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邂逅>>谒见厅
第四章 邂逅>>谒见厅 Duel_in_the_Mind.
1
蜂与蚁。
众所周知,这两者都是以女王为中心构筑高社会性的昆虫(不过,实际上单独活动的蜂也很多……),而牠们以物种来说其实极为接近。根据正确的定义,在「膜翅目」这个大项里,除了蚁类外全都称为蜂。
话是这么说,但两者无法共存。
在蜂类里,较为凶猛的品种会袭击在地面行走的蚁,狡猾的品种则会将自己的卵产在地底的蚁窝中,毁掉整个窝。另一方面,蚁群碰到力尽落地的蜂则会一拥而上,将其尸骸运回巢中。
已经有所区隔的两人,或许也很类似。
自称蜜蚁爱愉的少女,操纵人工脂肪「设计师凝胶」构成的「Five_over OS」——状似巨大奶油色章鱼的「随身兵器」,以触手准确地逮住了食蜂操祈的身躯。她这么说道:
「是不是和白井黑子与结标淡希的关系很接近呢?」
那张脸上浮现与容貌不相称的讨厌笑容。
她就像施展卡片魔术一般,亮出手掌大小的智能型手机。
「之所以能弹开你的能力,不是『横裂体』或『Five_over OS』的效力。我的力量——比较差但和你同类的力量,可以阻止你的能力干涉我。其实是这样啦〜☆」
在她说话的期间,智能型手机的数量不断增加。
有如食蜂操祈动用的遥控器大军一样。
「……所以,你才会憎恶力全开地恨我?」
捆住食蜂的触手,巨大得令人认为或许能将小客车当作揉成一团的面纸般压扁。而尽管身体遭到巨大触手压制,食蜂仍旧挣扎着这么说道。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由『资质排行』这个莫名其妙的档案决定取舍,我们的未来都是由大人决定,而且你是受害者我是加害者?」
「如果是这样呢?」
如果,彼此立场相反又会如何?食蜂操祈心想。
如果自己的可能性被平白夺走,让一个没听过又没见过的家伙当成人生垫脚石。
如果自己的才能被当成不存在。
如果没办法就读名门常盘台中学。
如果不是超能力者。
她让思绪驰骋。接着,名为食蜂操祈的少女这么表示:
「你傻了吗?这种话只是犯罪后替自己辩解的借口吧。」
蜜蚁爱愉依然挂着笑容。
笑容依旧,但无论太阳穴也好,脸颊也好,都像皮肤内侧有小虫乱爬似般诡异地蠢动。
食蜂无视对方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彻底无视。
「成功被人从旁夺走?明明有才能力却没办法站在正确的舞台上?……这种事情,世界上不是到处都看得见吗?」
「……」
「你以为奥林匹克的参加国全都给了选手同等的资金和设备吗?人们向往太空旅行,但实际能接触宇宙开发的国家有多少?现实中的竞争,胜败遭到实力以外的东西左右可是稀松平常。在完全一样的环境准备完全一样的条件平等竞争?这只是大人替孩子准备的温室,顶多就和实际生活完全没用的学校测验相当罢了。」
一针见血。
食蜂操祈就像在嘲笑走歪路的人一样。
明确地告诉对方:
「不过,即使如此依然要赢才叫人类。如果在正常的条件下赢不了,就要努力做到赢家的两倍三倍,用没人敢尝试的大胆方法自我宣传。这么一来,在荒野奔驰锻炼身体的选手,就有可能赢过在最新式健身房锻炼身体的菁英选手喔。如果想上太空,就要离开生长的国家前往实际可能发射升空的地方,这才是他们的常识……所谓大人的战斗啊,向来意味着『前人定下的路线』与『拥有孩子般眼神又满怀「我一定要颠覆这种路线来个大翻盘」气概的大人们』互相较劲喔。」
因为,她根本没必要感到抱歉。
既然会中选,就有足以让人选上的理由。
蜜蚁爱愉的主张,就和厚着脸皮说「既然你中奖了就请客吧」的人没两样。何况说话者还不是相识已久的熟人,是个原本连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怎么能让这种家伙打劫啊?
只被夺走一次可能性就自甘堕落,想变成「拥有大人眼神的孩子」的天真小鬼,哪可能承受得住当上学园都市第五名「心理掌握」的沉重压力?
「而且,我认识一个人。」
即使腹部的束缚逐渐缩紧,食蜂仍旧以挑衅的口吻说道:
「一个就算自己是无能力者,依然没有堕落而贯彻自己路线的『大哥哥』。在那一天,那一刻,那个保护我,用背影说话的人,明显凌驾于只有超能力者这种满满落伍力头衔的我之上。这和实际拥有的力量无关。什么冷静的数值计算也不重要。不管用多少理论武装自己,一旦那人从地平线的另一边走来,也就只能认输了。我可是很〜熟悉这样的无能力者喔☆」
相较之下,蜜蚁爱愉根本不值一提。
当不成超能力者?
这又不代表连当事者的人格也否定。
可能性被高高在上的大人夺走?
会因为这样就放弃的家伙,真的有自己努力过吗?
所以自己不管犯下什么罪都该被宽恕?
这个混蛋的意思是把强能力以下的人全当成罪犯吗?
「你太软弱了。」
最后,食蜂操祈这么宣言:
「当你只把自己走过的路当成犯罪借口时,你已经将自己的人生贬低得一无是处。而你没有察觉,害怕察觉,想把可能成为察觉契机的一切毁掉,根本不可能赢得任何尊敬力。就算你拥有超能力者的地位也一样。」
「唔。」
这时。
一直担任听众的蜜蚁爱愉,明确地发出了笑声。
和她先前的疯狂表情截然不同。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哈哈。是啊,看样子,你遇到了一个很棒的人呢,蜜蜂大小姐。也许,你最后打算用这种话当结论?『如果你遇上那个人,或许能开辟出不一样的道路』之类的。」
「……?」
这是「不出所料」的表情。
一个人格完全遭到否定而狂怒的女孩做不到这种事。
还藏了些什么。
这家伙——蜜蚁爱愉的内在,还藏了其他核心……?
「不过,这招可没用喔。」
她。
与蜂并立的蚁。另一个女王缓缓一笑,亮出最后一张牌。
「为什么呢?因为我和上条哥也聊〜了不少。」
「………………………………………………………………………………………………………………………………………………………………………………………………………………………………………………………………………………………………………………………………啊?」
食蜂操祈的思绪。
这一次。
总算产生了明确的空白。这段空白,要比自己的记忆遭到否定时,要比知道支撑自己心灵的「心理掌握」是大人取舍之下的结果时,来得更大更深。
「怎样,所以我就说了吧?」
笑容从对方脸上消失了。
从即使自身存在,人生经历遭到否定依旧持续笑着的女孩脸上消失了。
「我说过,我是为了取回被你夺走的东西而复仇……如果立场相反,你会怎么想?如果你引以为傲的那个人,被某个连长相、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夺走,你会怎么想〜?」
「……」
「那一天,那一刻,我也在那里喔。」
说着,蜜蚁爱愉靠近动弹不得的食蜂。那双分别拿着智能型手机的手,轻轻抓住食蜂的侧头部。
液晶屏幕的冰冷触感,折磨着食蜂的意识。
接着,她听到了决定性的话语。
「那段过去在你心中十分美好,然而,我却等不到上条哥的拯救。所以,我才说你夺走了一切。如果没有你,上条哥说不定能赶上『我的最后一刻』……」
蜜蚁贴得很近,近得连两眼焦点都对不上,彼此鼻尖紧邻。
紧接着。
叽叽叽叽————!食蜂脑中窜过一股异样感。这奇怪又恶心的感触,彷佛脑中有团看不见的线捆在一起,然后被人从眉心处一口气抽出来一样。
以两台智能型手机夹住食蜂头部的少女,将额头抵在目标的额头上,不带一丝笑意地这么宣告:
「这就是『心理穿孔』哟……只不过,我换成以相机和指尖设定标的就是了。」
「啊……唔!同样系统的能力相碰时,无论力量强弱都会弹开对方的干涉……呜!」
「那是在排斥彼此的情况下。」
脑里的异样感成了中心,食蜂的视野从上下左右各个边缘开始晃动。
鲜艳的色彩乱舞。
「反过来说,如果我接受一切,你觉得会怎样?如果我刻意打开通讯埠,和你交换形式完全相同的封包会怎样?」
「这……不是……你的能力。」
食蜂总算注意到了。
「你为了让我的『心理掌握」失控,自己当点火装置……!」
「正解。我要用你的能力,把你拖进我的脑中。欢迎来到只有绝望和死心的人生。就让夺走一切的你也被同样的东西吞噬吧。」
就在这句话出口时。
食蜂操祈的五感,轻易地飞越了现实世界能够表现的临界点。
2
少女独自站在地热发电厂的正圆湖畔。
意识被拖进他人心中。尽管应该是这么回事,但或许就像读故事书给睡前的小孩子听一样,影像是以蜜蚁爱愉的记忆为中心构筑也说不定。
只不过。
整片景色的质感产生剧烈变化。大量的湖水变为亮绿色的哈密瓜汽水,漆黑的山丘变为整团鲜奶油,茂密的树林变为扑克牌形状的饼干,内部蓄有大量湖水的正圆形水泥块,则被换成了整块巧克力。
简直就是点心国度。
蜂与蚁,为了名为「盘踞在这座人造湖的回忆」的花蜜展开争斗。或许,这个大舞台会令「她」联想到这种景色也说不定。
弥漫的甜香已经超出了引起食欲的范围,甚至教人作呕。
正如盐和糖都是必需品,但摄取过度则会危害身体一样。
「她」的思念也已经达到了致死量吗?
『……我呢。』
话音来自正后方。
食蜂回过头,看见身穿常盘台中学制服的蜜蚁爱愉。只不过,那件制服是不合时节的夏季制服。
「死在这里。衣服里塞了很多很多的大石头。就在这个水泥边缘,朝着人工湖,像跳进泳池一样双手向前伸,沉了下去。就在你无知地打算洗掉自己记忆的三天前。」
这话听来突然。
但食蜂没有不当一回事。
自己的记忆阻止她抗拒。
在这座人工湖遇见「他」那一刻。躺成大字形,将遥控器像举枪自杀般抵着自己太阳穴那一晚。当时的情景,被涂改成了截然不同的风貌。
「先等一下。这么说来……他……会在深夜来到发电厂是因为……」
自己也觉得奇怪。
若是在街上偶然相遇或许有可能。
但第二十一学区离他们生活的第七学区很远,而且大部分是深山。「吉欧大地」更是在山顶,不是晚上漫无目的闲晃就会走到的地方。
那么,上条当麻为何出现在那里?
为什么,他能够遇见食蜂操祈?
『他没赶上。』
「所以,他才为了哀悼而来到自杀现场……?」
云川芹亚不是说过吗?
上条与食蜂、上条与云川分别有段共同的过去。但是,少女们只是有上条这个共通的熟人而已,并未介入彼此的私人领域。
云川并不知道食蜂的案件。
食蜂也不知道云川的案件。
……如果说。
如果,上条和云川追踪的另一个案件与另一个人,也出现在同一段时间轴里……
『虽然你的事根本不重要,但「他」可没有坚强到能容许别人死亡就是了。所以不要擅自送命。你死的时候我会好好帮忙装饰,记得联络一声。」
如果云川恶劣的态度,带有截然不同的意义呢?
「他在那里看见了另一个少女。这名年纪比自己小的少女,和自己没赶上的某人一样穿着常盘台中学制服,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总之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所以,他无法不出声。因为不能重蹈覆辙。」
食蜂操祈开始回想。
想起从正圆人工湖那件事之后,偶尔会在学园都市各个角落相遇并共度时光的少年。
她规定自己不能窥看少年的记忆。
她希望只是纯粹的偶然,不想在这些许的奇迹中,看见无聊的理由或企图。她下意识地这么选择。
上条当麻或许是担心食蜂。
然而,他也可能是把食蜂跟别人重迭了。
『我问你,你觉得他为什么没赶上?』
「为什么。。。?」
『他没有任何能力,没有超人般的体力,头脑也没有特别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行动力让他拯救的人比谁都多。我也这么想。那么,你觉得为什么,奇迹偏偏没出现在我身上?」
「………………………………………………………………………………………………………………………………………………………………………………………………………………………………………………………………………………………………………………………………难道说……」
『扭曲的结果,必然有它产生的理由。』
此话一出,点心国度随之崩塌。
整座哈密瓜汽水湖,像个大屏幕似的摇晃。出现在湖面上的景象,是在学园都市随处可见的平凡路口。
意识。
食蜂操祈的意识感到天旋地转。
她有印象。
在这座正圆人工湖相遇之前,自己和上条当麻那次飞跃性邂逅的那个路口。只是单纯的相撞,彼此也没怎么对话,就这样擦身而过,彷佛出了什么差错一般的真正初遇。
不过,当时应该还发生了别的事才对。
局外人食蜂不明白,但当事者绝对不会放过的事。
「他的东西混进来了……」
食蜂呆滞地咕哝。
「廉价力全开的手机。他交给我的物品中,混了我没见过的东西……」
『没错。』
蜜蚁爱愉以难以形容的表情承认了。
那张脸既似愤怒,又像伤心,似乎还混了总算让对方听到真相的安心感。
『所以,他在最后的最后还是没赶上。因为些许联络意外,让理应伸手可及的救援,错过了关键的时刻。』
于是,蜜蚁跳进了这座人工湖。
而她的理由也——
『受到「资质排行」折磨的人,可不是只有我喔。』
她这么说道。
彷佛要让食蜂想起已经结束的案件,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东西。
『你应该也曾身处其他案件的中心吧……死结。不合理地憎恨超能力者,深信都是AIM扩散力场让自己陷入瓶颈,一群走投无路的悲哀学生。』
「……」
『不过,真正的理由不在哪里。即使憎恨的对象正确,杀掉对方依旧不可能让自己回到正轨。他们也和我一样,遭受大人们定下的「资质排行」所害,成了从树枝上砍下来摔落地面的果实。』
在真正陷入绝境的人面前,有两个选项。
外向的毁灭,以及内向的毁灭。
一个是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社会与周围,拿复仇当口号当个过路斩人魔或开枪扫射。
一个是将自己的失败全当成自己的责任,不惜舍弃这条命也要追求「不是此地的某处」。
第一种可能性,就是成了「死结」的袭击者们。
而走上别条路的另一种可能性,则是名为蜜蚁爱愉的少女。
「啊……」
如果是这样。
食蜂操祈那段闪耀的回忆,全都要涂抹成别的色彩。
那段在正圆人工湖的对话浮上脑海。
『……路口的吐司撞人男。』
『我可没咬吐司。这么说来,是你将我的手机交给警卫吧?托你的福,帮了个大忙。』
那时。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既然说出那种话,那么上条当麻应该知道才对。他应该知道,手机在关键时刻遗失,让他无法拯救某人的性命。
无论是不是偶然,依旧导致了「拯救不了某位少女」这项事实的元凶,偏偏在自杀现场像演猴戏一般怀着自我毁灭的想法现身。看见这幅画面,心中作何感想?
对方应该有资格大喊「开什么玩笑!」才对。
自己就算被狠狠揍一顿应该也不能有意见才对。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要隐瞒这件事?为什么能隐瞒这件事去关心食蜂操祈?
究竟。
这个人究竟烂好人到什么程度?
『当时的我呢,希望能得救。』
蜜蚁爱愉这么说道。
明确说出自己的愿望。
『虽然选择自我了断,或许会让人觉得「不负责任」或「真会找麻烦」就是了。但即使如此,我依然真的希望有人来解救我。』
不知道蜜蚁对自杀这个词有多认真。
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打算一死了之,还是想做样子让别人关心。
她在等待只属于她的英雄。
可是,不管怎么等,上条当麻都没来。
来不了。
所以。
孤单无依的少女,被留在世上的寂寞生命,只能跳向幽暗的水底。
(啊……)
蜜蚁爱愉说,她要向夺走一切的食蜂操祈复仇。
还说,即使彼此从未相遇,整个人生依然因食蜂扭曲,一旦见面就会忍不住想杀人,所以避免接触。
一切总算都连在一起了。
尽管共享了同样一段过往时光,却没有接触点。
而成为她自杀原因的「资质排行」、最后的最后成为导火线的手机,以及自杀后,上条当麻身边的位置,这一切都和食蜂操祈有关。
如果彼此立场相反,事情又会如何呢?
「资质排行」的事,或许还能吞下去。
然而,遗失手机造成的后果呢?
要是看见对方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推了一把后,还无知地走在少年身边呢?
(这点多半无法饶恕。其他暂且不管,只有这点绝对不能饶恕……)
到头来。
既然蜜蚁爱愉成为现实的威胁,想必她的自杀还是以失败告终吧。而她想必在清醒后知道了一切吧。所以,她毁坏了。她为了复仇而坠入学园都市的深沉黑暗,累积了足以接触「横裂体」与「Five_over OS」的力量。
「我有个问题,麻烦老实力地回答我,蚁后。」
『一个就好吗,蜜蜂大小姐?』
「……你为什么会躲在『Five_over OS』里面?既然是用设计师凝胶制造的个体,就算分离应该也能让它动吧。既然如此,你根本不必弄个膨胀到将近三百公斤的巨躯呀?」
『从低处看人才容易听到对方的真心话喔。所以,我刻意把自己的容貌……」
「我问的不是这种事。」
食蜂操祈没听到最后就打断对方。
蜂与蚁很接近。
这个问题是用来比对答案。食蜂脑中已经正确地浮现了蜜蚁的回答。
或许是知道这点吧,蜜蚁老实地这么答道:
『因为,我怎么能让他看见呢?』
这人虽已遭漆黑的污泥淹没。
依然能从隙缝间略微看见过去那名少女的一鳞半爪。
『我啊,曾经说自己想帮助别人。我在和你同样的时间,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确实这么说过。然而,即使如此,到头来还是只能选择这条路。那样的蜜蚁爱愉,如今仍以丑恶的模样苟活——这种事怎么能告诉他呢?』
听到了。
她证实了。
掌握重点了。
所以,自己已经无法抛下这人不管。
终于,她让食蜂操祈找到了一个能这么想的理由。
认知切换。
淹没视野的色彩,出现了明确的差异。
……实际上,蜜蚁做过的事并未改变。沉浸在学园都市暗部中,窜改种种数据,使唤拟态成「即刻救护」的部下袭击食蜂,动用「横裂体」与「Five_over OS」试图破坏食蜂的记忆与人格,甚至打算夺人性命,是个不折不扣的罪犯。
可是。
即使如此,但在食蜂操祈心中,确实有某种东西改变了。
说不定,当初那名少年也是一样。食蜂创造了少女自杀的原因,在最后的最后推了少女一把,就连自杀现场也玷污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他或许还是在无知的食蜂身上,找到了某种东西。
只要有一个理由就好。
只要有任何让自己不想杀掉这人的理由就好。
「我说啊,蜜蚁爱愉。」
『怎样〜?』
「虽然或许已经太晚;或许事到如今不管做什么,现实力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食蜂操祈再次开口。
挑衅似的这么宣告:
「即使如此,我还是会拯救你♪如果是他,想必也会这样。」
她也是这样得救的。
正因为少年的选择,今天她才能站在这里。
那么。
再怎么渺小也好,再怎么愚蠢也罢,就算对他人毫无意义也一样。
唯有食蜂操祈不能否定这个救赎。
绝对不能。
3
思考一下整件事的大前提。
食蜂操祈和蜜蚁爱愉所在的地方,是座整片景色都由鲜奶油和哈密瓜汽水构成的点心国度风貌正圆人工湖。实际上,似乎比较接近「蜜蚁以第五名的『心理掌握』为主轴,将食蜂的意识拉进自己的精神世界」。
可是。
(……虽说方法论已经确立,但我毕竟是精神系最强的超能力者。不管是谁,应该都不想主动暴露自己的内心才对。)
坚定。
深入。
食蜂操祈正从些许的异样感中寻找通往胜利的步骤。
(如果是这样,必然有什么理由力逼她硬来也要采取这种战术。好比说现在,我那副被扔下来的身体怎么样了?如果「Five_over OS」按照事先输入的程序行动,应该能将身体就这么带往某处,或是将某些东西埋进身体里面才对。)
『呵呵,都写在上头喔。』
听到对方这么说,食蜂连忙回过头。她立刻发现,自己所思考的一切,全被用巧克力墨水写在鲜奶油堆成的山上。
『更何况,作业已经结束了。即使现在开始挣扎,你也没有半点逆转的可能。』
「是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食蜂的声音粗鲁地写在甜腻的山上。
她的嘴与文字列产生奇妙的同步现象,简直有如电影字幕。
「如果时间那么充裕,你根本没必要列举自己的丢脸过去。这种行为对我虽然有益力,但对你来说毫无意义……既然如此,唯一的解释就是争取时间。事情应该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顺利才对。」
『但是,什么都不会改变。』
「不,我会改变给你看。」
(她想用「Five_over OS」做什么?杀害无法抵抗的我?不,如果是这样,交给连汽车都能砸烂的触手就好。毕竟我的能力对机械不管用,只要交给程序处理,「心理掌握」就没什么好怕的。最重要的是,现在身心分离的我感受不到痛楚。蜜蚁爱愉声称是为了复仇而动手杀人,她的说法和状况不合。)
食蜂并未在意思绪外泄,高速运转脑袋。
巧克力墨水文字列已经淹没了整面山,开始侵蚀金平糖不时闪烁的灿烂夜空。
(既然如此,就不会只是这样。)
尽管几乎被自己的心声掩埋,食蜂依然没有动摇。
她精确地打量着蜜蚁的世界。
(蜜蚁爱愉设定了比单纯杀人更为残酷的制裁方法。不过,那会是什么?难道她已经想到该怎么使用「Five_over OS」,才能为那段始于「资质排行」,终于我夺走立场力代替她得救的「最糟过去」做个了断?)
『不会有答案的。』
意图搅乱思考的声音。
但食蜂注意到了。刚刚那句话显然没有必要。以敌人的角度来说,不给持续扑空的食蜂任何新情报,应该才是最佳选择。
尽管如此,蜜蚁依旧说了无谓的话。
「难道说,就像我的话语会随着时间经过被巧克力墨水暴露一样,你在自己心中也有『逐渐变得无法说谎』那样的制约?」
『是啊。然后,无论如何你都来不及。因为那个已经来了。』
「……不是『会来』,而是『来了』?」
『所以才说你没赶上。』
又是过去式。
紧接着,冲击到来。由鲜奶油与巧克力打造的点心国度人工湖,有如暴露在强烈阳光下一般逐渐失去形体。
(糟糕……这家伙亲手毁了内心的牢笼。也就是说,已经没理由力留住我的精神,所以被丢在现实世界的身体真的已经被将军了……?)
『我的愿望,是让那段过去只属于我。』
尽管自己也遭到甜腻奔流吞噬,蜜蚁爱愉依旧面不改色地这么宣告。
『所以,你的记忆是多余的。既然用「Five_over OS」还是没办法篡改,也只能拿更高阶的机种过来了。』
「难不成——」
Five_over OS。
将对象周围的一切全都加以更换,让对象看见经过扭曲的情报,间接摆弄其记忆与精神状态的恶魔器材。
功能比它更完整的高阶机种。
这也就是说——
「难不成……!」
4
这东西和蜂很像。
说是这么说,但这边指的并非一般会联想到的蜜蜂与胡蜂等「筑巢过团体生活的蜂」不同,而是某些单独行动的蜂。
姬蜂。
她有像蜻蜓那般特别长的的六只脚,加上纤细的腹部。至于最大的特征——针,则是长达体长三倍以上的细管。那原本是为了将针刺进害虫的幼虫体内,将卵寄生在上头。
这个模仿寄生蜂的奇怪兵器,光是本体就高达四公尺,如果展开薄薄的机翼,甚至会再高出一倍。它的腹部是半透明器材,
里头满是高黏性液体。某些人或许会将它比喻成棺材也说不定。这东西显然集合了各种收纳人体用的机构。
Five_Over Modelcase_"MENTAL_OUT".
和OS不同,它是将超能力者引发的现象连同基础理论都纯以工业技术重现的机体,据说在输出方面甚至超越了本尊。
这就是。
蚁为了挑战蜂而隐藏到最后的王牌之名。
5
在一切融化,混合,变得有如大理石图案般的世界里,有道巨大的身影屹立不摇。
这个外型细长得诡异的兵器,与蜂的形象大相径庭,不如说是将蜻蜓的某些小地方弄得和蜂相似。
之所以出现这种东西,想来也是因为食蜂与蜜蚁双方,在无法说谎的世界里「对答案」后的结果吧。
「Five_Over……」
食蜂操祈傻眼地说道。
「虽然听说过某个愚蠢的第三名模组被量产,却没想到居然连我的版本都有制造。关于『心理掌握』如何作用,研究者们明明有很大的意见分歧……」
『嘻嘻。其实啊,这东西可是犯规招数的大集合喔。一般来说,就算只是提案要将这种图面做出来,上头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
『因为到头来,它上头根本没搭载用工程技术重现超能力者力量的构造嘛。要把它叫做Five_Over会有很大的问题哟』
这什么意思?食蜂大感疑惑。
这么一来,那东西不就只是套用了昆虫身体结构的飞行型驱动铠甲吗?
想到这里,食蜂自己否定了。
「不,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不可能拿出这种半吊子力的缺陷品。」
『猜得很准……讲得更精确一点,应该说他们能理解「心理掌握」大致上如何作用,细节却完全不清楚吧。即使冰箱里堆满了食材,没有食谱依旧无法重现餐厅的味道。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喽。』
蜜蚁的声音在逐渐融化的世界里回荡。
『所以,我负责将你本人直接纳入机械里。』
「……」
『感觉本末倒置对吧,不过,这是唯一的正确答案。在那架Five_Over里面,装满了多达八千种的输出子。将你组合进机械里启动你的能力,监控究竟是哪种输出子怎样动作——只要这么做一次,从真正的超能力者身上得到样本数据,之后应该就能开始无止尽地工业量产化吧。」
食蜂操祈瞬间想象了一下。
自己的能力——「心理掌握」泛滥得像路边便宜手机一般的世界。
「……太疯狂了。」
「哈哈!自己可以拥有,却不允许别人有?你说这种话也没人会搭理喔。」
蜜蚁的声音中听不到未来。
这家伙铁定连世界三天后会如何都没想过。
『更何况,现在才惊讶也太晚。因为这种实验很久以前就在做了。』
「你……你说什么?」
『让我们再聊聊过去的事吧。「死结」。虽然不是迁怒,却基于错误理由袭击你的少年团体。他们那身骑士服外型的突击武装「篡夺之枪」,有某种特征对吧……没错,能根据脑波变化切换程式控制的「抗精神攻击用」头盔。」
「意思是还有其他功能?难道说,那是为了对受操纵者进行彻底的脑部扫描,并且将情报力发送出去的装置……?」
『到头来,他们依然没打开通往Five_Over的路。至于是单纯的技术问题,还是因为主导计划的「大人们」碰上「极端不自然的爆炸意外」而粉身碎骨,那就不得而知了。』
蜜蚁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
可能她和那些「大人们」关系不深,也没和爆炸意外有什么牵扯。食蜂这么判断。
『所以留下来的人们呢,有了这样的想法——收集几万份受害者数据都没意义,不从加害者本人身上弄,就做不了真正的Five_Over。所以需要从你身上引出能力的机关,无论是要动用电极还是其他手段都在所不惜。』
所谓的现在,如果没有过去的累积就不会成立。
但是,一切都和「那一天」纠缠不清。有如过去用它巨大的手臂将食蜂拖着走一样。
『我呢,要完成你的Five_Over。」
这就是蜜蚁爱愉的复仇吗?
用「心理掌握」淹没全世界,令食蜂操祈的价值暴跌。
不。
不对,食蜂心想。
这人的中心思想不是和食蜂比较,而在别处。
『没有什么未来。现在属于谁都无所谓。不过,就算是这样……唯有过去,唯有「那一天」,主角是我。所以,我要夺回过去。在我和他的回忆中,根本不需要你。所以,给我消失。我要用你的「心理掌握」,让你的回忆灰飞烟灭。」
复仇。
追根究柢,这个词的对象究竟是谁呢?
食蜂操祈?那名少年?还是学园都市或整个世界?
『「那一天」应该是只属于我的东西。根本不需要你。』
回过神时。
到处都看不见蜜蚁爱愉的身影。
这片融化崩溃的风景,是她的内心世界。或许,蜜蚁自己已经融入、混合在风景之中。
对食蜂来说,已经连该针对的目标身在何处都无法掌握。
原本就已甜腻得难以忍受的气味,又混进了其他东西。
在这片大理石图案中,只有蜜蚁的声音回荡。
『所以,这样就结束了。你只能在自己的身体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情况下,乖乖地被收进Five_Over里头。你会全身贴满电极,被强行榨出能力,一切到此为止。在那之前,你就沉溺在这片融化的世界里吧。』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
『你什么也做不了。你身心分离,心灵被拖进我脑中,动不了现实的肉体,连眨一下眼都办不到。更何况,Out_Sider和Five_Over会在程式控制下自行动作。被触手逮住的你,就算手脚能动也无法挣脱,只能被机械自动收纳而已喽。」
听到这番话。
少女在心中咀嚼这盘绝望的死棋。
但是,食蜂操祈这么说道:
「真的吗〜?」
「轰……!」的一声,一股惊人的冲击,窜过大理石模样的甜腻世界。
这和先前顺畅融化的发展显然不同。
而且,这片异样风景是蜜蚁爱愉的内心世界。既然如此,可以说在这里发生异状,代表她自己出现了异状。
『什……么……?』
「我觉得赶快『复原』比较好哟☆」
食蜂以嘲弄的口气说道。
「我可没有手下留情的余裕力喔。所以要是有个万一,刚刚那一下可能会让你没命。」
『沙……沙沙?这是……嘎嘎嘎!什么?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这个嘛,你觉得呢?」
『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攻击我位在外侧世界的身体!』
「你觉得呢?」
6
「嘎啊!」
蜜蚁爱愉彷佛被身体的危机信号强行拖着走一般,从深夜的人工湖湖畔起身。
内脏不太对劲。全身上下都在痉挛,连好好呼吸都做不到。
为了找寻异状的真相,她看向自己的腹部。
接着,她发现了。
「O……S……?」
带点黄色的白色——呈现奶油色的巨大章鱼触手状物体,就像给了蜜蚁一拳般陷进她的腹部。
「啊……呜!为什么,为什么Five_Over OS的控制会……」
蜜蚁勉强压抑住呕吐的冲动,缓缓扬起视线。
前方。
她亲眼看见,先前身体被紧紧绑住,内脏随时从口中喷出来都不足为奇的第五名,从粗大触手中滑了出来。
不仅如此,Out_Sider的巨躯甚至为了保护食蜂而改变位置。
「……被你抢走?这不可能……你的『心理掌握』,应该无法对纯粹的工业制品产生效用才对……!」
「对呀〜♪」
食蜂把玩着手中的遥控器。
「那么,问题来了。你用种种方法赶走了我那些藏在附近的护卫。为了避免无关的能力者死亡,我下了让她们撤离的命令……那么这些强大的能力者撤退之后,究竟会去什么地方呢〜?」
「……难不成……」
「仔细想想,就会知道有问题吧?」
身为第五名的千金小姐,尽管神色极为疲倦,但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Five_Over无法量产的理由已经知道喽。毕竟它只是尚未实装核心『心理掌握』的半成品,现阶段根本看不见量产力何在……不过,Five_Over OS呢?已经证明效果十足,也提出了详细的设计图,那为什么没有准备量产呢?」
换言之。
这也就是说。
「Five_Over OS是实验品,必须解决的问题堆积如山。比方说靠你一个人的『视点』没办法在广泛范围内完美地覆写景色等等……实际上不就是这样吗?你是用磁控显示器把整座发电厂……不,把从这里能看见的风景全都实时改写对吧?要将景色改写得毫无异样感,就必须从各种角度观察标的一带,确认有无异状才行嘛。」
蜜蚁看向自己的智能型手机。
「所以,你从那个方向下手……?你派人找出Five_Over OS『视点』协力者的位置,袭击他们,夺走他们手里的镜头?」
「猜得漂亮☆」
食蜂嘻嘻轻笑。
「我问你。如果周遭一带,甚至跨学区组成超广泛包围网的每一个人,拥有的镜头都落在『我们』手中会怎样?如果用来调查有无异常的镜头,全都收到了带着恶意的回传讯息会怎样?这么做,能不能像拉动木偶身上那一根根的线一样,把你珍贵的玩具给抢走呀?」
「……」
「说穿了,我和你是表里一体。你应该和我一样,尽管在对付人心时强得乱七八糟,碰上纯粹的机械时还是不太行。Five_Over OS也是,实际上你没有下细部指令对吧?只是将各处送来种种数据整合,然后手指一按下达粗略的指示,之后全都交给机械……所以,就算已经察觉『异状』,事到如今身为机械白痴的你也没办法还原了吧?」
「不可能做到……『视点』协力者有三十九处,全都以一般人的身份完全融入人群了。怎么可能瞬间找出他们并袭击,加以压制,还在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抢走OS的控制……」
「可,是。」
她郑重其事地说道。
「就因为做得到,『我们』才会是常盘台中学最大派系哟☆」
7
此时。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留着双马尾的黑发少女,以吓人的速度在林间穿梭。少女无视蜿蜒曲折的山隘窄道,有如跑车般冲过深邃森林的陡坡。
「压制完毕。请告诉我下一个目标。」
此时。
远处的某个房间内,闭着眼睛的妹妹头少女,以食指在地图上奔走。
「下一个。第七学区,地铁西部山车站的A2出口。坐在长椅上戴着毛线帽的男性。」
此时。
留着大份量公主卷的少女,静静地站在融入人群玩弄着智能型手机的毛线帽男背后。
「了解。现在采取压制行动。」
至于自己是不是被操纵,对少女们来说早已无关紧要。
只要是为了中心那一人就无所谓。
确实,她们的力量或许没资格让人称为学园都市的第五名、第三名。
或许没资格让人称为王牌、女王。
但是不要忘记。
打从成为常盘台中学的千金小姐开始,她们就不可能只是小角色。
每一个都不可能。
蜂群或许需要「女王」,然而一旦说到真本事,则要看周围交错飞舞的士兵。
8
「那么——」
食蜂一开口。
「我就收下你的玩具喽〜♪」
整片风景随之切换。就像关掉电视遥控器一样,逐渐变为灰色,冷清的深夜人工湖。和食蜂操祈记忆中相同的景色浮现。
然后。
状似巨大章鱼的Out_Sider,将所有触手一同指向蜜蚁。
「来,好好取悦我吧!」
「……呜!Five_Over!」
蜜蚁爱愉大喊之下,形似姬蜂的正牌Five_Over,正面冲向冒牌货OS。
两名少女并未注意兵器的去向。
她们各自以电视遥控器与智能型手机的镜头指向对方的脸。
用来欺骗彼此的牌已经出完。
时候到了,她们不再隐瞒真相。
(……如果是单纯的力量对决,能力互击,那么等级较高的我有利。关于这一点,充满矛盾的对手应该也能明确体会力才对。换句话说,她绝对不会这么做!)
沉重的「咚!」一声炸裂。
形似姬蜂的Five_Over与状似章鱼的Out_Sider仍在搏斗。在这么做的同时,姬蜂身上类似产卵管的粗长管状物化成鞭子,从后方用力打在蜜蚁背上。
尽管冲击几乎让人窒息,她的身体依旧向前飞去。
人在空中的蜜蚁,带着明确的斗志盯着食蜂的脸。
(无视心理战直接打肉搏战?)
过去将食蜂逼到绝境的「死结」不也是这样吗?
用遥控器应付不及的速度一口气接近,在被操纵前下手。为了彻底做到这点,他们不是还准备了「篡夺之枪」这种特殊装备吗?
蜜蚁用力握住自己准备的智能型手机,举拳对准食蜂的脸。
用力挥出。
「……!可恶!」
食蜂以双臂硬是挡住蜜蚁的拳头,同时大喊出声。
她试图改用遥控器敲对方的头,却因为手腕被抓住,导致整只手被往外一带。
蜜蚁顺势出手,对准空门大开的脸挥出握有智能型手机的拳头。
「痛觉」带来了简单易懂的恍惚效果。
震撼弹是以闪光和声音让人失去视觉的非杀伤性武器……虽然它是以此闻名,但严格说来这样解释得不够清楚。它也能藉由「灌注无法承受的感官情报」,让人在数秒到数十秒之间陷入恍惚状态。「朝脸部打一拳」也能产生类似的现象。
至于食蜂本人,过的并非是会让人习惯「痛觉」的生活。
强能力与超能力。虽然有明显的差距,但如果抓住瞬间的「空白」使用能力,结果会如何就难以想象了。
可是——
(如果以为我的战力只有这支遥控器,那可就大错特错喽!)
「Out_Sider!」
严格说来,食蜂下令的对象不是机械,而是把传送变更风景用参考数据那近四十台智能型手机全部抢走的「派系」少女们。
紧接着,有如象形文字般记号化的巨大眼球,贴满了食蜂全身。这是蜜蚁自己用过的招数。她从能够跨越文化、地区让人共鸣的「恐怖泉源」之一——甩发狂怒的美女容颜——里头,抽出了会让人类情感极端动摇的特效。
用这招阻止蜜蚁,并且趁蜜蚁动作迟钝时使用遥控器。
食蜂本来是这么打算。
但蜜蚁将掌中智能型手机打横,遮住自己的视线。
她没直接用肉眼看,而是透过镜头,隔着某种滤镜凝视眼前景色。
「啊。」
食蜂想到,蜜蚁爱愉使用这个战法时,曾提起梅杜沙的故事。
而在那个故事里,女妖的弱点,不正是用磨得像镜子一样的盾「让视线迂回」吗?
「你就——」
蜜蚁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蜂蜜色长发。
然后就这么用力往下拽,将整颗头往下带……带向食蜂自己的衣服。
「给我吃高科技石化吧!」
「糟……」
啪!食蜂操祈顿时全身僵硬。
紧接着,握着智能型手机的拳头飞来。
脸颊挨拳,脑袋震荡,突然的痛楚与三半规管的摇晃,替意识带来了些许空白。
(不……妙……)
蜜蚁爱愉将智能型手机的镜头对准食蜂。
那张娇小的脸蛋上,浮现许多让人看了不舒服的血管。她大概也没完全逃过OS释放的「恐怖泉源」吧。
即使遭到侵蚀,手脚依旧像要扯断锁链般持续动作。
执着。
没有未来,现在充满悲剧。就算是这样,少女依旧想独占过去。她的根源,无疑就是那股纯粹至极的心性。
在短暂的时间内,它超越了一切。
蜜蚁操纵智能型手机的指头,动了。
咔嚓!
食蜂操祈的视野,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9
自己身在何处?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事?
食蜂操祈暂时无法理解。
此刻的她就像睡昏头一样,认知能力极端低落。别说逻辑思考了,就连直观的五感与重力感,也都轻飘飘地暧昧不明。自己周围的一切全都在摇晃,连冷热感都没有。
数秒。
随着时间经过,意识迅速变得清晰。接着她发现,自以为暧昧不清的五感情报,其实没有任何问题。
形似姬蜂的巨大战斗机械——Five_Over Modelcase_"OUT"。
自己逐渐被塞进它那有如透明棺材的细长腹部。
之所以视野模糊,重力与温度感变得暧昧,是因为棺材内部装满了浅红色的黏稠液体。
棺材的开口在姬蜂背部。尽管食蜂已经连头顶都浸入黏液里,呼吸却不可思议地没有任何阻碍。
蜜蚁在诡异的水面彼方晃动,她的话语带着起泡般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果然很厉害呢。』
她嘴巴上这么说,却没表现出半点赞赏之意。
『我做了那么多准备,再加上一些偶然相助,终究还是只能让你失去意识。而且,才过短短三秒就醒了。如果你再早一点回神,大概又要变成扯头发互殴了吧。』
「……」
『不过,这么一来就结束了。』
蜜蚁的双手沉进红色黏液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她的手伸向食蜂身上各个部位。虽然对方又是掀上衣,又是把手探进裙子里,但身为第五名的少女早已连挪动四肢的力气都不剩。
理由很单纯。
『该死,手指麻痹了。虽然明白导体必须有轻度的麻醉效果,但是为〜什么会穿透这件衣服啊?』
蜜蚁爱愉在食蜂身上安装了有线的医疗用电极。
将食蜂沉进导电液里,不但能夺走身心的抵抗力,还能透过电极下达具体指示,引出食蜂的能力。
如果只论「用人工方式产生『心理掌握』效果的机器」,光是做到这样或许就算得上某种程度的成功了。
但是,蜜蚁别有目的。
她要监控食蜂如何操纵里头约有八千种的输出子,得到操纵人心的详细方法,再将方法回馈给器材,藉此以纯工业技术重现第五名的力量。
她要用夺得的力量,彻底消除食蜂与上条当麻的回忆。
她要用食蜂自己的力量,毁掉食蜂的核心。
『弄完了。』
一会儿后,蜜蚁从红色黏液中抽回双手。
她心满意足的声音,让食蜂逐渐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好啦,就让没意义的复仇落幕吧。你将失去一切,所有纪录都将遭到篡改,能够证明「那一天」的东西一个也不会留下。回忆这种东西,只要收在我一个人的心里就好。毕竟,珠宝箱就是为了盖起来而存在。』
「……」
确实如此。
食蜂操祈输了。
她在战败后失去一切,除了度过连自己被夺走什么都不知道的空虚日子外,别无选择。
没错。
前提是这个世界上,只有食蜂操祈和蜜蚁爱愉两人。
「……真让人头痛呢。」
自己沉在液体中说的话,究竟能不能正确传入液体外侧的蜜蚁耳中,还是个未知数。但她或许能从食蜂的脸与唇读出某些讯息也说不定。
「这种时候,这种场面。明明无论谁来看,无论怎么想,事情都已成定局,就连当事者也承认了败北力;没想到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人不肯让我认输☆」
『你……在说什么?』
「所以啊〜」
手脚动弹不得。
但是,有个东西从液中少女的胸口漂起。那是个以细缎带弄成项链的廉价银色防灾哨。
在液体中,就算吹哨也不会发出声音。
真要说起来,即使发出声音,也没人听得到。
食蜂操祈很清楚。
但她依旧用小巧的嘴唇,衔住了连结过去的物品。
『一旦事情不妙就用这玩意儿,说不定能增加得救的机会。』
少女想起这句话。
尽管感受到的痛楚几乎让人连舌尖也麻痹,食蜂依旧在棺材里笑了。
「『没赶上』的你,大概不记得吧。在这种时候,这种场面。当女孩连哭泣都已忘记,只能手足无措地面对毁灭力时,某人必定会赶到。」
相对地,蜜蚁的表情则扭曲得让人认为没发出声音反而奇怪。
『不会有人来救你。』
「会来☆」
『可是没有征兆!没有能让他赶到这里的情报!真要说起来,他早已经失去记忆,而且严重得连我们的能力都帮不上忙。他不认识蜜蚁爱愉也不认识食蜂操祈。他根本不记得!就连长相都想不起来!所以说————!』
「即使如此,他还是会来喔。」
食蜂这么告诉对方。
「和认不认识对方无关。『其中有怎样的利害关系』啦,『必须按照正确路线解完一道道伏笔』啦,这些全都不重要喔。」
他没有突出的运动能力。
他没有超越人脑的天才智力或技术。
他没有能驱动国家的财力。
他没有坐在安乐椅上就能解决案搜查能力。
他没有一笑倾国的美貌。
他没有弹指就能改变历史的权力。
他没有被认可为超能力的夸张能力。
可是。
不过。
「他呢,是我的英雄。」
食蜂看着在液体外摇晃的脸,干脆地说道。
对方的脸之所以在摇晃,想必不只是因为水面与麻醉效果。
「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都无妨。就算他是别人的英雄也无所谓。正义的真假根本不重要。然而,他是我的英雄这个事实力绝不会改变……所以,他会来。就算他已经忘记一切,就算他笑着走在别人身旁,这一次终究还是我的回合☆」
『……不会来。』
蜜蚁爱愉这么说道。
下一秒,气泡剧烈翻腾的「哗啦!」一声响起,两只手臂冲进红色黏液之中。
『他不会来,不会用这种形式出现!因为,因为在我那时就没有到。他没有来。他没有赶上啊——!就算他是我们的英雄,也不代表他万能。只要条件不齐全,他就不会赶到。都是因为你碍事,属于我的英雄才会失败!』
那双纤细的手,扣住食蜂的颈部。
以难以置信的强烈力道掐住食蜂。
「嘎……喔……!」
就算会糟蹋这个计划,她也要让食蜂停止呼吸。
彷佛要让食蜂和沉在幽暗水底等待某人的少女一样。彷佛要让食蜂体会那名少女的痛苦一样。
蜜蚁爱愉激动地掐着对方。
原先挂在食蜂脖子上的细缎带,断了。
与过去相系的物品,离开少女的嘴边。
那名少年与自己相系的象征——银色的廉价防灾哨,从液体中上浮,远离食蜂嘴边。
『所以!你不会得救!救援不会来,来了也赶不上!我要让你像我一样。像我失去一切那样。你唯一的路,就是一边焦急地等待永远不会来的某人一边毁灭!』
「……那……么……」
尽管颈部的血管被掐住,让食蜂感受到一股似乎要压迫整颗头的热度,她依旧勉强挤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开口。
说出来。
「那……是……谁……?」
『………………………………………………………………………………………………………………………………………………………………………………………………………………………………………………………………………………………………………………………………』
颈部的压迫消失了。
双手依然放在红色黏液中的蜜蚁爱愉,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某处。
不。
看向某人。

『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因为,这里是第二十一学区,离第七学区很远,是个在深山里的无人发电厂,不是什么会在散步时偶然经过的地方!』
「我那个时候,也是这样。」
『我和你都已经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他不可能会想来救人,这次的事件别说搜集情报,应该完全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才对!』
「根本没必要从头开始照顺序跑。半途加入救人也不足为奇啊。」
『我那时就没赶上。线索断了,所以他不知道。』
「可是〜」
『既然如此。』
「那并不是他的全部。」
『既然如此,为什么……为什么这次赶上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人的巨响炸裂。
食蜂亲眼目睹,景色明确地以蜜蚁爱愉为中心产生扭曲。
她们的能力,严格说来是控制人脑中的水分,藉此操纵人心。一般来说,产生的现象得靠显微镜才观察得到,不会发生用肉眼就能分辨的物理现象。
愤怒涂改了这个常识。
以现象来说,或许和冷冻干燥很接近。在压榨空气中的水分提高压力的同时,一口气抽出目标内部的水分子,让物体结构变得像干燥海绵一样,充满毫米等级的小孔。只是暧昧地将生物变得像干燥纸黏土般崩毁的恶魔领域,以蜜蚁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放射。
整面的磁控显示器粉末,随着火星迸散般的声音变为白色。颜色变化逐渐吞噬风景。
邻近的食蜂之所以活着,或许是因为她身在军用兵器Five_over内部的特殊液体中。
但是,待在外面的人呢?
「……」
食蜂微微侧头,在透明棺材中确保视野。
这时。
摇晃的视野中,能看见某个少年单手打上了石膏吊着。蜜蚁爱愉的恶魔领域朝他逼近。让磁控显示器粉末崩毁成一片白的变色巨浪,正要连少年的肉体也吞下去。
相对地,那名少年的行动很单纯。
他只将上了石膏的手臂往旁边一甩。
接触恶魔领域。
石膏粉碎,右手外露,绝望的攻击则瞬间消灭。
这就是刺猬头少年——上条当麻重新启动的信号。
他恐怕什么也不知道。
既不知道这次的案件,也不知道相关人物,更不知道案件基于怎样的思念而起。
『一旦事情不妙就用这玩意儿,说不定能增加得救的机会。』
想必他早已忘记银色廉价防灾哨的微小承诺;想必他也会不记得,有人一直倚靠这个微小的承诺活着。
即使如此,他依旧伸出了援手。
他绝不会弃眼前痛苦的少女于不顾。

「…………」
为什么。
蜜蚁爱愉的嘴唇,似乎无声地这么说道。
没赶上的少女。她一直一直等待的景象。少女最后只能以「敌人」的身份见证这一幕,食蜂操祈觉得自己听到了那无声的质疑。
(我啊,已经得到了充分的救赎。)
此时,食蜂操祈老实地这么想。
所以。
「这是你们的作业……」
她毫不留情地对另一名少女开口。
彷佛要往那颤抖的背推上一把。
「……所以,去让他拯救吧。这一次,一定要尽情地做到心满意足。」
紧接着。
冲突爆发。
终章 某个出口 NO.05_Closed(and_Next_Door).
「唉。所以说,当麻明明既不是医生也不是相关人员,却擅自拆掉石膏这么乱来,现在才会这么痛苦对吧。除了自作自受以外,我看不出还有什么能形容的词。」
「整个冷到不行啊!」
「……喂,不要随便搭理他。这家伙是个感冒时周围对他温柔一点就会食髓知味的人,必须在养成不良习惯前进行矫正。说简单一点就是别管他。」
「欧提努斯怎么更冷酷——!」
「我已经忍不住了,咬下去没问题吧?」
「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变成十五公分高就瞧不起我吧?要不要我告诉你把这对手脚伸到眼睛或耳朵里会有多惨?」
「住手慢着尤其是欧提努斯先等一下你变成拷问风格了啦!」
风暴般的骚动过后,像个疲惫老人般不停颤抖的上条当麻,逃到医院中庭避难。即使沐浴在阳光下,十一月底的中庭依旧相当寒冷,不过这里似乎并未失去休憩场所的功能,到处都看得见人影。
上条挑了张长椅歇息,重重地叹了口气。
某人缓缓在他身旁坐下。
「好久不见☆」
「……?」
听到蜂蜜色长发及腰的少女这么说,上条皱起眉头。应该说,太近了。压倒性地近。他不由得畏畏缩缩地保持距离,并且这么问道:
「话说回来,你是谁啊?」
「啊哈哈,没事没事,毕竟这是正常力。你注定总是会马上把我忘掉喔。」
「嗯?这件制服和御坂一样是常盘台的吧……怪了,你真的是国中生……?」
「哼哼,你要仔细验证也没关系哟〜?毕竟那里已经成长为让我自豪的优点了嘛。」
面对少年没礼貌的目光,少女不知为何伸手拨了拨肩上的发丝并无意义地挺胸。这么做究竟有何意图,上条完全猜不出来。
不过——
「……嗯〜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
「不,该怎么说呢,或许你讨厌这种话题,不过……该怎么说呢,头发的气味……?那种很像蜂蜜的气味,我总觉得有点印象就是了……」
「啊哈哈……唉。怎么说呢,实在太奸诈了。因为可能性明明是零,却还像这样让人有所期待。」
「啊?」
「没什么。会不你有熟人用同个牌子的香水或洗发精呀?」
是吗……?少女没执着于上条的疑惑反应,径自把话题往下带。
「关于蜜蚁爱愉,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呀?」
「……蜜蚁……啊,昨天那家伙吗?可是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
「唉。记得自己的敌人,却忘记自己救了谁,还真是不可思议的认知力呢。」
少女傻眼地嘀咕。
「关于Five_Over与Out_Sider呢,实验机已经彻底破坏完毕。设计数据则是接下来才要善后。换句话说,总之已经避开了『心理掌握』量产后散布到全世界的危险。放心吧☆」
「心理掌握……对对对,就是这个。跟那个家伙有关!不过……怪了,那家伙具体来说是个怎样的人啊……?」
「所以说,既然不知道就别在意啦。至于关键的蜜蚁爱愉呢,她表面上是被少年法庭判处『关禁闭』而送往少年感化院,实际上天晓得。然而,她又是无视组织意向擅自大闹,又是『偷吃』了好几个单位储备战力,所以可能会有不少地方派刺客报复。和她重新成为暗部相比,这方面反而更令人担心,可能有必要观察经过吧?不过嘛,这些事就交给我处理。你不必担心。」
是这样吗?上条轻声咕哝。
看见他的反应淡薄后,不知为何拉近距离的少女显得不太高兴。
「这么说来〜」
「怎样?」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人工湖那里?」
「喔。」
上条抬起头,仰望顶上的蓝天。
「因为『学姊』这么说……『今天是那家伙的生日,偶尔也带朵花去吊唁一下如何』。到头来,我还是不知道她在讲什么。只觉得走到山顶或许会看见什么东西就是了。」
「这样啊。」
不知为何,少女的眼神变得十分温柔。
就像揭穿了戏法机关后,观众依旧向舞台鼓掌那般,相当不可思议。
「……所以,你到底是谁啊?」
「每次都被忘记,让我已经连报上姓名的力气都没有了呢。」
反正……她轻声嘀咕。
上条才刚听到这几个字,少女的脸就突然贴了上来。
就这样,少年额前感受到了嘴唇的柔软触感。
「这……你……你在做什……!」
「啊哈哈。没关系没关系,你还是会立刻忘记的。」
蜂蜜色头发的少女,露出淘气却又带了些寂寞的笑容,同时站起身来。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上条这么表示:
「以前你拯救过的女孩子之一。只要这么想就可以喽☆」
食蜂操祈与上条当麻共度的那段过去,其实后面还有一点。
少年集团「死结」,祭出动用无数车轮与喷射引擎产生压倒性速度的「篡夺之枪」袭击而来。在他们说出「抛下食蜂就放过你」这个提案后,当然,被迫一边保护少女一边战斗的上条当麻,不可能毫发无伤地结束一切。
食蜂也使用遥控器应战。
她又是营造让对方自相残杀的状况,又是扭曲认知让人朝错误方向突击。尽管「死结」同时从四面八方冲来,她依旧确实地减少了敌人数量。
但是,这样还不够。
而她无法迎击的部分,就由上条当麻以身体强行挡下。
想忘也难。
讨厌的铁锈味始终挥之不去,当时的情景食蜂至今还记忆犹新。
当一切结束,救护车警铃大作的时候,早就见惯的少年手脚,却以前所未有的诡异状态不停痉挛。
「退后!该死,出现休克症状了。总之交给我们处理!」
听救护队员急切的声音便能猜到,这个状况连见惯流血的他们看来都很危急。
『燃料槽破裂时的尖锐碎片刺进了腹部。光是这个伤就必须尽快处理才行……!』
『我知道!但现在根本没办法。他的身体因为休克而痉挛,在这种状态下处理反而会让伤害扩大!』
『没办法等到送医院!不能靠麻醉力还什么的解决吗?』
『休克症状来自血压过低,要是麻醉会让血压继续下降,有可能为了应付休克症状反而送掉他的命!不能用这种危险的方法!』
『……』
救护队员以无线电联络能运送伤员过去的医院,但状况好像不太乐观。看样子上条成了踢皮球的对象。
这样下去会来不及。
他会死。
食蜂咬紧牙关,这么提议:
『如果有不用麻醉就可以止痛的方法,能够现场急救吗?』
『你在说什……』
『我是「心理掌握」,拥有判定为超能力(等级5)的精神系能力。如果使用这种能力,要阻断痛觉应该还做得到。这么一来可以避免血压继续降低,却能和麻醉过后一样处理伤口。』
救护队员稍微犹豫了一下。
这种守则上没有的「急救」等于拿伤员的命赌博。为此或许会拖累民间人士,而且这个民间人士还是个孩子。各式各样的问题大概在他脑中转个不停吧。
但是,最后这名队员把一直等不到回应的无线电对讲机丢回勾子上,这么说道:
『动手吧。既然有可能就该试一试。』
……这个时候,食蜂操祈其实有件事没告诉救护队员。
她的能力是藉由操纵脑部水分控制人心。在血压极低,也就是水分平衡崩溃的状况下,不见得能完全发挥效果。
事后,某位医生这么表示:
『这与其说是记忆破损,不如说比较接近「唤醒记忆的路径破损」吧?即使和这名少年聊起你的事,他也想不起来。就像收纳长相与名字的部分只有你那一格遭到物理性破坏。想来就算以你的能力也束手无策吧?』
但在这个时候,食蜂操祈根本没想过会这样。
他究竟救不救得活。
少女认为没有别的东西能放上天秤比较,所以采取了行动。
『如果。』
不知在何时何处,少女这么说道。
在每一次每一次都会被忘记的状况下,详细的顺序或许毫无意义。
『如果,就算是这样,你还是能颠覆大人的预期,在某一天变得能想起我的事,回忆起我这个人——』
所以,时序根本无关紧要。
那或许是过去,或许是未来。

总而言之,食蜂操祈这么告诉他:
『到时候,我们再聊些珍贵的话题吧?聊一些非常非常甜蜜又温柔的珍贵话题。」
她很清楚,这种愿望根本无法实现。
只是牢牢抱着早已结束的故事不肯放手而已。
不过。
即使如此。
直到现在,少女依旧一个人待在最近的世界尽头,等待微小的奇迹。
这头黄金猎犬不怎么喜欢在夜晚散步。
黑暗的颜色,会产生杂念。一个用来放松身心的环境,实在不该离工作地点太近。他和其他「木原」不一样,不是那种无法将兴趣和工作区隔开来的工作狂。
他要前往的地方,是有名的不夜城——第十五学区。
在旁人眼中,或许像是穿着套装配白袍的女性带着一条没有狗链的狗散步,但实际的关系可以说正好相反。
「老师,已经准备好了。」
『嗯。』
他们停下脚步。
眼前是为数众多的玻璃高楼之一。人称「天体水球(Celestaquarium)」的巨大水族馆。话虽如此,但是和「出于学术兴趣观察水生动物」相较,这里更常被年轻男女当成炒热气氛用的地点。
这里是黄金猎犬的工作场所。
当然,是在冠上「木原」名号的情况下。
「脑干老师。」
听到声音后,猎犬回过头去。木原唯一就像个教导有方的女仆一般,态度恭敬地并拢双脚,两手在肚脐下轻轻迭合,以正确的角度低下头。她彷佛要目送大狗上战场似的,毅然说道:
「请多小心。」
『嗯……你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待命。这回似乎会有点激烈。』
黄金猎犬和年轻女子分别,孤身潜入大厦之中。途中的电子锁与警报装置等等,并未对他发挥任何效果。
他漫步向前。馆内的照明都已关闭,气氛比夜晚的医院还要诡谲。
猎犬在一般来客绝对找不到的位置搭上电梯,接着两脚直立,以前脚按下按钮。
面对「预期会在屋内爆发战斗的状况」,一般来说绝对不会使用电梯。毕竟有可能被关在里头,或是连人带电梯往下掉。之所以无视这种可能性,想必也是因为黄金猎犬对这栋高楼大厦动了「某种手脚」吧。
电梯门随着柔和的电子音朝左右开启。
顶楼。
眼前是一片蓝色世界。不止甜甜圈状的巨大水槽,就连头上都是透明玻璃与大量海水。城市的夜景和月亮的光芒,与晃荡的水面相碰,形成绝妙的光影艺术。这里是个质量保证的优良约会地点,甚至被某些三流时尚杂志揶揄为「比春药更有效果」。
『这么晚来打扰,实在是非常抱歉。』
黄金猎犬走向楼层中央。
尽管他的体型以狗来说算得上相当大,相较于水生动物依然显得渺小。和他隔着厚重强化玻璃对峙的,则是一条全长超过五公尺的巨大杀人鲸。
没有天敌的海之王。
黄金猎犬面对以黑白巨躯在水中戏耍的「他」,郑重其事地这么开口。
『以为佯装成动物就能敷衍过去?自称木原者之一出现在阁下面前,光是这样还不够让阁下明白事态有多严重吗?』
沉默持续了数秒。
终于,「他」明确看向黄金猎犬。
馆内的扩音器彷佛与凶猛海王的嘴巴相呼应,发出了壮年男子的低沉声音。
『哎呀呀,本来还以为这招行得通,没想到已经被逮到啦?』
大狗与杀人鲸的对话。
光听这样,或许会以为场面和图画书差不多,但两者之间的气氛显然和童书相差甚远。
这个城市的暗部。
两名暗部的代表对峙,让现场弥漫一股不祥的气息。
冠上木原之名的黄金猎犬这么问道:
『到达现在的脑之前,你牺牲了多少生命?』
『这个嘛,很多很多。象和鲸鱼不行。虽然脑的容积、容量远远超越人类,但实在很难让「我」稳定下来。但猩猩和狒狒又太无趣了。牠们虽说有知性,但真要说起来比较接近构造劣化的版本。不过,会抵达杀人鲸这个结果,除了单纯的解剖学以外,也是出于「我」的兴趣。果然不在乎外表就算不上人类了呢。』
……人类与其他动物之间最大的差距,就是脑部构造。
就算不熟悉解剖学与动物学,甚至只是个小孩,应该还是能体会这种感觉。或许,也可以说想不到别的能胜过其他动物的部位。
但是,你不觉得奇妙吗?
人类的脑,和其他物种相比究竟优秀在哪里?如果单以解剖的结果比较,象脑和人脑比起来可说是压倒性地大。毕竟牠们的身体就比较大,这也是理所当然。即使将人脑的皱折全部摊开大幅增加体积,依旧远远比不上象脑。
尽管如此,人类的头脑仍然远远凌驾在象之上。
不管是其他哪一种动物,都没有人类这样的智商与情绪。为什么?因为其他动物少了人类所具备的「某种东西」。
那么,如果将不足处补齐了呢?
具体来说,如果将人脑分解,把「人类之所以是人类的最低限部位」接上动物的脑,并且让电子讯号成功往来呢?
如前所述,如果单论容积、容量,那么凌驾人类的动物比比皆是。
如果将这些脑和「让人类变得特别的东西」接在一起,那么会不会突变产生超越人类的怪物呢?
换言之,这正是——
『蠢动俊三。你代表那群一方面追捕「死结」,一方面又从其他窗口提供「篡夺之枪」,不惜牺牲食蜂操祈也要抢夺「心理掌握」的大人们。你是无视「我等」意向者之一……本来应该和其他人一样,早就被炸死了才对。居然在这种地方集结脑的碎片化为怪物,这倒是让人有点吃惊呢。」
『哈哈,和以人脑为基底的「我」相比,纯粹靠扩张狗脑而获得高度智慧的你,应该更像怪物吧。我可不记得有什么狗的预期寿命长达八十年喔,狗大人。』
『这次的案件,光靠那只武士蚁实在不可能做到。你背底里动手脚,在连蚁本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提供了协助对吧?』
『所以说!我问你知道这些事又能怎么样,小狗狗。』
『……看样子,你似乎不晓得我在「木原」里头担任什么角色呢。』
『专门向饲主摇尾巴的杀手也敢放肆。』
惊人的「咻咻!」声音炸裂。
类似气流喷射的巨响来源,从位置呈现十字形的四个出入口滚了进来——是直径约有两公尺的巨大球体群。围绕顶楼的三十二个深孔喷出强烈的气体,让一吨以上的超重量得以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这些天质量物体,转眼间就已围住了大狗。
『这叫「钢铁臼齿」。不过呢,想成随意挥舞拆房子用的铁球就好。它们能当单纯的质量兵器,也能当抵挡枪弹的盾,更重要的是有心理压迫的效果。我把它们用在很多地方,相当看重它们啦。』
『……』
『全部共有三十颗。好啦,来杀「我」的小狗狗能做什么?嗯?不然要自暴自弃地撞破水槽也无妨喔。如果这么做,「我」就展现身为海之王的力量给你看。』
『……』
『怎么,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啦?还是说你在期待援军?虽然被你害得非抛弃这个身体不可,但只要换个脑乘载就好。只要杀了你,学园都市应该就没人能抓到「我」了。所以,你就为了「我」去死吧。』
『……这下子可要大赤字了吧。选择武装时还多少怀着些期待,结果弄巧成拙了吗?』
黄金猎犬稍微瞇起眼睛。
仅此而已。
轰————!
紧接着,覆盖整个楼层的巨大水槽碎裂四散。
『什么……?』
海之王会惊讶并非单纯因为玻璃破裂。从设施储存的水量看来,就算打破玻璃,整个楼层也只会变成巨大泳池。只要挪动杀人鲸的身体扑向狗的身体,应该就能一击杀掉对方。
但是不够。
海水不够。
蠢动俊三就像被浪打上陆地的鱼一样,转眼间变得无法动弹。
『外墙上有洞……?』
当场傻住的他,透过扩音器泄出这句话。
海水之所以少得可怜,是因为流向外面。
『难道你……从外头朝这栋大楼的外墙开炮……!」
杀人鲸的大喊嘎然而止。
咚!磅!复数冲击跟着来袭。回过神时,黄金猎犬周边已经出现了好几个巨大货柜。这些货柜就像要画展开图一般,啪哒啪哒地开启。转眼之间,大量的机械、手臂、兵器、弹药、装甲围住了大狗。
与其说装备这些武器,不如说化成了一座要塞。
随着吹风机般的声音响起,兵器山从地板上浮起数公分。
这座东西多过了头的武装山,根本连能称之为机器人的轮廓都没有。只为了开火,只为了杀敌。这个实在太过凶恶的概念,
威风凛凛地直指杀人鲸。
除此之外,那些叫做「钢铁臼齿」的刺客,全都在货柜飞来时被压烂了——连战车炮都能弹开、格档的厚重球状盾,全数完蛋。
搁浅的海之王喘息似的说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
『合体是男人的浪漫。学学何谓感性吧,年轻人。』
枪、炮、剑、长枪,就连飞弹、雷射、火焰喷射器、液态氮喷雾器、分子高振动电磁波照射器都有。黄金猎犬操纵这些兵器之外的小机械臂,叼着雪茄说道。
没错。
在这么庞大的水流中,他成功替烟草点上了火。
「不是那个!为什么只有在你的周围,水流就像切出了一块圆形区域似的避开!」
『喔,这个啊?』
大狗从口中吐出有如香草般甘甜的烟,口气平淡地告诉对方:
『超能力改造人恋查的制造目的,是为了在学园都市七名超能力者一起反抗时将他们全部压制。我肩负的职责和她很接近,不过很遗憾,我要解决的可不是自家产的能力者们喔。」
『……那么,你是负责……?』
『雷蒂丽•坦格洛德,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以及代号「龙」……」
『……?』
『哎呀,稍微难了点吗?总而言之,碰上那些你们这种人无法理解的领域时,就由我负责担任安全阀。本来呢,我不必管这种杂事的。』
「轰!」一声巨响炸裂。
原先只在大型机械切出圆形的黄金猎犬领域,一齐开始扩张。海水消失。借用杀人鲸这个海之王身躯的蠢动俊三,落在什么也没有的地板上。
『虽然讲这种话可能会让那家伙不高兴就是了。』
那块地板显得有如砧板。
至于准备了强大火力的厨师,则是抽着雪茄冷酷地宣告:
『我问你。你听过「抗魔法(Anti-Art)式驱动铠甲(Attachment)」这种东西吗?』
数分钟后。
离开巨型高楼层大厦的黄金猎犬,在明明已是深夜却为数众多的好事者中,找到了撑着伞待机的套装白袍女子。
『所以啊,我说过要你在远处待命了吧?』
「嘿嘿嘿,是这样没错啦。」
他们并未特别注意路人的视线,光明正大地离开了犯罪现场。就算被人看见,就算顶楼留下了狗毛和肉垫的痕迹,大概也没人会认为他是犯人吧。毕竟,这只动物活在所有「只能制裁人类」的国家的所有法律之外。
『时间呢? 』
『已经过四点了。老师,让我替您准备些简单的宵夜吧。』
『这样会胃下垂,还是算了吧。别看我这样,我差不多已经算是条老狗啦。』
「呀〜绅士〜!这声音实在令人难以抵抗啊〜!」
『……有些时候,我实在不晓得你是在抬举别人还是在藐视别人呢。无论如何,不要无意义地搂住人家的脖子好吗?』
黄金猎犬在嘀咕这些话的同时,也在脑中发送通讯要求。
很快地,热线就通了。
和「没有窗户的大楼」的热线。
「噗嗤~老师这么伟大的存在,根本没必要讨好那种家伙嘛。」
『很感激你给我这么高的评价,但你搞错了。更何况,我们「木原」可赢不了这座城市的王者喔。』
「啊,是指『原型控制(Archetype Controller)』吗?那〜种东西根本犯规嘛!」
Archetype,也就是原型。心理学用语之一,指一个民族或集团中各人由于应付相同问题而形成的共识或价值观。除了「天上有诸神的宫殿,地下有罪人们的监狱」这种宗教观念之外,像是「日本人就该喜欢米饭,美国人则会喜欢汉堡以下省略」这种概念,就非常广泛的定义来说,也算是一种原型。
控制这些原型。
创造原型,发送原型,或是破坏原型。
『打造了学园都市、超能力,甚至是科学阵营这个词,将全人类放进应该称之为科学信仰的「框架」之中,也是那家伙干的好事。进一步来说,「木原」这个框架也是……所以,我们赢不了那一位王。因为只要有那个意思,他就能用叫做异端科学的原型,让和周围有所隔阂的「木原」这个框架,也就是我们的存在定义烟消云散。我们或许能活下来,但就算这样大概也会变成没了牙的弱者。没了爪牙又被丢到荒野的野兽会怎样,就不必多说了。』
(……到最后,他多半会驱使在「黄金」时代盛极一时,至今仍留有强大影响力的近代西洋魔法这个「原型」,将当今魔法阵营的根基也处理掉。)
大狗将这些话留在心里,向热线另一头的某人搭话。
这个城市的王。
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
『反正你应该用「滞空回线」偷看了吧?蠢动俊三收拾掉了。这是第七十二件,你要求的全解决了。那些趁着你不在时增长并拒绝重新会合的家伙,一个不剩地全消灭了。对我的处理还满意吗?』
『这些小事不过是个开始。』
『话说回来,找到适合的对象了吗?』
带着木原唯一移动的黄金猎犬这么问道。
『那时和「魔神」的邂逅显然失败了。既然烤焦了三分之一个身体而且还在修复中,应该差不多学乖了吧?』
『……即使如此,还是非做不可。』
『你的坏习惯就是乍看之下很理性,实际上却总是想用感情解决问题。」
『所谓的科学家,理所当然该是浪漫主义者,还必须是为了带给人们梦想而向前迈进的存在。这番话应该是你说的才对?』
被对方这么一说,黄金猎犬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能将表情换成人类版本,或许会看见他在笑。
『说得也是。确实,浪漫很重要。重要得足以区分人和兽。」
『……我弄错了吗?』
『这种问题拿去问你的主治医生吧。算了,如果真要我以「木原」的角度发言,纯论善恶的话,它毫无疑问是恶吧。最重要的是,这种东西实在既老套又无趣。』
黄金猎犬一边仰望夜空的群星一边说道。
群星以人类的科学无法触及;在不明所以的神秘学中,它们则是占星术等东西的象征,连街上处处可见的没营养杂志都会刊载的神秘存在。
「但是,如果论好恶,我会说喜欢。看样子,我似乎也是个有心灵的存在。」
在他们眼前,出现了熊熊燃烧的旭日。
身为神秘象征的整片星空,逐渐融入由紫到橘的渐层之中。
『这么一来,就如你所愿取回了你的「体制」。』
当着金黄色的闪耀阳光,科学家们宣告。
他们要以人类的智慧,挑战这世界上的一切不合理。
『那么,为了消灭所有的魔法(Irregular),就让我正确地使用亲手取回的力量吧。』
后记
一本一本购入的朋友好久不见。一次全部买下来的朋友,幸会了。
我是镰池和马。
突然就从内部问题开始谈!这回着重于将到前一本为止太偏「以欧提努斯为中心的世界规模超绝魔法战斗向」的作品世界给「嘿!」地修回平衡。所以,描写的题材一面倒地偏向科学,无论谁胜谁负都只能解决极为个人的问题等等,从到前一集为止的趋势全力将舵朝反方向打过去。
而这次的主角是食蜂操祈……实际上,她的过去虽然很早以前就有构想,但一直让我觉得很难加以利用。只不过转念一想,难得有了灵感却放在一边任它被埋没实在很可惜,因此我试着重新建构整个故事。
食蜂自己也(或许美琴也一样)是个太过方便而难以运用的角色,但既然新约第九集都已经写了一个发生「自我突破」的故事,那么难以驾驭的食蜂心理战是不是也行得通呢?于是我改用积极正面的心态思考,这次终于得以让她正式参战。
以她来说,算是「美琴到电击大王寄宿,所以换那边的大姊姊来电击文库玩」,这种「要说是纯粹的家人,却又带了点客人的味道」的角色,但这回的故事或许解决了这个问题。
……只不过,那个,我在想,如果写一个以作中时间早已做个了断的「过去篇」,就说「好,那么故事到此为止喽」,各位读者大概也不会买账吧。于是我尽力打造一个食蜂操祈处于「原以为理所当然的过去或许会改变」的恐惧下,和读者一起追逐「那一天」的结构,并且试着让现在的她于不知如何是好的状况下探究真相。如果各位能感受到战栗的气氛,我会非常开心。
关于担任敌人的蜜蚁爱愉,其实我利用了はいむら老师过去提的「最初期食蜂线稿」。我想,对于「没当成食蜂的少女」这个题目来说,没有比她更适合的材料了,因此硬是从人家口中问出来。真的是感激不尽。
她的姓氏蜜蚁,是藉由将甘甜的蜜储存在肚子里而闻名的一种蚁,一旦完全膨胀,就会变得像一颗球,甚至连自力步行都做不到(顺带一提,牠们的肚子会变成半透明,意外地漂亮,感觉就像玻璃弹珠)。初登场时肥胖到将近三百公斤的外表,累积过多思念而无法采取行动的经过,以及想放入和食蜂成对的「蚁」字,基于以上等诸多理由,我给了她这个姓氏。
顺带一提,食蜂这个角色呢,起先我虽然想以女王蜂为蓝本取名,但想来想去想到的几乎都已经被拿去用了,所以干脆赋予她「并非群体顶点,而是贪嗜含女王在内的整个社会」这层意义,于是变成那样的名字……初次看见时吃了一惊的各位,还请见谅。不过我确实灌注了心思在她身上哟。
其他关于「操纵、祈求」,「爱、愉悦」这些名字的部分,如果两相对照,或许能发现一些她们内心想法的差异也说不定。
她们虽能自在地操纵他人心智,但绝对不会践踏心灵,有时甚至会为了他人的心赌命奋战,甚至有可能因为心而走上岐路。我想试着写出这些少女的故事。
感谢负责插画的はいむらきよたか老师以及责编三木先生、小野寺先生、阿南先生,而这次也要特别感谢包含冬川基老师在内的各位电击大王相关人士。食蜂操祈这个人物,从大纲中的文字列变得逐渐有了血肉,化为一个受人喜爱的角色,这段过程受到许许多多的朋友关照。而这次以她为主轴的故事,如果没有大家的协助也无法完成。真的是感激不尽。
此外也得感谢各位读者。如前所述,这回的故事如果不是新约第九集有了手感,也得不到放行的契机,或许会永远留在灵感笔记本里也说不定。多亏有各位从后推了一把,本人打从心底表示感谢。
那么,这集就到此为止。
希望各位下次还愿意翻开书页。
至此,请容我先行搁笔。
不过云川芹亚和上条当麻的因缘目前还是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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