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平凡的高中生』
第七章 『平凡的高中生』
Black_or_White.
1
动不了。
上条当麻就连从纯白的长椅上站起身来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已经，没有目标了。
就算可以靠两条腿行走，就算能握紧右拳，然而那又能怎么样呢。如此正确的答案，如此耀眼的幸福，这些就被摆在眼前，怎么还能有勇气去对别人的不幸多管闲事呢。也许他的确解决了一些问题，但是，也许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如果在那里没有被骗，如果最初就知道答案，如果可以跨越时间回到过去阻止悲剧的发生……任谁都会觉得这些是无稽之谈，但是那个奥帝努斯却实实在在地做到了。
无论是像猜拳时比别人晚一步出手也好，还是使用了超越人类领域的作弊技能也罢，只要把两个人的成绩拿来比较一下并评论谁更加正确的话，答案就像夜晚的篝火一样显而易见。
“……”
已经是傍晚时分。
集结在公园的人群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自己一人了，即便如此，上条依然觉得眼皮在燃烧一般。
在这里的一切，究竟有什么理由去摧毁它。
和奥帝努斯战斗的理由又在哪里。
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想把一切都还原。
自己理所当然地相信着的，持续着的日常，名为上条当麻的男人的人生。
想要取回这一切。
但是。
期待这些的，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如果从大家的角度来考虑，这却没有任何意义。
在这个宽广的世界里，名为上条当麻的个人和大家，究竟该以哪一方为优先呢？
这样的问题早就不言而喻了。
奥帝努斯。
自称是神的少女，而不辱那份傲慢的成就，她一开始就准备好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保护世界和平，让人人都可以微笑，在如此完美的神明的面前反抗她的人，给予他的称号，无论怎么想也只有……
“啊啊……”
上条依旧无力地靠在长椅上，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面颊。
“被认定是恶的人，果然是我吗？”
再也动不了了。
在明白这些以后，再也无法行动了。
不管再做什么，都会破坏别人的人生，光是要提起去帮助别人的情绪就已经是极限了，为满足这样的心而去破坏黄金比例的平衡是不可以的，是十恶不赦的。如果他人在自己眼前做这样的事，那自己绝对会奋不顾身地第一个冲上去把那个家伙揍飞。对别人是一套，对自己是另一套，自己是例外这样的理论是行不通的。
这里就是终点了。
在多重排列相连的世界的某处，身心垮掉会是怎样一种情况呢？
大概会是这样子吧：
作为生物最低限度所必需的特性也失去了，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就这么活着腐烂掉。
“但是……”
就这样终结或许不算坏事。这一定也是为了大家着想。奥帝努斯说过，上条当麻仅仅只是存在于此，就会最终导致世界的崩溃。虽然在这之后或许她只要再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就好，但是实际上被夺走的却是茵蒂克丝、御坂美琴等和上条熟悉的人们的笑容。不，就算是和他素昧平生的人的未来也自然地被他背负了起来。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是最幸福的了，所以如果有任何变化的话那只可能是掉向不好的方向。而分配给他的角色，则正是将那幸福搅乱的『恶』。
就好像只要扣下就会使人们变得不幸的扳机，与其变成这样的人，倒不如就在这里终结更好。
一定是这样的吧。
因为这才是绝对“正确”的事情。
“……是吗？”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我懂了，奥帝努斯……去寻找死地（葬身之地）吧。”
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少年离开了长椅，站了起来。
小小的身影，像在夕阳下的天空中飘舞的断线风筝一般，渐渐消失在橘红色的世界中。
倒计时般的脚步声，开始响起。
2
应该选择怎样的死法呢？
上条一边在街上走着，一边默默地考虑着这样的事情。根据这个选择，恐怕自己人生中最后站立的地方也会改变吧，这种事情以前从未考虑过。奥帝努斯说的的确没错，长期以来，因为上条习惯了持续置身于不合理的『不幸』当中，所以在一般的危机中他是死不了的。这和他的意识无关，总而言之他总能躲过死亡。
方法选不好的话肯定会侥幸活下来。
这对这个和平而充满微笑的世界来说无疑是有害的。
既然如此。
对于自己的末路，不能靠一时的冲动来决定，必须要经过反复的审查，确保无论如何也无法得救。
一旦行动起来，就算丢脸得浑身发抖想要退缩也绝对来不及了。
付诸实施的瞬间，一切即成定局。
要找到这样的方法。
世界的“崩溃”什么时候来临也不知道，正确的答案必须要精密地引导出来。
“……”
上条在街上游移不定的同时，不经意地发现这里是模仿学园都市的样子创造的。只是，街道略为不同，肯定是把完美的世界所不需要的部分去掉，用其他东西代替了的结果吧。比如，伪装成民用设施的『暗部』的研究所之类的东西。
要说具有标志性不同的东西的话，那就是这个城市并没有『外壁』。可能是因为魔法侧和科学侧之间的纠纷被完全地消除了，『外壁』也变成没用的东西了吧。
在路上时不时地遇到从公园离开的人们。他们各自回到各自的小小庭院，各自有各自的幸福。
无意间一股嘈杂的喧嚣声传入耳中，朝声源望去，透过一扇窗户可以看到4个女孩子占据着一张餐馆的餐桌。
“到头来，麦野暴躁的原因，果然还是因为那个鲑鱼片吧？什么啊，化学物质？化学调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浅显易懂的味道’才是最需要注重的吧！！！”
“哈？一年到头只买罐头吃的芙兰达，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话说回来，鲑鱼和木薯，为什么你俩对水产类食物这么超执着？角色超重复了吧？”
“……关系意外的很好呢。”
突然又有数人从上条的面前闪过。他们穿过餐厅的玻璃门，朝着坐着那4个女孩的餐桌走去。
“喵~喵~，姐姐们好像在吃什么很美味的东西！！那是什么啊，新产品？罐头展览吗？？？”
“不不不，芙蕾米娅，估计是她们自己擅自带进来的，因为刚才就看到服务生一边朝这里看一边僵笑……”
“话说回来，滨面不是应该先对超~迟到这件事道个歉吗！？另外，那边两个是叫驹场和半藏来着吗？打杂的人数明明增加了的说，但效率反而不如从前了，这是超~怎么回事啊？”
“……切，都是因为半藏那家伙说从那里转弯是近路……”
“不不，是因为驹场玩轮盘赌耽误了时间，就是那个自动贩卖机的那个。”
“到头来，我只是很好奇我的妹妹为什么这么喜欢缠着这个大猩猩……”
虽然没有进去餐厅的打算，但是食物的香味却刺激了上条的食欲。
都这时候了还会肚子饿啊，上条越发厌恶现在的自己了。
摸了摸口袋，确认手机和钱包还在里面。
从餐厅离开，不知不觉地走了一会，在一个由卡车改造而成的路边摊当前面停了下来。买了一个热狗。
“看，快看，露琪亚修女，那个地方有单价2000日元的热狗，被誉为是天国才有的食物哦！”
“不管是食欲还是其他贪婪的欲望全部都要禁止……呜呜呜！！！那可不是修女应该吃的食物！！丽多薇娅，你也快来说说她！！”
“不过啊，奥索拉修女好像已经开始吃了啊……”
的确，贵得荒唐的价格，不过反正是最后一餐，就别再吝啬了，潇洒地买一个来，顺便再点一杯碳酸饮料吧。
就在接过食物的同时，褐色肌肤的男女刚好从身边经过。
“艾扎力，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去问修琪桃尔啊，骚乱可是从她那里了解到的。”
“喂喂，别老是丢给我啊，你的妹妹，只要一鼓起脸来，想要哄她可是很费劲的啊！”
上条靠在栏杆边上，发现附近的步行桥上，又有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抬头望去，那里是一脸阴沉的教师和穿着像蜜蜂一样色彩的女仆服的少女的二人组合。他们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边。
“老师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呢？”
“这附近好像有集会，好像是简单的节日集会，有去看一下的必要吧。”
“呼呼嘿嘿！也就是说穿着浴衣去约会喽？我的『暴风车轴』可是按耐不住了哟！”
“这说话就像是出了故障的录音机在播放时冒出噪音一样突然，总之先冷静下来。”
在那后面，是有着完全超出中学生水平的巨乳的两个人，她们交错的视线擦出了火花一般的东西。
两人都是长发，乌黑的秀发和蜂蜜色一样闪亮的金发，两人都是心理操作的专家。
“刚才未免太过分了吧？”
“啊啦？不好意思啊，突然就被你这么说了，你看，我可不是对自己的解读能力很有自信的那种类型哦。”
“嗯~哼~这样啊，不过买一个热狗而已，却连Level 5级别的超能力都用上，去让小学生的队列靠边站。我说的这件事有那么难理解吗？”
“哈哈哈，解读力解读力☆”
一边摄取糖份和胆固醇一边考虑怎么自杀，还真是悠闲得过分啊。
上条在吃完饭后将垃圾投进垃圾箱，再一次走在被夕阳染红的街道上，又看到了坐着轮椅披着睡衣的女性，以及戴着耳机的少女。
“啊啦啊啦，这么和平的话真容易无聊啊……作为『木原』来说。”
“随便啦，只要能摆弄科学研究，不管是当善人还是恶人我都无所谓啦，在这种地方的话，以这种方式也能生存，『木原』的话肯定会这样说的。”
“比起这个你看到那个内容摘要了吗，垃圾处理新规的开发研究？那东西三天不到就能搞掂，搞毛啊。”
……这些，就是消除对人世迷恋的步骤。
就像在水中将大量缠在一起的头发一根一根剪断那样的作业。一点一点地让自身变得轻松，这是把在要跨越最后一线时将有可能发生的反动的余震消去的仪式。
（如果写份遗书的话也许就能把思绪理清也说不定。）
反正也没有人会去看，写了也没有意义。
正在想着这样的事，突然听到‘咚、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就好像是击鼓一样的声音。
又有一群人从上条的背后走来，一瞬间越过他而去。
“托尔！！快一点啊！！”
“等等啊，玛丽安。开始以后肯定会有大批人流杂乱地往回走的，稍等一下再去才合适啊。”
“说起来，我看到贝鲁西那家伙了。那个混蛋，又背着我和那个女仆接触了！！！！！！”
“额……这个……我觉得那是贝鲁西的自由吧。再说了，你也稍微担心一下身边到处乱撞的『投掷之槌』吧，她可是快要因为嫉妒而爆发啦。”
看着离去的背影，上条不由得小声笑了起来。
看来，真的是所有的争斗都消失了啊。
……奥帝努斯在重建这世界上的人物关系图时，虽然随意制造了不少我都不知道的联系，但相比起来，怎么看都是现在的关系更加幸福。
这里，比起微小的违和感，愉快的感情更为优先。
集会的会场并不是某个神社的社内，而是将沿着第七学区河流沿岸分布的多个路边摊和房屋连接起来而形成的地方。看来相比起祭奠祭祀等传统的东西，烟火大会更为突出和吸引人呢。真是学园都市的风格。
“呜哇！！御坂御坂一边对眼前大量涌入的情报表示难以处理，一边试着欢喜得大叫！”
“请你不要随便就放弃对情报的处理，你随便放弃的话我这边的处理能力也会停止的，所以请你继续努力。御坂一边剥开食物一边向你进言道。”
“我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有什么关系，这种日子里热闹一点有什么所谓。对两万人以上的『妹妹（Sister )』，一个不少地给予援助，这种功绩，可不是那么容易能碰到的。”
“就是心疼荷包啊，看看后面吧，第一位，数量庞大的克隆体正盯着路边摊当蠢蠢欲动啊！！而且那个『第三次制造计划』的恶意集合体，『番外个体』酱啊。明知道这样还不停得要多点！！”
上条不自觉地想要寻找混在人群当中的声音的主人，结果还是没能找到。不过，却发现了穿着白衣的一男一女。胸前别着姓名标签样子的东西——『芳川』和『天井』。好像在微笑地眺望着什么似的，这是什么地方的研究人员吧。
“好痛！真是不得了的人群啊，不过比起这种事，我的姐姐大人到底在哪里啊！？”
“啊啊，怎么说好呢，全部都是相同面孔的人站在一起，完全搞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啊……”
“嗯，嗯，初春，听说艾丽莎也微服初访到这里来了哦，是真的吗？对对，就是那个两个人合体变成一个人的完全体模式。”
“刚才那个人偶社长也在那边闲荡的话，她应该也在某处吧？”
上条当麻一边听着众人的声音，一边走在沿着河岸建成会场中……
自己的行为一定是有意义的，上条不停地告诉自己……
他们所抓住的东西，他们浮现出的笑容的重量，慢慢地理解了，这并不是单纯的书面上的数字，而是真正存在于这里的东西。
然后。
“等一下啊。”
一个少女的声音传入了上条当麻的耳中。
前面，有一个一路小跑着的小小的身影。那是一名穿着有红茶茶杯一般金色刺绣花纹的，白色修道服的修女。
据他所知，这是一名叫茵蒂克斯的少女。
“史提尔、火织，在这么豪华的食物大盛典里只准选三种吃的是闹哪样啊，这绝对是不科学的！！ 我已经饿到全面的前胸贴后背啦！！”
上条。
主动地抬起头。
将映入眼帘的光景深深地刻在心里。
像是要摆脱混杂的人群般的银发少女，向这边奔跑过来，她双手抱着三色猫，好像已经捕捉到了目标人物，动作中不带一丝犹豫地跑了过来。
接着。
一秒的停顿也没有，她从上条的身旁擦过。
实际上，茵蒂克斯连看都没有看上条一眼。
背后，喧哗嘈杂的声音再次扑来。
但是，少年再也没有回头。
然后，好像做出了觉悟的样子，好像找到了什么真正需要保护的东西。
再一次，上条迈出了前进的脚步。
沿着河流，只身一人穿过热闹的集会会场。在那边，在人潮的欢呼声和节日彩灯的对面，耸立着一座高耸的大楼。
大概，那里就是最后的场所吧，而那个屋顶，就是终点的站台。
不光是大楼中准备好的电梯，升降梯，包括洋溢着幸福气息的沿河的节日祭典的风景在内的一切，都是通往死刑台的台阶。
坐上电梯，按下了通往最顶层的按钮。
虽说是高速平稳的学园都市标准的电梯，但要到达屋顶也得经过了一分钟以上的时间。虽然不知道大楼具体有多少层，但是肯定至少有300米。
从这个屋顶上跳下去的话，活生生的人类会怎么样连说明都显得多余。
就算正下方有绿化带的树木、急救用的缓冲垫，也不可能得救。
“啊啊”
接着。
伴随柔和的电子音，电梯减速停了下来。
金属制的自动门向左右敞开。
“……这的确是，”
令人头晕目眩的世界无限地展开。
天空与其说是橘红色，倒不如说是金黄色更为贴切，迎面吹过的凉风仿佛是沙漠中的一杯清水一样滋润着上条的内心，他慢慢地穿过屋顶，向边缘走去。也许是本来就是不对外开放的缘故，那里并没有防止坠落用的栏杆。在那里展现的景色，是幸福无比的世界。灯火一个接一个地在眼前无限展开，好像歌颂青春一般，祭典上喧闹的声音，即便已经极其微弱也能在屋顶听到。并没有混杂警备巡逻车或者救护车的警笛声，肯定是因为再也不需要那些东西了，所以听不到了吧。
“作为人生终点来说这里是再好不过的场所了，奥帝努斯。只靠我的力量，可创造不出这样的世界。”
迄今为止。
拼命地解决了各种各样的事件。
『大霸星祭』
九月三十日的风斩事件。
英国全领土的夺权镇压事件 。
第三次世界大战。
……但是，在那之后到底换来了什么？
并不是想要保护世界，并不是想要拯救人类，即便如此，在那之后持续的短暂的历史，真的就是上条当麻所期望的东西吗？奥帝努斯是『格雷姆林』的领袖，如果不是他们捣乱，或许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但是另一方面，换一个角度思考，如果『格雷姆林』没有行动，真的就可喜可贺万事大吉了吗？真的吗？就算他们不兴风作浪，也许‘别的什么势力’也会把世界搅和的一团乱吧。
『格雷姆林』
奥帝努斯。
在某种意义上阻止了那样的事情发生。
不管过程如何，但结果切切实实地摆在眼前，恐怕在这之后，上条当麻担心的什么地方的‘别的什么势力’也不会出现了，奥帝努斯不会允许那样的事发生。不会允许那样的地方存在。就算其本质是独断与傲慢的单极统治，就算神明对民众的愿望不闻不问，她的行为也带来了和平与幸福。被操纵也好什么也好，她给予了大家平等的成功，这样的话，人们对过程什么的也不会去在意吧。
不管是谁都会渴求幸福吧。
人类最根本最终极的指向性，就汇集于这一点。
人类渴求的并非是方法论或者中间过程。
因为最终留下来的只有结果。
“……”
短暂的片刻，上条眺望着染上金黄色的街道。
不可思议的，事已至此，少年心中依然残留着少许对简单的“跳下去”这种行为的踌躇和恐惧。明明为了麻痹自己的感觉，已经通过把在要跨越最后一线时发生的反动的余震消去的仪式（死前觉悟），但是自己好像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就像这是一件非常凄惨的事情。
即便是反抗也不会得到任何东西。
提出反驳只不过是自己的愿望，那里不存在任何的合理性。
……已经将自己的内心一点一点地麻痹，最后的最后所留在眼前的，只是自己的愿望。那是可耻的欲望。拯救他人，拯救世界等等，看似伟大的行为一个接一个地抛弃，结果沉睡在心底的东西还是自身那渺小的欲望。这个样子，当然会被魔神看破。令人失望也是理所当然的。他的居所消失的原因，也许不仅是因为魔神的攻击。或许，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那样的地方。
但是。
就算如此，一切也都结束了。
“……”
上条，索性闭上双眼，本来这个屋顶就没有栏杆或是扶手之类的东西。直接向前踏出一步，一切都会结果。之后就只是想象中的世界。这前面有道路，让事物按照应有的形式被收容的道路。就好像巨大的拼图游戏里多了块没有用的小块，这样下去的话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成拼图，那么索性将这一块去除，准备一条道路，将多余的这块移动到拼图的外侧，不过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这样想着，当麻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拼盘的外侧，的确像是个答案的样子。强行否定自己的愿望，结果就只有逃避。对自身的毁灭心存胆怯的上条，好像是在告诉自己，“这只是把内心移到不是这里的其他什么地方吧”。 明明没有那样的地方，因为没有，所以只能消失。
一步。
好像手脚都淋上冰水一般，将感觉麻痹的心情。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两步。
前方，道路的前方，一定是大家都期望的结局。
三步。
迈出这步的时候，很奇妙的，有种渐渐习惯了的感觉。
没有第四步。即便如此上条依然没有睁开双眼。就那样像完成固定工序一般顺势迈出下一步。这样一切都完结了，奇迹也好偶然也好都不会发生了。自然而然地得救，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了，那种模糊暧昧的东西早就被奥帝努斯排除了。所以，会死。会消失。会不存在。“不过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旅行这样天真的情形”也没有钻进来的可能了，仅仅是被抹杀。
坠落开始了。
2
应该选择怎样的死法呢？
上条一边在街上走着，一边默默地考虑着这样的事情。根据这个选择，恐怕自己人生中最后站立的地方也会改变吧，这种事情以前从未考虑过。奥帝努斯说的的确没错，长期以来，因为上条习惯了持续置身于不合理的『不幸』当中，所以在一般的危机中他是死不了的。这和他的意识无关，总而言之他总能躲过死亡。
方法选不好的话肯定会侥幸活下来。
这对这个和平而充满微笑的世界来说无疑是有害的。
既然如此。
对于自己的末路，不能靠一时的冲动来决定，必须要经过反复的审查，确保无论如何也无法得救。
一旦行动起来，就算丢脸得浑身发抖想要退缩也绝对来不及了。
付诸实施的瞬间，一切即成定局。
要找到这样的方法。
世界的“崩溃”什么时候来临也不知道，正确的答案必须要精密地引导出来。
“……”
上条在街上游移不定的同时，不经意地发现这里是模仿学园都市的样子创造的。只是，街道略为不同，肯定是把完美的世界所不需要的部分去掉，用其他东西代替了的结果吧。比如，伪装成民用设施的『暗部』的研究所之类的东西。
要说具有标志性不同的东西的话，那就是这个城市并没有『外壁』。可能是因为魔法侧和科学侧之间的纠纷被完全地消除了，『外壁』也变成没用的东西了吧。
在路上时不时地遇到从公园离开的人们。他们各自回到各自的小小庭院，各自有各自的幸福。
无意间一股嘈杂的喧嚣声传入耳中，朝声源望去，透过一扇窗户可以看到4个女孩子占据着一张餐馆的餐桌。
“到头来，麦野暴躁的原因，果然还是因为那个鲑鱼片吧？什么啊，化学物质？化学调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浅显易懂的味道’才是最需要注重的吧！！！”
“哈？一年到头只买罐头吃的芙兰达，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话说回来，鲑鱼和木薯，为什么你俩对水产类食物这么超执着？角色超重复了吧？”
“……关系意外的很好呢。”
突然又有数人从上条的面前闪过。他们穿过餐厅的玻璃门，朝着坐着那4个女孩的餐桌走去。
“喵~喵~，姐姐们好像在吃什么很美味的东西！！那是什么啊，新产品？罐头展览吗？？？”
“不不不，芙蕾米娅，估计是她们自己擅自带进来的，因为刚才就看到服务生一边朝这里看一边僵笑……”
“话说回来，滨面不是应该先对超~迟到这件事道个歉吗！？另外，那边两个是叫驹场和半藏来着吗？打杂的人数明明增加了的说，但效率反而不如从前了，这是超~怎么回事啊？”
“……切，都是因为半藏那家伙说从那里转弯是近路……”
“不不，是因为驹场玩轮盘赌耽误了时间，就是那个自动贩卖机的那个。”
“到头来，我只是很好奇我的妹妹为什么这么喜欢缠着这个大猩猩……”
虽然没有进去餐厅的打算，但是食物的香味却刺激了上条的食欲。
都这时候了还会肚子饿啊，上条越发厌恶现在的自己了。
摸了摸口袋，确认手机和钱包还在里面。
从餐厅离开，不知不觉地走了一会，在一个由卡车改造而成的路边摊当前面停了下来。买了一个热狗。
“看，快看，露琪亚修女，那个地方有单价2000日元的热狗，被誉为是天国才有的食物哦！”
“不管是食欲还是其他贪婪的欲望全部都要禁止……呜呜呜！！！那可不是修女应该吃的食物！！丽多薇娅，你也快来说说她！！”
“不过啊，奥索拉修女好像已经开始吃了啊……”
的确，贵得荒唐的价格，不过反正是最后一餐，就别再吝啬了，潇洒地买一个来，顺便再点一杯碳酸饮料吧。
就在接过食物的同时，褐色肌肤的男女刚好从身边经过。
“艾扎力，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去问修琪桃尔啊，骚乱可是从她那里了解到的。”
“喂喂，别老是丢给我啊，你的妹妹，只要一鼓起脸来，想要哄她可是很费劲的啊！”
上条靠在栏杆边上，发现附近的步行桥上，又有熟悉的声音传到耳边。抬头望去，那里是一脸阴沉的教师和穿着像蜜蜂一样色彩的女仆服的少女的二人组合。他们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边。
“老师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呢？”
“这附近好像有集会，好像是简单的节日集会，有去看一下的必要吧。”
“呼呼嘿嘿！也就是说穿着浴衣去约会喽？我的『暴风车轴』可是按耐不住了哟！”
“这说话就像是出了故障的录音机在播放时冒出噪音一样突然，总之先冷静下来。”
在那后面，是有着完全超出中学生水平的巨乳的两个人，她们交错的视线擦出了火花一般的东西。
两人都是长发，乌黑的秀发和蜂蜜色一样闪亮的金发，两人都是心理操作的专家。
“刚才未免太过分了吧？”
“啊啦？不好意思啊，突然就被你这么说了，你看，我可不是对自己的解读能力很有自信的那种类型哦。”
“嗯~哼~这样啊，不过买一个热狗而已，却连Level 5级别的超能力都用上，去让小学生的队列靠边站。我说的这件事有那么难理解吗？”
“哈哈哈，解读力解读力☆”
一边摄取糖份和胆固醇一边考虑怎么自杀，还真是悠闲得过分啊。
上条在吃完饭后将垃圾投进垃圾箱，再一次走在被夕阳染红的街道上，又看到了坐着轮椅披着睡衣的女性，以及戴着耳机的少女。
“啊啦啊啦，这么和平的话真容易无聊啊……作为『木原』来说。”
“随便啦，只要能摆弄科学研究，不管是当善人还是恶人我都无所谓啦，在这种地方的话，以这种方式也能生存，『木原』的话肯定会这样说的。”
“比起这个你看到那个内容摘要了吗，垃圾处理新规的开发研究？那东西三天不到就能搞掂，搞毛啊。”
……这些，就是消除对人世迷恋的步骤。
就像在水中将大量缠在一起的头发一根一根剪断那样的作业。一点一点地让自身变得轻松，这是把在要跨越最后一线时将有可能发生的反动的余震消去的仪式。
（如果写份遗书的话也许就能把思绪理清也说不定。）
反正也没有人会去看，写了也没有意义。
正在想着这样的事，突然听到‘咚、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就好像是击鼓一样的声音。
又有一群人从上条的背后走来，一瞬间越过他而去。
“托尔！！快一点啊！！”
“等等啊，玛丽安。开始以后肯定会有大批人流杂乱地往回走的，稍等一下再去才合适啊。”
“说起来，我看到贝鲁西那家伙了。那个混蛋，又背着我和那个女仆接触了！！！！！！”
“额……这个……我觉得那是贝鲁西的自由吧。再说了，你也稍微担心一下身边到处乱撞的『投掷之槌』吧，她可是快要因为嫉妒而爆发啦。”
看着离去的背影，上条不由得小声笑了起来。
看来，真的是所有的争斗都消失了啊。
……奥帝努斯在重建这世界上的人物关系图时，虽然随意制造了不少我都不知道的联系，但相比起来，怎么看都是现在的关系更加幸福。
这里，比起微小的违和感，愉快的感情更为优先。
集会的会场并不是某个神社的社内，而是将沿着第七学区河流沿岸分布的多个路边摊和房屋连接起来而形成的地方。看来相比起祭奠祭祀等传统的东西，烟火大会更为突出和吸引人呢。真是学园都市的风格。
“呜哇！！御坂御坂一边对眼前大量涌入的情报表示难以处理，一边试着欢喜得大叫！”
“请你不要随便就放弃对情报的处理，你随便放弃的话我这边的处理能力也会停止的，所以请你继续努力。御坂一边剥开食物一边向你进言道。”
“我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有什么关系，这种日子里热闹一点有什么所谓。对两万人以上的『妹妹（Sister )』，一个不少地给予援助，这种功绩，可不是那么容易能碰到的。”
“就是心疼荷包啊，看看后面吧，第一位，数量庞大的克隆体正盯着路边摊当蠢蠢欲动啊！！而且那个『第三次制造计划』的恶意集合体，『番外个体』酱啊。明知道这样还不停得要多点！！”
上条不自觉地想要寻找混在人群当中的声音的主人，结果还是没能找到。不过，却发现了穿着白衣的一男一女。胸前别着姓名标签样子的东西——『芳川』和『天井』。好像在微笑地眺望着什么似的，这是什么地方的研究人员吧。
“好痛！真是不得了的人群啊，不过比起这种事，我的姐姐大人到底在哪里啊！？”
“啊啊，怎么说好呢，全部都是相同面孔的人站在一起，完全搞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啊……”
“嗯，嗯，初春，听说艾丽莎也微服初访到这里来了哦，是真的吗？对对，就是那个两个人合体变成一个人的完全体模式。”
“刚才那个人偶社长也在那边闲荡的话，她应该也在某处吧？”
上条当麻一边听着众人的声音，一边走在沿着河岸建成会场中……
自己的行为一定是有意义的，上条不停地告诉自己……
他们所抓住的东西，他们浮现出的笑容的重量，慢慢地理解了，这并不是单纯的书面上的数字，而是真正存在于这里的东西。
然后。
“等一下啊。”
一个少女的声音传入了上条当麻的耳中。
前面，有一个一路小跑着的小小的身影。那是一名穿着有红茶茶杯一般金色刺绣花纹的，白色修道服的修女。
据他所知，这是一名叫茵蒂克斯的少女。
“史提尔、火织，在这么豪华的食物大盛典里只准选三种吃的是闹哪样啊，这绝对是不科学的！！ 我已经饿到全面的前胸贴后背啦！！”
上条。
主动地抬起头。
将映入眼帘的光景深深地刻在心里。
像是要摆脱混杂的人群般的银发少女，向这边奔跑过来，她双手抱着三色猫，好像已经捕捉到了目标人物，动作中不带一丝犹豫地跑了过来。
接着。
一秒的停顿也没有，她从上条的身旁擦过。
实际上，茵蒂克斯连看都没有看上条一眼。
背后，喧哗嘈杂的声音再次扑来。
但是，少年再也没有回头。
然后，好像做出了觉悟的样子，好像找到了什么真正需要保护的东西。
再一次，上条迈出了前进的脚步。
沿着河流，只身一人穿过热闹的集会会场。在那边，在人潮的欢呼声和节日彩灯的对面，耸立着一座高耸的大楼。
大概，那里就是最后的场所吧，而那个屋顶，就是终点的站台。
不光是大楼中准备好的电梯，升降梯，包括洋溢着幸福气息的沿河的节日祭典的风景在内的一切，都是通往死刑台的台阶。
坐上电梯，按下了通往最顶层的按钮。
虽说是高速平稳的学园都市标准的电梯，但要到达屋顶也得经过了一分钟以上的时间。虽然不知道大楼具体有多少层，但是肯定至少有300米。
从这个屋顶上跳下去的话，活生生的人类会怎么样连说明都显得多余。
就算正下方有绿化带的树木、急救用的缓冲垫，也不可能得救。
“啊啊”
接着。
伴随柔和的电子音，电梯减速停了下来。
金属制的自动门向左右敞开。
“……这的确是，”
令人头晕目眩的世界无限地展开。
天空与其说是橘红色，倒不如说是金黄色更为贴切，迎面吹过的凉风仿佛是沙漠中的一杯清水一样滋润着上条的内心，他慢慢地穿过屋顶，向边缘走去。也许是本来就是不对外开放的缘故，那里并没有防止坠落用的栏杆。在那里展现的景色，是幸福无比的世界。灯火一个接一个地在眼前无限展开，好像歌颂青春一般，祭典上喧闹的声音，即便已经极其微弱也能在屋顶听到。并没有混杂警备巡逻车或者救护车的警笛声，肯定是因为再也不需要那些东西了，所以听不到了吧。
“作为人生终点来说这里是再好不过的场所了，奥帝努斯。只靠我的力量，可创造不出这样的世界。”
迄今为止。
拼命地解决了各种各样的事件。
『大霸星祭』
九月三十日的风斩事件。
英国全领土的夺权镇压事件 。
第三次世界大战。
……但是，在那之后到底换来了什么？
并不是想要保护世界，并不是想要拯救人类，即便如此，在那之后持续的短暂的历史，真的就是上条当麻所期望的东西吗？奥帝努斯是『格雷姆林』的领袖，如果不是他们捣乱，或许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但是另一方面，换一个角度思考，如果『格雷姆林』没有行动，真的就可喜可贺万事大吉了吗？真的吗？就算他们不兴风作浪，也许‘别的什么势力’也会把世界搅和的一团乱吧。
『格雷姆林』
奥帝努斯。
在某种意义上阻止了那样的事情发生。
不管过程如何，但结果切切实实地摆在眼前，恐怕在这之后，上条当麻担心的什么地方的‘别的什么势力’也不会出现了，奥帝努斯不会允许那样的事发生。不会允许那样的地方存在。就算其本质是独断与傲慢的单极统治，就算神明对民众的愿望不闻不问，她的行为也带来了和平与幸福。被操纵也好什么也好，她给予了大家平等的成功，这样的话，人们对过程什么的也不会去在意吧。
不管是谁都会渴求幸福吧。
人类最根本最终极的指向性，就汇集于这一点。
人类渴求的并非是方法论或者中间过程。
因为最终留下来的只有结果。
“……”
短暂的片刻，上条眺望着染上金黄色的街道。
不可思议的，事已至此，少年心中依然残留着少许对简单的“跳下去”这种行为的踌躇和恐惧。明明为了麻痹自己的感觉，已经通过把在要跨越最后一线时发生的反动的余震消去的仪式（死前觉悟），但是自己好像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就像这是一件非常凄惨的事情。
即便是反抗也不会得到任何东西。
提出反驳只不过是自己的愿望，那里不存在任何的合理性。
……已经将自己的内心一点一点地麻痹，最后的最后所留在眼前的，只是自己的愿望。那是可耻的欲望。拯救他人，拯救世界等等，看似伟大的行为一个接一个地抛弃，结果沉睡在心底的东西还是自身那渺小的欲望。这个样子，当然会被魔神看破。令人失望也是理所当然的。他的居所消失的原因，也许不仅是因为魔神的攻击。或许，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那样的地方。
但是。
就算如此，一切也都结束了。
“……”
上条，索性闭上双眼，本来这个屋顶就没有栏杆或是扶手之类的东西。直接向前踏出一步，一切都会结果。之后就只是想象中的世界。这前面有道路，让事物按照应有的形式被收容的道路。就好像巨大的拼图游戏里多了块没有用的小块，这样下去的话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成拼图，那么索性将这一块去除，准备一条道路，将多余的这块移动到拼图的外侧，不过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这样想着，当麻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拼盘的外侧，的确像是个答案的样子。强行否定自己的愿望，结果就只有逃避。对自身的毁灭心存胆怯的上条，好像是在告诉自己，“这只是把内心移到不是这里的其他什么地方吧”。 明明没有那样的地方，因为没有，所以只能消失。
一步。
好像手脚都淋上冰水一般，将感觉麻痹的心情。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两步。
前方，道路的前方，一定是大家都期望的结局。
三步。
迈出这步的时候，很奇妙的，有种渐渐习惯了的感觉。
没有第四步。即便如此上条依然没有睁开双眼。就那样像完成固定工序一般顺势迈出下一步。这样一切都完结了，奇迹也好偶然也好都不会发生了。自然而然地得救，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了，那种模糊暧昧的东西早就被奥帝努斯排除了。所以，会死。会消失。会不存在。“不过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旅行这样天真的情形”也没有钻进来的可能了，仅仅是被抹杀。
坠落开始了。
3
就在那之前的一瞬间。
“呜啦～～！！/return 虽然刚刚就一直蹲在一旁悄悄地看着，但你小子给我适可而止啊，这个混蛋～～～！！！！！！/retrun”
突然间，从背后扑来了女孩子怒吼的声音。
吃了一惊的上条在打算做些什么之前，就感受到背后传来了猛烈的冲击，看来是完完整整不偏不倚地中了一记飞身踢……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这时上条的身体已经被大幅度地向前踢出，只有金黄色的街道在眼底无限展开着。
“啊、啊嘞？/escape 等等啊喂！/return 我只不过是想轻轻地吐槽一下来阻止你的自杀行为而已，最后这飞踢大招是怎么回事啊喂……！？/escape”
带着奇怪的说话方式，少女好像大声嚷嚷着什么。
“？ ？？？”
少女的叫喊声传到了翻倒在一边的上条的耳中。
的确。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从高层大楼坠落却依然没有死掉。
“什么啊什么啊/return 哎呀，被清洁用的吊篮挂住了酱～/return 哈～很好很好/return 还以为没登场就要谢幕了呢～/return”
有什么人在屋顶边缘处朝这里窥望。长盘台中学的夏季校服，茶色的短发，额头上戴着军用护目镜。
御坂美琴，不对。
这是……
“御坂， 妹……？”
“噗噗！！/return”
少女双手在胸前十字交叉。接着说道。
“你啊，在那个事件的时候也搞错了吧/return 和你直接见面的妹妹们（Sisters)有两人/return 其中一个是被你救下的10032号，通称，御坂妹/return 而另一个……/return”
“10031号。”
唰的一下，视界歪曲了。
这个名字的脱口而出，又一次实实在在地让上条体会到奥帝努斯的“伟业”。
“我，只差一点点就能救到的妹妹……”
“是滴～/return 虽说如此/backspace 正确地来讲，我只是借用了一下这孩子的身体，所以说没啥立场来指责你啊/return 但是/backspace 我们作为一个整体拥有着一个大大的完整的意识，硬说是10031号本人倒也没啥错啦/return”
“……稍等一下，也就是说，难道？”
妹妹们（Sisters）。
大规模军用克隆人。
就整体而言是一个统一的意识体。
“『这个我』和你可是初次见面/return 物理终端们长期以来承蒙您关照啦/return”
慌慌悠悠把头低下的『她』如此说道。
“御坂网络的大大的『整体意识』，那就是我啦/return 请多多关照☆/return”
4
“所以说啊，奥帝努斯那家伙貌似可以自由自在地掌控人类的生死，应该是准备了能将生者和死者明确地分开并分别设定的两个应用程序吧/Return 就像神仙大人一样？/escape 好比天界和人间界？/escape 天国和地狱？/escape 根据这种我也不知道是啥的宗教概念为基础来准备的也说不定/return”
“……”
“不过嘛，我啊，是两万合一的巨型有机系统，可以这么说吧？/escape 正确的来说是两万零一体？/escape 然后还有『第三次制造计划』的那个，那个不算是我的领域/return 虽然那家伙进来了不过基本上像是骇客入侵一样的东西，说实在的不怎么想承认她/return 总之构成我的网络，存储着迄今为止活下来的和死去了的，两方面的御坂的情报/return 简单来说，就是Death or Alive的状态/return”
“……”
“以两万为整体来看的话，刚好相当于有一半的簇①损毁了，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别简单地想成切成两半的苹果哟/return 这是更加复杂的，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的状态，就像是薛定谔的猫②一样/return 月亮在谁都没注意到它的时候是不存在的，这样的说法我倒觉得更浪漫哦/return 普通人就算经历了临死体验也绝对成不了的不可思议的存在，这就是我啦/return”
【①簇（Data cluster）：操作系统中磁盘文件存储管理的单位，可为一个或多个物理扇区组成，由格式化时选定文件系统而定。】
【②薛定谔的猫：薛定谔提出的一个关于量子力学的理想实验。这里应该是用来表现“死－活叠加态”。】
“……”
“这样看来我既不是生者也不是死者诶/return 但是奥帝努斯只有对明确的生者和明确的死者才能起效的设定程序吧/return 所以对于刚好落在两者之间的我没有被她控制的真相就是这个吧/return 不过，一旦牵扯到学园都市以外的技术，我的认知就变得模糊起来，所以我也不能确证啦，这倒是有点遗憾/return”
“……”
“那啥，你有在听吗？/escape 不要告诉我你正在考虑，只要闭嘴不说话就能够拿到最佳听众大奖这样天真的事哦/return 真这样想的话只有反效果哦/return 适当切入，从我这里引出话题才对哦！/return 喂喂，老师～男人的沉默可是很沉闷的哦/return”
从刚才开始，借用了10031号妹妹身体的“少女”就在一直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就好像是要为了发泄之前一直憋着不出声的不满。
就好像在盂兰盆节③或者正月，和很久不见的亲戚聚会时的机关枪talk（闲话家常）。
【③盂兰盆节：又称"魂祭"、"灯笼节"、"佛教万灵会"等，在飞鸟时代由中国传入日本的节日（即中国的“中元节”），已成为日本仅次于元旦的盛大节日。原是追祭祖先、祈祷冥福的日子，现已是家庭团圆、合家欢乐的节日。】
两个人。
在只有最简单的家具的纯白的房间里，各自靠着床或者就地坐下。
这里曾经是上条当麻的学生宿舍。
严格来说，理应是上条当麻宿舍的空房。
“这种只是看起来闪闪发亮的天空，看着就觉得不对劲啊/return 让我带你去更适合上条当麻的地方吧／return”
名为『整体意志』的“少女”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上条来到的，就是这个房间。
什么都没有，纯白的房间。
仿佛就是现在的上条的象征。
切成四方形的空间里，曾经茵蒂克斯和三色猫这两个同居者的气息一点都感觉不到，冷清凄凉的空白。
从窗户照进来的金黄色的阳光渐渐变暗，估计几十分钟以后天就会完全暗下来。
“……或许，”
终于，上条开口说道。
“那个可以操纵设定生者死者的软件程序，其基础就是叫做『死者军势』的术式吧。那东西原来只能让死者在身体不会腐烂的情况下自由行动，现在可能依靠『枪』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更新成了更完美的术式了吧。”
“嘿～难道说是魔法世界的故事？/escape 那种灵异的东西我可是不太擅长呐/return 嘛，不过我自己现在也是似人似妖的状态/return ……话说，你又不是英语教科书，能不能别只是回答我的问题啊？/escape 你可是和女孩子在说话啊，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实感啊喂？/escape”
在魔神创造的完美的世界里，有两个异物。
现在这个情形对奥帝努斯来说肯定是预料之外的事态。
但是，上条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很高兴。
自己一个人甚至没办法判断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
“……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想到你这么窝囊，所以本想来揍你一拳/return 不，在雷神托尔那个家伙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谁啊，令人讨厌的家伙，真想在雷电的比试中把他打飞/return 不过现在的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家伙的心情/return 原来人真的有不经大脑、就是想简单的揍一个人的时候啊☆/return”
“少女”笑嘻嘻地说着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话说，好像已经被踹了一脚了吧，差点就真的被踹死了。
像雷神托尔一样的战斗笨蛋，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了，话说回来从客观上来说，那到底是个啥啊，纯粹想打架吗？
那家伙，真要是这样的话，现在就想去给那个战斗狂人来上一拳。……上条突然注意到。
现在拘泥于那样的事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名为雷神托尔的男子，就算是他也已经在这个世界中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旧事重提又有何意义。再说，他很可能连那段记忆都没有吧。
这里是一切幸福的汇集地。
上条当麻的行迹被全面否定的世界。
“话说，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嘞？/escape”
路已经到头了。
已经完成了的拼图的拼盘上。
这是谁都明白的事情，御坂网络的『整体意志』却那样若无其事地问道。
作为上条，完全不明白这提问的意图是什么。
“……哈？”
“所以说/return”
宛如对着丢了笔记本，请求再讲一遍的小孩子般一句一句地重复道：
“在明白了这里是只有幸福的完美世界以后，你打算做什么呢？/escape”
“等，等……”
“虽然这是在问很基础的问题，但你真的有认真地去在找寻突破口吗？/escape 现在这个由奥帝努斯所创造的完美的世界里，真的就没有一丝矛盾的地方吗？/escape 那么那么，怎么样呢，你如果是普通的高中生的话也应该要像个高中生一样拼命地厚着脸皮活下去吧？/return 如果你真是有心的话，还是应该能有对策的吧？/return 再说，就只有我这样……/return”
“给我等一下！！……就这样推翻这个世界有什么意义？这不是能否办到的问题吧？再说把这个世界推翻我又能得到什么？什么也得不到吧，只是一切会瓦解而已，为什么我非要战斗不可！？”
“嘿～～～‘能否办到’这样的语句，一般来说都是后面接着积极向上的话语来使用的吧？/return”
借用10031号妹妹身体的『整体意志』，摆着一副好像很无趣的样子歪着头说道。
果然，也许她对生死的概念的认识很模糊也说不定。
“话说啊，奥帝努斯在得到了与神匹敌的力量后，你没发现总有一天她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escape”
“……”
“就算是独裁者也是人/return 如果真的无所不能，那么自己的『住所』，应该会尽量弄得舒适才对吧/return 所以，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吧/return 说白了，这就是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return 在目所能及的范围内，消除悲剧，消除争斗，消除失败，消除反论/return ……但是/backspace 在这个幸福的世界里，最根本最必要的温柔，真的有咩？/escape”
“……我明白啊。”
上条小声地说道。
“从夏威夷岛、巴格吉城、东京中心的战斗来看，奥帝努斯对周围的人、周围的事毫不挂心，她不是为人类着想才制作新的世界，也不是为了想要消除悲剧，只是因为太碍眼了，所以就整个世界砍掉重练一般的，把人类的问题一下子全部修正过来，不过是这样而已。这点我还是明白的。”
“所以呢？/escape”
“但是，就现在来说大家不都得到救赎了吗！我没能拯救的人们也被好好地拯救了，不是吗！！血，泪，死亡，案件，借债，失恋这些都不存在的世界。让我看到了这么多，还要我说‘回到原来的世界’是正确的吗？那已经是邪恶、名副其实的邪恶了！这就和为了取回我一个人的居所，就要将这大家互相微笑的世界，大家的笑容和生命夺走是一回事啊！！”
“也许吧/return”
自称为『整体意志』的少女没有用什么漂亮话糊弄过去。
在此基础上，继续说道。
“但是呢/backspace 稍微让我确认一下也可以吧？/escape”
“什么啊……”
“你一直以来是因为正确，才去战斗的吗？/escape 因为对方是邪恶的，所以才去拼命地打倒对方的吗？/escape”
上条不自觉地语塞了。
名为『整体意志』的少女小声地笑了下。
“才不是这样的酱～/return 有利的时候不这么想，变得不利了，快被重压压垮了才这样想，说不通吧？/return 本来就不是按照正义啊邪恶啊那样的规则来行事，现在却要变成那样，这是不必要的吧？/return 是善是恶，并不是让你决定是否舍弃生命的标准才对吧？/return”
“……但是，这个道理是救不了我的。”
“胡说/backspace”
对着刚吐出这句话的上条，『整体意志』毫不留情地轻轻反对道。
连让上条不知所措的时间都不留，她继续说道。
“其实你已经注意到了吧/return 奥帝努斯其实耍了一个很无趣的伎俩哦～/return 并不是‘唯独上条当麻无法得救’这件事/return 而是对实际上看起来好像得到了救赎的‘他们’，耍了一个很小的伎俩/return”
“……”
“如果你是这都注意不到的笨蛋的话，恐怕也活不到现在吧/return 你只是在无意识当中，开始暗示自己，奥帝努斯是正确的/return 早就应该注意到的『特异点』，你只是全力地想要无视掉吧/return 不用回答我的话哦，因为不用我说，其实答案应该早就摆在眼前了/return”
的确。
在阳光普照的公园所展现的那幅景色，虽说很微小但确实存在着违和。
但是。
就算如此，又怎么样呢？
对作为现实而言的现在这个结果，应该是没有任何意义。
“有意义哦/return”
『整体意志』坐在干净的床上，静静地说道。
“就算是眼前所看到的结果没发生任何变化，但是只以有无来判断的话，那个『特异点』
还是有意义的/return 相反的，为什么你会对否定那个『特异点』而感到犹豫不决呢？/escape 如果奥帝努斯真的创造出了完美的理想世界，那么现在无论你否定什么也不会产生任何细小的裂痕吧？/return”
“……那是因为……”
“所以说，你其实是明白的/return 如果说出来的话是会产生裂痕的，从那个细小的裂痕开始，这个表面来看完美无缺的世界会慢慢崩塌掉，你只是害怕这个/return ……但是/backspace 那份不安恰好证明了，这里并非是个理想的世界/return 只是因为被施了一些小小的手段，所以得不出正确的评价而已/return”
“没有那样的事……”
茵蒂克斯在微笑，
史提尔和神裂没有失去她。
妹妹们在微笑，
御坂美琴和一方通行可以卸下背负的罪。
爱丽丝在微笑，
雪莉克伦威尔没有对科学怀恨在心。
奥里亚娜·汤姆森也是，前方之风也是，『神之右席』也是，云川鞠亚也是……也许上条当麻不认识的人们也是。在纷争，案件，欠债，失恋都不存在的世界中获得了救赎。
不管那个根源是多么扭曲也好。
将所有的一切贯穿起来眺望的人会觉得不自然也罢。
但不能说他们的笑容是虚假的。
没有人能创造出比那加幸福的世界了。
那副光景。
肯定不应该是为了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就随随便便地破坏掉的。
“并不是那样的啊。奥帝努斯好好地完成了，这不是什么正体不明的幻觉，我们并不是在看着一些莫须有的东西自我满足，那家伙，真的是给大家带来了救赎。我再怎么也做不到的事情，那家伙真的很好地完成了啊。”
“那就证明给我看/return”
『整体意志』简单地说道。
“如果真的是完美的世界，那么现在不管是谁再怎么胡闹也不会产生一道裂痕。真是这么完美无暇的话，你就应该证明来看看哟/return”
“……”
她的话语，让上条呆坐在宿舍的地板上。
他不由得闭上双眼，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夕阳西下。
从白天转换到夜晚的这段短短的时间段，对小孩子们来说则是离别的象征，在染上橘红色的世界里，上条当麻缓缓地吸了口气。
接着。
这样说道。
“……他们，并不记得原来的世界。”
5
没错。
很简单的事实。
非常非常简单。
茵蒂克斯、史提尔、神裂、美琴、一方通行、妹妹们、雪莉、爱丽丝、雅妮丝、欧莉安娜、前方之风，不论是谁，都将眼前的景色视为理所当然地享受着。
本来这些都应该是令人感动的重逢。
泪流满面地拥抱在一起也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但是。
他们却摆着一副除了现在的幸福，其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所以，现在自己所享受的是多么珍贵的东西，是多么不可替代的东西，有多么重要的价值，这些他们并不了解。
但是。
“那又能怎么样？”
上条当麻如此问道。
“不管当事人怎么想，作为结果来说他们都得到了救赎，这并不是被骗与否的问题，有没有都无关紧要。”
“你在说什么呀，这当然很重要啊/return”
对当麻的回应表现出一副愕然的样子，『整体意志』如此回答道。
“看看至今为止你是如何行动的呢/return 并不是为了权力、金钱那类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拼命对吧/return 即使背对那些东西，没有任何报酬，你也为了一些肉眼看不见的，没有形体的什么东西拼命战斗过吧/return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你/backspace 只是在现在这个处境下你却改变自己遵循的规则，果然怎么也说不通啊/return 如果在不利条件面前吃苦头的时候是这样的话，那么当得救的机会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你也应该遵循同样的规则吧/return”
“……”
“奥帝努斯啊，其实在畏惧哦/return”
她简简单单地说着。
所向披靡，天下无敌的魔神，『整体意志』轻描淡写地说着她的内心。
“本不该存在的人们在眼前正常的生活着/return 不是说大家对这件事抱有违和感什么的/return 那种事对当事人来说无足轻重/return 比起最重要的人死掉，活着是绝对更好/return 所以就算有什么疑问，大家也不会抗拒/return 就和现在的你一样。不合理的状况如果是在正面积极有益的范围内，那么接受它才是正确的，大家都会这么想啊/return 只要它不向着消极有害的反面的方向发展就好/return”
一边说着，御坂网络的『整体意志』将手指指在了面前某个少年的脸上。
上条当麻的脸上。
“如果大家还记得『原来的世界』，那么在这里得到救赎的所有人都必须要接受上条当麻这个少年的消失/return 奥帝努斯就是害怕这一点/return 她并非只是给予大家正面积极的东西，如果负面影响被掩藏的这件事暴露了的话，抗拒这个完美世界的人也应该会站出来的/return 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奥帝努斯才耍了那个无趣的小伎俩/return 这才是事实真相吧/return”
一瞬间。
少年并不能马上消化少女所言之意。
『整体意志』看着他的脸笑了。
带着“这种事情都听不明白啊喂！”的表情。
“你的确是打算舍弃自身的存在，保护大家的笑颜，但是啊/return”
“……”
“正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所以才绝对不能失去，这么考虑的人也绝对不在少数啊/return 实话说我也是其中的一员啊/return 而且可能正是因为自身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才别有韵味了啦/return”
这绝对不只是冠冕堂皇的话。
奥帝努斯所统率的『格雷姆林』，通常都是考虑到这点从而进一步制定了『利益分散』的战术。
夏威夷岛，巴格吉城，东京中心。
唤起人们内心阴暗的部分，离间同伴之间的信赖，使其无法发挥本来应有的实力。
他们绝对没有轻视人们的那些微薄的力量。
在慢慢下沉的船只上抢夺救生衣，为了谁能上救生艇而翻脸相向的骨肉至亲。在雪山中遇难，在山间小屋中进行着的围绕着仅剩下的一点点食物的厮杀。这种电影或是戏剧当中和青梅竹马一起悲喜交加地观看的情况，但是现实中在那种极限的状况下不会发生那么复杂的事情。
上条他们，实际上也证明了这一点。
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终结，这种明快简单的结果。
不管在如何绝望的情况下，人们都有能力联合起来。
“如果啊/return”
她继续说道。
“如果把条件全部摆在大家面前，想要夺回失去的东西的人们则必须要以上条当麻的消失为代价，将这一点明确地告诉大家的话，那么并不一定每个人都能安逸地接受那样的提案了/return 也许会有人因把两者放到天平上苦恼；拒绝这诱人的救赎的人说不定也会存在/return 正是因为惧怕这一点，惧怕为了救助上条当麻而使大家集合在一起，奥帝努斯才将事实隐藏起来/return 实质上就是将某一种可能性掩盖起来，“你已经很幸福了，不需要再去考虑任何事情了”像这样对人进行催眠/return 实话说，这一点也不公平/return 明显是犯规/return”
人就算在极限的状况下也并不一定就会做出极端的选择。
如果提案可以无条件地将失去的生命重新还回来的话，那任谁都会拥护和崇拜奥帝努斯吧。
但是。
让他们知道为此要有明确的祭品，那又会怎样呢？
如果告诉他们，代价是将名为上条当麻的少年活生生地放逐，碎尸万段，又会怎么样呢？
他们。
还能将这个事实接受，并且在这个幸福的世界里生活下去吗？还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丝的忧愁都没有，一片阴云都没有地，用欢笑迎接每一天吗？
“他们一定会坏掉的/return”
『整体意志』用像是看透人心一般的语气断言道。
“一旦知道现在所拥有的幸福，是以将没有任何罪过的少年被残杀为代价，在此基础上成立的话，他们的内心会坏掉的/return 这不是当然的吗酱/return 如果换作是你，你也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幸福，无论善恶，都会勇敢地向这样的不合理挑战不是吗？/return 你自己绝对不会接受的事情，难道你要理所当然地硬推给别人吗？/escape 这才是怎么也说不通吧/return”
自己在别人心中究竟占有多大份量，上条自己并不知道。
像是现在这样，在没有上条当麻的世界里，大家都一幅幸福满满的样子微笑着，“其实并没有多大分量”才是自己真正的感想。
不管到哪里自己都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罢了。
地球人口多达60亿，他能做的是肯定也有人能做到，就算是他做不到的事，能做到的人也多了去了……
“跟那些没关系啊/return”
『整体意志』小声地嘟囔着。
就好像要打断上条的思绪一样。
“就算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简单的事情/return 就算只是碰巧自己处在那个位置，换了其他人来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return 就算也许可以改变A和B的组合，可以让其他的什么人占据你的位置，替代人际关系图当中你的存在/return”
全都不过是细小的，和世界的运转完全挂不上关系的，微小的事情。
“实际上，在那一分，那一秒，那个地点，那个情况下/return 奋不顾身地冲进事件当中将他们救起的正是你啊！/return 就算其他什么人或许也可以做到，不要说这些假设的事情。真正为了大家而赶来的你，才是大家真正想要感谢的人啊！！/return”
上条当麻。
一动也没动。
『整体意志』用缓缓的声音，继续说着。
“你一定可以得救的/return 因果报应这个词并非只在糟糕的时候使用/return 你到现在为止一路走过的道路，一定会拯救你的/return 大家会烦恼，会痛哭，会纠结，但是到了最后的最后，肯定会去救助你的/return 因为，他们都不是坏人/return 就算是有的人也干过蛮横、狂暴的事情，但也不是根本上无法理解的坏人/return 所以，最后的最后大家一定会来的/return 如果知道你快要被这世界上的笑容压垮的话，即便是舍弃一切也要站到你的身边成为你的伙伴的/return 就像以前你为她们所做的那样/return”
“……”
“所以奥帝努斯才掩盖了这一点/return 为了让因果报应不能正常运转而变更设定/return 这说不通的/return 如果对人的善恶、好恶可以妄加干涉的话，就算不让死者复生，从一开始就让人们觉得尸横遍野才是幸福的世界不就可以了/return 那家伙所作的，就是这样低劣的出老千一样的事而已啊/return”
他并没有抗拒『整体意志』所说的话。
而是认真地听了进去，并且靠自己的头脑认真地在考虑。
但是。
正因为如此。
“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就更不行了吗……”
“嗯？/escape”
“如果已经是无论什么方法也不能使其产生一丝裂痕的完美世界的话，那也许反抗试一试也无妨，反正知道肯定会失败。但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这个看似完美的世界真的存在矛盾，为了突破它而行动的话，这才是绝对不能够去寻求别人帮助的！因为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他们也许会放弃手中的幸福对吧。这种梦寐以求的怎么也不可能实现的幸福，他们有可能会自己放弃对吧，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
哼～，『整体意志』嘟囔了一声。
她依然是坐在床上，两只脚来啪嗒啪嗒来回地晃动。
她这样说道。
“……话说啊，是不是因为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所以你才变得这么固执啊/return”
“什么？”
“所以说啊，我们把现况看得更简单一点吧/return 生命啊，伦理啊，神迹啊什么的这些不得了的东西先放到一边/return”
说到这里，『整体意志』向坐在地板上的上条靠了过来，一直靠近到，稍微不小心嘴唇就会碰到一起这种程度。
接着她挑衅般轻轻地说道。
“你啊，被奥帝努斯夺走了一切，难道不会不甘心吗？/escape”
简单的问题。
非常简单的问题
正是因为简单，没有经过任何修饰遮掩的话语，才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刀刃扎进了心窝。
上条，一时陷入了沉默。
暮色渐渐褪成夜色。隐约可以看见繁星在天空中闪烁。
并不是时间流逝加快了。
上条就这样一直僵坐在那里。
终于。
终于。
终于。
上条当麻，缓慢地张开颤抖的嘴唇。
就好像一颗颗泪珠从早已干涸的泪腺那里喷涌而出般地喊道：
6
“我当然不甘心啊！！！！”
7
“当然不甘心啊，这样的事情，这种事情绝对让人不甘心到死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啊……我想要的并不是能吸引眼球的巨款，也不是拥有像个二货一样的一国之首的巨大权力这种东西，我想要的只是像往常一样在学生宿舍里睡醒，给茵蒂克丝做饭，然后去上学，放学之后跟朋友去玩……我只是想要回到这些理所当然的日常罢了，但是为什么只是这样还被人说成是彻彻底底的恶！为什么非得要把我和大批人的性命放在天平上衡量啊！！简直傻透了！为了让全世界60亿人得到拯救于是就让我一个人受尽折磨，奥帝努斯这混蛋脑子进水了吗！TMD畜牲！凭什么就我要这么惨啊！什么‘腐郭达’啊，畜生！！即便如此我至今为止也靠着那句话一直碌碌无为地不停欺骗自己去妥协让步，好不容易才让一切稳定了下来啊！但是全都被那家伙破坏掉了，我要是这都甘心的话就见鬼！就算是毫无意义我也忍了、就算周遭的人不在意被谁拯救我也忍了，但是我不甘心啊！！这条吐过血流过泪好不容易跌跌撞撞走下来的路，就这么被奥帝努斯那混账就像是玩耍一样轻轻松松地跨过来了！所有一切都被那家伙给夺走了！！被我抱怨过的东西、无聊的东西、还有有意思的东西，我所拥有的东西，所走下来的路，总之所有都被她夺走了、否定了！……这算哪样啊……混蛋……有这么好的方法的话，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拯救大家！？要是那个方法能被大众认同的话，为什么不认认真真地去使用啊！？反正也不会太久了，要是奥帝努斯玩腻了的话肯定连这个世界也会被轻轻松松地毁灭掉。能简简单单地创造、就意味着能简简单单地毁灭啊。但就算这样，我也创造不出比她做得更好的东西。不管我怎么乱来，到最后只要奥帝努斯挥一挥『枪』就能换回大家的笑脸，仅仅这样就能决出胜负了。这不是别人下达的裁决。是我！是我自己！！我明白了不管怎样拼命都赢不了奥帝努斯！！这不过是瞒天过海，只为把我一个人逼到绝境的恶趣味，这我懂，懂有毛用啊，现在的我连个纸人都打不赢啊！！让茵蒂克丝他们真心欢笑，我就算努力100年也绝对做不到的事情，对她来说简直就像玩一样啊。如果不研制时光机就绝对办不到的事，在她那里哼着小曲儿就搞定了。这让我该怎么对抗啊！为什么那种家伙会出现在我这种人面前啊！！既然那么厉害的话那就在地球内部，不、干脆在月球或是火星上制造出一个天国让大家都变幸福不好吗！！就算不对现有的人类进行改造，也能把荒漠星球改变成一片绿色然后不管新人类也好什么都好全都能制作出来啊！！……我已经不想再战斗了，不想再面对这种怪物了。其实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是想战斗才去战斗的，只是一眼望去总是有人承受着悲伤，即便受到死一样的痛苦而嚎啕大哭也不向别人抱怨，唯有那种人需要去忍耐……这种事情我是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像个白痴一样紧握拳头奔走在漩涡中心，好不容易解决了事件……我不是想要什么感谢，也没有想过什么让别人能多回头看我一眼。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人际关系变得越来越广了。于是这慢慢变广的人际关系，就让我觉得自己的努力和拼命是有意义的，其实这全都是错觉！！结果就是这样。我的一切都被夺走了。就像你说的，如果有什么人知道了这些，说不定那个人会为了我而赶过来，说不定那个人会舍弃一切、与奥帝努斯管理运营的这整个世界为敌，成为我的伙伴。但是！那样也绝不会有任何意义！！从最开始，就不存在所谓的什么意义！就为了这么点幻想丢掉性命，结果放弃了能够复活的就像是上天的奇迹一样的机会，那是绝对不可以的。我也想再多和大家一起好好地活跃一番啊。到现在才发现至今为止自己经历的各种境况是多么的让人向往，多么的珍贵。假如这是在结果出来之前，奥帝努斯提出从现在开始让死去的人死而复生，我当然也会说些漂亮话来全力反驳，像是他们的死有什么意义之类、人的生命不能如此简简单单地被左右之类，我会用上很多华丽的辞藻啊！但是，结果，已经出来了啊。从现在开始将全部‘恢复原状’，简直就等同于把在这里一无所知地欢笑着的人们再一次亲手杀掉一样啊！！听好了，不管怎样强调自己的见解，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是我！是我亲自做出的选择！将他们全都一个不剩地杀死！！这种事情，不是，已经毫无办法了吗？将这种没有案件没有借债没有失恋的世界强行夺走又能怎样！？假设奥帝努斯被打倒了，一切都‘恢复原状’，把本不应该活着的人类漂亮地杀戮殆尽，在那之后我会这么想：那一天那个时候的世界是在等待着什么吗？我在那些一无所知度过日常的人们面前，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啊？我是该笑吗？在一无所知的人们面前、知道了一切的我摆出一幅什么也不知道得样子像个白痴一样地笑着，这样就好了吗！！别开玩笑了！！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不管奥帝努斯是输是赢，不管我是死是活，都回不到原来了！！不管如何发展不管迎来怎样的结局，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成功的。不管选择哪条路都会通往失败，到最后就是遗留着一点不满、然后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瓦解消失。如果是那样的话根本就没有战斗的意义了吧！！将奇迹般的状况全都破坏掉又能怎样啊！！要是不管怎样都要导致毁灭的话，那就让奥帝努斯赢了好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那些被救的人来决定不就好了！！要是被问到我跟奥帝努斯谁能拯救更多的人的话，那肯定是奥帝努斯毫无疑问的吧！！我根本赢不了她这个事实从一开始就明摆着的啊！！除此之外到底还能再做些什么啊！这、这么、被挫败到这么个样子的我根本就不可能再往前踏进一步了吧！！！！！！”
8
天色已暗，御坂网络的『整体意志』静静地坐在学生宿舍的床前，默默地听着上条当麻从心底喷发出的一句句话语。
那一定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吧。
那一定衰透了吧。
不过少女却如此说道。
“说实话，稍微安心了一点呢/return 如果被我这样说完你还是一副圣人君子的态度的话，老实说我也没有办法处理了/return 我一定会一边想着‘看来我对人类这种生物判断错误了’，一边放弃了吧/return”
“……那又怎么样啊。”
上条小声地吐出这句话。
“不管怎么样呐喊，恼羞成怒，不甘心，状况还是没有变化，我没法比奥帝努斯做得更好，把这个世界毁掉，跟啥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原来的世界，我肯定会被罪恶感击垮的。那样的话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这倒也是啊/return”
『整体意志』简简单单地承认了这一点。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神大人做的事啊/return 像我这种科学侧的居民肯定搞不明白啦，肯定是比我所在的领域还要更高的家伙啦/return 虽然我的演算能力也不是盖的，不过/backspace 这时候就算伸着头喊‘骗人啦骗人啦’也不可能得出更好的答案吧/return”
上条刚想说“既然如此，那……”
然后『整体意志』先一步补充道。
“不过啊/backspace”
简单的。
“最开始我就想说了啊/return”
以“好像最开始就打算要这么说，但都是因为上条的大脑理解能力跟不上”的语调。
以“总算到这了，你这智商还能叫我说啥”的表情。
“为啥你的事情和别人的事情相比就一定无条件地排在最底层呢？/escape”
意义。
不明。
在一时间愣住的上条当麻面前，『整体意志』用食指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摆出不解的样子继续说道。
“谁应该更优先，自己决定不就好了酱～/return”
就好像简单地否定之前的一切一样。
“一次而已，把自己看成是最重要的有啥不可以酱/return”
比任何人看过的死都要多的『整体意志』如此说道。
“如果你认为任何人都应该被平等的救助的话，如果你总愿意向被悲惨的遭遇折磨着、拼命忍耐着痛苦的人伸出援手的话，那么如果这个人是自己的话不也应该要去帮助吗？/return 这绝对不是错误的事情/return 就算是自以为是，就算把这样一个人放上天平和众人的生命相比，你也不会随意来裁决吧/return”
“……”
“你自己不也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吗？/return 那个原定要杀死两万个克隆体的『绝对能力实验』，如果只以广义全局观的善恶来评判的话，应该会被认为是正确的事情/return 但是/backspace 只是用数量来判断的话，你绝对不会认同的吧/return 不过/backspace 那种大义评判下不正确的行动，却确确实实拯救了很多的生命和心灵，这一点你自己是最清楚不过了吧/return 这并不是问题/return”
啊啊，上条当麻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整体意志』的意见不是不能理解，而是害怕自己去理解那样的意见。
害怕在理解以后，就会放弃现在这个奇迹般的世界。
“但是，那样的话，就算回到了原来的世界，我也肯定会垮掉的，在什么也不知道的人们面前装作不知道，那样的话我最终肯定会忍受不了的。”
“或许吧/return”
果然，『整体意志』也没有否认。
不过她接着说。
“那就别遮掩了/return 而且说实话，隐藏着没能救到大家这件事，和回到原来的世界，这两者没有联系啊/return 那不过是害怕令大家失望的你自己的小小的任性罢了/return 不是吗？/escape”
被说到这个份上，上条小声地笑了起来。
好像问题的论点渐渐地清晰起来了。
“……我一定会被大家宰了的……”
“那就道歉吧/return 在将一切如实告诉大家的前提下/return”
『整体意志』轻快地继续宣告。
“以前不也是这样吗？/return 因为无法挽回的悲剧而充满愤怒的那些强敌，你不是也一个一个地将他们的问题解决了吗？/return 这次和那些时候是一样的/return 靠这样终结了一场战争的男人，肯定能把一切复原的/return 和害怕大家失望，生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傻笑，最后自身被罪恶感所打垮相比的话，这不是才更符合你的个性吗？/return”
上条， 一时一动也不动地坐着。
这个世界，肯定除了上条以外的所有一切都可以救赎。
但是。
不用说，是对上条当麻而言有害的世界。
所以。
“……这样真的好吗？”
终于，少年小声的自语，同时也传到了『整体意志』的耳中。
“只凭这样，向这个奇迹般令人眩目的世界挑战真的好吗？”
“当然啦/return”
少女微笑着回答。
“反正无论怎样上条当麻也取不回那个讴歌青春的自己的世界了，那干脆就全部破坏掉再重新建立吧/return 人际关系并非一直都处于上升状态/return 有时也会下降的啊/return 我们就当是这么回事吧/return”
御坂网络的『整体意志』，如此天然呆地说道。
“而且/return”
就好像另起一段话一般。
“如果大家对你感到愤怒的话，煽风点火的我当然要陪着你一起/return 就算是被当成邪恶的大魔王也好什么也好，首先从两个人开始吧/return 一点一点来，一起修复被破坏的人际关系/return 这可不简单啊，毕竟在人们心中最柔弱的地方留下了一道伤痕，甚至关乎不认识的世人的生死/return 不过/backspace 最后一定会熬过来的/return 在那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啦☆/return”
看不清前路。
这之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或许，在这里有一个人被抹杀的这件事，在历史上会演变成极其正义的举动，而试图反抗的上条当麻，则会被描述成一个舍不得放下渺小欲望的邪恶的存在吧。
但是。
“……很想回去啊。”
上条当麻低着头，轻声地说道。
这次是真的。
少年泪如泉涌地轻声说道。
“自以为是也好，妄顾别人的幸福也罢，我真的，真的很想回去啊……”
邪恶也好什么也好。
这就是这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的高中生的，渺小的心声。可怜，丑陋，凄惨，无趣，但是却不带一丝虚伪的赤裸裸的心声。
少女一瞬间眯起了眼睛。
无论如何也无法舍弃。
即便明白会给他人带来不幸，也无法舍弃。
这样的事并不见得一定会让心情变差。不如说那像书本上的数字系统一样的衡量后轻易地放弃，对少女来说这样才更让人恼火。
没错。
具体来说的话，她之前都只是在闹别扭。
就好像人类一样。
“那么就决定了哦/return”
『整体意志』双手交叉抱住自己的肩膀，下定了决心。
就好像放学后，在回到家前稍微绕个远路那样轻松。
“就去让那个自以为大获全胜的神明大人大吃一惊吧/return”
“啊啊……”
上条当麻直起身子。
他将视线汇聚到一点。
那里是学生宿舍的房门。
该做的事情没有变，什么时候都是，穿过这扇门，冲向世界的中心。
所以。
“去做个了断吧，和被称为神的家伙战斗。”
只有房门开合的回音，一直在宿舍楼中回荡。
9
一个人。
御坂网络的『整体意志』，目送着少年的背影离去。
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房间。
在那什么都没有的黑暗的四边形空间里，闪耀着纯白色光芒的花瓣一样的东西慢慢飘舞着。
“真是的，净给人添麻烦……/return”
少女在嘟囔着什么。
少女的短发，从末端开始像溶化一般地闪着白色的光。
实际上，这个身体是借用10031号妹妹的。
就好像要从这具肉体中脱离一般，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慢慢地分解。
……实际上，『整体意志』有一个可以让少年更快地振作、爆发的方法。
现在的『整体意志』，是经历了两万个克隆体有一半以上都已经被杀害这一环的某种有智慧的生命体。
如果奥帝努斯将所有的克隆都复活的话，『整体意志』的形态就会发生巨大的扭曲。
这样下去，她的存在本身虽然不会被消灭，但就好像文件名相同的老文件会被新文件覆盖那样，成为别的什么东西。
“请救救快要被这个世界扭曲的我吧！”
（但是如果这样说的话就真的结束了吧/return）
大概，只要那么和少年说的话，他就会握紧右拳吧。即便明白自己会和多少人为敌，也会一个人背负所有的罪恶来试图帮助『整体意志』。
……而且，她是两万名以上妹妹们的意识和自我的集合体，她们是以什么样的心境迎来自己的死期，甚至就连“死后的数秒”这段时间的信息，她也记录了下来。也就是说，对于『整体意志』，“死者的心情只有死者自己才知道”这样的法则是不适用的。如果『整体意志』引出妹妹的心情，在自己的最后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如果把这些告诉少年的话，也许可以卸下上条当麻心中的包袱。
……而且，在『整体意志』的数据当中，对上条当麻的熟人的言行，也有一些记录。『整体意志』自己也是电能力者的集合体。利用手机的内存，电脑的硬盘等存储工具，将原本世界的人们的声音拷贝出来让上条听一听的话，也能够推动他的感情。已经分不清是真是假的上条，对于原来世界的声音在这个世界却被当作是虚假的声音这种事情，任谁都会感到愤怒吧，如果能将这种愤怒引导出来的话，上条的战斗力也可以更容易地恢复。
但是，只有这次，这次不行，不可以那样做。
经过这样的考虑，『整体意志』才把手中的牌藏了起来。
哗啦 哗啦 哗啦 哗啦，借来的肉体就像脱落的纯白的花瓣一样，在漆黑的屋子里，消散而去。
（在这个情况下如果要依靠我的话，那个少年绝对会慢慢地崩溃的/return 这里必须要靠他自己努力，不可以……宠着他了……啦/return）
不久『整体意志』就要完全消散了。
某种意义上，这比单纯的死去还要来得可怕。
正因为是间接经历了一万人以上的死亡的『整体意志』才可以这样评价。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return”
虽然是暂时的，但是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最后的遗言该怎么说呢？
“我不会说在 ‘下一个世界’见面的/return”
少女微笑地说道。
“在‘原来的世界’里再见吧，小上条酱～/return”
10
波浪般的金发，雪白的皮肤，黑色的皮革眼罩遮住了半边容颜，只能看见一只碧绿的眼睛。尖尖的帽子和斗篷一般的轮廓，怎么看都像是专门为魔女精心设计的。
魔神·奥帝努斯。
她站在第七学区一所高中的运动场上。这里对某个少年来说是日常的象征。说这个世界本身仅仅只是为了从内部将上条当麻击垮而重新设计的一点也不过分。正因如此，这里才是真正的重地，比北极或南极更为重要的世界的极点。
异物的存在，她早就注意到了。
“本打算专门为死囚准备最后的晚餐，但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到了这一步，她的脸上明显露出了焦急的样子。
“明明已经搞不清是非，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在将死之地漫无目的地徘徊，拼图已经完全拼好了，你却还在苟延残喘，不觉得很丢人吗？”
仔细眺望的话，可以发现在运动场的正中央还有另一个人影。
什么人闯了进来。
这块重地。
象征着他应该守护的日常的这块土地上。
矗立着一个少年的身影。
奥帝努斯盯着上条，缓缓地开口说道。
“那么，事到如今你又被灌输了什么？”
“肯定是你所不知道的东西。”
仅仅只是如此，魔神就已经看穿了一切，所以并没有故意提及茵蒂克斯、御坂美琴她们在这个世界上得到的笑容的事情。就好像挟持人质逼对手后退，这样无耻的事情，奥帝努斯并没有做。
取而代之的，是将纤细的手臂水平一挥。
不知不觉间，她手里多出了一柄巨大的长枪。
『主神之枪』
制御莫大魔神之力的象征。
“我已经厌倦了用世界去击垮你这样的笨蛋了。”
魔神眯起单眼，如此宣告道。
“既然不能破坏你，那就直接杀掉你好了，之后再去寻找更脆弱的容器来寄放幻想杀手，之后再破坏它，这样应该更容易稳定管理，对吧。”
行间 六
既然已经得出结论。
那么，多说无益。
既对这个摇曳变幻的世界没有兴趣，也看不出没有正义的和平有什么价值。
背过身去只身背负一切罪责。
这个时刻，站在那里的仅仅是两个特异点。
咫尺天涯，所以当然，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互相理解。
胜利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就算胜出，理想中的世界也不会到来。
即便如此也不会停手，因为这不是谋求着什么利益的战斗。
这是赌上尊严和矜持的战斗。双方都认为只要有这点就足够成为战斗的理由了。
胜利之后可以得到什么，败北之后会失去什么。
胜利之后会失去什么，败北之后可以得到什么。
条件很明确。
眼前的威胁也理解了。
一触即发。
不需要任何借口，个人仅仅只是为了个人的战斗，尽情地享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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