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少女相位、几千亿

第八章 少女相位、几千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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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结果。

  根本就算不上决胜负,这是谁都明白的事情。

  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奥帝努斯一步都没有动。

  就在上条当麻握紧拳头刚要出手时,情况已经发生了决定性的转变。

  胸口的深处,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  ……      !!!???”

  嘣!!爆炸声来得非常慢,在上条的耳朵听到之前,全身的骨头就被深深地震撼了,总算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像足球一样被高高地抛在了空中。

  这样的展开,奥帝努斯肯定早有预料。

  而上条能够做到的,最多只是在被击飞后,稍微改变一下下坠的轨迹,让坠落地点稍稍出现点变化的程度罢了。

  足足悬空了好几秒。

  一个人的质量能在空中呆这么长时间,这意味着什么?

  还没有等到恐惧开始侵蚀现实,上条的背部就已经重重地砸在了校园的地面上。

  像从内脏中涌出来一般,从嘴里吐出了大量的红黑色的液体。

  Za

                                       Za

  呼吸不畅。

  用力吸气,但气管好像有什么堵住了,也不能很好地控制身体。

  “喀!! 喀喀!! 喀!!”

  从仰面朝天的状态起身,跪在地上匍匐着,手指塞入自己的喉咙。虽然出血量多得惊人,但最优先事项是确保气管通畅。吐出淤塞在喉咙的粘稠的血块后,总算能够呼吸了。

  “怎么了?”

  金发少女的声音传进了上条的耳朵。

  从比刚才远得多得地方传进耳朵。

  “你不是喜欢简单明了的战斗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这一个劲地往后退是在想什么呢?”

  奥帝努斯,依旧一步未动。

  只是,稍微举了一下『枪』。

  仅此而已。

  啪!!!!!!夜空中出现了巨大的空洞。

  宛如漆黑之月。

  有什么,裂开了。可以窥见到曾经出现在上条眼前的,什么都没有的乌漆墨黑的平坦世界。

  没有任何预兆。

  那颗月亮只是为了击溃一个少年,便毫不犹豫地向夜晚的校园坠落下来。

           Zaza

                         Zaza

  上条用尽全力向侧面跳去。已经没空注意形象了。就算一厘米一毫米也好,必须远离那破坏的漩涡,连滚带爬也得拉开距离。

  声音消失了。

  在地上出现了一座直径数十米的半球状环形山。这并不是爆炸所造成的。而是空间被整个漆黑之月的质量给吞噬了。

  (得接近她。)

  目光立刻变得狰狞起来。

  是时候转守为攻了。

  切换思路后,上条迅速切换着自己的步伐,呈Z字型前进。

  (不管怎样都必须接近她才行,如果能冲到非常接近她的位置的话,为了避免攻击波及到自己,她的行动肯定也会变缓!我只有拳头。如果不能战胜恐惧,无论是攻还是防都无济于事。)

  “太慢了。”

  咔嚓!!!!!!

  伴随着奥帝努斯那甜美的声音,上条的膝盖朝奇怪的方向扭曲。

                              Zazaza!!

  Zazazazazaza!!

  上条当麻用两条腿,全速向前冲刺。

  (奥帝努斯就在眼前。我真是幸运,脑袋和四肢都还在呢。还有一步。再往前踏一步,就可以出手了!)

  上条稍稍吐了口气。计算好时机,极限的紧张也消除一些,集中了全身重量的拳头,朝着眼罩少女的脸打去。

  可奥帝努斯却消失了。

  一转眼,金发少女已经抢先一步欺身入怀,出现在上条的胸前的死角区域。

  她采取的行动非常简单。

  不是用持『枪』的右手,而使用那纤细的左手。

  咯吱!!伴随着咯吱作响的声音,她掐住上条的脖子,毫不犹豫地把他举了起来。

         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

  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

  “差不多该发现了吧。”

  “早就发现了。”

  上条当麻和奥帝努斯视线相交。

  是的。

  说到底,无论上条当麻做什么,都根本无法与身为魔神的奥帝努斯相匹敌。这不是锻炼身体就能弥补的,又或是想出一条妙计就能逆转的差距。

  而是更根本的东西,人是战胜不了神的。

  要说唯一能用蛮力战胜奥帝努斯的微小的可能性就是,上条也升华成为魔神,可这个愿望更加无望。要是谁都能成为魔神的话,那就不会这么辛苦了,也不会称为神了。

  所以说,

  “根本就不可能演变成五五对分的胜负。”

  一直被举着的上条呻吟道。

  “这样的……战斗肯定、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不管10回还是100回,一次又一次地轮回着。每次,我大概都是在最初的一击就粉身碎骨了吧。接下来是记忆整合的问题。我在无意识中抗拒着我曾经感受到的痛苦和恐惧,仿佛在脑内直接重构,就可以看到那一场场坚挺不屈服的战斗。这就是为什么每次我都能感觉到似乎这个场景曾经在哪里见到过的真相。”

  “也就50分。”

  “或许吧,初始地点并不是夜晚的校园,而是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乌漆墨黑的世界醒来,那里才是初始地点吧?”

  100回也好,1000回也好,10000回也好。

  奥帝努斯只需要一直重复这样的事情就好。每次,上条当麻的行动都会有微小的变化,他持续着与之前不同的选择,但只需要让上条碰壁一次,让他屈服就好。直接战斗也好,之前的“无数次世界轮回”也好,只需一次,一次就行,只要成功地让他在小巷里迷路、慢慢地绝望崩溃的话,奥帝努斯的目的就能达成。

  可是。

  与此同时。

  “……可是,我反而慢慢开始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区区凡人也想谈论神吗?”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彻底杀死我。”

  像被老虎钳掐住脖子一样,但上条还是如此断言道。

  “不是不能杀掉,你想杀的话随时都能办到,但是,你却没有这样做,尽管你说过现在就杀了你之类的话……肯定有什么原因。明明杀了我就可以一了百了,你却执意不这么做的理由。不,比起理由,”

  “……”

  “恐怕更像是奖励点数。”

  到此结束。

  噗叽!!伴随着脖子发出的奇怪声音,上条的意识再次被噪音淹没。

  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

  2

  好。

  举个例子。

  假设有一位像玩电视游戏一样能不停地存档和读档的出色能力者。这位能力者成为一个侦探,认真地去调查一周以后无法避免其发生的人类灭绝计划,并且要想办法阻止其发生。

  面对这种情况,有利的是犯人还是侦探呢?

  一般来说,能充分利用能力的侦探具有压倒性优势。无论失败多少次,只要重新来就行,直到侦探能赢为止。

  但是,未必。

  不管怎么说,“不管失败多少次都可以重来”的侦探,他的精神疲劳非同小可。就算只是一个星期的时间,重复四次便是一个月,在一个月的基础上,再重复十二次便是一年。

  如果这样重复挑战几年,几个世纪下来,却依旧无法避免人类的灭亡的话。

  这就和侦探与犯人的直接对决无关了。

  自己跳入时间牢笼里的侦探,在不断的挫败下,内心难道不会崩溃吗?

  是的。

  能不停的存档和读档的能力者还有一个选择。

  面对如此的高难度,他只好关机,放弃了。

  ……归根究底。

  上条所挑战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魔神·奥帝努斯能操纵一切。毫不夸张地说她可以支配整个世界。只要她愿意,让星系相互碰撞来杀死上条也是小菜一碟,让粒子离散使上条整个存在发散消失也是易如反掌。稍有不满就倒转时间,重塑通往未来的轨道。可以随意追求自己想要的结果。

  真要单挑是没戏的。

  如同眼罩少女说的那样,从根本上人和神的规格就差太多了。

  上条当麻,不,就算其他任何人从“外部”刺激她,也打不倒那个怪物。

  那么。

  如果可以营造出一个让奥帝努斯自己从“内部”被击溃的局面的话,会怎么样呢?

  恰巧那个时候,她不是在战斗前也这么说了么。说不定少女自己都还没发觉,但她确实这么说了。

  “我对摧毁这个愚蠢的世界,感到厌烦了。”

  厌烦了。

  听上去好像是桀骜不驯的台词。实际上,被称为真真正正的神的奥帝努斯,应该不会被大多数事情给造成身心疲惫才对。使她为难的“什么东西”,肯定一开始就存在着。

  上条到底轮回了多少次才明白了这一点呢?

  这样的话。

  就像往杯子里一滴一滴地倒水,只需要慢慢等待其突破表面张力的那一瞬间就好。

  上条当麻是承受着应该被从内部击溃的伤害,却只是受了点擦伤的怪物。但是,她却不是受点擦伤就会“决堤”的小角色。但是如果她原本就已经被逼到,只要受到一点小伤害就会“决堤”的情况下呢?

  剩下的是毅力的问题。

  虽然上条当麻一次都没有赢过。

  但因为无数次失败的积累而得到的可能性,也不能断言是零。

  3

  吱吱!!奥帝努斯在自己的脑中听到了骨骼之间摩擦的声音。

  带着眼罩的脸皮的内侧,似乎有小蛇在蠕动着。

  那是,血管的脉动。

  (……对方的消耗速度应该比我更快才对。)

  已经重复几万回,几十万回,几百万回了。

  一直在等待,那微不足道的少年,可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失足一次。

  (单纯只是拼记忆的连续性的话,不用说自然是我有更高的精度。可他也能断断续续地继承到一些记忆。说到底,这并不是单纯的情报量,考虑到他还要蒙受痛苦和恐惧的噪音,那家伙肯定会比我更早地迎来崩溃。他现在这种行为只是螳臂挡车的挑战罢了。越是想要依靠那海市蜃楼般的胜算,那么希望破灭时受到的冲击就会越大。他一定会屈服。他现在所做的只不过是用自己的腿,向着灭亡前进而已。)

  不用想,这是极其简单的道理。

  即便不用想的事情也再去认真想一想的话,发现这还是极其简单的道理。

  但是,

  “为什么你这家伙就是不屈服啊!!不会是无数次临死的体验让你看漏了本质吧?难不成你是那种挺起胸膛,宣告自己是白痴的人吗!!”

  似乎真的快受不了一般,奥帝努斯大声叫道。

  人类居然让神明如此激动,那还真是罕见的一幕。至少,在『格雷姆林』时期是没有的。硬要说的话,就只有在『船之墓场』与奥莱尔斯对峙的那次。

  这样说的话。

  那个少年,在魔神心里的地位已经是和那个敌对者同级别,甚至更高的存在。

  “我怎么可能屈服……”

  在夜晚的校园里。

  上条当麻,不逊地站在魔神的面前回答道。

  “只要克服了这次的困难,只需要让你屈服一次,我就能见到未来。或许我就可以夺回属于我的立足之地了。就算可能性连1%都不到,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绝不屈服!!”

  “……”

  这无可救药的状况,超越了神的慈悲。

  奥帝努斯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同时,把眼前的上条当麻的半边身子像打击果冻一样给打飞了。

  “……而且,都到了这个地步,离‘核心’也越来越近了。我可不只是单方面地被虐着,只要脑子里情报可以积累,我就能慢慢地分析情况。”

  接下来的战斗,他就仅仅说了这句,然后,身体被切断、被击飞了。

  只是为了说出这么一句话,他就已经迷茫地在漆黑的世界里、无限广阔的世界里不停地穿梭着,承受着各式各样的痛苦、恐惧和绝望。

  为什么他还能忍受得住?

  面对的是常人连一个都无法超越,令人发疯的、高密度的真正的地狱。并不是熬过一定时间就可以解脱的情况。说了那句话后,还是被奥帝努斯给彻底打垮了,自己好不容易逾越过来的无限地狱,又要从头开始重复了。

  没有任何希望。

  把那些断断续续的言语连接在一起组成的对话也不能改变什么。

  上条当麻从根本上就赢不了。

  这是绝对的。

  没人能保证只要跨越过着数万数亿次的苦难就可以让奥帝努斯屈服。证明这一假说的根据都没有。本来人和神的规格就不同。这和“陈旧的录音带和最新的硬盘同时被一起编写,哪个先会被填满”是同样的道理。

  “这里就像相互对照的镜子。”

  可居然。

  可居然!!

  “自由自在地更替变化世界就和‘把两面镜子面对面放在一起,从而做出无限的景色’是一个道理。能随便改变世界的能力听上去像做梦一样,但正如一直在享受着散步,但某天回首一看,自己的脸都吓青了。呈现出来的是无数的相同的联系在一起的世界。没有一个路标可以告诉你: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会变得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她用无法看见的力量把他的啰嗦的嘴巴撕成上下两半。

  可是在下次的战斗中,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上条当麻依然继续地说着。

  什么都没感觉到,什么都没记住?不,他是在知道事实的基础上,还是不停地讲,他是在强行克服着。

  “哟,奥帝努斯。我想问个关键性的问题行么?”

  用『枪』贯穿。用『枪』尖敲碎他的头盖骨。开玩笑般地用『枪』柄来个全垒打。可那个自大的人之子仍然滔滔不绝。

  感受着恐惧,却仍向神不停地挑战。

  “难不成,你在还没得到『主神之枪』之前,在还没成为『格雷姆林』的老大之前,在还没和奥尔莱斯这种怪物冲突之前,在还没自称是奥帝努斯之前,”

  让他粉身碎骨!!

  让他粉身碎骨!!

  让他粉身碎骨!!

  “……你在很久以前就一直这样不停地失败对吧?正因为得到了伟大的力量,从不回头,不停地前进的结果……就是越发不知道自己应该回哪里去。”

  4

  虽然对于超自然和神秘并不熟悉的上条当麻无从得知,但史实中却有着这样的记载。

  相传。

  起初集中在槌之雷神的信仰,经过某一时期后转向了枪之军神。

  相传。

  魔法之神把自己吊在世界树上,把自己作为祭品奉献,因此完成了契约。

  相传。

  成为奥帝努斯的语源的是北欧之神,是个大长须,身强力壮的单眼的老人。

  哪一个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与记录的内容相违背,是因为编纂人不止一个,他们的理解也各不相同。

  但是。

  如果过去的编修的人并没有撒谎、误解和揣测的话,只是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的话。

  把所有的碎片一样的情报集合在一起,把这些全部串连在一起拧成一条线,如果有某种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东西存在的话。

  某个少女的迷宫。

  不就是拥有能做到这一点的力量和性质么?

  5

  “这样大概就能解释了。”

  上条当麻慢慢地说道。

  奥帝努斯的杀戮之手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在无数的世界中,我被各种各样的方式干掉了。但是右手寄宿的幻想杀手本身并没有被你否定,也没有被你夺走。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吧?”

  不管怎么说对手可是魔法之神,区区人类的寿命成不了衡量其的指标。奥莱尔斯以一脸知晓一切的表情述说着一切,但是他自身也不过只是人之子罢了。就算能谈论神的事情,也可能无法测量摸清神真正的规模吧。

  说直接点。

  可能在很久以前,早在奥莱尔斯所认知到的时间之前,奥帝努斯就已经是魔神了。

  是一直将魔神之力寄宿于体内呢?

  还是曾经在某个时期一度将魔神之力舍弃掉了呢?

  “『相位』这种东西具体是什么,我是不太懂的,总而言之就是你拥有能将世界像玩粘土一样自由变形的力量。因此你已经完全忘记了原来居住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你以自己脑中的某个风景为原型,照葫芦画瓢一般地,拼命地调整着世界的形状。通过不断地添加或者去除『相位』这样的手段……因为这是神做出来的,大概从人类的角度来看这是完全无法区分的,近乎完美的作品。但正因为你是神,‘近乎’这种程度是你无法接受的。”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按照上条的推测恐怕是后者……一度将力量舍弃了。

  看着用自身力量改变的世界,不自觉地回头望去。

  恐怕是她对自己的力量产生了恐惧,如果只是对这份力量满怀欣喜地接受的话,应该也不会回头。

  “你之所以在之后的时代寻求着『枪』,期望着世界的改造,也一定是因为无法消除自己的不安吧。为‘表面上看起来完美的世界其实可能并不完美’这样的事而感到不安,想将已经发表的作品,再进一步修整。将自己一度放弃的力量再次拾起。我不知道你为了取回自己曾经一度放弃的力量到底做了些什么,但从貌似知情的奥莱尔斯会那样厌恶你看来一定是发生过什么吧……你渴望着‘下一个世界’,就是想用画笔在绘板上重新铺上一层涂料。这样的话就能理解你至今为止的纠结了。”

  “……”

  “纠结。没错,就是纠结。将A与B放上天平,烦恼着该选择哪一个的那种纠结。对你来说还有一个拥有能跟‘下一个世界’相匹敌的价值的东西,另外一个选项。没错吧。”

  说到这里,上条当麻将右拳轻轻伸出。

  幻想杀手。

  它本来的意义是……

  “奥莱尔斯说过,幻想杀手是所有魔法师的愿望集合体,为了将被自己的欲望扭曲了的世界在适当的时机复原的一切的基准点……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它正确的由来,但它能那样使用对吧。说白了这就是回到‘原来的世界’的一张牌。它的作用并不是再往绘板上重新铺上一层颜料,而是用调色刀将颜料慢慢地揭下来。”

  “原来的世界”和“下一个世界”。

  神所做的事情真的很完美的话,两者可能并无区别。

  在人的眼里,估计就连“小小的违和感”也感觉不到。

  但是。

  果然,魔神过于完美了。

  也就是说,

  “就算能得到同一种结果,果然你还是无法舍弃第一希望。就是将自己所设置的『相位』全部抽掉,回到‘原来的世界’这一理想论!这是理所当然的。地球六十亿人口都深信着这里是一如既往的场所,但身为创造者,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个世界只不是作为第二希望而制成的模型世界罢了,跟自己所思念的场所是不同的!!所以无法舍弃。明明只要逃到这第二希望的‘下一个世界’就什么都可以结束了,但你还是无法舍弃摆在眼前的这个第一希望,你有一万回一亿回彻底杀死我的机会,但却选择了无数次地将世界重置来奉陪我的任性,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这果然是一对一的战斗。

  谁都不能取代,只有上条当麻能进行的战斗。

  “原来的世界”和“下一个世界”。

  两张牌,两种选择互相竞争,名副其实地赌上世界走向的战斗。

  可是。

  有一件事情需要留意。

  就算上条当麻站在这个庞大的舞台上,他也只是人之子而已。在众神的舞台中,他不过是如同学艺会的树与草一般的角色。

  “如果是你,应该能办得到。”

  也就是说,这是,

  让魔神·奥帝努斯会选哪张卡牌的战斗。或者说,是说服让金发碧眼的少女选择哪张牌的,终极的演讲。

  “我不知道这玩意的正确使用方法。估计就连沉浸魔道多年的专业魔法师也办不到。但是你能做到。站在魔法的顶点,处于被称为神的领域中的你应该能办到!使用这只右手的『基准点』将世界全部还原的方法,你心里面绝对是有头绪的!!”

  正常地考虑的话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样的人与神的关系性才是正确的。

  歌唱。

  舞蹈。

  演武。

  祈祷。

  请愿。

  布施。

  奉纳。

  人并不该与神斗争。人应该通过与神的交涉,消除灾害、治疗疫病、解除危机等。

  人战胜不了神。

  但是,也许可以祈求神稍微偏离一下轨迹,配合人的请求实现人的愿望。

  “……如果可以有回去的路,当然会想试试。”

  吐出这句话后,上条当麻再次握紧右拳。

  “为了大家,这种狂妄自大的理由我是不会说的,我全盘否定了在这里见到的所有幸福,就算要与至今为止认识的人全部诀别也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就算完全和解要花上数十年还是怎样,我已经不会从痛苦中逃避了。就算现在以神为对手我也不会害怕!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选我这张卡牌的!!”

  “你认为如果那么顺利的话,我还会特地去模仿原来的世界吗?”

  奥帝努斯的手中的『枪』,发出了小许被碾压的声音。

  “没有那么顺利的。按你说的那样是不会成功的!!就算有调色刀,就算以多么精确的精度一点一点地削去颜料,也没能造出一幅能够满意的画!!‘回到原来’这种称心如意的道路已经没有了。时代只会向前发展。如果我渴求的世界不在眼前的话,那就只剩下‘下一个世界’这一种方法了不是吗!!”

  “……你应该明白的,奥帝努斯。”

  “明白什么。你明明只是人之子,却想要对神的计算出言不逊吗,说到好像你什么都懂一样。明明连至今为止我所尝试过的各种失败和错误的冰山一角都没有明白,你那矮小的头脑却想要得出比我所做的更好的结论吗,简直令人恶心!!”

  “我指的不是这些。”

  上条悠悠地摇头说道。

  “我指的不是技术和理论的问题,我的渴望,你应该明白的。我和你一样都迷失在了这漆黑的迷宫之中!所以你应该明白的!!回到那个世界。会失去一切,会被一切憎恨,即便如此,为了在将来的某一天还能微笑着重逢,只要有了这一点希望,不管舍弃多少东西也要前进!如果是你的话,这样的感受不可能不理解吧!!”

  “啧”

  这些话中似乎包含着能让奥帝努斯闭嘴的力量。

  只有一瞬间。

  即使只有一瞬间。

  “所以,之后就是毅力的较量了。一亿次也好,一兆次也好,尽管重置吧。我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不会让你执行什么‘下一个世界’的。大概我说的‘原来的世界’和你所思念的‘原来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但是我也要回去。明白吗,奥帝努斯,我在说就算要践踏你的梦想也要实现我的梦想啊!!”

  “那好吧……”

  “所以拿出真本事吧,奥帝努斯。不要只在那傻笑地使出全力啊。我谁也不帮,只为了自己而战。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而已。能救自己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结果,这才不是我和你的战斗啊。而是为了决定我心中的答案而战。那么就将迷茫斩断吧。将我自身每次的迷茫都视为自己的功劳的愚蠢之徒,从完全的意义上将你驱逐!!”

  6

  不再去数了。

  连不再去数这个想法都飞到意识的彼端了。

  “……”

  上条当麻一次都没赢。

  被压扁,被切断,被敲碎,被撕裂,被炸散,被化为粉尘。

  普通的高中生的肉体被精密地破坏掉,那瞳孔中的生命之光消失的片刻,就如同蜡烛的火焰消失前的瞬间,每次都在奥帝努斯的心中泛起小小的波痕。

  赶快放弃,然后向前看吧。

  不,现在的话还能回去。

  选项一般只有一个,但现在眼前有两个选项。

  在短暂的踌躇后,在空中飞舞的肉块完全消失之前,奥帝努斯挥动『枪』将一切复原到起点,恢复到就连她也会忌讳的漆黑的迷宫中。

  她不认为仅仅一次的决断就能让一切结束。也不觉得站在四散的选项前,就能完全地斩断迷茫。

  但是。

  奥帝努斯一点一点地放弃了。顺着自己的心情。诱导着自己。就算是赝品也无所谓了,就算是自我暗示也罢。只要最后的最后自己下定决心将船舵变向,那样的话就算之后麻醉失效悔恨不已,但木已成舟的事也无法改变了。

  超过10031次的杀戮得到了答案。

  做不出笑容来。

  将会终结,她的梦想将会终结。

  梦想终结后等待她的只有现实。舍弃了第一希望的奥帝努斯,迅速地执行第二希望制造“下一个世界”,回到平稳的日常中,其中的价值其他人都无法明白,仅仅只是她的斗争结束了。之后的余生,只要告诉自己这就好这是正确的就行了。为了不要让心中再次涌起不安。

  大概,感性已经坏死了。

  头顶上无限延伸的蓝色天空,森林中各种树木集合在一起的葱绿。

  看着这些平常的景色,以失去心动的力量为代价,奥帝努斯将会为斗争画下休止符,过上平稳的每一天吧。

  没有价值没有利害没有兴趣。

  只是寻求着意义的斗争。

  所以。

  (这就,结束了。)

  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让体内的热度逐渐流失。

  柔软的部分被削落,心灵逐渐地变得坚硬。

  她这一存在变得越来越机械化。

  (迷茫在消失。能感觉得到。这样一来,就能与那笨拙的梦想诀别了。相反的,我会抓住现实。)

  眼中的动摇消失了。瞳孔固定了起来,逐渐变成只能反射光线的摆设。

  以此为代价,她将获得了完全的胜利。

  上条当麻没有变化,放出了大话,结果还是没有得到任何逆转的策略。只是把一切都堵在来奥帝努斯自身柔弱的一面上。

  理解到这件事时,奥帝努斯完全冰冷了。

  领悟到坚信至今的梦想的强度,终究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所以。

  可是。

  Bikiiiiiiiii!!!!!!

  奥帝努斯的脑中唐突地迸发出剧烈的头痛。

  “……什……?”

  不自觉地,动作停止了。

  明明只要再跨越过数回的杀戮,就能完全放弃第一希望了。

  看不见的斩击从上条当麻的身旁擦过,背后钢筋水泥的校舍则被击了个粉碎。

  上条当麻没有回头。

  只是正面注视着奥帝努斯。

  自己的敌人。

  魔法之神。

  因痛苦而扭曲的奥帝努斯的脸。

  “什、么……?”

  “终于,”

  话语从少年的嘴里漏了出来。

  第一次攻击没打中。上条没有出血。即使如此,脸色也很是糟糕。这是经历着多到连统计都觉得厌烦的,承受着单方面的杀戮的代价。如果内心可以用肉眼看到的话,估计上条的心早已碎了一地吧。

  但是。

  他还是说了。

  “终于……我也有胜算了啊。”

  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女的面颊。

  “开什么……玩笑。因为重复战斗而产生的精神磨耗……?你认为就这种东西,会让我的动作停止吗……”

  “我不是那系的能力者,人的心灵什么的根本不清楚。所以你自个去判断吧。差一点就要放弃的,可不是只有我哦。脸色糟糕这一点,在我看来倒觉得你更加糟糕呢。”

  奥帝努斯的脸,稍微扭曲了。

  并不是上条的话语造成的,而是脑中不断响起的噪音的影响。

  “就算这是磨耗的积累造成的伤害,但我跟你的规格是完全不同的!就算一起经历同样的痛苦,先会烧掉脑子的不是你才怪!!但是,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神,却得不出答案吗?”

  “难道说,你也承受着同样的痛苦吗?一边承受着,一边装出没事的样子?不,那是不可能的。在能让神受伤害的痛苦前,人之躯是无法欺瞒过去的。如果你承受着跟我一样的疼痛,你的脑袋早该在很久以前就变形了才对!!”

  听到这些,上条轻轻地笑了。

  他,说道。

  “……这些都不对哦,奥帝努斯。”

  “啊?”

  “我和你一起在同样的场所度过了同样的时间。那样的话会承受同样程度的伤害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也许你会这么考虑,事实上这是不正确的。”

  他说话的意义完全不明白。

  但是奥帝努斯不觉得这只是单纯的妄言。现在精神磨耗的伤害就出现了落差。

  “对神拿出这种比喻,可能显得稍微低俗,这就跟TV GAME一样,奥帝努斯。”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很弱的玩家在不断挑战压倒性强大的BOSS角色却被反杀,这不会让人觉得无聊。虽然赢不了。不满也会积累。但是对完全赢不了的对手进行这样那样的尝试,解析它的攻击模式,这可是很有趣的。虽然数据里什么都不会留下,但也会感觉到某种成就。再说,和自身角色不相称的强敌战斗这件事本身就有着某种意义。遇见谁也没见过的稀有BOSS,仅仅这样就能成为话题呢。”

  “……”

  “可是,如果反过来的话会怎样呢?压倒性强大的玩家对弱爆了的垃圾角色不停地狩猎,稍微想想都觉得无聊。玩个30分钟就很难保持精神集中了。只是习惯性作业而已。连任何新尝试的必要都没有,连经验值和钱都不会上升的话真的就什么成就都没有了。跟和自己角色不符的垃圾角色战斗一点意义都没有。遇见谁都知道的垃圾角色,一点话题性也没有。”

  就算是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各人所饰演的角色也是完全不同。

  对无谋的挑战感到价值的弱者,与被强迫去配合这种挑战而快要厌烦的强者。

  最终,精神磨耗上没有明确的基准。

  全是内心的问题。

  这样的话。

  “无论重置多少次。我们都共同经历着同样的事象。我们都会一起漫步在这地狱般的迷宫中……即使如此,我们也是不一样的。我跟你完全不同。磨耗的速度完全不同!!这种超越规格的差距,先将你逼入了绝境!你已经不能重置了,奥帝努斯。如果你不在这里停止的话,之后你就会从内侧开始崩溃掉!!”

  那是一把看不见的匕首。

  虽然上条当麻一拳也没有打中过奥帝努斯,但是成功地投掷出了可能给予对手致命伤的凶器。得到了迫使魔神进行交涉的材料。

  “那好吧……”

  低声地。

  奥帝努斯仿佛像野兽一般嘟嚷着。

  “那样的话,我就在这里放弃吧。”

  “……”

  “放弃第一希望‘原来的世界’,甘心于第二希望‘下一个世界’。如果不能再拖延下去的话,那么干脆在这里舍弃掉你的生命好了。确实,也许这正是一个可以让我放弃的好契机。但是你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脑中的疼痛。

  内心被这种暖昧不明的东西逼入绝境。

  比起那些,眼前的人类,居然领先于自己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无法宽恕。

  “不会再回头。不会再重置。不会再迷茫。将全部舍弃,决定向前走……这下,你被杀了我也不会让你复活了,人类。你已经赢不了了。至今为止你也没赢过一次。那就在这一击下凋零吧!!”

  奥帝努斯没有移动的必要。

  只要轻轻地挥下『枪』就行。

  看不见的爆炸,会毫不犹豫地将上条当麻炸成粉末吧。

  重复了数不清次数的重置,多到连过去与未来的分界线都无法分清了。显而易见的结果。

  奥帝努斯现在描绘出的理想的破坏,过去也被无数次的描绘过,所以,不会失败,有成千上万的实绩可以保证。

  明明应该是这样。

  轰!!!!!!

  下一个瞬间,上条通过往身旁飞跃的方式,将看不见的爆炸给正确地回避了。

  7

  (叱……叱!!)

  由于强烈的全身激痛,上条的脸部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姑且是从致命区域中抽身了,但是尚在空中的身体还是被爆炸的余波毫不留情地击中了。

  少年的身体被弹飞得比预想中的地点还要远,他摔倒在了地面上,并为了消除冲击力不断地翻滚着。

  即使如此,他还是活了下来。

  “……”

  奥帝努斯的单眼直直地盯着目标,并且轻轻地举起『枪』。

  Bong!!!!!!大量不规则的爆炸,像墙壁一般毫无间隙地向上条袭来。

  上条没有举起右手。

  就像想要在满员的电车中从拥挤的人群里穿梭过去,到达车门那边一样,他扭着身子向侧面跨出一小步。

  仅仅如此而已。

  渺小的少年身法灵活地从成千上万的爆炸所形成的墙壁的缝隙中挤了过去。

  “什、么?”

  产生的结果与自己的理论不符。

  奥帝努斯用这种语气喃喃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以你的规格根本不可能和我缠斗的!!”

  “也是呢。无论重复多少次战斗,我的体力也不可能增加,也没有发展成幻想杀手隐藏起来的力量突然开花那种显而易见的局面。我就是我,并没有变身成其他什么东西。”

  “那为什么……!!”

  夜空中的星星仿佛揭示凶兆般闪耀着。

  然后化为锐利的光芒如同豪雨一般倾注而下。

  可是。

  “为什么你还活着!?”

  “忘了吗?还是说你认为实在是微不足道所以没听进去呢,奥帝努斯。我这样说过的哦:‘但是对完全赢不了的对手进行这样或者那样的尝试,解析它的攻击模式是很有乐趣的。虽然数据里什么都不会留下,但也会感觉到某种东西得到了成长’!!”

  “……难不成……”

  “就算不能像RPG那样能简单地升级,就算体力值和能力不会变化,我也一直不停地解析着。我一次又一次地被杀,一点又一点地记下你的战斗模式,你从头到脚的各种小习惯,甚至是你身体动作的本身我都记下来了!!毕竟机会什么的要多少有多少。因为我和你战斗的次数已经多到数也数不清了啊!!”

  比如说,在复古的射击游戏当中,比起强化各种游戏中的参数,提高现实中玩家的技术更容易通关。

  第一次遇见的鬼一般的难度,即使认为这绝对没办法打倒,但随着交手次数的不断增加也会察觉到对方动作或弹幕中的特征。渐渐地掌握这些技巧,最终也能像流程作业一般将BOSS角色打倒前往下一个关卡。

  “我至今不只是单纯地任你宰割而已……”

  “很可惜,我一次都没有赢过你,不是放不放水的问题,我即使使出浑身解数也还是会被杀掉。可是,我也不是毫无意义地一直被杀。为了尝试各种可能,我是故意地选择被杀的。虽然死了但我还记得。高洁的神啊,虽然对你来说有些过意不去,但是普通人类的娱乐就是这么一回事哦。”

  也许毫无意义。

  除了满足感外什么都得不到。

  可是。

  “我是一名随处可见的普通的高中生。虽然右手寄宿着特殊的力量,但也不见得就能够和专业的家伙抗衡了。即使我避开了神的攻击,但我果然还是我。跟普通的魔法师战斗也会普通地输掉。只是这种规格罢了。”

  DongKang——————————————————!!一边被爆炸声追赶着,上条一边说道。

  攻击无法击中。

  其潜入到了极小的缝隙中,或者说是背离奥帝努斯预想中的针对性攻击,通过极限的移动来阻止肉体的爆裂。

  “但是我已经摸清你的攻击模式了。就算我会普通地输给其他的魔法师,但是只对你的话还是有空子可钻的。虽说你拥有神的力量,却是以人之躯攀登至顶的魔法之神。虽然对神这么说未免太失礼了,但是你总让人觉得亲近呢。你既拥有欲望又会产生敌对心,不是那种就算不管怎么交流也难以理解的类型。”

  上条对隐藏在世界里侧的魔法之道没有太多研究。

  可是少年所说的刚好就是希腊神话和北欧神话这种多神教的众神的特征之一。

  多神教的众神不仅只有神性,还拥有人类的感情。不光是正面积极的感情,如爱情正义感这些东西,连恐惧和嫉妒等负面情绪也会堂堂正正地表现出来。

  这是一种提取众神的意见然后统一全体成为一个灵活的系统,最后走上正道就行的思想。

  虽然被称为神,但也会被允许迷茫、失败之类的普通的事。

  这就是说。

  “大概,你不是绝对的。”

  众神,只有被称为众神的这一整体才能得出完美的答案。

  由于彼此的弱点被相互补完,他们构成了无论哪种敌人都不能突破的坚固的防御系统。

  这是多神教神话的特征之一。

  如果,抛开天上的世界和其他的众神,只显现身为中心的一柱的话。

  那么,只靠这样并不一定能发挥其万全的力量。

  “即使奥帝努斯完成了,但只是这样是成为不了绝对的!!”

  “……”

  说中了。

  重合了。

  并不是谁教授的。也不是文献中记载的。只是单纯的经验,依靠渗进身体的经历得出的粗糙答案。但是,这可能比上品的学问更加具有不明正体的危险性,奥帝努斯静静地接受着。

  这也难怪。

  这是不停留于脑中的表面知识,而是以身体去感受那无法言传的事物,并将其运用到技术上的结果。

  并且,北欧神话就是以争斗为轴心的巨大系统。

  立于顶点的奥帝努斯,比起纸上谈兵,更注重在实战中获得的经验。

  即使那是,敌人得出的。

  “……原来如此。”

  咻,听见了风被切断的声音。

  那是奥帝努斯轻摇着『枪』的声音。

  那并非攻击的号角。

  『枪』缓慢地动着,那是特地用双手握紧『枪』的动作。

  “虽然和奥莱尔斯的孽缘也很让人头疼,我曾经觉得那就是世界能反抗我的极致了。”

  “……?”

  “但就和我一起度过的时间而言你已经超越他了,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会酿造出超越他的『理解者』啊。世界的可能性,真是让人苦恼的东西啊!!”

  叫喊成为了扳机。

  上条当麻和奥帝努斯同时行动了起来。

  离胜负还有一步。

  然后破坏的漩涡炸裂开来。

  咚轰!!!!!!

  时间停止了。

  空间被压榨了。

  这种显而易见的概念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北欧神话的主神手持着一柄『枪』,其名为冈格尼尔(Gungnir) 。其枪柄以世界树的枝干铸成,锐利的矛尖乃是黄金,黑侏儒亲手制作的手柄加上主神亲自刻下的如尼文字,使其具有着绝大的破坏力。

  其有着几个特征。

  一个,枪的本质实为投掷枪。

  一个,枪一旦被投掷出去必定会击中目标。

  一个,枪在途中不会被击落、更不会被破坏。

  一个,枪贯穿目标后,必定会回到主神手里。

  ……“投掷后会回来的飞行道具”这一点似乎意外的重要,比如说,凯尔特神话中的库丘林最终就是被敌人利用自己投出的枪所杀的。这个特征,对北欧神话中的雷神托尔的雷神之锤·米约尔尼尔(Mjollnir)和凯尔特神话中光神鲁格的逆光剑·佛拉格拉克(Fragarach)之类的武器也很匹配。

  这些武器大都有着“人类绝对制作不出来,只有特殊的神才能持有”这一特征。

  北欧神话的主神所持有的『枪』具有以上的全部特征,另外它还具有一些区别与其他神器的特征。

  其中一个是:这柄枪能击碎人类权威的象征。

  这个含义是以击断英雄西格鲁特之父·齐格蒙德所持有的“传说之剑”——格拉姆(Gram)为源头的。

  暗喻着北欧的主神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夺取人所持有的力量,将持有人置于死地,使其灵魂加入到众神的军势之中。

  恐怕这一点就是『枪』最为强大的力量了吧,对北欧主神来说也是最大的象征。

  人赢不了神。

  神的任何形式都优先于人世间的所有,肃穆地执行着世间之理。

  没有比这更能让人感受到“神的力量”的特征了吧。

  时而将山吹飞时而让海蒸发,比起简单明了的武力,更能够直截了当地展示“神的优越性”。

  所以。

  也就是说。

  当『枪』从奥帝努斯手中飞出的瞬间。

  整个世界都被吹飞了。

  时间的流动。

  空间的广阔,上条再次认识到这些。

  仿佛是要配合以霸气之势射出的『枪』,整个空间被切得四分五裂,“幸福的世界”化作了粉尘。那怒涛般的气势和像海啸般迫近的世界的碎片,形成了一柄巨大的枪。将所有『相位』之壁啃食殆尽,像玻璃般的锐利碎片形成了凶器的漩涡,为了将悲哀的目标压倒性地吞噬而突进着。

  席卷一切。

  在其中能够窥见那连可能性都消失了的漆黑迷宫。

  魔神·奥帝努斯的本质是“创造某种东西”,所以这并不是严密地破坏着,而是往世界里镶入新的『相位』使世界产生变化。但是眼前延伸开的结果却一目了然。就好像把“将豪华的宫殿粉碎掉”这一行为比作成“创造出瓦砾的大山”一样,毫无疑问是破坏的洪流。

  人类世界会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神的破坏要更为优先。

  ……其最大的威力就是让视线中的人类放弃反抗。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英雄,在这股力量面前也会放弃挑战然后屈膝倒地,强制性地看开一切。

  一般来说,

  一旦『枪』被从正面投掷过来,那么谁也不会逃过这『枪』的一击。无论防御还是回避,怎么样都找不到幸存下来的希望。从一开始,这攻击就被设定成了“只凭人之躯是无法抵抗下来”的模式。如果不超越人类领域的极限,那么就算是右方之火和奥莱尔斯也会在攻击中无能为力地被粉碎掉。

  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是不可能超越的。

  即使右手中寄宿着特殊的力量,但估计连用都来不及就被碎尸万段了。

  但是。

  (我说过了,奥帝努斯。)

  望着牺牲整个世界而铸成的这么一柄巨大的『枪』,静静地注视着它的前端,上条心中想着。

  (我不是什么特别的人。跟专业的魔法师战斗也会普通地输掉,只是那样的高中生,可是,可是啊,)

  在那一瞬间,将『枪』投掷出去的奥帝努斯,她的表情稍稍地扭曲了一下。

  因为她看见了少年的表情。

  没错。

  上条当麻微笑着。

  “只是现在的你,我也能超越过去!!!!!!”

  他的动作十分简单。

  只要紧握右拳向前突进就好。

  即使没有比其他人更加压倒性的速度,即使很可能会被速度快到连动态视力都追不上的『枪』尖导致粉身碎骨。

  至今为止所积累起来的经验精密地补助着他的动作。

  唯一一次。

  升华为只对魔神·奥帝努斯有效的必杀一击。

  『主神之枪』那任谁也无法与之匹敌的锋利的矛尖,和上条当麻的右拳交错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幸福温柔的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漆黑一色的世界。

  与上条的右拳产生激突的『枪』,被向上打飞,大幅度偏移了原来的轨道。

  奥帝努斯举起手,『枪』一边复杂地旋转着一边像回旋镖一样划过漆黑的天空想要飞回她的手中。

  但是,没有成功。

  在飞舞的过程中,『枪』逐渐支离破碎,最终,在回到奥帝努斯身边之前就已经在空中分解了。

  “……啧”

  上条的拳头也并非安然无恙。

  本应攥紧为拳头的右手,中指和无名指明显地朝着奇怪的方向扭曲着。

  即使如此,少年还是笑了。

  即使伤痕累累,还是笑了。

  “……结束、了……”

  嘟嚷着。

  亲身得到的实感。

  “我、彻底将其……终结掉了……这下,你从我的梦想中,逃不掉了……”

  奥帝努斯已经无法重置回起点了。

  她已经迎来了精神磨耗的极限。如果再继续将战斗重置的话,她会从内侧崩溃掉。而且,随着重置次数的增加,上条的经验也会增加。就算不断地重复挑战,从这里开始也只是在一点一点地推动上条走向明确的胜利罢了。就像射击游戏的玩家一样,积累的经验将游戏的高难度压制下去。

  所以,她已经逃不掉了。

  只能目睹败北这一单纯事实发生。

  “……这样”

  奥帝努斯呆呆然地嘟嚷着。

  噼里啪啦的破裂声响了起来。

  “只是这样,就以为结束了吗?”

  音源的中心恐怕是她眼罩的深处。

  即使是只看得见外侧的上条,也能感觉得到从眼罩内侧深处传出的脉动。

  “『主神之枪』只不过是100%成功的方向性而已,可是在那一战的最后关头,奥莱尔斯将名为『妖精化』的术式,将魔神的另一个可能性植入到我的身体里,100%的失败。无论采取怎么样的行动都会得出与预期不符的失败的可能性,可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失败,只要反其道而行之,通过采取和第一印象相反的选择,我也能确实地赢得胜利……即使没有『枪』,魔神依然是魔神!!我什么都没有被终结!!!!!!”

  “可能吧……”

  上条背部一阵恶寒。

  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往坏掉的右拳中收束着。

  右拳的损坏和切断成为了什么东西的契机,他现在依然能靠肌肤感受得到有什么东西正想往外飞奔而出。

  “但是我大概还是会赢你的。”

  “……啧!!”

  并非一纸空谈。

  通过迎击并破坏掉『枪』,上条当麻正在颠覆一个神话。

  “就算会输给别人,但只有你,我绝对会赢的。规格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奥帝努斯,当经验超过一定程度以后,就算是蒙着眼睛把手背到身后控制手柄也可以做到无失误通关的。”

  “…………………………………………………………………………………………………………………………………………………………………………………………………………………………………………………………………………………………………………………………那好吧。”

  奥帝努斯说完这句话的瞬间。

  Bikii!!玻璃龟裂般的声音炸裂开来。

  光之桩从她的背后贯穿到胸前正中央。

  上条并不知道,那是奥莱尔斯与右方之火两人联手打入的人类最大的秘策,名为『妖精化』的术式。

  只需一击,就能将魔法之神扭转到“负方向的可能性”。

  “你能坚持到这毫无疑问是我的失误,那就让我一雪前耻吧。你就趴在地上好好地认清自己的身份吧,人类!!”

  光的龟裂一口气从胸前扩展到全身。

  不对,龟裂并没有止步于她的肉体。

  被『枪』吹飞后残留下来的,漆黑的世界,全面被奥帝努斯背后那展开来的龟裂侵蚀着。既不能说是翅膀也不能说是花瓣,正体不明的纹路无限延伸着。

  到底是她的力量连世界的尽头都波及到了。

  还是说整个世界都是她的本体呢。

  与『主神之枪』所持有的正的可能性所对应的,负的可能性。魔神另一个可能性。可是上条当麻却依然笑着,再一次握紧拳头。

  “这样不也挺好的嘛。”

  “……什么?”

  “你所背负着的,并不是只靠语言就能说服的那种没分量的东西,现在的我能够理解。所以啊,不要舍不得了,管它是绝望的还是地狱般的,能拿出来的全都给我使出来吧,别让老子感觉到无聊啊!”

  以此为契机。

  少年明知这些话会触及魔神的逆鳞,但还是说了出口。

  奥帝努斯作出了回应。

  扑哧。因为过于愤怒,将嘴唇咬破的声音传了过来。

  伴随着血的腥味。

  魔法之神行动了。

  奥帝努斯,又或者作为其语源的北欧主神,不愧是担任一个神话体系的中心,它有着各式各样的传承流传于世。祂手中持有的武器也不是只有那么一件,使用各种各样的武器打倒各种各样敌人,很多这样的故事被世人记录了下来。

  其中,说起来只属于『奥帝努斯』而不是『奥丁』的武器就有这么一件。

  ……这武器被称为『弩』。

  正式名称谁也不知道,铸造方法也不清楚。只有强大的破坏力被记载于文献当中的梦幻般的一等品。说是传承但那也太过于暧昧模糊了,真相早已被埋没在悠久的时间之中的神之象征。

  相传。

  此弩乃能一次将十支箭矢以扇形射出。

  相传。

  箭矢一旦放出,任何大军都会被一举歼灭。

  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za。

  世界响起了吱吱嘎嘎的声音。

  上条提高视线。

  那是将漆黑的世界完全覆盖掉的,从奥帝努斯背后飞射而出的、散发着光之斑斓的纹样。与吱吱嘎嘎声一起响起的是积蓄着力量的声音。

  到头来。

  ……整个世界都是、她的『弩』。

  就在上条当麻领悟到这点之后一眨眼的工夫,他头上覆盖着整个天穹的十支破坏倾泻而下。

  8

  到底该如何比喻呢。

  就像是架设起横跨整个宇宙的导轨,通过永久性的加速对地表的目标进行狙击的超巨型电磁炮一样。

  又像是波色子啊希格斯粒子什么的,通过直接摆弄这些和物质的质量、运动相关的最小单位的粒子,而得到的用牛顿物理学也无法说明的拥有大破坏性质的特异点兵器。

  估计就算用语言来表达也没有任何意义。

  恐怕将语言能表达的所有东西加起来,也无法拦下『弩』的攻击吧。

  就这样,攻击命中。

  “……!!!???”

  上条当麻用尽全力往侧面跳开。

  ……第一支从天上垂直落下。

  带着能够轻易收割一两颗行星的破坏力,它的冲击并不会形成环形山。就像用狙击枪打出的初速很高的子弹,并不会打碎玻璃而是直接贯穿出去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射出的『箭矢』,还没等到冲击传播过来就已经将漆黑的大地贯穿了。

  即使如此上条当麻依然前进着。

  与奥帝努斯的距离,既接近又十分遥远,仿佛一堵无限厚的墙壁。

  ……第二支从左手斜后方贴着地表射来。

  在将身体大幅度弯下的上条的正上方,『箭矢』以穿透一切的形式席卷着世界。偏下的轨道将漆黑的世界刮出了一道巨大的山沟。

  奥帝努斯依旧站在原地。

  她和上条一样都只是全神贯注地想要打倒对方而已。

  第三支与第四支冲破地表喷涌而出。

  各从上条左右数十米的距离夹击而来。这是圈套。只要往任何方向回避一步,都会因为“出界”而被粉身碎骨。

  越是去在意多余的事就会离胜利越远。

  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一点,只想着如何贯穿前方的奥帝努斯。

  ……第五支从正面射来。

  向左右方向的行动被封住,在此基础上的直球。上条第一次挥起右手。并非是为了正面破坏它,而是像从下往上捞东西一般,在『箭矢』的表面擦过,使之向上方偏移。

  向正前方奔跑。

  仅仅是这样的行为,看起来都会因恐惧和算计而动摇。

  ……第六支与第七支,掠过了奥帝努斯的双肩。

  从她后方射出的两支『箭矢』在到达上条之前就在空中碰撞在一起。面对发出惊人爆音,轨道因撞击而变得复杂的两支『箭矢』,上条以弯曲上体的方式避开了一支,接着以大幅度飞跃的方式躲过第二支。

  只注重着回避是没有意义的。

  只是单纯地将『箭矢』的轨道拼命地压制住而已。

  ……第八支超越了三次元的制约。

  感觉到背上有一阵静电反应般的感觉,上条立即全力地将头扭向一边。之后『箭矢』划破空间袭向世界。

  能看见轨道。

  数十米左右的路程,与奥帝努斯的距离明确地在脑中浮现。

  ……第九支无视了数个概念。

  从上方射来的『箭矢』在漆黑的空中绽放出烟花般的光彩,成为将整个天空覆盖的星之海洋。那每颗星屑都是致命的。但是上条的身体没有硬直。即便是无数的豪雨倾注而下,他也以灵巧的步法前进着,总是踏进安全的区域。

  快到了。

  直直地瞪着近在眼前的魔神,上条右拳握得不能再紧。

  ……最后是第十支。

  (够得到。)

  上条咬紧牙关,欺身到奥帝努斯的胸前。

  (无论如何都要够到!!最后的『箭矢』从哪里射来都无所谓!只要在回避后打飞你,或者在射出来前打飞你就可以了。无论如何都会全部结束!!)

  “奥帝努斯!!”

  喊出来后的瞬间。

  已经确信胜利了。

  一方面,上条已经不再考虑第十支会从哪里射来。只考虑着“在箭矢射出来之前”。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

  最后的一支,从魔神·奥帝努斯身后呈直线射来。

  她一步也没动。

  于是。

  『箭矢』毫不犹豫地贯穿了奥帝努斯。

  穿破少女的全身射出的最后的『箭矢』,从正面的死角袭向上条。

  “……啊”

  时间停止了。

  处理赶不上。

  咚轰!!!!!!沉闷的声音炸裂开的时候,最后的『箭矢』像是被吸进了上条的胸板中一般,正确地捕捉到了心脏的位置。

  被刺穿,被穿破。这种天真的事实是不可能的。

  受到直击的瞬间,上条当麻胸部以下的身体被击碎化为尘土,『箭矢』的前端在空中牵着他那颗依然蠕动着的心脏飞向了世界的尽头。

  现场残留下的,只有少年的双腕、双肩和头部而已。

  连残骸都称不上的程度。

  咕噜、咕噜。轻轻地旋转了两圈的“上条的身体”,被奥帝努斯用单手抓住了。

  虽然她和自己一样受到了同种伤害,但是少女细腻柔滑的肌肤上没留下一丝伤痕。破坏确实存在,但就像果冻受打击后反弹一样,伤口被立即修复了。

  奥帝努斯,只剩一只的眼睛渗出冷淡的光辉,说了一句。

  “结束了。”

  “……畜生。看来是呢……”

  上条至今经历了无数次败北,摸清了奥帝努斯的战斗模式。所以才能与『魔神』战斗。但是,这只是持『枪』的奥帝努斯所讴歌的正可能性罢了。以名为『妖精化』的术式为轴心,使正相反的负可能性开花的奥帝努斯的行动,他并不能准确地预测到。正因如此,在最后的关头失手了。

  连痛苦都消失了。内脏被削掉,心脏被夺走。自己的意识还能残存下来就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在恶趣味的传言中有着断头台上罪人的脑袋会眨眼、遭到列车事故而四分五裂的受害者会向目击者抱怨之类的故事。但是没想到自己也有体会这种状况的一天啊。

  这是直至脑中血液流干之前的某种错觉。

  直至自己确实感到死亡之前的细小的幻觉。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啊。”

  “现在才想通吗?”

  “没有你的协助的话,我是无法实现自己定下的胜利目标的。”

  “……”

  没错。

  上条当麻的目的并不是对夺走世界的奥帝努斯进行复仇,也不是打倒奥帝努斯来证明自己比魔神更强大。

  即使杀掉她,少年也得不到什么。

  只会孤单一人地被遗留在漆黑的世界中,迎来寒冷的未来。

  即使拥有世界的『基准点』,能将一切修复的幻想杀手。

  只有他一个人的话,渴望的世界并不会向他敞开大门。

  奥帝努斯稍微眯起了眼睛。

  “明知如此,为什么还要挑战?”

  “因为我觉得能够做到。”

  依旧被少女抓着,少年缓慢地动着嘴唇。

  “线索什么的哪里都没有。已经没有互相残杀以外的方法了。可是,就算这样……我也只是一味地逃避,什么都做不到。为了将话语传达到你那里,为了还想要开始什么……即使危险,也只能站在你面前……”

  “但是,什么也不会留下,你彻底的败北了,你所期望的世界,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以了。”

  上条已经不再眨眼了。

  连维持表情的力量也在渐渐失去。

  “这些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任性而已。即使失败了也没有人会悲伤……那样的话,倒也没关系啦。世界不存在败北。谁也不知道我失败了。这里没有事故没有债务也没有失恋。我想守护的人也没有流泪。”

  结果,少年真正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呢。

  估计上条当麻自己也不清楚吧。

  被丢入混乱的状况中,沦落到被世界上的一切背叛的下场,连自身的存在也被从“日常风景”中抹去。被只有和平与笑容的答案所击垮,即使知道这是错误的也依然渴望着原来的世界。

  真的想破坏掉吗?

  真的想保护吗?

  能保持平静地去思考才怪。如果不是冷眼旁观的冷血动物,那么想要保持平静是不可能的。正因为那是非常重要的事物,才会想要保护,才会不能原谅,才会想要夺回,才想目送,才想放弃,才想尝试再一次抓住。

  一切都充满了矛盾,这已经不是人类渺小的头脑可以得出来的答案了。

  思考混乱,只能靠战斗这一行为来逃避。

  他。

  说不定,是希望能从别人那里得到答案。

  即便是拯救世界。

  即便是赔上性命。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我可没有答应过实现你的愿望。”

  “明明是个神,怎么这么小气啊。”

  缓慢地动着嘴唇,上条努力地组织着话语。

  至少让他所爱的人们可以在这个世上继续幸福下去。

  原以为会是这样的愿望,但奥帝努斯猜错了。

  少年这样说道:

  “好好地拿去用吧。”

  “……?”

  “这只右手,我顶多只能用来打架。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知道更好地利用它的方法吧。就是奥莱尔斯说的世界的『基准点』什么的。”

  “我应该说过了,我不会实现你的愿望,胜负已分,你马上就要断气了。就算我创造出一个任性的小世界,没有人去歌颂它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是在说这个。”

  被奥帝努斯抓在手里的上条,微弱地摇了摇头。

  “已经分出胜负了,所以,已经够了。使用这只右手,去把你的第一希望取回来吧。”

  “……”

  “从头开始制作和原来一样的世界?谁也分别不出区别,所以和回到‘原来的世界’一样?……不对啊,奥帝努斯,就算其他人都看不出区别,就算世界充满欢笑,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区别的话,那肯定还是悲剧啊。”

  说得好像什么都懂似的。

  这就是即使把全人类的幸福与自己的人生放在天平上,还依然将任性贯彻到底的大罪人才能说出的梦话。

  把奥帝努斯的第一希望和第二希望摆在面前。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做出下一个世界。虽然从结果来看没什么不同,但过程是不同的。就像天然的钻石与人工的钻石。这细微的差别,会持续地,给她带来和孤单一人被留在在只有和平和笑容的世界里的上条当麻所感受的同样的疏远感。

  奥帝努斯是时代的胜利者。

  而且与上条不同,即使她贯彻任性,世界依然会得到幸福。即使那是由于独裁和专横所形成的,但确实的成果也摆在少年面前。神。名副其实地贯彻着完美,上条亲眼看到了。

  接受死亡,挥去所有的依恋,再一次细心观察就能明白。

  估计。

  将一切交给她的话,世界能理所当然的维持吧。

  上条马上就会死去,这个任性的家伙,会从世界上消失。

  所以……

  “挑战一下吧,奥帝努斯。”

  败者向胜者搭话。

  不可思议的,就好像是智慧的密米尔(Mimir)向北欧神话的主神传授知识一样的场景。因为众神与巨人的阴谋而身首异处之后,也不会停止向主神助言的友人一般。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身体八成以上的部分被吹飞,连心脏都失去了,少年的右腕像坏掉发条的机器般,缓慢地动着。向抓着自己残体的奥帝努斯伸出。

  轻轻地。

  抚摸着脸颊。

  明明身为败者,却像要擦拭掉小孩子的泪水般。

  明明冷徹的胜者脸上没有那种东西。

  最多只是沾上了血迹。

  “想任性也是可以的。善与恶那种东西,把它忘掉吧。感到不愉快,觉得碍眼,理由什么的怎么样都行。就算你任意行事,但从结果看来大家都获得了笑容与幸福,你已经让我确实地看到了。所以,随心所欲地去做吧……你最初渴望的,到底是什么呢?只要它还没有实现,你就会跟我一样……会被幸福的世界击溃,成为令人悲哀的迷途孩子哦……” 、

  到此为止了。

  上条当麻的手腕无力地垂下,这个敌人不会再动了。

  “……”

  奥帝努斯独自一人站立在漆黑的世界中。

  纤细的手腕捧着的少年,已经不会再开口了。无论脑中还残留着多少血液,也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了。而且这是丧失包扩心脏在内的大部分内脏的状态。从医学的角度来说他早已死亡。无论细胞再怎么活动,但少年已经死去,这就是事实。

  不久,幻想杀手的力量就会转移到其它的物品中去。

  人、物。将世界上所有的物质全部夺走后,无路可走的力量就会注入到奥帝努斯当中。跟抽鬼牌一样,即使知道这最后一张牌是Joker,也只能乖乖地按顺序将它抽掉。

  她胜利了。

  她埋葬了敌对者。

  能与她敌对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可是……

  “啊啊”

  在没有任何人的世界里,奥帝努斯灰暗地喃喃着。

  想要个热闹的世界的话,只需一个响指就能制造出充满和平与笑容的世界,但她依然独自一人地伫立着。

  这里是。

  上条当麻最惧怕的地狱深处。

  他以自己的败北为代价,让奥帝努斯想起了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对“做出的东西”不感兴趣。

  绝对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是以什么为契机开始这样想的呢?

  最初想做的事,到底藏在了哪里?

  比如说。

  众多的伤痕消失的那天晚上,祈求着不会改变的事物的那个时候。

  比如说。

  在只有让人讨厌的笑容的世界中开始了关于正义与和平的思考的那个时候。

  比如说。

  两人在被扭曲的世界中,进行明确的对峙的那个时候。

  回到“原来的世界”。那只是手段并非目的。我是为了什么想要回去的呢?是认为得到了胜利就能获得某个东西吗?这样思考的话,答案过于自然了。

  这是曾经,某个少年走过的道路。

  所以那个少年才会说得自己像是什么都懂一样啊。

  仔细想想,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创造出这个地狱的就是奥帝努斯自己,这样的话,

  “是想被,理解吗?”

  轻轻地呼吸着,她说道。

  继续着。

  “……我是想要『理解者』吗?”

  与奥莱尔斯那种持有同种力量却只能敌对的关系不同。

  与『格雷姆林』那样,只被利害与畏惧束缚住的关系不同。

  也对惧怕着强大的力量,由多国联合军编织成的笑脸集团没有兴趣。

  只是。

  希望在有少许偏差的世界中,希望有这么一个能够理解自己被疏远的伤口的、轻轻地为自己舔伤口的人存在吗?

  因为在自己改造的世界中寻找不到,所以才想在“原来的世界”的人们身上去寻求吗?

  无论如何。

  都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就和迷失在语言不通的异国中的旅人,单纯地思念着故乡是一个道理。坚信着只要回去,就能遇见一如既往的温暖。

  但是。

  “……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奥帝努斯回想起遥远的从前。

  回忆并不顺利,是因为隔着悠久时间之墙吗?还是是记起引导出答案时的那种痛苦吗?

  无论身处何方,她都是散播死亡与暴虐的恐怖君主。

  将胜者无限美化的历史书中,都依然被称为战争之神这般无可救药的情况。

  那样的话。

  “适合成为『理解者』的那种生物,在‘原来的世界’存在过吗……?”

  没有人来回答这个质问。

  手上的少年,早已死去。

  换句话说。

  其实“这个”不就正是,她即使要破坏掉当今的世界也想得到的东西么?

  在无尽的旅程中无比渴望的虚无缥缈的“那个”,被她自己亲手彻底地粉碎掉了。

  所以,她是孤独的。

  也是必然的。

  这名少年估计连详细的作战计划与胜算都没有。

  可是,这股丧失感,毫无疑问是这名少年给予的。

  也就是说。

  “真是……残酷的一击啊,混蛋。”

  拥有寄宿着能将一切修复的『基准点』的右手,与能将其发挥到极致的魔神的力量与睿智,一切都凑齐了。

  之后只要挥一挥手就行。

  虽然成功率不到50%,但至少还是有挑战权的。

  虽然说都是“原来的世界”,但是上条当麻与奥帝努斯所思念的世界有少许不同。

  在那世界里谁都无法察觉的偏差,会决定性地折磨着当事人。

  必须决定了。

  只有一次的机会,为了哪个世界使用。

  是奥帝努斯的世界。

  还是上条当麻的世界。

  二选一。

  奥帝努斯的思绪中浮现出了少年的话语。

  他确实这么说过。

  你最初渴望的,到底是什么呢?

  于是,下定了决心。

  回到“原来的世界”,只是手段并非目的。

  如果。

  即使回到养育奥帝努斯的“原来的世界”,也找不到自己的渴望。

  如果。

  养育某个少年的“原来的世界”里存在着自己的渴望。

  那么。

  选项,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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