重傻眼地说:「织田信奈怎么这么乱来……!」。更让她吃惊的,是自己被织田信奈断定为谋反。村重原本以为只要对住黑田官兵卫与竹中半兵卫的嘴就有办法解决了。至今为止隐藏真实身份的努力全都付诸流水了。
「难不成她知道我是跟村重本人掉包的鬼吗!胧月夜会与她同行就是因为这样吗!?胧月夜那个家伙,居然倒向半兵卫!不,她原本就是为了半兵卫才召唤我的……啊啊,可恶!要是黑永德没出现就好了!追根究底,要是没被官兵卫看到活人偶就好了!」
话虽如此,信奈的迅速行动可说是若有神助。自称「相良妹妹军团」的万夫莫敌姬武将们突破了直接留在门前高喊:「出来出来!」「保护公主!」而连忙过来守护本丸的少数荒木兵,让织田信奈、竹中半兵卫、胧月夜三人得以赶往大厅。
村重把自己关在大厅。说出「荒木大人谋反?事情越闹越大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这番话的长谷川等伯抱着狩野永德肖像画发着抖。在他身旁,黑狮子跟随在侧的黑永德则是笑说:「荒木村重打下摄津的每座城,将势力扩张得太大了。不仅如此,还盖了座有总构的有冈城。织田信奈一定是抓到村重谋反的机会,企图把村重的城池全部占为己有吧。」。
「我如果是织田信奈的话就会这么做,先养肥来历不明的外来家臣再依序肃清,藉此拓增织田家的直辖领地,这个做法还真像魔王啊。不过没想到她居然亲自带领少数兵马前来,真是有胆量。别让她活着回去。呼哈哈哈哈!」
原本预定在收拾半兵卫后联络毛利谋反;但只要能在这里反将织田信奈一军,就能够一口气将半数以上的织田领地纳为己有了!——黑永德早已充满干劲。
「织田信奈攻进有冈城了?为什么!放开我!把绳子解开!哇啊啊,我不想在被关进地牢了啦。好可怕喔好可怕喔~~」
大厅一角,姑且算是「人质」的黑田官兵卫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暂且不提竹中半兵卫,熟知织田信奈苛刻个性的村重了解到,用人质是不足以让信奈退缩、手下留情的,甚至可以说是最糟糕的一步棋。这样子织田信奈不就认定我企图谋反了吗!
村重说:「总之先放开黑田官兵卫,黑永德!我还没做出决定性的谋反行为!话说只有你想跟织田信奈战斗,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个意思啊!」但黑永德却只是愉快的笑说:「太迟了,村重。看看你手上『荒木高丽』的邪恶光芒吧!现在应该毁灭的阴阳道在这座有冈城苏醒,以你的执著为粮食而增殖并开始失控了。我会降生也是因为你的怨念太强,而且怨念还随着织田信奈接近而越来越强。看来你生前对织田信奈留有不少遗憾啊。」
村重百般困惑。
我生前对织田信奈留有遗憾……留下怨念而死?
我究竟是谁?我一定是武将。仅管最讨厌战争,但还是具有身为战国武将的能力、具有攻城略地、建造城镇的经验。可是,这样的我究竟是谁啊?
「我黑永德不过是被你的怨念召唤而来的。打倒织田信奈、将她踩在脚下后,我就把她脱光光交给你吧。同样身为女性你兴趣的确奇特,不过织田信奈可是你就算成为本朝最后之鬼也不停追求的对象啊。呼哈哈哈!」
正当荒木村重凝视着发出「气」的漆黑光芒、在自己手边不停旋转的「荒木高丽」开始犹豫时——
「荒木村重!现在我还能当你没有谋反放你一马!乖乖把黑田官兵卫还来!还有让永德醒过来……咦,身旁有黑狮子的另一个永德是谁啊?看起来好邪恶喔!」
「呜呜。那是……恐怕是以鬼力量召唤并赋予肉体的『永德大人肖像画』!永德大人的灵魂融入那个躯体了,被失控的鬼之力操控了!」
「永德肖像画?除了永德以外还有技巧那么高超的画家吗?」
「是在那边抱着画发抖的瘦弱先生!」
啊啊啊,结果还是被发现了,完了——长谷川等伯感到绝望。
「好了,快点放开我吧!喂!」被五花大绑的官兵卫挥舞双脚,半兵卫跑向她说:「我现在就去救你!官兵卫小姐!」
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形式和织田信奈对峙——村重茫然而立。这或许就是我的宿命吧。她突然有股想哭的感受。
「……织田信奈……竹中半兵卫……!你们知道我是鬼了吗……很可惜,看来到此为止了……!我很想投降,但是我阻止不了『荒木高丽』与黑永德了。收集太多的知名茶器,我的『气』累积太多、增幅过头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怨念了!」
「还来得及!把那个『荒木高丽』摔碎吧,荒木村重!」
「……我做不到……!它吸在我的手上拿不开!反而是我被茶器操控了……!」
「哼,冒充荒木村重之名的鬼,你就这样继续伪装善人吧。肮脏的工作交给魔王我就好了,黑狮子,上!打倒织田信奈吧!」
「吼喔!」
黑狮子发出吼声扑向了信奈。
然而,有另一头狮子挡在黑狮子面前。
「别想得逞。狮子丸,等下再喂你吃竹轮,阻止黑狮子!我们要夺回你主人的灵魂!」
是背着沉睡狩野永德的狮子丸。
手中挥舞竹轮操控着狮子丸的公主不是别人,正是胧月夜。
「……胧月夜……你召唤我前来,现在又想消灭我吗!为了竹中半兵卫这种小丫头,你太任性了!」
「我只有命令你收集茶器而已!那个『荒木高丽』已经被污秽邪气——你的怨念变成异形了!荒木村重!你无论如何都要打破那个邪恶茶器啊!」
「谁办得到啊!这个知名茶器价值连城耶!我决定了!茶器也好,屏风画、城镇也罢,我再也不能让这些事物被火焰吞噬了!我的梦幻城池、梦想世界被红莲烈焰烧毁,我再不想做这种噩梦了!」
村重尖叫的同时,大厅喷出火柱。
「荒木高丽」的力量对村重说出的「红莲烈焰」做出反应。
信奈。
被绑在大厅角落的官兵卫。
跑向官兵卫的半兵卫。
与黑狮子前脚交缠的狮子丸,还有在它背上沉睡的永德。
逼近村重的胧月夜。
五人各种被前方喷出的火柱阻隔,就连他们背后的退路也扬起火柱。
「这是怎样!?瞬间就被火焰包围了!?逃不出去了!」
「哇啊啊啊!梁柱被烧断,这里要坍塌了!半兵卫,快逃啊!别过来!会被波及的啊!」
「不行,我说什么也要救官兵卫小姐!」
「……村重……不,本朝最后的鬼。这跟平将门公的怨念不同,更黑暗、更可怕。你究竟是谁……!?」
力量、怨念开始失控。
应该分离封印在茶器的怨念开始朝村重的脑髓逆流。
「……呜呜……我的头……要裂开了……痛到快裂开了……!」
呜、喔、喔……!
此时。
腿软坐在黑永德身旁的长谷川等伯一时有如魂飞魄散般发呆,但一发现围绕永德与狮子丸的火焰圈开始缩小,他便突然恢复生机站起来。
他手中紧握自己画的永德肖像画。
等伯高举永德的画像朝火焰冲去。
「不行!这样狩野永德会被烧死的啊!我只是想在绘画上赢过她!不能让永德被烧死!永德要是死了,我就永远赢不过她了!无论如何都要救那个女人——要救她才行!」
黑永德发现情况不妙。
她脸色铁青地攀住等伯。
「等等!那是我的本体啊!要是那张画被烧掉,我会再次消失的!长谷川等伯,你理想的狩野永德不是那个沉睡的丫头!是我才对!我才是你笔下心爱无比的狩野永德啊!如果希望我永远待在你身边,就让她的肉身被烧掉吧!这样我的灵魂就会永远待在这个你画的躯体里面——如果让为画奉献生命的她醒过来,你们又会是一辈子的仇敌啊!这样你能够接受吗!?我跟你约好了,会永远跟随画出我、赋予我灵魂的你,天下第一画家的称号也让给你——!求你不要烧了那张画啊……!」
从背后抱住自己不愿放开的黑永德,还有即将被火焰吞噬,沉沉睡去的狩野永德。等伯在两人之间逡巡,犹豫地心想:我该怎么办啊?
接着,看着火焰中动弹不得的织田信奈,荒木村重终于想起了一切。
自己生前究竟是谁。
自己对织田信奈抱有何种情愫、做了什么、梦想如何破灭,又怎么带着遗憾死去了——
「……在此,今天是来履行承诺,带你前去我在…………的宅邸。」
「~~!?」
那个时候,在近江展开决定天下的总力战中,我溜进敌方总大将·织田信奈的本阵,绕到独处的织田信奈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就算是受过锻炼的姬武将,跟那个时候的我单打独斗也柔弱到令人感伤。我用一只手制住了织田信奈匆忙间想拔刀的手;并伸出另一只手,用不足以折断手臂的力道掐住她的手腕。
好弱。
企图成为战国霸主的霸王其娇小身躯柔弱、虚幻且脆弱。
一想到这么楚楚可怜而无助的少女高揭天下布武旗帜,而对男武士们征战不休,我就越来越怜爱织田信奈这个人,以至于疯狂。
我换上织田军步兵的装扮,胆大包天地混进兵荒马乱的织田信奈本阵。
我的腰上挂着一颗武将首级。
「这个只剩头颅的男人是我的家老,听说只要立天下大功者,不管是多么默默无名的步兵都能够直接晋见本阵里的总大将,这个习惯不太好喔,信奈。身份高贵的公主做事这么不检点,再怎么想,男人也该有点克制——看来得给你一些教训才行呢。」
「……!?」
织田信奈双眼湿润,对我的畏惧使她颤抖。
是的,我甚至不惜砍下常年忠心耿耿的家老首级,只为了来到敌方本阵——来到织田信奈身边。战争的胜负已经无所谓了。
我不要半点天下,只求一人——那就是织田信奈。
我将织田信奈推倒在草地。
即使身穿南蛮铠甲,她还是轻盈无比。
我压在织田信奈纤细的躯体上。
两人四目交会。
露出无力模样的织田信奈一遍颤抖一边无声地啜泣。
我在那天的瞬间前,应该宣示过永远不对女人暴力相向。然而,就在我跟因为被我压制而畏惧的织田信奈四目交接时,我的心脱离常轨了——
「太美了,连呼出来的气息都跟其他女人不一样,是如此的芳香,还有你的眼珠。散发出视我为敌,必杀之而后快的意志。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拳重击织田信奈的肝脏附近。
织田信奈至今仍企图抵抗,我接二连三用巴掌招呼她的左脸,接着是右脸。
「……呜……呜、啊……啊……!」
织田信奈终于出声啜泣。
我正在亲手破坏自己珍爱的事物。阴暗的快感与如同野兽的冲动使我不再是我。我已经阻止不了自己了。
「我对这场战役的结果没兴趣,只是为了将织田信奈纳入掌中才一路进军至此的。」
「为了……这种愚蠢的私欲,你知道死了多少士兵吗……」
「家臣为了主公牺牲是天经地义的。仅管管想把你带回去慢慢享用,但是我已经等不及了。现在我就要在这里让你变成我的——就算你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应该也懂我在说什么吧?怀下我的子嗣,就在姊川的阵地上。」
「……不……不、不要……不要啊……!」
「这是你的福气,能让本人魂牵梦萦的,除了画卷上的女人,就只有你了。两个不识男欢女爱的人在阵地里偷欢。就连《源氏物语》都没有这种场景,真是一场美丽的邂逅啊。」
我将唇靠近织田信奈白皙的脸颊——然而,我的失控却在此时结束。被我称为「猴子」的那个男人闯了进来——织田信奈的吻也好、贞操也罢,更不用说织田信奈的「爱」——我全都得不到。
和荒木村重交换身份的鬼不禁掩面。
怎么会这样。
我果然……不是少女。
不,不只不是少女,甚至不是姬武将。
我是男人。
我是——越前国主·朝仓义景!
身为武士、接受严格教育,只接触过《源氏物语》女性的我,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爱上活生生的女人。而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敌对的织田信奈。在织田家与朝仓家至死方休的战争中,我……我在姊川之战近乎完全胜利的决战中被「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织田信奈」的想法操控,提着自家老臣的头颅潜入织田本阵,接着推倒了织田信奈。结果我被织田信奈拒绝了,不仅如此,织田信奈还在我面前跟那个相良良晴——我成了替两人不被认可恋情推波助澜的笑柄。朝仓家遭到织田家毁灭,为了复兴京都文化而筑起的一乘谷城、满是等伯《源氏物语》画作的宅邸,一切都被犹如暴风肆虐的织田军烧毁了——!
「对织田信奈而言,我只是天下布武的垫脚石吗!不被当成男人,也不被当成武将,就连风流雅士的身份也不被认可吗!」
火箭一一射来,看到自傲的源氏画作起火燃烧,我生平第一次打从心底里疯狂。
「不要烧!只有长谷川等伯的作品不要烧!可恶的织田信奈!你彻底看不起我风流的嗜好吗!就算要我在这里切腹也没关系!可是……一句话都不说就想把我建立起来的风雅世界燃烧殆尽吗!」
得不到织田信奈是因为我太愚昧了。不成熟的我不晓得该如何抑制自己的爱。如此成为少女,身为姬武将生活后,我才终于理解到:我犯下了活活烧死也不足以偿还的罪孽啊。
然而,无论是当时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无法接受等伯画作、等伯艺术被烧的事实。我忍无可忍。人难免一死,但以人们意念构筑而成的艺术会留下来,超越时间直到永恒。艺术一定具有超越人命、至高无上的价值才对!所有我不希望再有艺术被烧掉了。
这是我的怨念,我的执着——
她应该无法再恢复了。舍弃荒木重村人格成为鬼之前的记忆因为「荒木高丽」力量而苏醒的瞬间,村重的自我应该四散了,她的思念应该完全被吸进「荒木高丽」的怨念了。
如此一来,没有人可以驱除「荒木高丽」了。信奈她们将面临与这座有冈城本丸一起在烈焰中烧死的命运,极尽风雅与艺术的梦想都市·一乘谷城被织田军燃烧殆尽。这里应该是朝仓义景的怨念、诅咒、思念达成对现世报复的瞬间。
火焰与强风突然喷起,被绑住而无法逃离的官兵卫脚被夹在倾倒的柱子与榻榻米之间。
「好痛痛痛!为什么我每次都得扮演这种角色啦~~!可、可是幸好没有骨折……!」
「官兵卫,快点把脚从柱子里拔出来。火焰沿着柱子烧到官兵卫的帽子了!不快点逃的话,头跟脸都会被烧焦哟!」
「咦咦咦咦!?你就算这么说,我也拔不出来啦!!!!蹭腿妖,帮我把帽子拿掉!」
「蹭腿妖的力气太小,拿不掉啦。」
蹭腿妖朝开始着火的帽子「呼~呼~」地吹气,试着吹灭官兵卫帽子上的火;但是火势太强,灭不了火。
脚被夹在柱子下、帽子着火的官兵卫与高喊着「官兵卫小姐!」呆站原地的半兵卫间。数根有如帷幕的火柱阻挡其间。
(已经没时间了。得想办法突破这片火墙!)半兵卫绞尽了脑汁。
结论只有一个。只能利用这座有冈城本丸的满满邪气——荒木村重释出并由「荒木高丽」增幅的阴之「气」使出阴阳术了。护符只剩下一张。
然而,此时有个问题。
在津田宗及宅邸为了封印活人偶而挖井时,半兵卫不假思索地施展法术,之后耗尽力量而发烧、卧病在床。就算「荒木高丽」的失控奇迹似地凑齐了施展法术的条件,勉强使用法术也会大幅剥夺术士的体力。「荒木高丽」的气并不洁净,而是被强烈怨念污染的邪气,将邪气转换为洁净的气息必须要有「佛寺」与「神社」,不过这座大厅里没有那种设施,若是吸收邪气,试图扑灭整座大厅的火焰——
对身体虚弱的半兵卫而言,这绝对会让她丧命的。
即使如此,半兵卫最后还是旋转「拯救官兵卫」。
官兵卫发现半兵卫朝怀里的护符伸手,试图施展最后一次的阴阳术。
她忘了火焰正在烧向自己的头发。
「住手,半兵卫!这样就好了。其实我被宇喜多直家抓到时已经面临腿部残疾,脸部重伤的命运了!宇喜多不是个喜欢拷问小孩的人,可是我毫不投降在地牢待个一年半载,就算宇喜多不拷问我,我的膝盖与头皮也会面临相同下场的!那时半兵卫与相良良晴拯救了我,但最后历史还是这样把帐算了回来,这就是我的命运啊!」
「我不要!」
即使咳嗽不止,半兵卫仍旧取出了护符。
「……前鬼先生,后鬼小姐。一次就好,只要一次就好。这是最后一次的阴阳术。拜托你们了。」
「住手,半兵卫!不准用这肮脏的邪气勉强发动术法啦!你的身体……应该已经死了!你在长滨城抽到的塔罗牌是『死亡』耶!这就是你原本应该在播磨面临的命运啊!难得避开最糟的命运,为什么最后还要选择死掉啦!」
「官兵卫小姐,我不能让信奈大人被火焰吞噬。绝对不能。而且,我也不想让官兵卫小姐的脸上留下一生无法抹灭的伤疤。如果要我眼睁睁看着朋友被烧死,我宁愿选择这条路。不管要我选几次都是这样。官兵卫小姐——良晴先生与信奈大人就拜托你了。」
「不行啊啊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行!我是天才军师,只要大脑还在,脸部烧伤不算什么的!不准死啊!」
「可是在身为军师前,官兵卫小姐是女孩子……道满,晴……」
然而,官兵卫没有看见半兵卫把咒语念完。
胧月夜从背后朝半兵卫脖子一记手刀,将她敲晕了。
带半兵卫逃离火场,让她躺在榻榻米上后,胧月夜微笑说:「召唤荒木村重这只鬼前来的我,要来做个了断了。」
「主人!?难道您想用阴阳术扑灭火焰吗?这样的话主人会有生命危险的!?现在的主人已经不是过去的大阴阳师了,也无法用仙术复活,而是持有脆弱肉体的凡人啊。您的身体不能吸收这种未经净化的邪气啊!」
「猫魄,自从与你在阴世的『天岩户开启』相遇以来,这段孽缘还真是久呢。没错,半兵卫的寿命应该早就用完了。这个孩子原本应该在这里拯救黑田官兵卫与织田信奈。为了驱除本朝最后之鬼而死。这一切『收支』应该在这里平衡的。恐怕是相良良晴扭曲的历史正试图回归原有常轨吧——因为我召唤了本朝最后之鬼的关系。」
胧月夜说:
半兵卫以为自己应该死去,可是我绝不相信自己是为了夺走她的生命才被召唤到这个时代的。
为何而生?为何相遇?为何奉献生命?
这一切都不该由命运、历史这种抽象概念决定,而是该由自己来决定。
「所以我是为了再次改变黑田官兵卫头部、脸部烧伤命运,还有半兵卫的命运而来到这个时代的。就是这样,猫魄。我在那个宛如平安王朝画卷的梦幻世界该收到惩罚而孤独死去,一定是某人为了让我死得其所啊。」
「……主人……主人,太可怜了。然后,主人的侧脸真美。猫魄也会跟上的。」
半兵卫将五芒星称为「道满晴明」。她至今都不了解背后的原因……五芒星纹章其真名应该是「晴明桔梗」。安倍流,在这个时代则是被称为土御门流的「晴明九字」。
然后——
「然后,这就是创始鼻祖,芦屋流『道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勾陈·帝台·文王·三台·玉女!」
经过学过芦屋流阴阳道的官兵卫理解到,胧月夜的手指正划出过去播磨阴阳师·芦屋道海。师傅传授的四纵五横符形!而且还完美到前所未见!
「火焰弹开了!胧月夜张开的结界正在驱除『荒木高丽』的怨念!可是……可是咒力还是不够啊!胧月夜的身体只是平凡的人类少女!不是经过修行、能够将邪气吸进体内的强悍阴阳师啊!」
一度弹开的火焰逐渐恢复成火柱。
(怎么会,明明只差一点了!我的身体却撑不住!从阴世被召唤到阳世时创造的身体正在抗议!这次我一定……这次我一定要彻底守护她的说!?)胧月夜感到绝望,盖住了半兵卫的身体、倒在她的身上。
「主人——!」
这时。
狮子丸背上沉睡不醒的狩野永德其南蛮洋裙摆也着火了。
狩野永德的身体——不久后便会陷入大火当中。
「求你不要烧了画。你想要我吧?我再也不画画了。我会以理想狩野永德的身份陪伴你的,所以求求你不要烧了画……!不要把我……再次送回艺术的战场……!那么痛苦的生活,我已经……!」
听到这番话后,被黑永德抱住而不停颤抖的长谷川等伯顿悟了。
「不对,你不是真的狩野永德!我永远的劲敌,君临日本绘画史顶点的天才画家·狩野永德!是个无论前方有何困难!无论创作面临何种困境!就算嘴巴烂掉也不会说出不再画画这番话的人!你美丽、强悍又可爱到无可言喻,但……那是我脑中永德的幻影啊!」
「是因为我的妄想太不成熟、太污秽了!才会让不可能出现的你诞生的!可是有朝一日,我会……我会成为画得出正真狩野永德的画家的!抱歉了!」
「……我知道了……总有一天要赢过我喔。我会替你加油的……」
「……再会了……」
长谷川把画丢进了火焰。
(不过并非一切都是你的幻影,等伯。你果然是艺术之鬼,我宿命中的劲敌啊。)黑永德微笑地这么心想,化为白色盐块在火焰中散去——同时,狮子丸不停守护、它背上「真正的」狩野永德野缓缓睁开双眼。
「……什么?这是哪里?这个着火的大厅是哪里!?嗯?织田信奈快被火焰吞噬了。这好,这是最棒的题材了!被红莲之火燃烧殆尽、怀抱着野心的天下人!太棒啦!」
「等一下,你拿笔做什么啦?救我啦,狩野永德!现在不是画画的时候……你不也着火了吗!」
「少啰嗦!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耶!这是永留青史的最佳舞台啊!再也不会有这么激烈的灵感了!闭上嘴,为了艺术燃烧殆尽吧,织田信奈!呼哈哈哈!」
「你这个家伙~~!给我记住!」
「织田信奈!不要只跺脚,给我跳『敦盛』吧!我就用华丽豪放的笔触把你画下来吧!你会以战国日本悲剧英雄姿态永留后世啊!我现在就要超越达芬奇!连远方罗马教皇都会听到你的名声的!感到光荣吧!」
「就说了,你也着火了啦!」
织田信奈的命运也在「收束」——脚夹在柱子下而动弹不得的官兵卫喃喃自语。然后,我西蒙的脸跟头发,被胧月夜的身体保护的半兵卫也都会被这道火焰——
完全被火柱群包围后,信奈领悟到自己无处可逃。半兵卫、官兵卫、胧月夜也早已耗尽力气。弹回来众多术者法术的「荒木高丽」发出更怪异的声响,不停在村重手中旋转。「荒木高丽」的诅咒并非朝向官兵卫,当然也不是狩野永德,而是朝向织田信奈一人袭来。
火焰浪涛一口气从四面八方朝信奈逼近。
看来只要我一个人被烧死,这个诅咒就会结束了。半兵卫她们不过是被波及而已。我只要死的话,大家就有可能九死一生逃脱的——信奈领悟到这点。
「啊啊,真是的!仅管人生二十年是我唱的,但是还是太早了啦!可是……我为了实现天下布武而展开无数战争、夺走千百条人命、烧毁无数座城池。身为织田家家督,早就有迎接这种结局的觉悟了。我没有遗憾……」
信奈跳起「敦盛」试图结束这一切。然而,她却无法如愿。
她心中留有遗憾。
「……最后,只有一次就好,真希望能再跟良晴见面呢……对不起。」
信奈脸上滑下一行泪水。
荒木村重在看到她的眼泪时发出惨叫。
我。
我又。
历经一次又一次奇迹而重获新生,我居然又犯下同样的过错啊!
长谷川等伯为了狩野永德自己把画烧了!
只要烧毁画像,黑永德就会消失,他就再也无法得到真正的狩野永德。尽管知道这点,那个瘦弱的男人,那个在绘画穷极一生的艺术之鬼居然把黑永德的画丢进大火里面!
那是……那是真男人的背影啊!
我不是男人。我不是男人,也不是少女,是个什么也当不成的半吊子。没错。我是鬼。我一味在自己脑中的世界徘徊,即使遇见活人也不与他们接触!
可是!
长谷川等伯做到了!
我不可能做不到!
我——不能以鬼的身份让织田信奈就这样被火焰吞噬而燃烧殆尽、结束此生啊!
犯下一次错而结束生命,得到第二次机会的我绝对不容许自己再次犯下同样的过错了!
「不要再束缚我的灵魂了!『荒木高丽』!」
村重试图将至高无上的艺术品抛进火焰中敲碎。
然而「荒木高丽」却吸在村重手上不肯离开。
村重的身体与魔性茶器已经融为一体了。
「……荒木村重!?你是……谁……那个眼神,难道……」
织田信奈呆愣地看着自己。
村重知道。织田信奈察觉到自己是谁,发现到隐藏在这个姬武将身体内真正的自己了。
村重握着「荒木高丽」纵身跳进即将袭击织田信奈的火柱。
她闻到自己的身体烧焦的臭味。
无法呼吸、头晕目眩。
熊熊燃烧的村重在火焰中倒下。
村重的身体倒卧榻榻米时,「荒木高丽」已经粉碎了。
织田信奈得救了——村重心想。
我已经没有怨念、没有愤怒,也没有遗憾了。
她看着我、在意我。在最后的最后,身为一个活人,与活着的女人邂逅。光是这样的回报就够了——她如此心想。
火势逐渐平息。
织田信奈跑向燃烧的村重大喊着什么。
村重心想:她比任何艺术品都美,都要充满生命力。
「我以为只要成为少女就不会再玷污你了。」
她似乎理解到,自己为何以「荒木村重」这位姬武将的身份重返人世了。
她已经不想再成为野兽了。
然后,无论如何都想再见她一面。
无论如何都想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既然不知道如何用男人的身份爱女人。
至少想跟石田佐吉、大谷纪之介一般——纯粹地——与织田信奈——心意相通。
「可是我又……」
已经够了——织田信奈的声音似乎从远方传来。
「你只是没人教你爱人的方法而已,而且要是那个时候你没在我眼前出现——如果没有表露出自己一直压抑的所有感情——胆小的我就无法面对自己真正的心意。我一定也不能认同自己对良晴的感情而放声大喊,跟赶来的良晴成为情侣了——我一气之下烧了一乘谷宅邸,把你的宝物、艺术品全都烧成灰了,对不起。」
在逐渐淡去的意识中,村重若有所思(不,我真正的宝物不是一乘谷的宅邸——是我自己想要玷污的你啊。)
「……请不要道歉。那是我该说的话……」
「如果你愿意原谅我,那我也——」
原谅你。
这就是织田信奈对「朝仓义景」说的最后一句话。
荒木村重——曾是朝仓义景的鬼——消灭了。
「……你跟相良良晴一定要幸福。再会了,即使我成为鬼却仍旧憧憬的人啊……」
除了包围「荒木高丽」碎片的业障之火,村重身体四周的火势急速减弱并熄灭了。
狮子丸、猫魄、蹭腿妖合力将官兵卫从柱子下救了出来。尽管帽子烧焦了,不过狮子丸「嗯呼!」一声扑倒在着火的帽子上,官兵卫才能没有烧伤平安脱困。
失去意识的半兵卫也被官兵卫扶起,「呜?」的一声醒了过来。
「织田信奈!半兵卫也快来!趁现在逃离本丸!那边的狩野永德!把笔放下,快点准备逃跑!抱着头的等伯也一样!」
「呼哈哈哈哈!喂,等伯!你怎么在这里?你也给我着火啊!我想画下败给狩野永德而绝望的画家下场!这一定是个好题材啊!」
「呜哇啊啊啊,我疯了吗!狩野永德太过分了!没人性!果然不该把画烧掉的!」
「那两个人是怎样啊?半兵卫,我们走吧。有冈城的守军跟相良妹妹军团奋战过后看到本丸烧起来,好像都慌慌张张逃走了。」
「呜呜。可是村重大人她……虽然我醒过来了,可是胧月夜还没醒!她一定是勉强使用术法,消耗太多体力了!」
「把空气送进她的肺里!」
「呜呜,那么我、我来……」
「哇~~!不行啦不要啦!我绝对不允许半兵卫跟我以外的女生接吻啦!猫魄,你来!」
「咦、咦咦咦?官、官兵卫小姐?怎、怎、怎么了?你的脸好红喔……?」
「什什什什什么都没有啦!」
「喵呵呵,主人的性命还在。村重大人牺牲自己拯救了在场所有人了!主人只是在稍微跟人说话而已。」
「咦?说话?跟谁?」
「嗯~~对方已经无法在现世出现了,因此只能在生死交界见面。请稍等片刻吧。」
……
仰躺在地上的胧月夜在逐渐淡去的火焰中看到了她。
生在阳世的另一个自己。
少女不知为何头上长着狼耳。
「后鬼」。
啊啊,半兵卫使役的式神,「前鬼」跟「后鬼」是——
是吗,原来是这样。所以五芒星的名称才是「道满晴明」吗——胧月夜心想。
「……半兵卫应该在三木城包围战中阵亡,她的命运改变了。因为前鬼牺牲了自己试图延长她的寿命。我想他一定会这么做,也不想让前鬼专美于前。半兵卫如果活着,我也想改变她的搭档,即使官兵卫的命运。我不想让小丫头的脸被烧伤而变丑。毕竟那是芦屋流阴阳道生下的最后一位天才,也是明石的子孙啊。他可能会骂我说:『不要随便乱用留给未来的灵力。』可是稻荷神社在日本建了无数间,收这点工钱应该没关系吧。你在那个世界也是这么做的吧?」
胧月夜。真亏你能够在没有魂飞魄散的情况下来到这个『阳世』并获得肉体呢。具有此等力量,足以承受这种奇迹的人,在「阴世」只有两人。了不起……仅管我想这么说,可是第二个人其实不是你。正确来说,在「阴世」具有此等力量的存在,只有一人与一只。一人,是妖狐直系之女安倍晴明。然后另一只——是与你相遇,并经历漫长旅行的好友。记得好好感谢将自己所有灵力化为你和八咫鸦肉体的朋友喔。笑了笑的后鬼接着说:「该道别了。差不多该去那个家伙等我的太极根源了。从今以后,你就在『阳世』这个万物具有实体的现世以人类身份活下去吧。不过,不准用以前的真名喔。因为一旦成为式神,就得以真名自称。你可以继续自称胧月夜,不过可以的话就取个新名字吧。」说完,她鞠了一个躬,像雾一般消失了。
胧月夜领悟到:是过去活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我,在散去的最后一瞬间使出法术,将我从阴世召唤到这个世界的。
不过,那对狼耳朵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想跟那个家伙的狐狸耳朵凑一对吗……?——她不解地如此心想。
胧月夜清醒过来了。
半兵卫泪眼汪汪的笑容近在眼前。
轻飘飘地浮在空中的猫魄扑进胧月夜的怀里。
「主人,欢迎回来!」
●本能寺
京都的本能寺中,三神器齐聚一堂。
将神器归还大和御所的前一晚。请利休替她泡茶的信奈吃着外郎糕说:「姑且是为了道别才聚在这里的。」
「喂,市松!不要偷吃我的外郎糕啦!」
「才没有!虎大姐,佐吉又在搞卑鄙的陷阱诋毁人家啦!」
「……市松,外郎糕黏在你的脸颊上了喔?」
「呃?这不是!这是佐吉的阴谋啦,大姐!!!」
「呜呜呜。大家在有冈城明明团结一致了,结果战争一结束又变回来了……」
在有冈城漂亮达成首次作战的相良妹妹军团以「在织田家亮相」这个名目参加了这场热闹茶会;不过四姐妹从茶会开始就吵吵闹闹、暗潮汹涌。
看着妹妹军团,半兵卫与官兵卫相视而笑说:「距离接近不少,大家感情变好了呢,呜呜。」
「有吗?没有越来越险恶吗?」
「话说回来,长谷川等伯先生怎么了呢?」
「他好像说要暂时回越前重新修行喔。可是应该很快就会回到畿内了。等伯好像收了一个新弟子,他说那个弟子无论如何都想游历一次越前啊。」
「可是等伯先生不像是会收弟子的人呢。呜呜。」
「她叫做岩佐又兵卫,是有冈城大火时失踪的荒木村重妹妹,皮肤跟雪一样白,面容跟贵族一样漂亮。她原本好像就不喜欢战争、爱好艺术,才会趁这个机会放弃武家,以画家身份生活的。听说她很尊敬身为画家的等伯。仅管村重谋反会害有冈城被没收,不过荒木一族没受到责罚喔。」
信奈笑说:「不过没办法保证她是真的岩佐又兵卫就是了。说不定又被某个人掉包了呢。呵呵!」
「Sim。不可思议的是,最后竟然没有找到荒木村重的遗体耶!而且主角村重缺席,茶会似乎有点冷清耶?」
「是啊,『村重』的确不见了。仅管不能说是取代她,今天我想跟各位介绍新的家臣。没有继承人的美浓小野家新收养的姬武将,小野于通。只不过,她会与过去一样,不参与战争,而是为了将平安王朝画卷推广至全世界、再造京都文化,以文人的身份活动喔。」
从正面悄悄进入茶室的胧月夜,即小野于通在信奈身边就坐,低头向半兵卫行了个礼。她背后跟着看似轻飘飘的幽灵,但实际上却拥有实体的小猫,以及「嘎啊!」地叫着的三脚乌鸦。
「胧、胧月夜!?你不当茶器窃贼了。接下来就以织田家同伴的身份一起生活吧。太好了!」
「是呀,半兵卫。三神器就在这里,就算不收集茶器,只要拿到这个神器,随时都能够复兴阴阳道了。我就能让你的寿命延长不只十年,甚至能延长到永远喔。」
「咦、咦咦咦?难道说你是为了这个才来本能寺的!?呜呜。」
「呵呵,开玩笑的。」胧月夜吐吐舌头呵呵笑道。
「——生的阴影必有死,爱的阴影必有别。获得永恒生命,也会因为无法真的活着而产生怨念的。我不会把半兵卫变成不是人类的东西,所以我会尊重你的想法喔。」
「呜呜。胧月夜……!谢谢你!那么从今以后我们一直就是好朋友了呢!」
「咦咦?从今以后我跟你就只是一般朋友吗!?没有超越朋友的关系吗?对了,是官兵卫对不对!果然是官兵卫在搅局!只要没有官兵卫就好了!为了解决背叛阴阳道又碍事的南蛮迷,我还是收下神器好了!就连半兵卫一起打包带走吧!」
「咦咦咦?别这么做啦~~!哇哇哇,官兵卫小姐,救救我。我要被抓走了!」
「喂,等等,你这个爱装平安王朝的家伙!离半兵卫远一点,不准对她出手!」
「你们的感情也不输给相良妹妹军团呢。」信奈苦笑说道。「叫我来只有女生的茶会真的好吗?」我们主角·相良良晴则是搔着头说:「我不在的时候有冈城发生什么事了……?」接着歪了歪头。
利休将茶递到不解的良晴手中。
「……利、休(大家和乐融融)。」
利休背后挂着狩野永德在有冈城得到的灵感,一夜之间画好的画。
画的题目是——「守护织田信奈于烦恼业火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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