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神笑琉璃

但是。

(无论是用什么办法,都要留下自己的印记。)

轰!!

肩膀撕裂着风,依靠自己双脚的行进,蓝花悦从正面接近了浜面仕上。

他特意进入到特殊重型Power Lifter的攻击范围内。

(至少是为了她,至少为了满足她的其中一个愿望也好!!让我把印记刻在那家伙的身上!!!!!!)

这是前哨战。也是点燃之后就再也无法熄灭的导火索。

蓝花悦的瞳孔像玻璃那样映射着冷淡的光,他准备扣动最后的扳机。

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之前。

上条通过坏掉的电梯门爬出了电梯井。最底层这里等间隔地竖立着一些柱子,上条靠近了其中一根。

蓝花悦站在装备着Power Lifter的浜面仕上的正前方。

他手上拿着的是一面巨大的金黄色盾牌。

而且他的身后有大量的圣日耳曼簇拥着。

已经无法阻止了吗?

被煽动起来的复仇心,不通过流血就无法阻止了吗?

(不。)

上条安静地得出了结论。

(还来得及,如果那家伙真的是为了朋友而行动的话,他会住手的。)

上条手上拿着唯一一张王牌。

假如蓝花悦恢复了人性,那圣日耳曼的人偶剧就会落幕。

计划被打乱的圣日耳曼一定会对蓝花悦进行处分吧。他可不认为到了那时候,仅靠幻想杀手就能应付那些全方位攻击。

(所以才需要你啊。)

站在柱子的阴影里的上条,盯着正在操纵Power Lifter的浜面的背影。

(别死了啊,为了让大家都能笑着回家,我需要你!!)

确认了视线没有向这边集中后,上条转移到了另一根柱子旁。

他一点点地向骚乱的中心靠近。虽然数量增加到了五十人以上,不过圣日耳曼使用着的终究还是人类的五感。他们的背后可没有长着眼睛,更不可能用微波和超声波来洞悉周围的情况。

在圣日耳曼全员都注视着蓝花悦的现在,只要自己不做出夸张的动作就不会他们被发现。

(……我知道真正的复仇者是什么样子的哦,蓝花悦。)

上条在心里这么说着。

曾经在被冰雪覆盖的巴格吉城遇到的,木原加群和贝鲁西。利用这两个名字将敌人和同伴全部吞没,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复仇然后离开人世的男人。

如果去打听他是否对结果满意的话,百分之百会得到满意的回应吧。

但如果去询问在一旁见证了这一切的上条是否同意那种做法的话,得到的答案就不同了。

就算,那是世界上最正确的选择也好。

就算,全部当事者都能接受,现在再去旧事重提都会显得多余也好。

即使这样,上条想道。

自己也不能选择那样的道路。

如果看见了同样落向那个方向的人,上条也不会去推他一把,而是会向其伸出援手。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个样子的。)

很近了。

偷偷地潜入到距离外围的圣日耳曼还有几米的范围后,上条安静地这么思考着。

即使冒着可能会输掉的风险,自己也有着逼近肉搏的理由。

(复仇心最好是在决定下来之前就抛弃掉。最怕的就是它超越了激情成为了一个人的常态。等到复仇心变成静静燃烧的火焰之后,人就会陷入‘要是失去了复仇心就再也冷静不下来’的状态了。)

上条确认了一下手中的东西。

这个东西对另外的六、七十亿人来说,也许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放在这里的话它恐怕就是世界上最沉重也是最后的钥匙了。

(所以,我不会让你变成那个样子的。)

上条咬紧牙关。

向着死亡的边缘前进。

(我决不允许复仇成为你的借口,就算你觉得我多管闲事也好。我知道这仅仅只是自己的任性,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也决不容许你去贬低这个世界上你所最珍惜的东西,决不容许你将它变成沾满鲜血的免罪符!!所以给我想起来吧,蓝花悦。想起在你第一次自报姓名之前,心里所怀抱着的那份,最初的期望!!)

然后。

上条当麻猛地做出了最后的行动。

嗞嗞!!

有什么东西从地板上滑了过来。

察觉到的圣日耳曼想用『香波尔』将其刺碎,不过在这之前蓝花悦伸手阻止了他们。

少年看到了那个东西。

无论怎么估量,它的价值也不足三张千元纸币吧。

但是。

对蓝花悦来说,那是即便在天平的另一侧放上整个蓝色星球也不能无视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浅绿色包装纸和红色丝带包装起来的,边长十厘米左右的正方体。

丝带在盒子上方十字交叉地打了个结,丝结下面还夹着一张生日贺卡。大概里面放着便宜的电子八音盒吧,此时正从里面传出单调的生日歌。

然后,恐怕这也是留言服务的一环吧。

赠送礼物之人的声音夹杂着旋律一同响起。

那是某位少女的声音。

「生日快乐!!嘿、嘿、嘿。最后,这是我给小加纳的惊喜礼物哟!!」

“……”

蓝花悦。

不,无法再这么自称下去的少年,他的脑海中。

那像烧尽的旧照片那样变得无法辨认的残渣,以这句话为契机,开始慢慢地复原了。

这样的事情说不定没有任何意义。

少女已经死亡,这个事实不会改变。前提条件一个都没有推翻。像这样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和与妄想的伴侣一同在床上蠕动没什么区别吧。

但是。

即便如此。

「唉嘿嘿。你就是那种连自己的生日都能忘记的人吧?但~是~别小看本芙兰达小姐的社交能力啊!你想要的东西我老早就调查过了!好了,好了。快打开盒子,对这惊人的命中率叹为观止吧。嘎哈哈!!」

复仇并不是为了伤害对手,而是为了削去自身的赘肉。蓝花悦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些“赘肉”会变成多余的包袱,不断的将复仇者的心束缚起来。

就像把成为了复仇机器的少年拉回来,让他变回了人类一样。

停止了。

沉没了。

溺水了。

本以为已经完全离他而去的温暖之物,强行让意识里的齿轮逆转起来。齿轮被一个接一个地破坏,哗啦啦地崩溃掉了。

回忆,复原了。

在还没有自称为学园都市第六位——蓝花悦之前,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他回想起来了。

「到头来,虽然你自卑地将自己称作爱哭鬼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但你不会以这种身份结束的吧?我可不是什么博爱主义者哦。也从未想过要和六十亿人都搞好关系哦。而你是被我芙兰达大人选中并认同了的朋友哦!我觉得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你抬起胸膛,感到骄傲了!!」

时间停止了。

蓝花悦的动作停止了。

娇小的少年,其内心被什么东西直接击中了。

和以知晓一切的语气谈论这个世界的圣日耳曼不同。

那是绝无虚假的。

蓝花悦一直一直追求着的、那个朋友的话语。

「你这个爱哭鬼性格,换个角度来看不就是一个常识的保险嘛。它能够确保无论你面前摆着多么不讲理的障碍,你都绝对不会脱离正轨。这一定是我所不具备的东西。所以我啊,尊敬着拥有这份东西的你!真的有很多,很多很多人会轻易地去做坏事呢,但你的这份坚强是绝对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的。所以,你应该感到自豪。到头来,你拥有着能够哭着原谅一切的坚强,这样的自己你应该为之感到自豪才对!!」

“啊啊……”

咔啷,沉重的声音响起。

那是金色盾牌从少年的手中滑落到地板上的声音。

已经不需要『安妮之盾』了。

明明双脚就站在大地上,没有依靠传说的必要。

一瞬间,他用变得自由的双手掩住了自己的脸。

少年这么说道。

“我想起来了啊,圣日耳曼。”

自己不是学园都市里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

也不是像被剑选中的某人那样创造了一个沉重传说的人。

但是。

那又怎样?

少年作为少年自己,作为一个生命出生在了这个世界上。他不能去模仿任何人,也无法去代替任何人。无论多么不起眼,他也是这个世界上一个不可或缺的齿轮。曾经有人对他微笑过,为他祝福过。她,证明了少年的存在。

爱哭鬼的性格,仅仅只是一个个性。

它并不是什么廉价的逃避方式。并不是追随着早已被冠上伟业之名的传说;又或者是沿着先人开拓出来的道路,以山顶为目标后所得到的一等奖。而是从零开始开拓自己的道路,磨练自己的个性,这样的一种行为。比起以现成的顶峰为目标,这条道路要更加困难而痛苦吧。

“老子想起来了啊,圣日耳曼。老子的名字是,加纳神华。”

少年对身边的恶魔斩钉截铁地说道。

即使悲惨,即使难看,即使不像样,即使丢脸,也没有关系。

与追求安逸的道路告别,独自地面对这个世界。

没有拿圣日耳曼的诱惑当作辩解理由,没有对芙兰达•塞维伦的死逃避责任。不依靠身份不明的第六位其名气,不依靠不存在的安妮女王其名号。

用自己的双腿去站立。

用头脑,再一次,回想起自己曾经想要做的事情。

那是。

至少,绝对不是这种行为:朋友早就不能说话了,自己却去捏造她的想法,任性地将复仇的木材放入到火焰中去。

一直隐藏着“什么”的芙兰达•塞维伦,绝对不想将少年引诱上沾满鲜血的不归路。为了让少年可以一直留在阳光下的世界里,她说不定是演了一出戏。如果芙兰达认为少年是强大到足以哭着原谅一切的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

少年应该走上什么样的道路呢?

作为阳光下的居民,他能做到的是什么呢?

“所以圣日耳曼,老子现在,看到了真正的敌人。这不是为了谁,也不是谁的错。错的是老子啊!!是老子利用了她的死,将她践踏在脚下!将她当作杀人道具和说谎材料什么的,老子已经受够了!!老子是不会认同你的!!”

圣日耳曼的反应是迅速的

轰咚!!一阵轰鸣声炸起。放在地板上的生日礼物,被『香波尔』从正下方贯穿了。

包装纸和丝带都被撕裂了,箱子也被戳得破破烂烂。

但是少年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举起小小的手掌。

一只廉价的怀表落到了他的手掌上。

他用手掌握住了银色的精密器械,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正在翻飞的贺卡。

生日快乐,加纳神华。

从已经失去生命的少女那里拿到的,是生命的祝福、存在的肯定。少年将这个证明像利刃一样携带着,说道。

“不用谢,芙兰达。”

褪下陈旧的外皮,名为“蓝花悦”的假面已然粉碎。

少年,成长为了男人。

不是别的任何人,名为加纳神华的男人绝对不会辜负这被祝福了的生命与名字。为了抵抗这个世界,他直面着真正的敌人。

那个瞬间。

上条当麻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微微地笑了笑。

那个瞬间。

浜面仕上在Power Lifter上叹了一口气。

他们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真拿他没办法啊。””

他们并不是什么老朋友。

在这世上满溢森罗万象的六十亿人中,他们不过是其中一员。

但是,少年们明白。

蓝花悦,不,是已经挣脱了诅咒、名为加纳神华的男人。

在这里死掉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所以。

找到了跳进绝境的价值。

Dann!!!!!!他毫不犹豫地向圣日耳曼奔去。

然后。

在人偶剧被推翻的现在,圣日耳曼正打算对加纳神华作出处分。他们准备着无数支名为『香波尔』的枪,打算从四面八方攻击过来以将加纳神华击灭。

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之前,上条和浜面同时切入。他们利用幻想杀手和Power Lifter的钢臂,强行将一面的枪之雨瓦解掉。随后,上条将加纳神华拉入一条小缝隙里,并把他按倒在地。

轰!!强烈的闪光接踵而至。

是第四位的『原子崩坏』。

但当浜面注意到目标是『香波尔』以外的东西后,他慌忙睁大了眼睛。

“麦野你个混蛋!!干嘛想要杀了加纳啊!?”

“欸?可是你看啊,那家伙的决心与转变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他看上去就像是敌人那边的,所以我找不到要注意分寸的理由咯。”

“有啊!关系可大了啊啊啊啊啊啊啊!!虽然不是什么应该大声喊出来的东西,但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你所做过的事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着这全力放出的嘶吼,麦野只不过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置身于暗部行业的她,在这方面果然是相当不讲情面。如果无法判断某人是敌人还是同伴,如果他们看上去不是简单易懂的红色或绿色而是无法确定的黄色,那直接将他们无力化就好。比如说,隔墙传过来的反应,陷入催眠状态的普通人或者是被第三方煽动起来复仇的人,这些都是不确定因素。如果不是明确的同伴而是不确定因素,那将他们通通作为被消除的目标才是某个行业的铁则。

“那么,”

空中出现了新的光球,麦野沈利注视着圣日耳曼那边。

“你这个混蛋还是一片通红的,不是吗?”

另一边也有了新的动静。

“当麻!!”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每个家伙都要跑到前面来啊!?”

那是身穿纯白修道服(上面还有金线刺绣)的修女——茵蒂克丝,以及像保镖那样站在她旁边、手持PDW的短金发女性——斯蒂芬妮。

茵蒂克丝的肩膀上还站着十五厘米的奥帝努斯,而斯蒂芬妮的背后还站着身穿粉色运动服的泷壶理后。

上条没有说话。浜面仕上也没有插嘴。

少年应该做的事情,已经在心中萌发了。

所以,拜托了。

加纳再次站了起来,被左右两位英雄夹在中间的他发出了宣言。

“是讨还一切的时候了,圣日耳曼。”

面对着这个连存在的本身都已经演化成一种传说的怪物。

他作为能够正面与其对峙的一个独立存在。

英雄。

加纳神华发出了宣言。

“被你践踏过的、我朋友的尊严!在这里将其全部讨还!!”

这条金毛猎犬,在每个学区(共23个学区)里都准备了一个武器库。

木原脑干走到了第二十三学区。

他来到了比学校体育馆还要大上许多倍的飞机整备场。正在打开的入口与其说是门,还不如说是墙壁在往两边缓缓移动。入口开放完毕后,内部的照明就自动打开了。

数个弹射货柜,以及牵引用的大型拖车被安置在这个空间里。

对于脑干来说,这里是个步入式衣橱①。选择与TPO②相衬的服装,用最适合的搭配来出席晚宴。不过他的招待形式和一般的有所不同:礼节换成了枪炮,规矩换作了弹药,深情换成了镭射,风情换作了液氮,敬意换成了杀人的微波。

【①步入式衣橱:又称走入式衣帽间,是单独利用一个房间或空间作为衣帽、换季物品存放、试衣、化妆的地方。】

【②TPO:TPO原则,即着装要考虑时间(Time)、地点(Place)、场合(Occasion)。】

金毛猎犬的目的,是击毁与“服从于物理法则的安定世界”相对立的不合理。

具体来说,这个不合理就是魔法了。

然后,要说眼下最大的假想敌是谁的话……

“『魔神』们出动了,吗?”

这么说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木原脑干并没有对魔法师以及作为他们发展的究极形态——『魔神』抱有什么特别的恨意。也不是被夺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之类的,那种英雄式的情节。

只不过,木原脑干知道。

对只不过是一只普通狗的自己做出“这种”事的人们……要说起来的话,那些人应该被称作『木原』始祖的存在。

总的来说,被称作『木原』的这个类别,从明确成立开始到现在还没有100年。至今为止,应该也有些和『木原』相似的概念像草根那样蔓延了开来过。不过这些概念汇聚成『木原』这个形态,则是最近的事情。

就连成立学园都市这件事,本身也是那个利用了一次古老战争过后的复兴所引起的混乱,而一路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人类”所为。那么诞生于这个学园都市的『木原』也属于近代的概念,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这不是历史年鉴中的数字那么简单的东西。

作为『木原』始祖的七个人,也有着喜怒哀乐,都是些普通人而已。

然而当时没有人能够理解『木原』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为此而最苦恼的还是当事人们吧。就算他们对自己竟然变得如此疯狂和错乱而感到绝望,但却又无法停下那沿着科学之路前进的自己。就是些这样的人。

而给金毛猎犬植入智慧的那个人,则总是抚摸着猎犬的脑袋,不停地用人类的语言以充满歉意的口气说着话。

既有着作为常人的理性所带来的苦恼,又有作为研究者收到试验成功的报告而感到的喜悦。脸上时常会浮现出这样模棱两可的复杂表情,就是这样的一群人。

“如果整个世界都能用科学公式来说明的话,那这个世界肯定就只会剩下无奈和绝望吧。这和让理论上的拉普拉斯恶魔③显现出来是一个道理的。”

【③拉普拉斯恶魔:又名拉普拉斯妖(Démon de Laplace),是由法国数学家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于1814年提出的一种科学假设。此“恶魔”知道宇宙中每个原子确切的位置和动量,能够使用牛顿定律来展现宇宙事件的整个过程,过去以及未来。】

啊啊,即使如此。

在那只抚摸着猎犬脑袋的手中,是否有着一个完整『木原』所不拥有的温柔呢?

“但是与此同时,世上一切不合理的事物都会失去杀人的机会,这也意味着一个温柔世界的到来。那么,到底哪边才是正确的呢?”

始祖们已经不在了。

他们对自己所持有的『木原』究竟是为何物作出了定义,并将其用谁都能理解的形式总结了起来,然后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份殊死的抵抗,那份即便是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疯狂,但依然凭借人类的智慧去和世上的不合理做斗争的结果。正是那些东西,产生了现在完整的『木原』们。

所以,木原脑干对于魔法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恨意。

所以,黄金猎犬对先祖们所祈愿的、踏实又温柔的世界没有兴趣。

“不需要担心。”

即使科学知识无法证明天国的存在。

即使用物理法则无法计算测量出死者的魂魄重量。

即使如此,像是在喃喃自语一样的大型犬断言道。

“即使您④离开了这个世界,您所留下的『木原』也在这里。”

【④注:这个“您”指的是一位女性,原文为“貴女”。】

金色猎犬的脑中发出了命令,无数搭载了弹射货柜的大型拖车,一同发出了初次点火的轰鸣。前照灯的风暴将所有的景色埋藏强光之中。

钢铁的块状物。

对魔法驱动铠(Anti-Art Attachment),那堆装甲追随着金色猎犬行动了起来。

木原脑干把头转了过去,他定眼看着外面那无尽的黑暗。带着许多光亮的他,在心中这样想着。

只要贯彻『木原』就好。

许下愿望后,为了那些将他从一条畜生升华成一个拥有心灵的独立存在的人们,他开始了工作。

1

像玻璃一样透明的地板,漂浮在地面上方数厘米处。

一些柱子等间距地矗立在地板之上,而柱子的上方还安装了一台看上去像个甜甜圈那样的精密机器。

重力子式人工重力制御装置。

在它被做了手脚的现在,我们应称其为重力炸弹才对。

它就像一片极具压迫力的星空那样覆盖着下面的一切。

“……”

咂!!圣日耳曼们像红海那样往两边分开。

阵型改变了。

长长的金色卷发以及白皙的肌肤。这名氛围与芙兰达•塞维伦极其相似的女性,大概是专门为加纳神华度身定做的个体吧。她的装扮比起是燕尾服,更近似于魔术师穿的那种兔女郎装与夹克的混搭。

这名女性站在众多圣日耳曼的中间。而骚动就像是在钻石中传播的热量那样,迅速地在他们之间扩散开来。

她从脚边抽出一柄扭曲的枪,并用一只手握紧了它。

“你们该不会以为只是召集了几个人,这种程度的力量就能打倒一个坚固的晶体结构了吧?”

金发圣日耳曼依旧笑嘻嘻地说道。

“你们该不会是搞错了什么吧?我既不是魔法师也不是『魔神』,而是与这两种存在并肩的第三种存在。要想将我们歼灭掉,你们就必须得拿出能够消灭掉魔法师或者『魔神』这一整个分类的火力哦。所以即使诸位聚集在这个地方,也只不过是走上了一条会被一网打尽的道路罢了。”

“不必废话了。”

加纳神华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齐肩的短发轻轻摇曳着。

少年从与怪物对等的位置发出了宣告。

“要上就上,还是说如果不扔手套①的话你就不会打架了?”

【①扔手套:在中世纪的欧洲,向对手扔出手套是一个挑战的标志。如果对方接住手套,就表示其决定接受挑战了。】

“……”

圣日耳曼稍作沉默,依然笑嘻嘻地呼了口气。

瞬间之后。

咚!!!!!!

超过5000发的『香波尔』以凄厉之势全方位360度地杀了过来。

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那根本无法应付。

只会被这数量单方面地碾压,连缝隙都不留地变成人型串烧。

但是。

上条当麻挥舞着幻想杀手。浜面仕上操作着Power Lifter。麦野沈利使用着原子崩坏。绢旗最爱驱使着氮气装甲。

之后响起的声音比起玻璃的破碎声,更像是宝石柱的折断声。

即使圣日耳曼的攻击成百上千,但如果狙击的目标只是加纳神华一个人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只要所有人将少年包围起来采取迎击态势,就可以碰到集中起来的枪并将其破坏掉。

要想守护少年的性命,有前后左右的这四个人就够了。

只要他们都身怀规格外的力量。

“怎么了圣日耳曼?”

上条当麻宣告道。

“我快看厌你的手法了,虽然强力但也只是故技重演,差不多可以到此为止了吧?”

“真是,麻烦死了。”

将手掌对着金发圣日耳曼的麦野插了一句。

“总之,就是想办法在不弄死他们的情况下削减对面的人数,对吧?那有什么问题,学园都市的技术可是很优秀的,我的身体就足以证明这点。就算打飞两三只手脚也照样可以平常地生活下去啊!!”

咔!!凄厉的闪光迸发开来。

但金发圣日耳曼只是微微一笑。

她没有全力回避,甚至没有挪动身子。

只是,转了转手中的枪。

闪光毫无疑问命中了。

可是,

“什!?”

“有这么不可思议吗?这不过是我早就领教过的攻击罢了。”

圣日耳曼还是笑着。

她用『香波尔』的前端接下了闪光,那余裕的样子就像只是接住一个由投球机喷射出来的球那样。

“被诸位称之为枪的东西,只不过是『香波尔』的‘根’。而『香波尔』这名字,不过是我曾经用过的那个实验室的名字罢了。简而言之,那里储备着探索我的研究主题所需要的一切器具。而这些‘根’,既可以说是从他人那里夺取水与营养的尖兵,又可以说是如果不被保护在土里面就会难以维持自身的脆弱指尖,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她将枪转了起来。

炽热得泛出橘红色的点改变了轨迹,描绘出一个光圈来。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悲的吧,复数的‘根’缠绕起来的话就能增强其本身的强度了。更不用说,本来就暴露在外部环境和外敌之下的‘枝’与‘干’它们的耐久性了,名副其实的不是一个等级的哦。”

“‘根’……?”

身着Power Lifter的浜面,反复咀嚼着这句不详的话语。

『安涅利』登记了一个个单词,并用红线画出了它们的关联之处。

“而且什么‘枝’啊‘干’啊,你到底在胡扯些什么啊……”

“操纵钻石、操纵碳元素、操纵有机物,这一切不过是生命的暗喻。”

光圈失去了轴心,转换成了一个横着倒下的数字8,一个酷似无限大符号的形状。

那个尖端直指前方。

“愚蠢的少年啊,你知道植物与动物的区别吗?虽然差异点有好几个,但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细胞膜与细胞壁的不同。植物的皮肤、骨骼、血管之类、维持生命所必要的机能,仅需一个细胞作为主体就能够完全处理掉,结果就造成了身体无法自由活动的进化结果。虽然对此也只能是嘲笑命运了,但这也产生了一个有趣的推测。”

一股不明正体的悚然感僵住了绢旗的背脊。

“如果将植物的细胞完全分解,细分成皮肤、骨骼、血管、肌肉……并让各个细胞各司其职的话,会怎么样呢?如果再将其统一起来,促进其最适化的话,会产生出什么样的演化树呢?要是在动物细胞膜与植物细胞壁之间进行比较,那毫无疑问是植物细胞壁要更硬些。那么,由植物组织构成的猛兽就肯定要比由动物组织构成的还要强韧,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不再等下去了。

麦野沈利用第四位的闪光,向站着那不动的金发圣日耳曼连射过去。

但既没有悲鸣也没有惨叫。

在宽广的平面上,圣日耳曼旁边的柱子不自然地扭曲了。

有什么东西成了她的护盾。

伴随着一声宛如压力从蒸汽机里逸出的咆哮,撼动着钻石天井地板的巨虫现出形来。其身高将近二米,全长超过四米。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将巨大尾巴反翘过来的蝎子。

不过与真实蝎子不同的是,它的脚部是缠绕起来的树根,口部则被带红点的白色花卉取替了,而食虫植物的捕食囊则成为了这只捕食者的钳子。

这是一只混合了动物组织与植物组织的生物,给人的感觉就像花螳螂那样。

翘起的尾巴前端长的并不是毒针,而是一个身穿燕尾服的男人的上半身。不用说也知道那是鱼龙混杂的圣日耳曼之一。如此看来,他只是穿着一件比浜面穿的还要怪异的Power Lifter而已。

有那么一瞬间。

浜面在想,是不是因为让『安涅利』超负荷运作而使其发生了什么严重故障。

因为,它分析出来的数据——那只怪物的腕力,竟是如此的不合常理。

(什……)

虽然花蝎子的几个部位因为『原子崩坏』的影响而在散发着橘红色的炽热,但它的外形并没有崩溃,那数不清的脚正用力摩擦着地面。金发圣日耳曼对着花蝎子,把枪型的『香波尔』当做指挥棒那样挥了起来。

“我来告诉你们吧,统帅有机、碳素、生命这三个元素的秘法,它的真髓究竟是什么。”

咚!!!!!!全长超过四米的花蝎子如同炮弹般冲了过来,从尾巴伸出来的圣日耳曼一边发出厚重的声音一边挥舞着自己的身体。

“哦”

一股本能的恶寒窜过了浜面的全身。

他控制住打算将一切交给『安涅利』的自己,抓稳了两根有线操纵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首先是麦野,她用『原子崩坏』从远距离一气呵成地发起了攻击。

然而这并没有减弱蝎子冲过来的势头,因此浜面挥出两只钢腕,强行抵住了蝎子的大钳子。

咔哩咔哩咔哩!!令人厌恶的声音回响着,Power Lifter随之被推后了几步。为了不被蝎子,啊不,是为了不被这台重型机械压扁,茵蒂克丝与泷壶连忙往旁边闪去。

紧接着,绢旗最爱缠绕着『氮气装甲』进行了突击。最后,上条用右手猛地打向仿佛捕兽夹那样的巨花之颚。

怪物的突进终于停止了。

(这下子就……)

上条的意识从眼前这个空壳转向圣日耳曼本人。

但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嘎嘣!!正在崩坏的植物猛兽,其背部突然纵向裂开,仿佛一朵巨大的南国花朵。塞在尾巴处的圣日耳曼男子借此机会一口气分离了出来,开始了独立行动。分离出的那部分已经不再是尾巴了,而是变成由爬山虎和捕食囊复杂缠绕而成的鳄鱼。

它用杂乱的牙齿从正面扑向误以为只要破坏掉猛兽就结束了的少年。

上条连尖叫的闲暇都没有。

比人类还要庞大的鳄鱼会在他回过神之前咬掉他的脑袋。

“超啊啦吓啊啊啊啊啊!!”

但旁边的绢旗最爱抢先了一步,打出了一记强力的上勾拳。

鳄鱼的运动轨道被大幅度地扭转了,连同身体塞在里面的圣日耳曼一起往正上方飞去。而所有动物的弱点——腹部也大幅度露了出来。

绢旗正准备进一步对其连击的时候,鳄鱼又一次纵向裂开了。

裂开、裂开、裂开、裂开。

“啊啊!?这啥!!”

上条叫道。

像是俄罗斯套娃一样不断小型化的猛兽,伸展着由蔓藤和根茎组成的触手,头朝下地贴在天花板上,看上去像一只恶心的章鱼。

随后,倒挂着的男性圣日耳曼转了下枪。

那颗恶心地脉动着的脑袋……不,如果是章鱼的话那应该就是身体部分吧,总之圆形的部分像气球那样膨胀了起来,接着怪物的各处绽放出小花。嘶咝咝咝咝咝!!那些小花发出了像是打开碳酸饮料时气体逸出的那种声音。

从上面飘下来的气味,浜面才刚刚闻到一丁点就马上脸都绿了。这对车辆和机械专业的人来说,是最为接近于死神的存在。

『安涅利』的气体成分分析证实了浜面的想法。

他大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是一氧化碳!!麦野,烧掉空气!要不然我们就全完了!!”

轰!!闪光朝着多个方向同时射出。

不完全燃烧所产生的致命气体,在经过激剧的氧化反应后,会变换成比较安全的二氧化碳。在『安涅利』屏幕上以红色表示的毒气,已经被消除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使命完成了的缘故,枯萎的章鱼残骸如同腐烂的果实般落下。也许是男性圣日耳曼也吸入了一氧化碳吧,他倒下之后就再也不动了。

在众人被他吸引注意的时候,金发圣日耳曼将手里的枪转动了两三回。

透明的地板随之泛起了波纹。

苔绿色的巨大蜘蛛显现了出来,在它那巨大的背上躺着一个就像是躺在床或沙发上的男性圣日耳曼;一只外壳由硬质木皮构成的螳螂出现了,它像一副铠甲那样披在一位女性圣日耳曼的身上,而它那两把镰刀则分别装在她的左右肩膀上,剩下的躯体则像披风那样被拖在地上;由大量的根茎交织而成的巨型响尾蛇爬了出来,其原本是尾端发声器官的地方被一个正在震动的老年圣日耳曼取代了。

这些怪物并不是完全的猛兽,而是植物与圣日耳曼的混合体。

它们只不过是在吸收了植物组织的庞大腕力后制造出来的东西。更危险的是圣日耳曼每个人都拿着的那把『香波尔』,那可是能发挥出比一切毒针和毒牙更加凶狠的破坏力的工具。

“让我来确认一件基本的事吧。”

咚。

金发圣日耳曼将『香波尔』甩到肩上,笑了。

她的双手以水平划开,展示着站在她身旁的圣日耳曼们。

“想与‘我’对决的话,就得超越个人的框架哦。既然说了这么多大话,那就让我见识下能将第三分类的‘我’逼至溢出的、你们的气概吧。”

话音未落。

无数缠绕着植物组织装甲的圣日耳曼,与他们造出的全包围型枪雨一同袭向了上条等人。

2

圣日耳曼的攻击十分猛烈。

就好像,将精制出来的石油或酒精点燃后产生的火焰。就好像,将人工钻石粉高速喷出后形成的镭射状钻石刃。就好像,将碳粉大量散布并引发的粉尘爆炸。

时而击出枪雨,时而让缠绕着自己的植物质猛兽变形,时而换乘猛兽,时而又让根蔓缠住自己、使其变成一个巨大的弹簧。

梆!!在柱子和天花板间不断纵横跳跃的金发圣日耳曼,与脚踏实地的上条当麻,在一瞬间发生了正面冲突。

被少年右手接住的『香波尔』,一点一点地撕裂了,看上去就像是从外到里地将年轮蛋糕一层层剥掉那样。

保持着像是在近距离相互抵住刀锋那样的姿势,两人一边互瞪一边抛出了话语。

“破罐子破摔的阴谋手段也到此为止吧。你已经谁也操纵不了,谁也欺骗不了了!!”

“那可不一定,我只需要确保这边的算盘能够平安无事即可。蓝花悦方面的失败并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影响。”

金发圣日耳曼微笑道。

上条终于察觉到她不是在开玩笑。对于欺诈师来说这样才是临战状态。

“你们才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吧?地狱的盖子已经打开,『魔神』们已经向现实世界出动了哦。你知道他们最先渴求的会是什么吗?”

“魔神……们?”

“他们盯上的,当然是你了。”

她再次强行挥动已经半毁的枪。

咔!!伴随着坚硬物体断开的声音,两人稍稍拉开了距离。

“正如同剑追求着王者、圣日耳曼追求着蓝花悦那样,『魔神』们渴望着上条当麻这一存在……因此,他们嫉妒着能够任意行动的奥帝努斯。呼呼,没错,对,是嫉妒!!不是因为她独自一人自称为『格雷姆林』,也不是因为她随心所欲地扭曲现实世界!他们只是!!对上条当麻这一存在被独占感到愤怒罢了!!”

“……”

“比起话语的可信度,你在想的是这个吧:为什么我能像实际体验过一样理解那数千亿的地狱呢?我当然能理解。虽然我既不是『魔神』也不是魔法师,但也别因此而认为圣日耳曼这个分类要比『魔神』逊色啊。无论『魔神』制造出怎么样完美怎么样幸福的世界,无论是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情况下,我这种可能性都会在某个时间点上出现。因为我也是超越因果与相位的存在啊。”

浜面操作着Power Lifter,毫不犹豫地扑向金发圣日耳曼的背后。

但在钢拳抵达之前,旁边的绿蜘蛛就冲了过来将浜面与Power Lifter一同压倒在地板上。两者就像客机迫降那样在地板上滑了出去。

在甜甜圈状重力炸弹的正下方,上条大叫道。

“圣日耳曼并不存在,那些所谓的『魔神』都是虚构的产物!”

“变成了这样的说法啊。”

圣日耳曼的笑容变得奸诈起来。

“但你已经察觉到了吧,少年。在谈论世界真相的时候,被理所当然地传承下来的正史根本靠不住。在调查奥丁的时候,你会得到奥帝努斯这个结果吗?该怎么从一位虎背熊腰、戴眼罩的男神那里联想到那个少女啊!?”

“……”

“从谁那里听来的,在哪里有写着的。用那种程度的理解去解释圣日耳曼又有什么意义?明明展现在眼前的才是真实啊。”

常识被动摇。

本以为是正确的前提,被几句话动摇了。

“我是圣日耳曼。远远凌驾于魔法师之流,并且拒绝和那些老套的『魔神』合流的第三分类,是用圣日耳曼以外的词汇所无法表达的存在。这么点琐事为什么你就是弄不明白呢?”

正如在纯白的雪原上分辨不出远近那般。

上条的意识陷入了情报的空白当中。

接着他说道。

“这也是你的角色扮演之一吗?”

金发圣日耳曼。

那被兔女郎夹克包装起来的魔法师,她的笑容僵住了。就好像一颗开始龟裂的宝石那样。

“我就觉得奇怪。”

上条一脸恶心地宣告道。

“如果只是想要蓝花悦加入你去做坏事的话,那根本没有封锁钻石天井,囚禁普通人的必要。如果用重力炸弹炸飞我是你的目的,那没有欺骗蓝花悦的必要。还有,他手上那面黄金盾是什么?只是想让蓝花悦燃起憎恶与我发生冲突的话,只需要给他一把柴刀一支手枪即可。比起让‘什么都不知道’的蓝花悦去相信魔法的存在,用简单明了的武器去怂恿他明显要更为简单。也就是说,无论怎么看你的所有行动都存在着不合理。”

“——”

“……乍看之下好像是什么精密的计划,但实际上你什么都没有考虑过。这就是圣日耳曼的正体。积累了十年的憎恨,费心了二十年的构想,坚持了三十年的夙愿。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你在五秒之内想出来然后覆盖到记忆上的结果。这种混蛋制定的计划、思路还有其善恶观,当然都是支离破碎的了。你,就连将一件事情贯彻到底都办不到。”

所以,一般是无法用善恶论来说服圣日耳曼的。

就算原本是谋财害命,但被审问时却会自称是为父报仇;要是在抖出悲惨往事后仍遭受指控,他就会给指控的那些人扣上贪污的警察、被收买的法官之类的帽子,然后把他们毫不留情地杀掉;最后他就会被定义为正义了。

“在最初那次袭击的时候,你在发现蓝花悦后说杂事缠身没有闲暇就走了。但那个理由不是真的,你只是在害怕。害怕撞见拥有十万三千本魔导书的茵蒂克丝以及真正的『魔神』奥帝努斯……撞见那知晓世界真相的家伙!你担心在一次邂逅后谎言就会被拆穿,然后遭受到别人的谴责!!”

她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不断在心中堆积借口和免罪符,搞到最后不得不扯出『魔神』来。就是这种程度的魔法师。

“你的真实身份不是『魔神』。圣日耳曼?第三分类?又不是大叔喝的啤酒,怎么可能那么随便就蹦出一个新的定义来!你的真实身份就是普通的魔法师,跟我至今为止遇见过的家伙没什么不同。你就是害怕被别人指出这一点吧!?”

这么一来,最根本的问题就是。

“你真的是圣日耳曼吗?”

“……”

“还是某个以为报上这名号就无债一身轻的无名小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圣日耳曼嘻嘻笑地回答道。

不过她那小小的额头上却流下了豆大的汗珠。

“我当然真的是被称为圣日耳曼的时间穿越者穿越了一千五百年时间来寻找自己应该服侍的王如果跟丑陋的贵族凑在一起的话那有多少钱都不够用所以我才会在必要的时候油嘴滑舌不如说恪守毫无用处又浪费的传统的他们才是没有效率的我没有错根本不是我的错我可是在为了所有人为了世界而努力因为『魔神』涌现到这个世界可是灾难啊你应该刻骨铭心地知道『魔神』的恐怖啊而且那并不是只有一位而是好几位他们同时对世界解放力量的话你觉得会变成怎样呢必须有人站出来拥有力量的我不得不上啊『魔神』寻求的是你吧既然你被组进了『魔神』的计划里那我就应优先将你破坏掉这就是打倒魔神的第一步啊你为什么就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果然你受到『魔神』侧的调整了吧无法靠对话传达我的意思实在是可惜你居然无法理解我这么逻辑严密的说明都怪你理解不了并不是我奇怪而是你奇怪那么我就没什么好烦恼的必要了呢完全不用担心啊这样啊这样啊那么我就可以安心了重组完成报告编号-1006632901。”

上条慢慢眯起了眼睛。

接着摇了摇头。

上条知道她肯定会在五秒之内覆盖掉一切,但他依然嘟哝了出来。

“可怜的家伙。”

怒!!金发圣日耳曼用犬牙咬住了唇边。

就算『香波尔』已经坏掉也不管了,她依然猛地将其水平挥出。

与从背后的墙上产生出来的100支枪一起,向上条攻击过去。

但被压倒在她背后的浜面,用Power Lifter的腿部猛地踹向绿蜘蛛。被踢飞的蜘蛛巨体成为了上条的盾牌,在空中被刺成了串烧。而镶在蜘蛛背后的那名圣日耳曼慌忙逃了出来。

咚咔咔咔咔咔!!上条毫不在意接连响起的破坏声,他接着说道。

“我之所以觉得你可怜,并不是因为你是一个什么都没有同时又支离破碎的可怜虫。”

“啧。”

“而是因为,即使你用五秒钟去捏造善恶、将自己组进一百年前的记忆中去,即使你在脑海里不断覆盖了又覆盖、编制出最合理的历史,”

上条的言语仿佛要将对方刺穿,

“即使做到了这个地步,你却依然无法逃离自身的束缚,所以我才可怜你。因为所有魔法师都有一个开头不是吗?先是存在着无法接受的现实,然后为将其颠覆而将魔法名刻在心中,成为了魔法师不是吗?那么你的谎言也有开端才对,无论你再怎么开心地积累谎言,自我感觉良好地畅游世界,也依然无法逃离你想演戏的初衷。那么,你无法拿那个初衷当免罪符啊。即使你能够骗得了别人,也没有办法骗得了自己。”

“想说的只有这些吗?”

“是啊,我想说的只有这些。”

上条只是站在敌人的角度,说出了这些话。

“之后该轮到你说了。不是对我,而是对你自己的内心,你这个混蛋欺诈师。”

瞬间之后。

激战再起。

3

“切断回线!”

钻石天井中层。TV Orbit的制作办公室里回响着这句怒号。

“不然就割断电缆,一定要阻止这个的播放,快!!”

也许不必多言,当电视台被占领的时候,人们最害怕的并不是播放器材被破坏,而是播放器材被恶意手段所利用。

不用说广播电视台,如果连媒体也遭到滥用,那可是真的会死人的。虽然只是一次没有恶意的事故,当年美国电台播放外星人来袭的新闻风广播原稿,接着国内发生了恐慌导致枪击四起的新闻实在过于有名。如果是单纯的事故都能引起这般轩然大波的话,那蓄意地传播错误情报会造成何种的混乱,大家可想而知。如果再以原本就存在的歧视感情为基础煽动大众的话,那就糟透了。

本来编辑、播放器材就不是什么便宜的量产货而是昂贵的高规格产品,其加成起来的总价值过亿也并不奇怪。但这还是比不上人命昂贵。这并不只是一句漂亮话,只要衡量一下被告上法庭后企业需要支付的赔偿费以及对企业形象的负面影响,你就会发现单从数字上看,人命显然要更昂贵。

原本就因之前发生的入侵者骚动和箱子遗失事件,而弄得整个电视台一团糟了。就算今天再发生什么事故,他们都不会感到奇怪。

然而。

这个时候,广播电视台里的工作人员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将错误的信息传了出去,导致学园都市内部发生大规模暴动吧。

毕竟。

他们都没想到会发展成“这种地步”。

嗒。

正当他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样的时候,背后响起了一个冷酷的脚步声。

4

在甜甜圈状的重力炸弹下。

圣日耳曼的数量渐渐减少了。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击坠王既不是麦野沈利也不是绢旗最爱,而是斯蒂芬妮。在强大的能力者吃力地压制住枪和植物质猛兽的时候,自由的斯蒂芬妮总是会用PDW从旁边射击圣日耳曼。

她手里的PDW使用的并不是依赖火药的实弹,而是通过高压瓦斯射出的钨钢模拟弹。

因为拥有着在二三十米的距离内将骨肉打成蜂巢的破坏力,所以其在室内战中的表现与实弹射击相差无异,不过也有一些可以消减它威力的方法。

比如说,用衣服或一叠纸将枪口盖住。

比如说,利用墙壁和天花板进行跳弹射击。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伴随着连续而又短暂的射击声,子弹击中了圣日耳曼的下巴与太阳穴,使他们的头盖骨受到了强烈的震动。带着少许出血,他们因脑震荡昏了过去。

“切,风头都被大人抢走了!”

“话说,那超是什么啊!?零距离狙击手?到底啥流派啊喂!!”

无数的枪,植物组织构成的猛兽装甲,甚至是一氧化碳喷雾——圣日耳曼能自由切换各种碳元素的攻击,不过最为棘手的还是他们那从多角度、利用时间差进行的复数联合攻击。不过这也意味着,只要将圣日耳曼一个接一个地打倒,他们的攻击模式就会逐渐崩溃掉。

朝着麦野和绢旗冲过去的仍然没几个人。

可以自由行动的斯蒂芬妮就更不用说了。

最危险的还是以一只右手战斗着的刺猬头和身着Power Lifter的浜面仕上。

虽然没有为他们提供掩护射击的理由,但只要除去更多的圣日耳曼,整体的威胁性也会随之降低。

而且麦野可不管对方是不是被操纵。对学园都市的第四位来说,就算是无法百分百地保证人质的安全,她也不会选择去送死。

这时,在麦野沈利手掌所对的方向上出现了障碍物。

并不是圣日耳曼或者巨大花螳螂似的植物组织猛兽。

而是多次切入到她攻击范围里的浜面仕上。

“……太麻烦干脆一起干掉算了。”

“等等麦野等等。”

身旁的泷壶理后平静地说道。

紧接着。

“……!?”

一阵奇怪的寒颤在麦野的背脊上,由下至上地游走起来。

她不禁吃惊地回头望去,不过身着粉红色运动服的少女还是一脸呆然地望着天空。

(刚才,是什么……?差点就让我失控了吗……?)

“我说啊!!超干嘛发呆啊!?这啥,只有我一个人工作但工资却是全班拿吗!超不爽耶!!”

被在旁边咬牙切齿的绢旗最爱这么吼了一下,麦野终于找回感觉,回到了战线中。

首先两人会强行使圣日耳曼们停下动作,然后斯蒂芬妮再用枪击收割他们的意识。

镇压钻石天井的恶魔。

已经被她们压制到可以被人的力量打倒的状态了。

“虽然超不知道大楼里有多少圣日耳曼,但来多少灭多少!话说全都给我上来送死啊!!”

“不是说只要确保了几个样品的人身安全后,那边的家伙就能摸索到这混蛋的根源吗?所以这边就不用勉强了,只要将他们压制住再敲昏不就完事了嘛。”

麦野指的是在后方待机的茵蒂克丝与奥帝努斯。

她们拉起一名因为脑震荡而昏迷过去的圣日耳曼,摸索着他的身体并检查了他的瞳孔。

“当麻还和我说什么要运用魔导书『原典』的毒素,去反过来利用圣日耳曼侵袭大脑的花招……真是乱来哎。”

“啊啊。虽然对方用着圣日耳曼的大名,但用的只不过是基本的控制手段啊。似乎是运用演技性质的催眠,将自己的内在替换掉了。如果他把自己视作构成钻石的碳元素,那他就需要在建立稳定的结晶的同时纯化自身,这也是说得通的。”

比如说在交灵术①的套路里,有“不相信的人不能进入圈内”的规矩。因此他们的术式经常被反对派当成是诈骗,不过这规矩(姑且也算)是合情合理的。

【①交灵术:即招魂术,就是和死者对话的仪式。这里指的应该是那种,一群人围起来成一个圈进行降灵,让魂魄降到灵媒身上的仪式。】

通过身穿统一的“制服”,吃下相同的食物,在约定的时间里前往约定好的场所……没错,特别是地下陵墓或者森林深处这种地方,建造起一个与外界隔离的小世界。通过组成一个清一色的集团,扭曲一个小型社会的常识,就是这么一回事。

用玻璃吸管往海里滴墨水,那马上就会被稀释掉。

但如果是往一个杯水里滴墨水,那就另当别论了。

为了完成一个仪式而工作的,结社的魔法师掌握着一项能够让自己立刻染上某种思想的技术。那是让自身的信条、主义在几天之内扭曲的方法,为的是能够准确地与之后会召唤出来的天使、引发的现象、时间与日期、星辰的位置等因素达成吻合,整个过程就像是在校准一个刻度盘那样。

到最后,魔法师们会将自身的存在完全纯化,使彼此同步并达成同化。

而圣日耳曼的传说本身也有这种倾向。

高深莫测、遭人揶揄的他内心究竟在想什么,谁也无从知晓。他只会出现在与一般社会隔绝的、由王公贵族所举办的夜会或沙龙中。然后,他就会知晓蔓延其中的愿望与欲望,并染上那些人的色彩。一旦染上他人的色彩,他就会将那些欲望彻底利用一番。不老不死、时间跳跃、远古的知识、埋藏起来的大宝藏……都是些只有闲得蛋疼的有权有势之辈才会有追求欲望的东西。

然后,立场迟早就会逆转的。

不再是圣日耳曼在知晓一切后染上他人的色彩,而是王公贵族们在被圣日耳曼的传说魅惑后染上他的色彩。他们为了得到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圣日耳曼而投入大量金钱,让自己的城市、国家陷入到严苛的迫害中。这下子,主角、配角、演员甚至观众都已经不存在了。就如同被结晶核吸附的物质与核本身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那样,他们全都已经化作一颗名为圣日耳曼的巨大结晶。简直就是一所疯狂的剧院。

因此。

“这样根本没必要用上『原典』的毒。只要照搬了在大型仪式里用来紧急排除在途中感到不适的人的‘复苏’技术看样子就行了。”

“毕竟只是一场戏而已。术式也不是特别地根深蒂固。那就马上开始吧,用这个端口完全粉碎掉圣日耳曼这个网络……既然那家伙将自身视为一颗钻石,那就肯定存在着一个遥控器或设定文件,作为潜藏在99.9%的钻石中那0.1%的杂质……只要我们使劲地令他动摇,那个东西应该就会出现的。”

一位是在脑袋里收藏着十万三千本魔导书的,作为“成为魔神之前”的专家。

一位是目前为止唯一一名能被人类观测到的,作为“成为魔神之后”的专家。

两者结合起来就是一个浩瀚的知识宝库,想要找到不被其包含在内的东西反而要更难一些。只要她们使出各自的全力,那构筑出一个病毒情报库以将这些人从圣日耳曼的支配下解放出来,就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并且麦野、绢旗以及斯蒂芬妮已经压制住了大部分圣日耳曼,这边已无败北之险。

“……?”

可是,身着粉红色运动服的少女——泷壶理后呆呆地仰起头来。

钻石天井的最底层由宽阔的平面和间隔相等的柱子组成,而柱子上还镶嵌着显示屏。明明已经是最底层了却还是配备有显示屏,那说明比起装饰用途,这些显示屏更有可能是用来监控人工重力制御装置的吧。

不过现在那个显示屏上却显示着奇怪的信息。

5

“还没结束。”

金发的圣日耳曼咧开嘴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她对上条宣告道。

“我还没结束哦,少年。”

“不,这差不多就是你的极限了。没有直视真正应该直视的敌人,这样的你原本就没什么胜算!”

“我可不是在说精神力和毅力。别太小看第三分类的圣日耳曼啊。”

吧唧,她打了个响指。

设置在各处的超薄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

“忘了吗,我可是封锁了钻石天井,并在里面囚禁了大量人员的啊。”

“……难道?”

“而且圣日耳曼会同步、感染,然后扩张开来。只要对结晶化给予需要的刺激,我就能无限胀大,就像对高浓度盐水通电那样。你也很清楚吧,钻石天井的中层可是布置了一整个TV Orbit电视台的啊!?”

“难道!!”

叽叽叽咋哩咋哩嘎嘎嘎嘎!!一阵剧烈的噪音直刺耳膜。显示屏上乱七八糟地显示着没有连贯性的景色、古文书的其中一页、不明所以然的图表、真实的头骨立体图等等的画面,因为切换的速度太快了,动态视力已经无法一一追上。光是理解到那是“闪现流的奇怪艺术”就已经很费劲了。

『安涅利』试图分析这些图像,但途中便出现了错误。

离上条较近,操纵着Power Lifter的浜面呻吟道。

“怎么了,喂……那是啥啊!?难道整栋大楼都在放着这种东西吗!别跟我说看到这种东西的人会变成圣日耳曼啊!?”

“为什么你觉得会是这么小规模呢?”

圣日耳曼窃笑道。

“我早就说过了,钻石天井里有一整个电视台的啊。”

浜面仕上不禁忘记自己还是处于激烈的战斗当中,不由自主地望向了一旁。钻石天井的最底层位于地下深处,身处此地的他是无法窥见外面的。即使全力使用Power Lifter的感应器,『安涅利』也无法收集到那么多情报。不过,他的脑海中应该已经浮现出学园都市那无限延伸的夜景了吧。

现在,学园都市变成了什么样呢?

离开被封锁的钻石天井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在等待着自己呢……?

浜面仅仅因为这个举动就差点丧失了斗志。相反,上条当麻只是一味地瞪着金发圣日耳曼,他这样回话道。

“不,这也是你拿手的演出吗?”

“……”

“要是光凭放出网络视频这种程度的刺激,就能让圣日耳曼同步、同化、结晶化以及无穷无尽地胀大的话,那你现在早就把六十亿人全都化作一颗结晶了。那样的话,根本就不会是什么第三分类云云,你应该早就成了名为人类的结晶才对。虽然确实需要像那样乱播画面来覆盖情报,但仅仅那样是不够的,你应该还藏着最后的决定性扳机才对。”

接着上条补充道。

“我说圣日耳曼,你刚才为什么撒谎了?别再说这些忽悠人的三脚猫台词了好吗。对于你来说,谎言就是武器,演技就是防具。你会去挥舞它们应该也是有着相应理由的。那就再深入一点如何?你在着急什么?难道不是因为快要被我们将军了,所以就认为要用嘴上功夫打乱我们的节奏才行吗?”

“…………………………………………………………………………………………………………………………………………………………………………………………………………………………………………………………………………………………………………………………………………”

金发圣日耳曼静静地笑了。

她一边笑着一边从脸上冒出冷汗。血管仿佛即将破裂般,在她那完美的脸蛋上脉动着。

“没错。”

上条没有住嘴。

在这一刻,他比编造各种谎言,一直在欺骗王公贵族的专家还要饶舌。

“比如说。”

他慢慢伸出手指,径直指向前方。

伴随着他的动作,公布出决定性答案的声音响起了。

“是药丸。圣日耳曼经常要吃药丸呢。”

但是,声音却是从她的背后,从一直位于她意识之外的加纳神华那里发出的。

6

圣日耳曼能操纵碳元素。

而且是无论微观操纵还是宏观操纵都能实现的等级。

那么,圣日耳曼对人覆盖情报时一定会用到碳元素的。

比方说,放在药盒里的漆黑药丸。

传说中,他不需要进食一般食物,只凭这种秘药和水以及麦子就度过了数百年时间,这就是他谜团的核心。

要是那种秘药实际上是被干燥处理过的,成千上万的某种微生物呢?

在干燥期间,微生物会停止过半的生存机能,在这种状态下其能够以年为单位继续生存。当吸收到唾液之类的水分后,微生物就会再次活动起来,并从摄取人的嘴内入侵到全身。

这就是被纯度为99.9%的结晶包围住的、那不到0.1%的杂质。

既不是核心也不是终端,而是完全的异物。就像彩钻那样,它会作为一个遥控器来重组整颗结晶的性质。

有这方面知识的人看到之后,应该会联想到御坂网络的最终信号或者『人的资源』计划的芙蕾米娅•塞维伦吧。

但如果像无限胀大的结晶那般不停增殖的圣日耳曼一直都需要那个药丸的话,就足以说明他的窘境了。而且,钻石的杂质是不足0.1%的,杂质吸收过多会使结晶的构造变得异常。

因此,这个杂质在结晶里面是十分不安定的部分。

它的职责是作为设定文件,令新加入的个体、疲惫的个体、因吸附率低下而陷入失控的个体等错误因子安定下来。

如果,这种微生物就是扳机呢?

如果,这种微生物用水与小麦作为培养基即可培养,而且一旦侵入人体就可以发挥效果的话?

那传言中至少活了一千年的圣日耳曼、其真身。

其实是。

如同字面意义那样的……

7

凛然的歌声流淌开来。

那是跪在一名倒在地上的圣日耳曼身边,紧扣十指的茵蒂克丝所发出的声音。

圣日耳曼的结晶化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完成的:以演技性的催眠术式来改变目标的人格,从而达到纯化目标思想的效果。而现在茵蒂克丝发出的,则是为了化解那个术式并唤醒原本人格的即兴咏唱。

这并不是魔法,而是更为基础的技术。

既没用上魔力,严格来讲也不是异能。

因此。

圣日耳曼的思考像漏水一样涌出,也只不过是一种错觉罢了。严格来说,那只是因脑震荡而昏过去的圣日耳曼,像是在做恶梦那样、机械性地说着胡话而已。

仿佛是在回想起昔日的旧伤那般。

「……、——、……。……」

在一般人听起来,那只是杂音而已。

但在专家耳里,那道记忆的悲鸣就足以令她想象出原本的声音了。就像一根细针划过唱片那起伏有致的表面那样。

茵蒂克丝在脑海中想到了数个方程式。

(……这就是结构?药丸和生命的秘密,以及将圣日耳曼化为圣日耳曼之物的正体……)

并不只是声音。

仰躺着的圣日耳曼,指尖微微动了起来。食指咚咚地敲打出0与1的简单信号,而另一只指尖则在地板上绘出文字。茵蒂克丝将这些貌似有意义的东西一一纳入到脑海里,并将其重新排列。

接着她明白了令人恐惧的真相。

(这并不是自然产生的东西,那个药丸、那个生物,是有制做方法的……?)

那么,是谁制作出来的呢?

微生物是不可能摇动培育自己的烧瓶的。

某人就像用面包培育霉菌那样,利用水和小麦准备了最合适的环境,将这种微生物稳定地生产了出来。

(是谁……)

茵蒂克丝在意识里伸出了手。

向着门。

向着与远古世界相连的那层神秘面纱。

(不对,难道,那才是……)

“别被骗了。”

听到一声斥吼后,茵蒂克丝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出声的是身高十五厘米的奥帝努斯。

“那种东西并不存在。让人觉得‘如果是那样,那有可能是’可是这个欺诈师的常用手段。虽然按常识来想这并不可能,但正因为是这样才觉得有趣。圣日耳曼的骗人,并不是让别人相信自己,而是让别人产生好奇心。所以那里实际上什么都没有,眼前那无聊的真实才是实际存在的哦。”

而且她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去探索一番。

所以这属于绕远路,没有意义的行为。因此,应该拒绝诱惑,回归正道。

为了解放一切,茵蒂克丝她们必须要把沉眠于深处的爪痕包含在内一起消灭掉。

8

仿佛因为中了电击枪而被高压电流打到一般,金发圣日耳曼不自然地伸直了背脊,全身不停地颤抖着。

并不是因为受到了外部冲击。

而是因为受到从『圣日耳曼』这巨大框架的内部结构中传出来的内部冲击。

有人正在做出将他们连同网络一起删掉的举动。

然后他们被一网打尽了。

再过几分钟,圣日耳曼就会灰飞烟灭。并不只限于金发圣日耳曼,而是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所有圣日耳曼。

“嘎、嘎……啊……!!!???”

在竭力叫喊与呼吸道堵塞的期间,圣日耳曼依然从地板中造出新的枪来,她一手握住了『香波尔』。

吧唧吧唧吧唧!!挤压着四周的墙壁,由植物组织构成的猛兽涌现了出来。

终于,就连金发圣日耳曼都不得不打算穿戴上用巨大花卉代替鬃毛的植物猛兽了。

为了葬送自己的敌人。

那个敌人名叫……

“你搞错了一点。”

上条当麻说道。

唝!!声音炸裂开来。

他只是挥出右拳,敌对者身穿的狮子就停止了动作。

然后,猛兽崩溃掉了。

“并不是因为你没能让重力炸弹成功引爆;也不是因为你没能骗到蓝花悦,让他成为你的扯线公仔;也不是因为你没能在这里击退我们;更不是因为你的谎言没能骗到自己。”

上条当麻张开拳头,用手指着对面。

但他所指的并不是金发圣日耳曼。

而是在更前方待机着的真正主角。

“而是你搞错敌人了!!你的天敌,从一开始就站在你的身边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转过身去的圣日耳曼,紧握着手中的枪想要打横挥去。

也就是说,在那里的是她的敌人。

第六位的蓝花悦,不,是褪去了那层外壳的,独一无二的加纳神华。

那位英雄曾经说过。

要讨回友人那被践踏的尊严。

所以打从一开始,这个故事里就没有上条当麻存在的必要。只不过当加纳神华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感到迷茫的时候,上条为了修好卡住的齿轮而伸出援手。仅此而已。

齿轮一旦再次运转,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那渺小的少年,根本找不到会输的理由。

咚——!!!!!!爆音炸裂。

这也许是他生来第一次动真格打人吧,真是不得了的爆音。

被夺走了作为设定文件的药丸,致命故障在圣日耳曼网络的内部不断扩大,其正在逐渐步向灭亡。拥有99.9%纯度的钻石结晶,因为0.1%的杂质而变得污浊,化作了宛如泥炭一般的漆黑。

钻石天井的最底层,这里有一条被安装在墙上的狭窄过道。而驾驶着Power Lifter的浜面仕上正站在上面。

理由很简单。

“不妙。这个奇怪的甜甜圈有麻烦!它在发出奇怪的叽喳声啊!!果然是负荷过大了吗!?”

不过站在地板上,双手叉腰地朝他望去的绢旗最爱和麦野沈利却是一脸轻松。

“洗衣机发出那种声音的时候也照样超没事的啦。”

“这又不是洗衣机!!是引力子式人工重力制御装置啊!要是它爆炸的话,整个星球都会被压缩成拳头大小的啊!!”

“管他呢。要是情况不对的话,我用『原子崩坏』把它蒸发掉就好了。”

“都说了这不是洗衣机啊啊啊啊啊啊啊!!更别说它现在是在支撑着这栋七十层的大楼啊!要是突然停止运作的话,说不定整栋楼都会塌掉的!!”

“啊——”

“那是不是超快逃跑比较好?”

她那轻松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在说“下个月蛋黄酱会涨价,所以还是趁现在买吧”那样。

“诶?等等……那我呢……?”

“浜面你快点。天花板上的那个甜甜圈已经在四处冒蒸气了。能不能超做点什么?”

“你叫我做什么好啊!?”

“我怎么知道?抓住喉头的接触点试试看。”

“这又不是漏水的洗衣机!那种程度怎么可能修得好啊!!”

浜面在不断地发着牢骚,但也想不到除此之外的修理方法了。结果,他不得不像个傻瓜一样防止那些奇怪的蒸汽(……如果那真的是蒸汽的话)继续外泄。这个时候,Power Lifter的大手掌倒是派上了用场。

与此同时,麦野和绢旗迅速逃离了大楼的最底层。她们朝着通往楼梯的大门走去。

“今天真是糟透了。”

“你该不会相信了那个‘所有人的运气都是平等’的迷信吧?到头了还是看概率的,所以在经历了糟透的事后就会有超好运等着我们什么的,这种安慰一点意义都没有。”

“等等!等等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浜面冲着那两名少女的背影大喊着,但她们已经消失了。

孤身一人的浜面仕上,只能照看着这个随时会爆炸的大型甜甜圈了。

不过即使神舍弃了学园都市,看来还是有些正体不明的什么东西——比如说血型占卜或是大数据投资理论——仍然眷顾着这个地方。

在超霉运过去后,有人来作出补偿了。

“浜面。”

“泷壶酱……?”

“为什么痛哭流涕的?”

一名穿着粉红色运动服的少女爬上了梯子,来到了位于过道上的大型Power Lifter旁边。

“地面的入口已经打开了,警备员很快就会来。”

“对,如果连这点程度的希望都不留给我的话,那就大有问题了!!”

“浜面,为什么你变得这么娘娘腔了?”

泷壶温柔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没有什么特别理由。

他们已经到了不需要借口或是目的就能挨着对方的境界了。

……至少,本来是这样的。

嗖。

紧接着,浜面一边抓着从甜甜圈那里伸出来的管道,一边灵活地转了个身避开了身穿运动服的少女。

失去支点摔在地上的泷壶理后,表情变得像死灰一样。

她以碾碎石头那样可怕的平淡声音朝自己的恋人搭话。

“浜面……?”

“不,等等,不是我的错。那不是我做的!这搞什么啊?啊,等等,难道是『安涅利』那家伙……!?”

“安涅利是谁?”

“等等,泷壶。吃一个行动辅助程序的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等等、等等。听我解释。我会从头解释的!还有『安涅利』也是,不要试图绊倒泷壶啊!!”

地面看起来就像是水坝决堤那样。

圣日耳曼被击败后,钻石天井的出入口都被打开了,于是被关在里面的少年少女慌忙跑了出来。

“哇、哇!”

在人群之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被人潮卷了进去。

蓝花悦……不对,是曾经套用过那个名字的加纳神华。

少年也得以从圣日耳曼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回到了地面上。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人潮卷进去的。

然后一个人抓住了他的小手。

“没事吧?”

是上条当麻。

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都被抛到了第十五学区的黑夜中。

刺猬头少年一脸不爽地回头望向人潮。

“看来要和其他人汇合会比较困难啊。等到人潮过去后,再用手机跟她们联系吧。”

“那个……”

“哦,引力炸弹吗?浜面和那个叫史蒂芬妮的人会解决的。钻石天井里的所有人都被放了出来,很快就会有正式的警备员小队来指挥的。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呃,我不是想说那个。”

“哦,这样啊,如果想离开的话还是快点走比较好哦。我们可能必须要去跟警备员解释一下情况,你要怎么办?还是不跟他们说话比较好吧。”

上条一边说着一边挥手,但是加纳神华摇了摇头。

“我也一起去。我确实给很多人带来了不少麻烦,但是,我也没有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样啊。”

上条的表情稍微变得柔和了些。

“不过你还是变回来了啊。不是我(ore)而是我(boku)①吗?”

【①注:加纳的自称一直是小男孩用的boku,只有在最终决战时变成了ore。】

“刚才只是大脑充血而已……说话方式不会那么容易改变的啦。”

“嗯,你说得对。”

人会成长。

但是人的根基也许并不会那么轻易改变。

加纳神华大概仍然会是一个爱哭鬼。

但是少年已经获得了忍住多余的眼泪并继续往前看的力量。

那就是他经历的小小改变。

一边保留着他的老朋友所十分喜欢的部分,一边成长了起来。

真是一次很有意义的经验。

毕竟,

“芙兰达,确实存在过。”

加纳神华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太迟了,也没有任何能够拯救她的办法了,但是我找到了她的真相。我已经满足了。”

不去逃避,而是直接接受一个残酷的真相,大概这才是强者吧。至少,他已经不是只会通过将视野狭窄化,来让颤抖的脚步好迈开点的那个小孩了。

“喂。”

加纳神华的语气,听上去比起说是刚刚才发现某个问题,不如说是想弄明白纠结了好一阵子的问题。

“你为什么让给了我?”

“嗯?”

“在最后关头。虽然我是给予圣日耳曼最后一击的人……不过,本来不这样也是可以的。你肯定可以单独击败圣日耳曼的。但为什么你没有那样做?”

就好像这个问题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那样,上条一下子笑了。

然后作出了答复。

“说什么呢?你才是主角(Hero)啊,加纳神华。”

他不需要超能力程度(Level 5)的能力。他不需要学园都市第六位的头衔。

他不需要不存在的安妮女王之盾。他不需要这个传说来补强自己。

虽然他只不过是个少年,但想要拯救世界的话已经够格了。

住着两百三十万人的学园都市,每天都产生着无数的悲欢离合。无论是谁的人生,都不可能说是100.0%完美幸福的。

只需要稍微注意一下周围,很快就会明白这点。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着流下泪水。

可以听到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呜、嗬……咕……”

声音是从学院都市里随处可见的宿舍单间里传来的。

流下泪水的是一个初中女生。房间里没有开灯,头上蒙着一床毛毯的她正在瑟瑟发抖。理由很简单。

和至今为止的故事完全不同。

每三天就会举办一次的秘密死亡游戏。

少女服从着由『GM』提出的残酷规则,通过了无数个游戏。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会和其他玩家合作,但已经玩不下去了。已经有很多朋友在之前的游戏里失手了。而失败者在下一个游戏开始之前就会被处理掉。

必须要阻止这些游戏,但是她没有这么做的手段。

只能一直根据『GM』的规则继续奋斗下去,想要逃脱这个结构是绝对不可能的。

没有时间了。

要是放着不管的话,朋友们的生命就会终结。而等到她被完全孤立后,其他的玩家就会一起围攻她,那样她迟早都会输的。

什么也做不到。

即使去利用自身的超能力、学历、财产、家里的人脉、体能、资格以及构成她这个人的一切元素,也无法找到任何可以从这个状况中脱离出去的手段。

就在这个时候。

深夜中的门铃响了。

“……?”

她的肩膀不由得颤了一下,但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时间过去了,但是什么后续展开都没有。

她慢慢转向了前门,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披着毛毯的她接近了前门。猫眼的另一头看不到任何人,于是她打开了一点点仍然被防盗锁拴住的门。

外面空无一人。眼睛没有任何生气的她歪了歪头。

就在这个时候,她注意到了。

在门外的报纸箱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是一个A4大小的信封。担心里面被藏了刀片的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捡了起来,然后拆开了信封。不过上面没有被做过任何手脚。

她浏览起那些十分难懂的文件,然后皱了皱眉。

这是一堆私人信息文件。

里面还附有一条信息,上面写着如何将必要的部分进行剪切粘帖、以改变自己身份的教程。

将信封头朝下甩了几下后,一张经过叠压处理的卡片掉了出来。少女那颤抖的嘴唇,说出了上面印着的名字。

“学园都市,第六位?蓝花……悦?”

另一边。

一个灵活躲过了保安感应器,逃到夜晚的街道上的不良少年,正在通过手机汇报着情况。

“啊啊,啊啊!如你所愿,我将‘蓝花悦’转移到其他地方了。真是有够无聊的。既然有第六位的力量,那你肯定不用这么拐弯抹角也能直接救他们的吧。你这混蛋就这么喜欢看扁人吗?”

「……」

“如果不能自己解决问题就没有意义?我说的‘看扁人’就是这回事啊,精英大人!虽然为了知识分子的爱好而跑腿的我是没资格这么说的。不过这还真不是我内脏粉碎机•横须贺应该干的活啊,真是的,我都在陪你胡闹些什么啊。”

「……」

“给我闭嘴下地狱去吧。还以为跟在第七位上头的人合作的话,就能想办法治治那个烦死人的骨气混蛋了,可我却一直在做这种时薪九百円的苦力劳动。接下来还要干嘛?等到他们那生疏的演技穿帮后帮他们逃走吗?……喂喂老子又不是正义的英雄!去你的!!行了我干还不行吗!!”

不良少年很不爽地咂了咂舌头,然后挂掉了电话。

他暂且回头转向了学生宿舍那边,低吟了一句。

“……欢迎来到世界的阴暗面,‘蓝花悦’第……唉,我都懒得数了。”

“嗯。”

在离钻石天井不远处的一个公园里,有一个拄着一把黄金剑作为拐杖,和木乃伊无差的『魔神』。他用干裂的声音开口说道。

僧正。

他正张合着从法衣里伸出来的、像树枝一样的手指。

“圣日耳曼能被安全击败真是太好了。那家伙就像个无论添加了什么样的相位,或者创造了多么完美的世界,都一定会冒出来的病毒那样。而且拜他自己积下的怨恨所致,想要和他交流也不可能了。吾等本可以直接介入,但吾等的力量实在是太强。要是在介入的期间把世界给毁掉,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不过已经结束了。”

一个棕色皮肤的银发美女低语道。她就是全身都裹着白绷带的奈芙蒂斯。

“那个巫毒的『僵尸』做得很好。老朽四处走了走后确信了这点。术式现在已经适应了吾等的身体,我们在世界中移动也不会把它毁掉了。”

“嘻嘻嘻。对立的镜子的分割术,是吗?”

娘娘就像个淘气的孩子那样笑了。身穿一件雪白的短旗袍的她,正在用食指把玩着贴在额头上的一张显眼的咒符。

“通过无限分割我们所持有的无限力量,就能将我们维持在世界勉强能够容纳的等级了……但在某种意义上说,这还真是最糟糕的变化呢,对吧?这下子即使不停地杀死我们,事情也会变得没完没了了。就像俄罗斯套娃或者洋葱那样,想要完全杀死我们的话就必须来一场接近永恒的战斗呢。”

“无需多虑。吾等已经是完全的『魔神』了,还能找到击败吾等的办法才是不正常的事。”

“僧正,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没法悟道啊。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意识到这点啊?”

总而言之。

『魔神』们也拥有了可以在这个对他们来说一触即碎的世界中自由移动的法术。

也就是说,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再也不会交给其他人的任性,或者坐看其他人拉下帷幕了。

这次,一群货真价实的『魔神』要行动了。

“……首先是上条当麻。”

僧正仰望星空地说道。

“亚雷斯塔一直跃跃欲试,甚至连奥帝努斯也插了一脚,但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吾等只需获取为实现吾等的目标所需的一切即可。”

“我说老头子,男人跑去当小三可是最差劲的哦?这就是为什么即便你贯彻自身到了木乃伊化的境界,也没有得到任何追随者的缘故。”

突然。

Zaza!!夜晚的公园里出现了杂音。

声音从一个扬声器里传来。那是个用于白天报时,以及在紧急情况下提供灾害信息的大型扬声器。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们真的以为我会允许吗?」

“哦哦,是亚雷斯塔吗?汝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前几天真是抱歉。老朽已经一把年纪了,真不应该受自己的愤怒驱使才是啊。”

仅仅如此,就足以让他下了杀手。

并不是遵从一个夸张的计划或是做出什么精细的准备,而是随着自己的感情波澜行事。

从僧正的话里可以听出,折磨弱者会使他感到愉悦。而且最糟糕的是,这个“仍未悟道的男人”完全看不到自身的丑恶。他的表层意识并不认为这么做算是落井下石。他是真心地认为,这是在对之前对峙过的对手表达歉意。

“不过,吾等也在这里找到落脚点了。虽然可能会在汝的后庭里搞点破坏,完事后说不定连都市都不是了,不过还是请原谅。毕竟,吾等都是急性子啊。”

「落脚点?你是说将『魔神』拥有的无限容量进行无限的分割,通过将世界勉强能够容下的存在不断重叠,从而欺骗世界的术式吗?」

“这么快就收到风了啊。不过,这对汝来说应该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吧,亚雷斯塔。毕竟吾等的力量被限制到能被这个世界解释的程度了,想要下杀手的话应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吧。”

即使是这句话,其实也暗藏着“实际上不可能”这一结论。

首先,他们是被世界勉强容纳下的存在,而能够杀死他们的人在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无论『魔神』的力量被分割至亿分之一还是兆分之一的程度,区区魔法师仍然杀不了他们。

再加上,这群『魔神』的存在就像俄罗斯套娃或者洋葱那样被无限重叠着。也就是说,想要完全抹杀掉僧正他们的存在,就需要将本来杀都杀不掉的『魔神』,杀掉一兆,甚至一京(一万兆)次。

也就是说,实质上没有人能够阻挡僧正、奈芙蒂斯或者娘娘这些『魔神』。

他们可以在这个世界里肆意地大闹一番,而任何与其作对的人都会被碾碎。

普通人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等待天灾过去。要是刚好挡住『魔神』的去路,就会因为“如此不幸”而被打成粉末。

不用说也知道,学园都市已经被卷入到这种天灾里面了。

不过……

「……确实,要下杀手的话这也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

僧正皱了皱眉。

噗叽!!!!!!

随即就感觉到有什么正体不明的物体贯穿了他那干枯的胸膛。

“什、么……!?”

僧正吃了一惊。

不过受到影响的不止他一个。在一旁面露苦色的奈芙蒂斯和娘娘也用手捂着胸口。

「要是能够预测到必须要做的事情和必须要发生的事情,就能为下一步棋做准备了。想要进入这个世界的话,『魔神』们就必须对自己的身体使用一个共同的术式……难道你以为我不会利用这一点吗?这可是我按照自己的喜好,用参数覆盖你们内部构造的大好机会。」

“……”

僧正沉默了一阵子,然后说道。

“不,那不可能。汝的唯一成就,就是那被汝称为艾华斯的失败作。居然能够以同样的方式影响不止一个,而是一群完整的『魔神』,这种术式汝怎么可能准备得出来?更别说汝如果想要构筑出这个术式,就必须得到与吾等相关的情报才行。”

「哎呀、哎呀。」

亚雷斯塔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挑奥帝努斯被击败后的这个节骨眼上,去单挑你们这班『魔神』呢?等等。难道说。你不会真的以为,像我这样的‘人类’会被区区日记上的泪痕所激怒吧。」

“难、难道说汝……”

「为了得到必要的参数,我就只能动武来抢了,仅此而已。不过是有相识因此而取笑过我啦。」

所以输了也没关系。

只需要通过直接对战将『魔神』们的参数偷到手,然后活着回来就行了。

「已经埋在你的体内了哦。」

亚雷斯塔如此说道。

那个“人类”的冷淡声音,就好像要向这些魔法之神作出挑战那样。

「至于我埋进了什么嘛?颤抖吧,真正的『格雷姆林』。看着你们先是从疑心变为焦躁,然后从焦躁变为恐惧,可是有着重大意义的。听好了,我已经不再将你们视为威胁了。也许活了这么久你们已经忘记了吧,不过是时候让你们一点一点回忆起死亡的滋味了。」

“……不对。”

僧正否认道。

“那还是不可能的。这个前提的本身就是错的。汝声称准备了能够将吾等『魔神』击败的武器,还说利用了这个机会将它打入了吾等的身体……但如果不首先将『僵尸』所构建的那个术式给替换掉的话,那是不可能做到的。无论汝是否准备了这么个术式,也必须要先击败僵尸这一柱完整的『魔神』,才能替换她的术式!!那就和将钥匙锁在保险柜里一样矛盾。汝最初的论点就是错误的!!”

「啊啊。」

Hiu,能听到某个重物正在撕破大气。

Hiu、Hiu……根据声音的不断波动来看,可以听出重物在空中一边飞翔一边回旋着。『魔神』们情不自禁地望向了声源,然后看到了在远处的夜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掉下来。

它就落在了三人组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用交叉的钢条强行做出来的十字架。

上面缠满了带刺铁丝。比起一神教的原型标志,看起来更像是魔法的蔷薇记号。

铮铮!!!!!!伴随着一声巨响以及四散的尘土,上面钉着东西的十字架径直地插到了地上。

一个人影被无数的钨钢铁刺钉在了十字架上,其全身被带刺铁丝缠得死死的。

“……僵、僵尸……?”

看到全身布满缝合线的少女后,僧正喃喃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不想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亚雷斯塔如此说道。

他本应是一个无论里外都冷酷无比的人,不过现在他的声音中混入了一丝鄙夷。

「难道说,你们以为我是白痴吗?」

「……」

在远处,一只黄金猎犬眯了眯眼睛。

完成使命后,通往天际的电磁投射器被叠了起来。

他一边用小小的金属手臂夹着一根雪茄,一边回想起某段欢快的回忆。

那几个最初的始祖。

那几个已经离他而去的人。

他并不恨任何人,对魔法也没有任何敌意。

这只不过是他的生存方式而已。

到头来,也只是看他如何利用他们留下来的这副头脑罢了。

「那么,是时候准备一下了。」

叹一口气,大狗的嘴巴里吐出了甘甜的香烟。

宣战公告已经结束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战争了。科学和魔法的正面冲突已经无法避免。

「从他们罢手的地方开始着手吧。即使要依赖他们十分憎恨的法则也无所谓。我也会昂头挺胸,因为这种打破规则的矛盾正是『木原』本身。」

只要无时无刻都专注于贯彻『木原』就好。

那些人已经无法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了,但他会确保他们的努力不被白费。

“哦呀?”

处于圣乔治大教堂内的最大主教——萝拉•斯图亚特开口了。这个折叠起来的金发有身高两点五倍长的女人,以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看来他甚至不打算藏着掖着了呢。真是小看人。”

棋盘上放了好几枚棋子。

它们代表着学园都市,以及从今往后应该会与其对立的『魔神』们。

英国清教因对魔法师战斗而闻名,但这些对手即使是他们也不可能轻松对付得了。

(本来,我应该等到他们相互消耗后再渔翁得利的,但如果无法完全掌控双方的行动,那就没有意义了。)

咣咣,正在思考的她用食指敲打着棋盘。

不过,她并不是在担心那些已经见过的敌人。

最可怕的是,那些还没有决定好立场的人们。

那些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举动的战力。

“不过”

喀拉的一声响起。

一枚新的棋子被放到了棋盘的边缘。与所有基于某种规律摆出了阵型,虽然很难缠但又能预测到动向的棋子不同,这枚棋子远离着它们。不过无论是谁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学园都市,『魔神』们,英国清教。

不属于任何一方。

用手指抚摸着棋子头部的萝拉,想到了某个少年的名字。

“‘这个’的行动,也许会决定事态的走向。”

下一场战斗就要开始了。

有些人认为自己已经对情况了如指掌,但他们真的看到了棋盘上的一切吗?

连这种事情都不得而知,毕竟已经有太多人的命运被卷入其中了。

逐册购买的读者们好久不见,一口气购买整套的读者们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的主题是圣日耳曼!!……他在魔法这方面是个很有名的人物,不过我到现在才写他,是因为他与马瑟斯、克劳利这些“近代西洋魔法结社的代表人物”有着不少的差距。而且调查他的话会发现,很多资料在把他当成神秘人物的同时,也把他当成了诈骗师。

但是,我想将这个有着浑浊以及透彻这两面的人物写进这个系列里,然后这本新约12就诞生了。

因此,这次的主题有“谎言”、“表演”、“剧团”以及“扮演”。这还真是无论是好是坏,都会出现在神秘系当中的元素。在纯粹的宗教或者神话里倒是没有这些,不过在大量贵族宴会的“由贤者举办的仪式魔法”中,则到处都充斥着这些东西。

为了突出这个主题,我在友军这边也加入了一个大骗子。完全依赖着谎言的他,在克服了残酷的现实后褪下了伪装,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报上自己的名号,好好地成长了起来。正是这个真实打败了满口胡言的圣日耳曼。我想写的就是这种故事。

人会撒谎是有很多原因的。

圣日耳曼,加纳神华,甚至是过去的芙兰达。

他们每个人的举动都在接近“谎言”和“表演”这些词语的本质。特别是芙兰达对加纳神华撒的谎。要是只去考虑背后的理由而不是考虑谎言本身,说不定就能察觉到表演也是分好几种的。

对于圣日耳曼的下场我没有挑明。不过作为作者的我是有一个明确答案的。他(?)是一个珍稀的魔法师呢,还是一个手段高明的诈骗师呢?认真去想想吧。另外,新约7的『人的资源』计划乍一看是很残酷的事情,但要不是作为黑幕的药味久子使得计划暴走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把它当成为了与这次故事中的此类型威胁进行对抗而设计出来的对策了。

另外,作为一次实验,我将上条当麻完全放到了配角的位置上。

因此,他被滨面仕上狠狠揍了一顿,最后一击也让给了加纳神华。

也许乍一看他好像什么好处也捞不到,但我认为上条在终章说出的那句“说什么呢,你才是主角(Hero)啊”,表示他从至今为止的“让我来让我来”成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您意下如何呢?

另外,这次为了与新约1相对应,我让芙兰达成为了事件核心。

虽然也没有特意去掩饰,当我在旧15卷创造出芙兰达•塞维伦的时候,我就拜托灰村先生“将她画得十分可爱,这样就没有人会认为她马上就会死了”……但正因为如此,即使这个系列里面有很多角色,她也成为了最受欢迎的角色之一,这果然是专业插画师的功劳,别无其他因素了。

于是,我将芙兰达设定成一个非正非邪的角色。对这个系列来说,这算得上是比较稀有的立场了。因为一般都看到她在暗部中活跃,所以会认为芙兰达更偏向邪恶的那方,但我认为她有着多个同样重要的方面。在旧15卷,如果考虑到她有着“不惜背叛麦野和泷壶等人都想要拼命回到的地方”这样的想法,也许就能想象到与单纯的恶人不同的,芙兰达的另一面了吧。

……不过,我现在也认识到一个“已故的美少女”究竟是多么强大的特性了。塑造角色真的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呢……

说到角色,这次我稍微挖掘了一下木原脑干这个角色。他的地位好像要比其他『木原』还要高,但是他那“作为木原”的信条,也是木原圆周的基本思想。而他对木原始祖所抱有的情感,则是科学方程式所不能解释的,非合理的浪漫主义。虽然作为『木原』一族的骨干,但他的一只脚也跨出了纯粹科学的领域。他与既精通魔法又痛恨魔法的亚雷斯塔一起并肩漫步于黑暗当中。如果您能将看到的各个小片段反馈到木原脑干这个角色上面那我会很高兴的。

谨此感谢作画的灰村先生,监督的三木先生,小野寺先生、阿南先生。钻石天井,搬运用外骨骼装置(Power Lifter),大量的圣日耳曼以及植物装甲,这次真是有很多十分难缠的元素呢。十分感谢各位能陪我一起闹到最后。

在此也向各位读者表示感谢。包括奥帝努斯在内,由众『魔神』组成的『格雷姆林』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各位心里有底了吗?准备已经完成,下次终于就是与『魔神』们的正面对决了。各位继续读下去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那么,就在这里合上这本书吧。

希望您下次也能翻开我下一卷书的封面。

请容许我,在此停笔。

差不多是时候让美琴主场了对吧?

镰池和马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