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更迭动荡的世界
第六章 更迭动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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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上条睁开了眼睛。
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哪里、无法掌握自己前后记忆的状态一直在持续着。自己是在一块廉价的床板上面躺着。这个地方没有印象。虽然无法确定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不过看样子貌似是在一间住宅街上正在搭建的待售房子里。这是一个像是窄小卧室一样的四方空间。在墙角边的一个架子上摆着一个小小的企鹅玩偶。
要说会产生什么疑问的话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这里连个天花板都没有。
在四四方方的墙壁当中,面朝外的那一面墙塌掉了。
在这个散落了一地瓦砾的屋子里,一股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
虽然通过看到头顶上的一片繁星闪烁的夜空可以推测出现在是夜晚时间,但是从碎掉的墙壁那边望去可以发现广阔的景色之中有一点亮光。就像是在日落的那一瞬间、从地平线上露出来的一线模模糊糊的橘色光芒一样的感觉。
(刚才那个“一片漆黑的世界”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梦吗……???)
暧昧不明。
无法确信。
在坏掉的房子里就这么睡着,这种状况实在是太没有现实感了。还有直到刚才为止所谈论的那些话题,以及身处此处的自己。到底哪一边才是梦境,如果不能搞清楚这一点的话,那就什么都解释不了。
(话说这到底是哪?『格雷姆林』呢?『船之墓场』呢?这里跟满是学生宿舍的学园都市感觉不太一样,难道是都内二十三区之类的地方吗……?)
自己是在东京湾上漂浮着的『船之墓场』与魔神·奥帝努斯发生冲突、接着在那时失去了意识,仔细想想的话也就只有这种可能性了。
既然没有了记忆,那也就谈不上会有什么战果了。
茵蒂克丝、御坂美琴、蕾莎、芭德薇。一起来到『船之墓场』的同伴们应该是先把失去意识的上条抬到这里来、接着撤退到什么地方去了吧。这样的话,上条应该就跟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某个人距离很近了吧。比起没头没脑地到处乱跑,不如就老老实实地留在这里跟其他人会合好了。
…………………………………………………………………………这样真的好吗?
上条的脸上流下了异样的汗水。
上条是不可能一个人从东京湾那边赶到住宅区这边来的,敌对的『格雷姆林』也是不可能任由失去意识的上条就这么被安置在床上不管的,毫无关系的人就算突然插手进这件事情来也根本没有意义。……这么说,上条就是被一同前来的同伴中的某个人安置在了这里,这么想应该是最为合理的了。这是毫无疑问的了。
但是。
事情发展得也太过顺利了吧?上条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换言之,就像是有个锈迹斑斑的哑弹被埋在帐篷正下方的地里,然后打开帐篷对你说,这里是安全的,所以好好休息吧。
就好像是漏掉了什么绝对不可以忽视的第一前提条件一样的感觉。
“咝咝”,突然一阵声音响了起来。
好像是哪个地方的什么人做料理失败了一样,在这个散发着烧焦气味的阴暗的地方中,从旁边露出了一点模模糊糊的白光。
往那边看去,有一块四四方方的光幕。
是液晶电视机。
不知为何好像被人接通了电源。
貌似正在播放着新闻。
看上去是被派遣到国外的日本女播音员,正在播报着遥远的国外战事。视线越过穿着制服的女播音员的肩膀,可以看到黑夜中的城市,电力供应完全中断了,已经完全没有能称得上是夜景的地方了。虽然这么说,不过还是能够看到隐隐约约浮现出来的大楼或者其他什么建筑物的轮廓,那些地方到处都在喷出橘色的火焰。
“……不对,”
看到这番光景,上条小声喃喃一句。
就像把一幅画翻过来、接着显示出与之前的内容完全不同的画面的错觉图片一样,上条终于注意到了电视里播放着的东西的“正体”。
“不,这!不可能……!!”
从手指尖到体内的深处,到处都唏唏嗦嗦地游走着不愉快的感觉。
女播音员的声音,终于传到了上条的耳中。
「为追剿潜藏在日本首都东京都内的上条当麻,由多国联合军队发起的联合进攻作战现在仍然在继续着。据称,都内二十三区①有将近七成的区域已经完全化为废墟,根据大规模的破坏活动以及上条当麻生死不明的这一令人担忧的现状来看……」
【①唯叔注:这里的“二十三区”指的不是学园都市的二十三个学区,而是指现实中东京都的23个特别区,大家可以谷歌或者百度查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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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
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根据蕾薇妮雅·芭德薇所言,当时确实是有由英国清教、还有罗马正教、美利坚合众国、还有法国等多个势力为了一起攻向『格雷姆林』的根据地而组成的联军,他们一直在等待着“那一刻”。既然真正的『船之墓场』是在东京湾,那么他们也很有可能跟魔神·奥帝努斯战斗过了。
但是,这要如何跟这样的新闻联系起来?
这简直就是看到了比“某个遥远国家的战事”要更加遥远的、无法看清的事情,上条向电视里正在播放着的新闻投去了茫然的目光。
如同被开了个恶趣味的玩笑一般,上条闻到了一股烧焦味。
再然后,是屋顶和墙壁都塌掉的小孤房。
上条嘎吱嘎吱地摇动了一下头,然后再一次从塌掉的卧室墙壁那里望向黑夜中的城市。
虽然在闪烁着橘色的光芒,但那绝不可能是夜景。
整个城市大范围停电。
正在燃烧着的,是为了将人烧杀至死而放出的熊熊烈焰。
“……”
转播的画面被切换了。
在一个像是新闻发布会现场的地方,大量的闪光灯对着中间的人不停地闪烁着。
美国总统罗伯特·卡兹,底气充足地发表着如下发言。
「多余的说明就免了。而且众所周知,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既然日本国政府承认了上条当麻的潜藏地点,也就代表着他们一直以来都在掩盖这一事实。这对向往着国际社会的安定和平稳、不分国界的全世界所有人民来说无疑是一种亵渎。」
“什,什么……?”
上条不禁用一种几乎听不到的语调低语着。
一张熟悉的面孔,用一副陌生的表情在说着什么。
「我们给日本的诸位,特别是给居住在东京都中心的各位带来了许多的不便,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是在明确地确认上条当麻真正死亡之前,我们是绝对不可能停止攻击的。倡导和平主义的诸位应该能理解这一点。为了真正的和平,必须要将那个恶魔,在我们这一时代、在这一瞬间,彻彻底底地消灭掉!!」
同声传译的语音跟总统的表情和语调相比起来显得相当的缺乏感情,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把要被执行枪决的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平淡地念出来一般。
「纵使现在还无法断言现在的行为是会被赞成还是会被反对,但是我们的选择即使是一百年后的历史学家也一定会鼓掌喝彩并加以赞赏的。如果在这里再让上条当麻逃掉、再让他在这个广阔的世界之中潜藏起来,那么在那一百年之后就只会剩下废墟和尸骸!!为了遵从我们全世界人类的善性,就在今天、就在这里、要确确实实地将他置之于死地!!」
洪水般的掌声。
对于这个全世界都在为这“总统的演讲”而狂热的场景,上条无论怎样都无法跟上它的节奏。估计这些人一定是那种即便看到“一袋鸡蛋仅售98円,每人限购一袋”的标签也不会兴奋到两眼含泪的类型吧。
已经。
连应该把求助的手伸向何处都不知道了。
现在这种状况正如同在正在下沉的船里,即使谁都明白要赶快堵住船底的洞,但是洞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就连按顺序一个一个地堵住洞口的思考闲暇都没有,仅仅只是在毁灭的景象面前呆呆地站着而已。
结果。
上条只能将目光从“本质”上移开,将前提条件勉勉强强地掩藏起来,让内心得到一点安宁。
(难道说这是什么情报战的一环吗……?比如说把『格雷姆林』诱骗到什么地方之类的。不然的话也没有其他理由让这种错误的情报在全世界流传开来啊……)
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
“呦”
突如其来地。
在这塌掉的卧室里,流入了新的声音。
上条的肩膀猛地一震,向那个地方回过头去,只见一个抱着胳膊、摆着把后背靠在墙壁上的姿势的少女站在那里。
魔女风格的帽子和斗篷,束缚着全身的皮革制衣饰,遮住一只眼的眼罩,这个人身上的这些东西将她的身影都化作了一种符号。
不,将其归类为『人』这一范畴真的合适吗?
“魔神,奥帝努斯……!?”
“这美妙的世界变得温暖起来了啊。”
伫立于被称为『神』的领域之内的这名少女,手里咕噜咕噜地转动着电视遥控器。
她不快不慢地换着台。虽然这只是像在晚饭后打发时间一样的举动,但是在画面上一次又一次地映出的全部都是令上条受到捏碎心脏般疼痛的冲击性镜头。
在一个电视节目里,俄罗斯成教的某个权重人物站在那里,向庄严的大教堂前面的听众发表讲话。
「……为了今天这一天,请大家献上祈祷吧。虽然神明会尊重人类的自由意志,但是不存在能原谅其罪过的天真脸颊。而毫无疑问的是,我们必须要将其裁决纠正。那就是将原本赐予给人类的自由反手夺走的、生来就犹如沉淀渣滓一样的上条当麻这一存在。这是在考验我们的自我净化能力。」
在另一个节目里,英国女王坐在宫殿接待室的椅子上,正在跟电视台的人进行着对话。
「这是一次极端特别的事件,我们愿意为赌上名誉而战。邪恶这种东西还从未像在今天这样稀有。如今即使是黑手党又或是暴力团伙也能表达善意了。能像画册和童话当中出现的屠龙者那样担负起这个时代,实在是光荣至极。」
“引擎终于加热完成了呢。这下子整个世界都沸腾起来了哦。不管怎么说,只要在这一片瓦砾之山上还未能找到上条当麻的人头、那么这场狂乱喧嚣就仍将持续下去,就是这样的‘实感’呢。连我都觉得很吃惊啊。被逼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没有用上核武器呢。看样子这也是为了能真正确认你的死亡也说不定呢。”
“……你,你做了什么?”
上条勉强地动了动颤抖着的嘴唇说着。
然后很快就变成了大喊。
“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按常理来说他们怎么可能会把本该对准你的矛头指向别处!”
“喂喂,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威胁了他们让他们对你进行通缉之类的吧?他们可不会答应这么蛮不讲理的要求的。这种事情只要我一说出口他们立马就会严词拒绝,然后被我残忍地杀死。你明白的吧?”
“……”
“而且说起来世界的连续性什么的根本无所谓。这个世界,曾经,完完全全地终结过一次哦。哎……明明故意让你亲眼看过的,难道你要说都已经全部忘掉了吗?这里既不是在不知何时就能醒来的梦中,也不是在毫无价值的幻觉之中。这就是现今的这个世界,通过身为神明的我的手段而完成的世界。要是想逃避的话倒也可以,不过在现实之中不好好对付那家伙的话,那么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一条。”
魔神保持着背靠墙壁抱着肩膀的姿势说道。
“你会死的哦,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哦。”
咔!!突然从外面射来一道刺眼的光。
像是大功率手电筒之类的东西。
稍微被强光晃了下眼睛的上条再次环视卧室,发现奥帝努斯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外面几个人粗鲁的说话声。
“喂,刚才确实是有电视机的声音。那不是防灾用的单波段信号。应该是有什么家伙为了让电池更耐用而将音量调小了。”
“但是周边这一带不是已经全都切断电力了么,那么大的电视机怎么可能打得开。”
“就是说什么人是耍了什么把戏吗。也有可能是什么人隐居在这里。去看看吧,要是‘那家伙’在里面的话那就不得了了。”
上条全身一下子喷涌出了令人不快的汗水。
虽然这个坏掉的卧室是在这栋搭建出来的待售住宅的二楼,不过在这里还是能听到有什么人闯入这栋屋子之后发出的嘈杂声音的。本想着他们会咔嚓咔嚓地扭动门把手或者是直接踹开大门,不过不是这样。
玻璃。
毫不犹豫地击碎玻璃所发出的尖锐的声音刺激着上条的鼓膜。
“……!?”
一般的常识对对方没用。
现在的这种状况还只是停留在“强盗团伙”闯入他人住所这种级别之内吗?
城市里燃烧着的样子也相当不正常。
而且说起来这房子的户主又去了哪里?放在卧室里的企鹅玩偶的主人还平安无事吗?
所有的一切,都在度过这个难关之后再后说吧。
就算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就算这个时代都失去了理智,不过跟毫无顾忌地打碎别人家玻璃闯入室内的这伙人好好地进行沟通,看样子是不可能的了。而且不知道魔神·奥帝努斯到底耍了什么花招,就连电视里的那些人们的样子也非常不对劲。要是在这里一不小心地跟来路不明的人碰面的话,应该会演变成非常可怕的事态吧。
转换思路。
生存下来。
(……这种小户型是没有两层阶梯的。顺着过道正常地走出去的话,在半路就会碰上那群人。按最短路线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去的话反而会造成反效果。不管从哪里逃出去,首先要等那些人走过去再说。只能这样了。)
上条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已经塌坏了的卧室的门望了过去。因为是在屋子里面所以找不到像是钥匙一样的东西。虽然可以用房间里的的椅子顶住门让门打不开,不过那也是适得其反。反正闯进来的那伙人是绝对会把所有的房间都翻个底朝天的吧。如果他们发现在这所有房间中就只有这一间房间的房门被不自然地顶住了,他们会怎么想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了。
(能藏起来的地方……床底下?衣橱里面?不行。我自己能找到的安全的地方,对方肯定也会去搜索那里。反过来说,容易被盯上的地方就是不安全的地方。比如说敞开着的门的后面,藏在那里跟自杀基本没什么两样。不过那样的地方,反而可能在那伙人的预测范围之外。要考虑一下这一类的地方,钻入他们心理上的死角。)
从薄薄的地板那边,传来了吧嗒吧嗒的响声。
上条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勉强压住了巨大的紧张感。
(出口有……门……还有……塌掉的那面墙么?)
上条一边留意着不让自己的脚步发出声响,一边小心地踩着地板靠近的墙角边缘。墙上的那个与其说是个大洞,不如说是一个被破开的圆形缺口。还有个金属制的凉台连接着几个房间——原本貌似是这样的,不过跟墙壁一样,连柱子也完全没有了。在一块看上去像是以前的庭院的荒地里,可以看到有一堆已经变成废铁了的凉台残骸被扔在了那里。
再往下就是地面了。虽然是仅仅两层楼的高度,跳下去的话应该不至于会摔死,不过下面还有墙壁和凉台的残骸什么的,太碍事了。而且如果落地的时候摔伤脚踝的话,被在屋子里走动着的那伙人追上来的危险性就会一下子变大。
(比较像绳子一样的东西……破窗帘应该可以。那伙人已经走过一次,趁他们搜索二楼的时候我就这样顺着残破的凉台降落到庭院里。只要那伙人没拿着对暴徒专用的猎枪的话,应该就能顺利地脱离这里了。)
粗略地决定下作战方案的上条,借着打开着的门的阴影躲了起来,靠在墙边。
(总之遇到谁都行。不管是茵蒂克丝还是御坂谁都行……只要跟完全掌握了状况的人会合的话……)
顺着这种思路想下来。
还是太天真了。
之所以会察觉到这一点,是因为情况跟预料的正相反,“从一楼传来的脚步声”上到二楼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
然后在同一时刻,一股烧焦味扑鼻而来。
虽然空气中一直都略微飘着点烧焦味,但这一次的浓度明显不对劲。
噼啪噼啪地,某种什么东西被弹开的声音传入耳中,上条这才察觉到事态正变得愈发的紧张。
(那,那些家伙!?他们不是为了搜索屋子才闯进来的,而是为了点火把屋子里的人给逼出来……唔唔!?)
预测什么的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就好像理所当然一般蔓延开来的这个世界实在过于宽广了。
再在这里这么呆下去的话整个人都会被烤焦的。一边不停地咳嗽一边跳出去的话也会马上就被抓住的。
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解决办法”。
活下去。
为了彻底知晓遭遇这种事态的缘由。
那就必须要寻找到能够越过这毫无道理的事态的方法。
2
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安全逃脱的方法了。
仅仅以“可以听到电视机的声音”这个理由就可以在别人家中放火的家伙,他们也不会想和这房子一起被烧死吧。
上条当麻利用了那个时机。他采取的行动非常简单,从倒塌的墙壁上那个空洞处朝外面跳了出去。
不过不止如此。
就好像要把从燃烧着的房子里面跑出来的暴徒们压扁一样,跳了下去。
已经没有功夫去考虑对方的安危了,毫不犹豫,只是考虑如何让对方无力化,就这样朝着三、四个人的集团跳了下去。
可以听到有什么东西被压碎的沉重声音。身旁的悲鸣声也炸裂开来。
可惜这样并没能彻底消除下落的冲击,上条向到处是残骸的庭院中滚去,凉台的残骸和墙壁的碎块之类的东西被压了一身。即便如此还是拼命爬起来,身体前倾地从围墙翻了出去。
砰!! 清脆的爆破声在背后炸开。
滚向路边的上条在知道那声音代表的意思后惊出一身冷汗。
(手枪……!?)
纯粹的,杀人武器,而且并不只是武器本身。
在日本这个国家,要说最普通最常见的能被允许使用手枪的职业,那就是……
“不会吧,难道是警察!?”
话音刚落,仿佛回应上条一般,连续的枪声再度响起,墙壁被打烂的声音也持续地夹杂在其中。
总之上条先跑了起来。在变得像围棋盘一样的街道上,曲折地拼命奔跑着。
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物,很少能看到还能保留完整的。四处硝烟弥漫,甚至某些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地下的输气管道被点燃了的缘故,正冒着熊熊的火柱。但是完全看不到消防车的影子。
一开始还以为是在电视上常看到的,那些被称为“最近的年轻人”的非主流的奇人怪人所搞的鬼。但实际上却是警察。
最应该维护社会秩序的职业,却三五成群地,仅仅因为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就强行闯入他人住宅甚至面不改色地纵火这种事。……如果这就是『基准』的话,那现在的普通人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啊?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仿佛将敲打布料的声音放大几十倍的轰鸣声在头上响起。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抬头向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夜空望去,可以看到配备探照灯的军用直升机在空中笔直地飞过,像是在搜索什么东西一样。
咚哐哐哐哐!! 随着爆裂的声音,烟火一样的曳光弹的阵列被一排排地投了下来。
上条喘着粗气,靠在学园都市里不常见的电线杆上。
喉咙刺痛。
不光是因为疾驰而感到疲劳,而是周围的空气都充满着不祥的感觉。
“通过最初的试炼了吗?”
少女的低语声响起。
在电线杆的顶部,可以看到优雅地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的魔神。
上条不由地离开电线杆,冲着她喊道。
“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
轻轻一笑,金发单眼的少女如此说道。
“只是改变了一下『立场』而已。”
只是眨眼的一瞬间,少女就已经消失了,环顾四周,并没有类似少女的身影。
相对的,在瓦砾中好像看到了几个人影。连指头都一动不动的人影。
“……”
和刚才的直升机或者凶暴的警察不一样,看不到明显的被施暴的痕迹,但是这像木乃伊一样干枯的身体,不用任何验尸官来诊断也能大体明白死因是什么。
这些人是饥饿致死的。
从被那枯手所攥着的收音机里,发出了令人厌恶的声音。
「根据联合国全面停止对日本的外交、贸易以及食物支援等一切相关活动的决议,以及日本的食物自给率不到40%看来,日本将会有一半以上的人会因此而饿死。」
「实际上根本没有战争的必要,战后的日本原本就被设计成只要放着不管就会自我枯竭的国家,就像是套上了项圈一样。嘛,那个国家到了困难的时候就算是树皮草根,乃至人肉都会拿来充饥的,所以还是需要注意一下。」
已经受够了。
上条当麻从那里离开,走在住宅区的街道上,这里貌似曾有很重型的家伙行驶过,路面都到处裂开,已经面目全非了。
走了一段时间后,上条重要找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的提示。
眼前有块被折成锐角一样的道路牌,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烧过的缘故,几乎整体变成了焦黑色,但是勉强还能看出地名来。
“……涉谷?”
背后发冷。
这片,山一样的瓦砾堆是……?
“这里难道就是电视上经常能看到的涉谷的街道吗……?”
说到涉谷,也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工业基地、金融街、高档名牌商店街等场所。但实际上,从车站步行出来的数百米的距离内,都是宁静的住宅区和小酒馆。(当然,房价一般都高得让人想笑)
看来,上条应该是从住宅区往繁华区的方向前进。
但是完全没有实感。
可能是因为本来就生活在学园都市那样高度发达的地方,不过更重要的是,和印象中的涉谷完全偏离的光景在眼前展开。
没有高于15米的建筑物。
严格地来说,建筑物都已经崩塌,折断,变成了山一样的瓦砾堆了。高架桥也变得破烂不堪,在这里有的只是被压倒性力量粉碎的街道和受到致命创伤后还勉强维持着基底的大楼而已。
(这是『格雷姆林』,不,还是说是多国联合部队干的……?)
“不是我哦。”
又一次听到了声音。
在门窗玻璃被砸得粉碎,所有高档商品全部被席卷一空的商店里,单眼的少女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一边咕噜咕噜地转圈一边说道。
“而且好像还没有结束啊。”
接着她又像一缕青烟一样消失了。
这座城市本应是全面断电了,但从店铺的有线广播器中却传来了开朗轻快的声音。
似乎是外国新闻的日语翻译。
「学园都市正在积极地疏散学生逃离,但是多国联合部队并不认可这一举动,接纳学生的地方无一例外的成了轰炸的对象,他们宣称对一切负面的可能性都要斩草除根。好可怕啊,和平第一,和平第一。」
可以看见空中的光芒。
就像流星一样,不过数量却多得过分。
「对崎玉,横须贺,静冈和甲府的精密轰炸好像已经开始。这下估计完蛋了吧,看来他们不打算让学生走出关东地区。在此对所有的好孩子们予以忠告!如果不希望生养自己的故乡被炸得粉碎的话,就不要放他们进城!就算接纳撤离人员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哦,Baby!」
二三十道闪光从上条的头上飞跃而过。笔直地扑向地铁站之类的核心建筑。
轻快的声音仿佛现场直播一样。就好像是在暗示外面的人们是怎么看待这些情景的。
「嘿,最新的热门消息。这一次,是涩谷!我们开始除恶惩奸的倒计时吧,十、九、八、七……Happy New Age!!耶!!」
命中。
闪光。
爆音。
烧毁。
连伏低身子的时间都没有。
闪光过后不久,粉尘的墙壁将冲击波可视化。全方位地扩散开来。大量的巡航导弹所瞄准的是一百米以外的地铁站,即便如此,上条的身体仍然被抛到空中。虽然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但沉重的疼痛感在后脑勺炸裂开来。
“啊……呜哇!咳咳……呃……!!”
明明是撞到了头,但是不知为何强烈的呕吐感却从胃中涌了上来。但是,现在不是悠闲地确认身体状况的时候。
“嗞嗞嗞嗞嗞嗞!!……吱吱……!咂咂!!……嘶!!”
也许是因为爆炸产生的冲击的关系,店内的扬声器只能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但是在此之前从那个喇叭里听到了这样一段话。
空袭是瞄准从学园都市里逃离的学生们进行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不是……吧。”
上条自言自语道。
在依然疼痛难挡的脑袋中,一个个熟识的面孔浮现了出来。
“别开玩笑了,浑蛋!!”
无视还在昏昏沉沉着的头脑,总之先向车站的方向跑去,这才发现周围的空气像火烧一般灼热。
原本就已经不成形状的建筑物残骸,这次真的彻底崩塌了。
……如果在那当中还有很多生还者隐藏起来了的话……
(不,不!我听说过,涩谷站地下数十米深处有着像巨型空洞一般的不可思议的构造,如果人们想要避难的话,绝对应该是躲到了地下去。只是表面建筑崩塌的话,还不能肯定他们已经全灭了!)
“谁知道呢。”
又一次听到了少女的声音。
不知为何,奥帝努斯骑着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电动两轮车在上条身旁停下。
“如果事情是按你预想的那样发展就好了,不过。”
“啧!!”
上条忍不住挥拳想要打她,但是魔神连带二轮车一起又一阵烟一般消失了。
到达车站的时候,皮肤上的灼痛就像在盛夏的海滩上暴晒一样。相比起暴露在外面的脸部,被鞋底保护着的脚板底反而更加灼痛。搞不好地面可能已经像煎锅一样被加热了。就算再累,他也不会想坐在这里休息。
(出口在哪……)
上条四下张望。
车站本身已经化为瓦砾堆积而成的小山,很难判断哪儿是哪儿了,混凝土块不留一点空隙地堆积在一起。完全没有可以容纳人的空间。
(该死。到底要从哪才能进去!?这样下去里面的人们迟早会窒息的……!!)
就在这时。
像是岩石崩溃的声音传到了耳中。
上条在那里发现了某些东西。
不过他发现的可不是入口。
“吹……寄……?”
上条的声音在颤抖。
终于看到了一张认识的脸孔。尽管如此,上条其实并不希望自己的同班同学出现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必须尽快把她救出来。
“吹寄——————————————————————————————————————————————————————————————————————!!!!!!”
大额头,黑色长发,胸部很大,这些都是这个女孩的特征。
她倒在一堆瓦砾旁,正躺在宛如地狱之火一样的滚烫灼热的岩石上面,那热气即便是穿了鞋子也一样能够使脚底刺痛。
上条急忙跑到吹寄跟前,慌忙地把她抱了起来。
零乱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出伤势具体有多严重。但是仍然有着微弱的呼吸。
现在还有救!!
“该死的!你还好吗!?该死,现在就帮你做点什么,我一定会救你的!!”
她全身瘫软。
抱着她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抬起一块厚重的橡胶一样。
这种外行人的诊断是没办法弄清她的伤势到底怎样了,不过至少先处理下烧伤吧。在停电的城市里想找到冰块也许很难,不过只是水的话应该还是可以找到的。
“……啊……”
吹寄破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上条用单手阻止了她。
“先别说话,首先要想办法治疗伤势,总之先一起离开这里吧。”
精确轰炸的目标是从学园都市撤离的学生。广播上是这么说的。如果是以班级,学年或者整个学校为单位行动的话,其他的熟人也可能就在涩谷的街道上。虽然想问的事情多到爆,但是现在先以吹寄的身体状况为最优先的目标吧。
这么判断后,上条抱着吹寄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
(有没有什么能让她躺下的地方呢?然后还需要水和毛巾……。冰可能找不到了,不过也许能找到一些剩下的冷冻喷雾剂。在涩谷体育用品店里应该很常见……)
就在上条思索这些事情的时候,同班同学在他怀里轻微地翻动了一下。
上条没有在意。
但那是个错误的决定。
细小的声音传入耳中。
那是少女将手中锐利玻璃碎片扎入上条侧腹的声音。
“唔……啊……?”
一瞬间。
上条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应该是因为过于混乱吧,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直到被捅了第二下,他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吹寄制理,毫无疑问应该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可她颤抖着的手却动了起来。
握住插在上条侧腹的玻璃碎片,狠狠地扭动。
“唉?咳!? 啊!咳咳……!!”
剧痛由脊椎袭向他的整个上半身。
力量从指尖溜走。
糟了。
已经无法支撑住吹寄的身体,她就这么摔倒在人行道那滚热的砖瓦上。
已经无法忍住呕吐的冲动。
只是把脸侧向一旁都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咳咳,呜,啊,咳咳咳!!”
从他嘴里吐出来的不是呕吐物,而是一大口红色的液体。到底要把身体弄成怎么样才会从嘴里吐出这样的东西来,想到这个的时候,上条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啊……”
上条步履蹒跚地向后退去,双手伸向已经被染的鲜红玻璃碎片。 坚硬的感触让他不寒而栗,不过上条还是一口气把它拔了出来。再次呕出鲜血。他已经无法预测这个举动到底会削掉自己多少生命力了。
哗啦啦……他听到了衣服扯动的声音。
那是倒在一旁,正试图慢慢站起来的吹寄发出的声音。
“……什么、啊……”
她低声说道。
上条从没见过她这副表情。
在已经忘了要捂住伤口,只是目瞪口呆地凝视着自己的上条面前。
吹寄继续说道。
“什么要救我啊!”
怨恨。
吹寄那充满怨恨的一句话就像是在削磨着上条的灵魂一样。
“上条当麻。如果不是你那样做的话,谁也不会死了!!”
就像是要彻底击垮上条一样的话语。
咯吱……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声音,同班的少女从瓦砾堆里拔出了一根烧焦的钢筋。
可是,上条当麻完全无法理解。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在那之后……在『船之墓场』与奥帝努斯的交战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即使少女已经将钝器在他眼前抡起,上条还是一动不动的。
曾与无数的魔法师和超能力者战斗过,甚至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画上了休止符的少年,即将要被一个普通同学轻易地杀死了。
就在这之前,埋在瓦砾堆里的液晶电视莫名其妙地打开了。
「从海上发射的巡航导弹,间隙性地进行着第二波和第三波空袭打击。各位请看。那些闪光阵列就是那些导弹。命中……就在刚才导弹命中了目标!!」
闪光和爆音如洪水一般,淹没了一切。
不幸中的万幸,数量达到双位数的导弹好像落在了已经化为废墟的地铁站的对面。在白光淹没世界中,唯一能够浮现在眼前的就只有那山一般的瓦砾堆的黑色轮廓。
但是,并不是就安全了。
剧烈的热浪席卷而来。在倒在路边的树上,树叶一边发出噼哩啪啦的声音一边变成焦黑色。上条拼命地闭目屏息,但他感觉到紧闭的嘴唇正以奇怪的形态粘合着。
更严重的是。
脚下的地面突然就崩塌了。
然后上条想起了涩谷站的地下有个很深的巨型空间。
3
坠落。
上条正在下坠。
就像是掉进了无底洞一样一直往下坠落。即使是由几十米深的建筑物完全崩溃所形成的大洞,也不可能下落了这么久都没到底吧。
又或者是在爆炸的瞬间他就已经失去了意识,现在只是在梦里而已。
正当时间的流逝和现实都模糊不清的这个时候,上条听到了少女的声音。
“你现在明白了吗?”
是魔神·奥帝努斯。
金发的眼罩少女正在下坠着的上条身边,以同样头朝下的姿势向他搭话。
“这是一个有着不同『立场』的世界。”
“什么?你到底改变了什么东西的『立场』来做出这个世界的啊!?”
“还不懂吗?”
她轻蔑地笑道。
“就是你的『立场』啊。”
沉闷的冲击,使上条渐渐恢复了意识。
因为断电的缘故,四周一片漆黑,看起来好像是到了地铁站的地下部分。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躺在地上向破烂的天花板望去,可以窥见被破坏的城市。一丝光线从那里透了进来。
吹寄制理不在这里。
看来她并没有被卷入到塌方之中。
“噶啊!!!???”
想要试着动一下身体,但剧痛从他的侧腹蔓延至全身。没错,他被吹寄刺中了。不仅如此,她还进一步地扭转玻璃碎片,想要将上条身体内部绞碎一般扩大了伤口。那是充满杀意的举动。上条把手摸向伤口,发现出血量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得多。地面上的血迹也在渐渐扩大。
这个已经不是靠外行人用绷带随便包扎一下就可以糊弄过去的伤势了。
不过现在去祈求得不到的东西也无法改善现状。也不觉得有谁会帮他叫救护车,即使叫了,但城市都这样了还会有救护车吗?总不能指望会遇到一个路过的医生这种狗屎运吧。
“……啧,好痛……”
上条用尽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的力气,勉强地站了起来。
总之先把外套脱下,卷起来,然后用它抵住伤口。
用来显示交通信息的液晶屏亮了起来。
「~标题:已确认学园都市破坏殆尽~
据悉,学园都市,这个养育了上条当麻的城市,已经因为城市外围被大量的核地雷布满的情况下,而被彻底切断了对外的补给线。虽然这座城市因为拥有高层蔬菜工厂,所以自给率异常得高。不过在完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也是无法长久维持的。——WNP报道」
“……又来了。”
上条摇摆不定的视线拼命地跟着闪过的文字。
虽然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不过至少他还是注意到了,现在的状况是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在憎恨他,任何与他有一点联系的人和组织都会遭受到无差别攻击。
但是原因不明。
然后……他终于意识到现在根本不是去考虑原因的时候。
“……对了。”
如果上条当麻被当成绝对的恶党,任何与他有一丝联系的人都会遭受攻击的话……
“老爸老妈现在怎么样了!?”
屏幕又黑掉了。
但是黑暗没有归来。眩目的强光代替了液晶屏,从他面前照了过来。好像是个大功率的手电筒。
有什么人正在接近。
不管是谁都不能放松警惕,他侧腹的重伤就是很好的证明。
“阿上……”
果然还是熟悉的同班同学的声音。
上条的脸因此扭曲了。
虽然在那些凶暴的警察放火烧屋时,自己孤独一人的会感到十分恐惧。但是,他还没想过和熟人再会也能给予自己这么大的恐惧感。
上条叫出了朋友的名字。
“……蓝发耳环……”
“没想到啊……居然能在这撞上你。我真是发自内心地感动啊。真是不可思议,你来这的路上竟然没有被包围。现在,大家都是‘如果看到阿上你在广场上被处刑也只会鼓掌喝彩’的状态了呢。”
少年那充满剧毒的声音使得上条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果然,没法正常沟通。
“先跟你说清楚,我可没将他们洗脑哦。”
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奥帝努斯正贴在上条的背后。
“我没有添加什么。之前也说过吧,只是改变了你的『立场』而已。你原本就犯下了会遭受这种对待的恶行。只不过迄今为止包括你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一直没有意识到罢了。”
上条迅速地转身,那里没有任何人。
但魔神·奥帝努斯仍然在他背后说着。
“你总是一股脑地冲进什么事件里,用拳头击倒你的敌人,结果也保护了某些人还有他们那细小的世界。当你一步步地将这些事件聚集起来时,你甚至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划上了休止符。你被当做英雄,只有正面的影响被强调着。这就是到现在为止你所熟知的那个世界。”
并不是为了从正面击倒,她只是让言语悄悄地溜进他的心。奥帝努斯低语道。
“……但如果改变一下『立场』来看呢?你看谁不爽就露出獠牙,遇到稍微能看得入眼的女人就抢夺过来,对反抗的人施以拳脚,直至使其认可为止。这也是被称为上条当麻的人类的另一面。你选择用拳头解决问题。这也许跟刀枪比起来还算留情,不过用这个办法,你甚至成功地影响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走向。人们如果会默默地接受这种暴力的化身那就太奇怪了。他们对一国独裁者的厌恶还比不上对你的憎恨呢。”
挨在他背后的少女的甜香和体温一下就消失了。
(本该是)同班同学的蓝发耳环发话了。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阿上,我知道你也许事出有因,但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卷进来啊?”
好像受够了一样。
手电筒的光因为主人握法的改变而大幅度偏转了方向。硬厚沉重的外壳还有里面电池的重量已经将它变成了类似于警棍的武器。
“要做的话就去地球的另一边去做啊!!不,你为什么不滚到月球或是火星的另一面啊!!我不明白凭什么我们要这么受罪。如果你肯乖乖地罢手不干的话,明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些话就是决定性的了。
……上条当麻本就不认为双方还有交谈的余地,不认为自己的话语还能够传达给对方,但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那样做啊,蓝发耳环。”
他已经被同班的女孩捅了一刀,又间接地遭受了巡航导弹爆炸的余波攻击,身体应该已经残破不堪了,但上条依然在体内聚集着反击的力气。
那股斗志正随着他的一字一句而增幅着。
“就算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只因为我是你们的同学,你们就失去了家园,就算如此……”
其实上条打从心底就不希望自己在这种情形下还有这股斗志。
即便如此,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默认那样的事情发生,漠视那一切是正确的。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认可!!”
“我根本……”
一道的刺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注意到的时候,金属制的钝器已经被高高举起。
“我根本就没打算跟你辩驳!!”
“……!?”
浑身上下,由里到外都已经都破烂不堪的上条,就算看见了也躲不开这一击。
至少保住右手。
在他提起左手护住头部的那一瞬间,手电筒无情地砸了下去。一声刺耳的撞击声响起,剧痛不止是从皮肤,而是从整只手的内部炸裂开来。就像那种被牙医的钻牙的痛苦增幅了数倍一般,无比疼痛。
骨头不是裂了就是断了。
上条尽量不往那个方向去想,他用剩下的右手抓住了蓝发耳环的衣领,在第二击到来之前狠狠地把他拽到面前。
同时,上条的头像铁锤一般向后摆去,接着是狠狠一记头槌。
哐!!
他的额头撞上了同学的鼻梁,直接撼动了他的大脑。
“咳……啊啊!?”
“抱歉了,蓝发耳环。”
从内侧肿胀开来的左手无力地在身边垂下,他忍住左手上乱蹿的剧痛开口说道。
“我还有想要亲眼确认的东西。我还想知道老爸老妈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所以我不能在这被干掉!!”
“……”
“我一定会搞定的。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因我而起,我发誓我一定会把它摆平的。所以,让开,算我求你了……咳……给我让开吧。”
他听到了咔啦一声,蓝发耳环用作武器的手电筒应声而落。
就在它滚过地面时,杂乱光线划过了整个空间。上条和蓝发耳环的表情都被黑暗掩盖了。
然后上条当麻听到了同学低语。
“……你还在期待什么啊。”
两人扭打在一起。
为了干掉已经废了一只手的上条,蓝发耳环试图使出熊抱然后骑到他身上。只要能封住上条的腿部,那么就结束了。
上条也很清楚自己的弱点。
他将脚边一块棒球大小的混凝土块直接踢起到腰间的高度,而混凝土块正好处于扑过来的蓝发耳环的脸的高度。
幸好周围很暗。
沉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上条抓住蓝发耳环的头发,绊倒了他的双脚然后用还能动的右手把他摔在地上。可以听见咳嗽的声音。上条提起脚瞄准对方的胸口。如果他利用全身的重量踩下去应该可以把他打晕。
“……”
想到这里,上条停手了。
他向后退去,背对着蓝发耳环,拼命地跑掉了。
四周被黑暗笼罩着。
出口在哪也搞不清楚。
“如果你这么希望感受绝望的话,那随你便。”
蓝发耳环的话语从背后刺向他。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我们也失去了一切,只有你这个元凶得救的话,鬼才能接受啊!!”
心情糟透了。
他越走越觉得摇摇欲坠。
“……啊,噶……”
侧腹的刺伤十分严重。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边。疼痛感穿透了全身,现在还混入了从脊椎处传来的恶寒。
上条感觉就好像是装着他生命的容器破了一个大洞,能感受到用来移动的气力正在慢慢流失。用双脚站立的这种基本动作也不知道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即使如此)
他一手扶着墙边,一边支撑着瘫软的身躯一边喘着粗气。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我也要确认父母的安全,不然的话……)
“真精神啊。”
一个声音说道。
带着眼罩的金发少女正像蝙蝠一样倒挂在天花板上。
“嘛,想亲眼确认也不错。”
“……?”
“还有,”
依旧保持着倒挂姿势的奥帝努斯轻轻地笑道。
“现在是东张西望的时候吗?”
反应,因为这个疑问而慢了一拍。
他感觉到一把尖锐的刀子刺进了他脆弱的皮肉里。
今次。
真真正正的,上条意识到自己真的不行了。
从背后袭来的一击。
用尚且还能动右手往背后摸去,是一个比预想的还要巨大的刀把。光刀把就这么大的话,凶器一定是比水果刀还要巨大的菜刀之类的东西了吧。
决心也好。
意志也好。
一切都如同雾一般消散了。在感受到身体倾斜的同时,他靠在墙边滑到了地板上。
慢慢地,动用全身仅剩地气力,上条抬头望了过去。想要看清那从背后杀来的袭击者,那两手沾满鲜血的,凶手的真面目。
“……小萌……老、师?”
“小上条……”
只有135厘米高,看起来像个小孩的班主任。她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类型。这一定和那些警察的情况一样吗?整个时代和世界肯定都已经走到了,被破坏到连她都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地步了。
“对不起,小上条……”
烈火灼烧一般的剧痛从背后爆发出来。
看来是她的小手把菜刀拔了出来。当然,她这么做不是为了治疗上条的伤势。下一击就要来了。即便如此确信着,上条也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去逃避或者反击了。靠在墙边跌坐下来的上条,这次真的完全倒在了地上。
“可是我看见了……班级里发生了各种不得了的事情。那些……那些都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事情。老师我一定要要负起责任来。”
“……”
上条已经说不出话来。
只有眼球还不停地转动,好像是希望能得到一点情报。
就在这时,在充满了黑暗的地下里,耀眼的光芒四处亮起,那是安装在各处的液晶屏和电视机一起散发出来的光芒。
「的确,上条当麻是我和妻子二人的儿子,这一事实是不可否认的。」
熟悉的声音把上条那正逐渐丧失的意识拉了回来。
从沾满鲜血的刀反射出的画面看来,那似乎是一座建筑物的内部。看起来像是电视剧里的法庭,但上条不确定这是否是真的法庭。也有可能是海外的法庭。
两个他已经伸手莫及的人出现在屏幕的中心。
他们被冠上了生出上条当麻这一罪名,而被押送到那样的地方接受惩罚。而他本人却在这里倒下无法救助他们。每件事都让他觉得羞愧不已,上条在心中无数次为此道歉。
蓝发耳环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小萌老师身上沾满了他的鲜血。她正慢慢地接近上条,手中拿着那把致命的菜刀,背对着在天花板上的长方形液晶屏。泪水从她眼中流出,但上条可以从她那凛然的姿态看出,要说服她是没有希望的了。
(对不起……)
的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奥帝努斯所说的『立场』的改变,到底会对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他也不清楚。
即使如此,他还是看到了冰山一角。这就足够把他完全击倒了。
(真的很对不起……)
上条对着杀人者背后,液晶屏幕里父母的影像不停地道歉。
接着,
他听到了。
「但是我们意识到了!!如果要摧毁上条当麻这个绝对的“恶”,那么也需要最熟悉他的人来帮忙不是吗?你们想怎么制裁我们都行,但请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再说吧!现在请给我们一个机会去弥补我们犯下的罪孽吧!!」
世界充满了喝彩,掌声和赞词。这场面仿佛是象征着美好未来的巨大齿轮再次转动了起来。
(啊啊……真正的绝望,总是在预料之外啊。)
在除了转动眼球以外什么也做不到的上条面前,月咏小萌慢慢举起了菜刀。
挡不下来了。
“到头来,究竟有谁看到了真正的你呢?”
奥帝努斯开心地说道。
她蹲在倒在地上的上条身边。就像小孩子正在观察一只罕见的虫子爬动那样,俯视着少年的脸颊。
“我用『枪』来控制自己的魔神之力,创造出了不同『立场』的世界。你一面是英雄,而在另一面却是灾难的化身……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人们能够正确地看待你,那至少会有一个人赶来救你吧。”
时间就像是停止了一样。
又或者是只有奥帝努斯在的这个地方被改变了。
就好像白日梦、走马灯一般。
“无论你身边有多少人,但其实根本没有人在关注你。在看到了你的名字,外表以及事迹之后,就擅自认定你就是这样一个人而已。所以只要改变一下『立场』,就能轻易地操控他们对你的印象了。”
奥帝努斯无视举起刀的小萌老师,继续说道。
“我说啊,这样真的值得吗?”
就好像把已经知道的答案再次进行确认一样。
“他们真的有值得你搭上性命去守护的价值吗?最终你们不过是一个个单独的个人而已。”
“……、”
倒在地上的上条当麻为了对这句话作出回答而眨了眨眼。
不知为何,他恢复了足够说话的力气。
“……当然有价值了。”
“?”
“……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一定,也有守护的价值啊。”
无论一个人如何被悲剧缠身,他们都应该有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人际关系被扭曲,眼睛被仇恨所蒙蔽,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幸福地生活,即使是这样的人也应该有能够得到解脱的选项。
这就是上条当麻克服了以前的几次事件的做法。
他确确实实目睹了那些人再次回到充满阳光的世界。
只不过,这一次轮到上条来挣扎了。
也许他是被世界变成了这样的元凶,但是,就算如此,只要好好地接受,弥补这一切,做好前进的觉悟。
一定会回到原来的世界的。
应该可以回去的。
“原来如此。”
奥帝努斯稍稍露出了笑容。
一个无比黑暗的笑容。
“看来你就像是那只泡在大锅里的,没有察觉到大锅里的水已经要沸腾的,愚蠢的青蛙①呢。我原本以为那只不变的右手才是我最大的敌人,但看来另一个障碍出现了。虽然是无趣到连认真对待都会觉得可笑的东西。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稍稍更改一下趣味来享受一下吧。”
【①“温水青蛙”实验:美国康奈尔大学的人把一只青蛙丢进烧沸的大油锅里(有的版本是说大水锅),青蛙在生死关头会用尽全力跳出大锅安然逃生;而把青蛙放在冷水锅里,然后在锅底下用炭火慢慢加热,青蛙居然开始享受“温暖”,当水温到达它熬受不住想跳出时,一切已为时太晚,最终这只青蛙葬身在铁锅里。】
“你想做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
被称为魔神的少女夸张地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间,时间的流逝恢复正常,月咏小萌用尽全力挥下菜刀。
第六章 更迭动荡的世界
Version_Beta.
1
“……哈啊!?”
“上条”睁开眼睛。
这里应该是学园都市,他所就读的学校,他自己的教室里。
同学们离开座位,熙熙攘攘,自由自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看见教师,一股食物的味道飘进鼻中。
看来,应该是午休时自己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上条”慢慢地伸了伸脖子。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直到刚才,手心还在冒出冷汗。但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腋下,那里没有刀伤,左手也没有骨折。
是的。
一定是的。
仔细想想,那样惨烈的,充满硝烟战火,满是瓦砾和流血的地狱,根本不可能出现,太出乎常理了。
即便明白是这样,“上条”还是花了好一阵时间才将呼吸调整过来。
在确认了身体各处没有任何伤口,连一处擦伤都找不到以后,总算是安心地吐了口气。
“你到底在干嘛啊,‘上条当麻’?”
附近的座位上传来了愕然的声音。
吹寄制理。
以黑色的长发,突出的额头,巨乳这三样为特征的同班同学。
“怎么样,吹寄!?”
“什么?”
“喂,灼伤什么的没关系了吗!?还有流血吗?不需要包扎一下或者做一些紧急处理吗!?”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突然就到处乱摸……喂!!你在摸哪里啊你这混蛋!!”
哐当!!伴随这健康无比的声音,“上条”的身体滚了出去,撞倒了一片桌椅。
“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梦,但是你要这样迷糊到什么时候啊!?”
“唉、啊……梦???”
“上条”一时失语,愣在那里。
就像要凑热闹一般,蓝发耳环和土御门元春两人从一旁探出身子。
“嗯哼。虽说每个人做梦都想要这样做,但是就这样从正面冲上去又揉又抱的估计也只有阿上了吧?”
“刚才那……究竟……是什么啊? 睡迷糊了一般突然冲上去抓住吹寄的‘果实’,这是什么新绝招啊,阿上!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想到了也不可能有勇气去实施啊……!这就是和一直面向朝阳前进的人的区别吗喂!!”
好了,你们两个。科学研究至今还未曾证明的天国,就辛苦你们两位去发掘了。“上条”机械地宣告完毕之后,爬上桌子,对着这两个损友展开了迫降式攻击。
蓝发耳环和土御门元春两人合力挡下了攻击,正准备借势来个怎么看都极不靠谱的“向上抛”时,教室的门被打开了。
正想着估计是班主任月咏小萌听到了吵闹声赶过来了吧……
“当麻! 我对预先准备好的午饭还心怀不满!既然如此现在就对之前所提倡的第二次午饭提出正式的申请!!”
“什么既然如此啊!你这样的可疑人物到底是怎么溜进学校的啊!?……我说……啊!笨蛋,住手!你们两个不要就这么无声地把我顶在天花板上……话说为什么只靠两个人就可以完成这样高难度的‘向上抛’啊喂!……呜嗯!!”
“好了好了……大家,下午第一堂课开始了哦~”
明明上课铃还没有响,小萌老师就已经赶了过来。
“今天请大家参考量子论方法确立以前就存在的能力者,御船千鹤子有关的证言……咦咦咦咦咦!!!!???啊啊……啊……为什么小上条的脑袋会挂在天花板上啊!!”
“……”
“那里应该是通风管道吧……嗯? 等等,难道说小上条正打算开始从通风管迷宫爬向充满魅惑的女子更衣室……?”
“比起那个,明明大家都穿着完全一样的校服,为什么小萌老师那么肯定挂在那里的那个人就是阿上呢,这点倒是让我很在意喵~”
看来谁也不会来帮忙了,领悟到这点的“上条”决定自己行动,将双手撑在天花板上,鼓足力气试图把脑袋像拔萝卜一样往外拔。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仿佛因为找到了奇怪的道路而觉醒的变态一般的叫声, “上条”猛地把脑袋从天花板上拔了出来,同时因为解开了头部的束缚,“上条”就这样从天花板上摔了下来,背部狠狠地砸在自己的课桌上,接着狼狈地滚落到地板上。
紧接着在教室一角的女生小组向“上条”投来了无情的抱怨声。
“‘上条’吵死啦!刚才开始,你的大叫声就把小喵咪吓得直打哆嗦!!”
“喵~,好啦好啦,便当里还剩下的鲑鱼片给你吃吧☆”
茵蒂克斯对眼前发生的一幕忍无可忍。
“斯芬克斯瞒着我拿到了下一份食物!? 当、当麻,就是那个,那个就是我所提倡的第二次午饭的概念的具现化形式!!”
“……你、你就没有对主人的关心和至少让一只小猫吃饱的志气吗喂!”
“上条”仿佛要断气般的回答道,但是穿着白色修道服的少女完全不在意那种事情。一副如果不把‘由面包和米饭编织出来的新世界’带给她,就绝对不打算从这里离开的样子。可是现在午休也快结束了,学校食堂的食物也应该已经全灭了吧。而且这样闹下去会给小萌老师带来麻烦的。虽然这样下去,下午第一节课可能就这么糊弄过去的话大家可能会很高兴,但自己可不想扮演那个给大家带来这样美梦的圣诞老人。
所以“上条”这样提议道。
“茵蒂克斯小姐啊,”
“想说什么呢,当麻先生,”
“是现在就在这里用半吊子的午饭满足好呢?还是在这里好好忍耐一下,到晚饭时来一顿豪华的大餐好呢?你觉得应该怎么选择好?”
2
话说回来,基本上所有的“事件”都和食物有关,茵蒂克斯这名少女的恋爱偏差值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大概就像把学校的窗户打得稀巴烂,厕所里用于隔间的挡板全部拔起来,把楼道改造成摩托车道一样吧。这已经不是偏差值这种程度的东西了,而是世界观直接改换到世纪末的感觉……
于是放学后。
“关东煮哟!日本的关东煮是以鱼丸或者鱼糕为主题制作而成的,听说在世界上也算是有名的健康火锅呦,不管吃多少也不会吃坏肚子的哦!!”
“我、我看到奇迹发生了吗……?那只食欲怪兽居然还有把卡路里和健康放在心上的理性!?”
“……当麻?”
“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今天我们就毫不留情地去吃关东煮自助大餐吧。实话说现在的生活费已经很紧张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现在不庆祝的话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畜牲!!”
“当麻、等一下当麻!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怎么有很多话听起来很别扭的样子,不要趁着我生气就擅自继续话题啊,一个一个地慢慢来解决吧!?”
“虽然从明天起一周之内三餐全都是吃面包渣和比一般味增汤味道淡5倍的汤汁,但是肯定没问题的吧!?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的关东煮自助大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当麻,你刚才说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哦!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摆出一副让人很讨厌的自以为是的样子,不过你还是先冷静下来,我们再深入讨论一下吧!!”
难得茵蒂克斯扮演起了劝说的角色,但是“上条”一旦决定了的话脑袋就会变成一根筋模式。
呼啦呼啦呼拉呼拉~“上条”拽着茵蒂克斯走去的方向也不是平日里的特价超市,而是车站前的地下街,这点更加增添了恐怖的气氛。虽然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今晚的关东煮大餐的味道仿佛就已经在脑海里闪现了,但是另一方面,啃着面包渣度日的生活也在等待着自己。
少女头上坐着的三色猫一边“喵~”地叫着,一边悠闲地看着主人。毕竟它的食物是特地用纸箱按照日期仔细分好的。
3
放学后回家的路上,姐妹二人漫步而行。
云川芹亚和云川鞠亚。
一位是不倚靠任何超能力,仅凭三寸不烂之舌便能操纵人心,就连学园都市的总括理事会也认可的人物。另一位则是被称为『暴风车轴』的,操纵离心力的能力者,同时也是缭乱家政女校的,以超一流女仆为目标的,修行中的候补生。(和超能力女仆什么的完全没关系)
第一眼看上去两个人都很端庄,但是并排走着的两个人实际上却是姐姐一直缠着妹妹喋喋不休地在说个不停的状况。
“我说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又要搬家了对吧!虽然我不打算过多的追究,但是如果是要搬家的话至少应该和我这边打声招呼吧!?”
“哈……啊。嘛、虽说是发生了不少事情,不过和家里联络这种事也不用那么频繁吧?又不是得了什么重病,而且虽说是搬家但结果还不是住在同一个城市里吗?”
“问题是在你靠自己找到了新住所的这段时间里,我在家里看到了厨房水槽里那令少女印象颠覆的惨剧。不住学生宿舍,净是找些高档公寓,虽然很奢华,但是房租方面总不能无所谓吧?”
“那些一次性餐具,扔在那里又不会化成石油,食物链中不是有分解者这一环嘛……”
“那些东西一般还有苍蝇这个名字!就不能不说那些光是听着就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东西吗!?”
顺便一提,根据缭乱家政女校的独立调查问卷得到结果来看,在校生的家人大部分是完全不会做家务的人,而且把家务丢给候补生的例子也不算少。不管是什么事情,娇生惯养都是不好的。
“不过嘛,我也算是安心了。”
“安心什么?”
“那份坚强我们姐妹都继承下来了啊,具体来说就是‘没有直接搬到男人家去’这件事让姐姐放心了。”
“啊!?”
“再说具体一点就是‘没有搬去我们学校那个刺猬头的家里去’之类的。”
“闹了半天原来不是在担心我啊!!嘛,的确在巴格吉城被他救了,但是那只是一般的感恩!并不是要夺走你的菜,所以你不跑来强行侦查也关系。”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现在可是冷静地站在这里哦。”
“为啥只要稍稍戳一下那里,你就泪汪汪的双脚叉开双手叉腰地矗在那里?”
善于操纵人心的专家,好像总是不善于把握自己的内心呢。曾经听同班的土御门舞夏这么说过,学园都市第五位好像也是那样。
鞠亚一边想着,一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背后传来了男女吵闹的声音。
“当麻!在关东煮大餐之前我有些事情想要确定一下啊!比如说我对体重和健康有所考虑这件事让你那么大吃一惊,那你吃惊的最根本的理由是啥!?”
“那种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现在更为重要的是顺应这奇迹一般的走势去采购关东煮的材料!!要说是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如果让茵蒂克斯清醒过来的话,局面很有可能就会向炸鸡大餐或者其他什么不得了的方向转变啊!”
“什么怎么样都无所谓啊!不、不能让当麻你再这么自说自话地前进了!!”
“笨蛋,快住手!不要像个任性的小鬼那样拽着别人的手使劲刹车……!啊!呜哇!?真是个笨蛋,不要突然松手啊……啊啊啊!!”
哐当!
奇怪的声音响起。
嗯? 云川姐妹同时因为后面的声音皱起了眉头。
紧接着,就像是突击一般,“上条当麻”以怒涛之势,突然仰面朝天地突入了穿着蜜蜂似的女仆服的云川鞠亚的两腿之间。
“…………………………………………………………………………………………………………………………………………………………………………………………………………………………………………………………………………………………………………………………………”
时间静止了。
少女的两腿和腰部所构成的拱桥状隧道,以穿过这条隧道的“上条当麻”为中心周围一带的相对论瞬间崩溃了。或许这个时候爱因斯坦正在某处泪流面满吧。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正常场景,这再正常不过的景象让姐姐云川芹亚颤抖地叫道。
“果然,这不是已经有联系了吗!!感恩什么的,不过是借口而已,只是想要俘获那个少年的第一步吧!!”
“哈?不是对做出这个行为的人,反而是对我动怒吗,为什么要把矛头指向我啊!?不觉得和希腊神话里面的赫拉一样了吗!?”
“……那我倒想问问你,处于将内衣全景都暴露无遗的这个现在进行时状态下的你到底是怎么考虑?一般来说你应该是要反射性地躲到一边来解除危机的吧?”
“嘛,我的话,因为『暴风车轴』的关系穿着本来就是可以让人看的内衣,所以无所谓的吧?”
“看吧看吧,要说有没有联系的话,果然还是有的吧!!”
“话说,就没人来吐槽一下这位少年本身吗?”
“那个的话一般由那边的那位来进行。”
顺着云川芹亚大拇指的方向,可以看到一位穿着纯白色修道服的修女目露凶光地向这边接近。
亲妹妹被人这么瞪着,做姐姐的一点都不在意啊,云川鞠亚暗自抱怨着这世上的不公平。
“当麻!!总而言之先从那里出来!!好像地震的时候躲在桌子下一样了你!”
“……是、是你突然把手松开才导致了这样的状况吧?”
“当麻!!!!!!”
听到如此尖锐的叫声,“上条当麻”像是听到闹钟那样慌慌张张地想要站起来。
这才是糟糕的地方……
头顶注意。
少年的头顶“砰”地一下对鞠亚两腿所形成的拱形通道的天花板地区发起了突击。
“咦……”
果然。
就算是对于平日穿着迷你短裙女仆服的云川鞠亚来说,这也是可以让其脸红到耳根的非常事态。
“咦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等,你干嘛、住手,别动!?”
陷入混乱的“上条”的后脑勺,被透过裙子的布料的无数铁拳砸中,仿佛真的是要凹下去了。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云川芹亚不自觉地望向了远方。
“……啊啊,果然变成这样了吗,事态要向着恐怖的方向发展了,明明知道如果不管的话就会变成这样的说……!!”
与此同时茵蒂克斯不停地磨着自己的犬齿,让三色猫动物本能般感到危机的空气也开始渐渐缠绕在茵蒂克斯周围。
“……当麻。我也不做详细说明了,大概的流程你也懂吧?”
那样的话!!“上条当麻”心中的小人们(负责防守的)展开双手做出防御姿态。无论发生什么也要阻止后脑勺被啃食。这样的心声使少年的本能以超越极限的速度作出了决策。
那就是,
“呜哇!!等、等等,你干吗!?”
“要说干什么的话,这可是过肩车!!”
“上条”怪里怪气地叫道。他在迷你短裙中改变姿势,在脑袋还夹在云川鞠亚两腿间的同时,两腿发力,挺起了身子。
为了啃食“上条”后脑勺的茵蒂克斯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什么!?虽然想要狠咬当麻的后脑勺,但是这个姿态下那个女生的屁股和大腿就成了巨大的阻碍,没法进行攻击了啊!!”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你以为我到现在为止已经受到了多少次头皮创伤啊?茵蒂克斯!!……啊,真的,多少次了呢?总而言之!!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攻击模式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了啊,茵蒂克斯小姐!?”
“呜哇,好恐怖,快停下来,快放我下来,一摇一晃的好恐怖!!”
被当成人肉头盔的云川鞠亚匆忙喊道。虽说只有肩车程度的高度,但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不规则地摇摇晃晃对心脏可一点都不好。
几乎是本能的,鞠亚双腿使劲夹紧“上条”的脑袋想要保持平衡,但少女腿部柔嫩的肌肤突然夹紧这一幕,却让姐姐云川芹亚的怨念快要爆发一般地急剧上升。
他的心已经被各种倒霉事情缠上了,没错,“用出了如此超乎常规的手段,如果还是像一般作业那样被咬的话,那之后一辈子无论尝试什么方法也没用了吧。”这就是“上条”现在的心情。
“……”
“嘛、嘛,茵蒂克斯小姐!收起獠牙缔结和平条约吧。不然就只能维持现在这个姿势去买关东煮的材料了哦!那样也没问题吗!?”
“不对,困扰的应该是我吧,就为了准备个关东煮到底要把我搬到哪去啊!?”
“…………”
“这样啊……。当麻如果想要一直架着那庙会活动一样的东西的话,那我也不得不更进一步才行。具体来讲的话就是除了牙齿还要磨练手脚的技能之类的哦!!”
“住手笨蛋!那样模仿达人的动作会超出你的能力范围的!!什么啊什么啊,难道说最终Boss果然还是茵蒂克斯吗!?”
“………………”
“喂、喂。难道真的要这样在大街上走吗?笨、笨蛋,脑袋不要乱动,会、会磨擦到……”
“还有被背在上面那个谁啊,为啥感觉你好像一边害羞为难,一边又很高兴的样子啊!?”
这时在云川芹亚内部的什么东西好像断线了。
没错,那就是日本从古至今都赞颂的忍耐的极限。
她抛开了平时冷静、知性的前辈气场。
“给我,停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那样穿着水手服似的学生校服,腾空而起,两脚并用,给“上条当麻”的背部结结实实毫不留情地来了一记飞踢。
“噗呜哇啊!!!!!!”
伴随着像青蛙被踩扁时发出的惨叫声,少年像被抽走的坐垫一样向前飞出。而鞠亚则像是忽然被人抽走坐垫一般仰面朝天的向地面摔去,刚好被实施飞踢后倒在地上的芹亚接住。
另一方面,“上条当麻”虽然大体上控制好了翻滚的方向,但是突然间眼前又是一黑。浑身打冷战的“上条”立刻意识到,怎么说呢,他又滚到了某人的裙子底。而前方只有纯白色的修道服伫立在那里。
面对浑身颤抖的当麻,茵蒂克斯发出了仿佛上天审判一般的声音。
“一败涂地啊,当麻。”
4
言出必行。
云川鞠亚肩车、人肉头盔作战失败以后。
“上条”首先被茵蒂克斯捕食,接着被穿着蜜蜂色彩女仆服的候补生用『暴风车轴』驱使出的体术对全身关节好好招待了一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最后还被身为姐姐的云川芹亚用靴子的根部将浑身踩了个遍。
已经决定今天晚上吃关东煮大餐了!!
……而且不管过了多久茵蒂克斯的怒火也不消退,所以为了确实的灭火,今天晚上的关东煮也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和怒火中烧的云川姐妹告别后,“上条”他们步入了平时绝对不会轻易进入的高级地下街区域。看着标价牌,“上条当麻”终于恢复了正常。
“……这个、我说……果然关东煮大餐还是取消吧?茵蒂克斯?”
“已经走到这里了你还跟我说取消!?”
“不不,也不是说要取消关东煮这个内容本身。今晚我们当然要吃关东煮。只不过……用超市的速食关东煮好像也不错嘛,之类的……或者去小卖部之类的地方买也可以,再配合平时的炒菜和烤鱼米饭,稍微丰盛一点的程度就……”
“我已经在这里看到了最高档次哦!!现在退缩是没有办法消除我的欲望的。现在降低档次的话,不管在量上怎么增加都是无法使我的‘关东煮欲’消退的!这样的话谁也拯救不了的哟!!”
“……为啥不光是你,我也被加入到要拯救的队列里去了,请你告诉我……不不,当我没说……”
咯吱咯吱……!!好像是陷阱一样的茵蒂克斯发出了磨牙的声音。看着她的“上条”意识到已经不能回头了,他静静地望向远方……
“面包渣你好,请多多指教,可能要有一阵子要麻烦你了。”
“唉? 你这家伙,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啊?”
非常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御坂美琴。
只要是和“高档”挂钩不管是哪里,真正的大小姐都会轻易出现吧。“上条”这样想着,但发现美琴的姿态有一些违和感。
没错。
果然没错。
在高级地下购物商场里买东西却看不到她有提着购物篮或者使用购物车。
“……不是吧,难道除了自动售货机,你在这里也开始顺手牵羊了吗……??”
“我会认真把你轰飞的,想去哪?月亮?火星?”
被称为『超电磁炮』的少女这样一说真笑不起来。利用各种东西组装起来的话,就算在学园都市的正中间架起人肉宇宙发射器也不足为奇。
“我并不是来买东西的。”
“这样看来果然还是来顺手牵……”
“事不过三哦。”
地道的大小姐竖起中指温柔地警告着。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学生宿舍那里,不停地收到‘请务必来试吃我们的新产品’这样的宣传短信。有些孩子甚至因为垃圾短信而感到害怕了。我在想是不是有谁看不起常盘台而搞这种恶作剧,所以打算直接过来亲手把犯人揪出来。”
“……”
看来得到大小姐学校的认证的话,这样高级的购物商场的营业额也可以轻易地改变啊。这已经不是贴出CM的艺人这种程度的骚动了。生活的世界差太远了。
“如果那样放着不管的话,那些外商部的家伙甚至会有拿着保鲜盒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架势哦。我打算在事态演变成那样之前做个了断。……这里再往上走两层就是本部。本来这样的事是属于黑子负责的,不过她那边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啊。”
嗯?茵蒂克斯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一样从“上条”的旁边伸过头来。
“短发妹,那些坏家伙有拿着食物吗?”
“嘛,有吧。抖一抖袖口的话应该会有山一样多的食物掉出来吧?”
“好!决定了!!当麻,我也要去探索地底深处的牢房!为了人类和世界!”
“等等茵蒂克斯,关东煮可不需要花蛋糕或者栗子蛋糕啊!!”
为了不让今晚的食物变成黑暗料理,“上条”拼命地阻止着。美琴那边好像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拿出手机确认下时间后只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朝着业务用的电梯所在的方向离开。
于是,话题又回到了关东煮。
不,严格来讲……
“反正之后就是面包渣地狱的话,干脆放弃关东煮,改吃高档牛肉火锅不是更好吗,这样的话也许能减少一些后悔!!”
“所以不是和你说了嘛,那样是满足不了我胸中澎湃的‘关东煮欲’的啦,而且当麻又多余的提到了高级牛肉火锅,现在我又有了‘高级牛肉火锅欲’了啊!!”
“事先声明,绝对不可以两边都吃哦!!选择其中一个解决以后,等着我们的就是面包渣地狱了,你可别忘了哦,笨蛋笨蛋!!”
“把火锅分成两半,像鸳鸯锅那样,一半关东煮,一半牛肉火锅怎么样?”
“这和锅的多少没有关系。而是食材超贵啊!!!Understand???”
不知道是不是这难听到爆的教科书式英语惹毛了英国出身的茵蒂克斯,“上条”的后脑勺又被某食肉动物狠狠地咬了一口。
“咦呀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撼动了整个购物商场……
“我总觉得有一天会为了让你填饱肚子而丧命的……就像这样脑袋坏掉而死啊!!”
草食少年“上条当麻”担心地说道。
相对的,肉食少女茵蒂克斯两手叉腰,轻巧地将三色猫顶在头上,不满地问道。
“结果到底要怎么办? 都到了这个时候我是不会考虑放弃关东煮的哦。”
“……啊啊啊,吃就吃,谁怕谁啊!”
“上条”一边摸着被强咬的脑袋一边说道。
“事已至此,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来吧,把盖子上写有‘京风’的看起来很贵的都放进购物篮吧!让你见识见识,茵蒂克斯,我可是该出手时就出手的男人!!”
5
真开心啊,“上条当麻”这样想着。
每天都开心得不得了,虽然以后肯定还会卷入到各种事件当中去,会让自己弄得浑身沾满泥水,让自己紧握拳头的事件也会出现吧。但是,如果这样的日常可以一直继续下去的话,有这样可以回来的家的话,那么即使是要踏入前所未有的黑暗我也是能够办到的。
明天也是。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这样快乐的每一天,肯定,会一直持续下去吧,“上条当麻”打从心底这样想着。
6
这样。
夕阳西下的教室的一角,少年靠着椅子坐了下来,坐在最靠边、最角落的椅子上。直到现在都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就连这样一个人一直站在这里也没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他。
上条当麻,正在独自一人浑身发抖。
“……那……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啊……?”
轮的中心有个什么人。
上条当麻所不知道的什么人成为了“上条当麻”。
而组成轮的人们,却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违和。
这么的不同,完全就是别人,身高体重、五官发色,全部不同,明明是这样!!
“什么是什么啊。”
少女的声音响起。
被夕阳染红的教室里,就像梦中才会出现的女教师一般,戴着眼罩的魔神,翘着二郎腿,坐在了讲桌上。
“这就是‘上条当麻’的日常啊,没有印象了吗?”
“我不是在说这个!!”
“对他们来说那个人是谁都是无所谓的啊。”
奥帝努斯就好像是在对不听话的学生进行说教那样说道。
在她背后的黑板上,出现了很简单的粉笔字。
A和B。
简简单单的两个英文字母。
“你在过去和数人相遇,并通过解决他们的困难从而扩大了自己的轮(人际关系),在神看来这不过是儿戏,但是作为人来说那的确值得赞扬的行为也说不定。”
“……”
“但是,简单来说,‘被救助’这件事才是使人与人之间产生联系的关键吧?只要能被救助的话,是谁不都无所谓吗?代替坐在那里的你,别的什么人来‘救助’她们的话,她们的信赖和好意也就向那个人偏移过去了。“上条当麻”这个存在,是谁都可以成为的啊。油光满面的大叔也罢,枯瘦如柴的老头也罢……怎么了?你没有自大到觉得至今为止只有自己才可以称得上是本尊,至今为止所做的事所走的路,除了自己其他的人都办不到吧?”
奥帝努斯一边说着一边摇动着自己的食指。
“谁也没有在注视着你。”
配合着手指的动作,粉笔继续在黑板上跳动。
“谁也不会因为你的消失而感到困扰。”
黑板上的A被描得很大,仿佛要将B吞进去一样。
“只要解决问题的方法和相关的人凑齐,她们的世界就会自己转动起来,只有这种程度的关联性而已,你却曾连自己的命都想搭进去……可怜的家伙。你的价值也就只是这种程度而已。就和电器能源耗尽后被取出来的电池一样。谁也不会对电池追求外表和个性。而且只有电池自己的话什么都干不了。任何一件事情都干不了。”
……怎么会,理所当然的恶寒也感觉不到了。
世界离自己很远。现实感正在渐渐游离。
明明就坐在椅子上却感觉连脚下也是没底的。
“所以说,‘之前’我不也告诉你了吗?”
就像是在讲解世界的终结,女教师继续说道。
“就为了这样的东西,每次都拼上自己的性命,到底有什么必要呢。那群人,只要自己能得救的话,就算是吃完吐在地上的口香糖,也会机械地去崇拜的。”
上条当麻一时陷入了沉默。
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桌椅排成一列列,上条静静地看着这些,感到无比的空虚。比因为胡乱开发而遭到环境破坏、全球沙漠化的行星还要更加的空虚,寒冷。
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救赎与滋润光景。
虽然也许可以生存下去,但是对生存却感觉不到任何魅力的世界。
“还要继续吗?”
奥帝努斯坐在讲桌上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继续质问道。
“只要稍稍改变一下‘伙伴’,就可以轻易地让你看见地狱的样子。如果你还想说些正人君子般的大道理的话,那陪你继续也无妨。不过在这之后等着你的可是更加绚丽的黑暗哦。反正你总有一天会在什么地方坏掉的,被你自己所走过的道路搞垮。”
“……否定这些是想怎样。”
上条当麻低语道。
“不管别人说什么,这里就是我的世界,是我守护到现在的世界。也许对被称为魔神的家伙来说这不过是个渺小的庭院而已,但对我来说这就已经有足够我去拼命的价值了。”
“是吗?”
伴随着反问,仿佛变魔术一样,奥帝努斯的手中多出了一柄『枪』。
“明明只要有这个的话,怎么样都无所谓。”
“……”
“世界什么的很简单哦。只要我略施手段,就可以像你所看到的这样,像是喊着一、二、三,然后突然从帽子里变出鸽子一样轻松地,将一切重组。因为我是神。”
“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等待你的绝望。”
“为什么?如果是你的话,‘上条当麻’这种存在不管多少都能制做出来吧。”
“创造全新的人偶来玩弄有什么意思?而且全新的人偶并没有罪过吧。我创造出来的人偶并没有反抗作为神的我的罪过哦。”
耳语一般,金发少女低声宣告着。
只有一只的单眼,闪烁着愉快的光芒。
“将过去遇到的人打入绝望。然后再驱使他的思想。这样的话,至少可以将他们修正得像点样子。在这里将你埋葬,也可以让你取回一些少得可怜的理性吧。”
如果是她的话,也许想把世界变成什么样都可以。
如果奥帝努斯说要把一半的世界都送给自己的话,那么上条也许真的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国度。将所有的男性都变成朋友,所有的女性都变成恋人,这种痴人说梦般的奇迹,只要轻轻挥动一下『枪』的话,应该都可以轻易地实现。
但是……
“那样做的话没有意义啊,奥帝努斯。”
“?”
“你说了,你自己也亲口说了。创造新的人偶没有任何意义。不管创造了多么舒适的环境,但是在那里却什么也没有啊。就那样将世界埋葬,就算将自己的愿望实现,等待着的也只是空虚而已。什么都不会留下。”
“倒是挺能说的嘛。这样的话,你的意思是这个光景并没有错误吗?没有任何修正的必要吗?你就这样被孤独地舍弃也无所谓吗?”
“是啊。”
迅速答道。
回应如此迅速,奥帝努斯不由得默默地皱了皱眉头。
就好像不顾一切,也要和成为神少女抗争一般地说道。
“我被抛弃了。被完全不认识的什么人将曾经拥有的所有都夺走了……但是,即便人们完全不为我的意志所影响,他们也是自由,他们的存在是有价值的,应该得到尊重。‘遥不可及’说的不就是这样的事情吗?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那才是过分空洞的事情。”
“……”
“所以说。奥帝努斯,如果你就这样离开,将一切都修正的话……我可是会挡在你面前哦。这里的一切都只会给我带来痛苦,但是,因为这样,就按照我的意愿来随便摆弄的话也是不可以的!!”
她的眉毛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就好像看着早应该被自己碾碎的害虫还在活动那样。
“……一件事,有一件事在捏死你之前我想要确认。”
就好像玩偶没有按照自己的预想行动一般,奥帝努斯静静地说道。
“这样的话你可以得到什么?”
“什么也得不到。”
又是迅速回答。
“我又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才战斗至今的。”
“是吗。”
“而且,就算是一时离别,只要有缘的话一定还能再次联系到一起的。一见面就处于很糟糕的、互相仇恨、不理解的人际关系。这种情况我也遇到过很多次了。但现在也可以做到真诚相对地微笑。这种联系,比你所想象的要结实得多。就算在我眼前将‘上条当麻’夺走,作为别的什么人再一次建立起新的人际关系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是吗。”
奥帝努斯就像是要打断上条的话一样插话道。
她的肩膀在颤抖。
原以为她是在抑制自己的愤怒而颤抖,但是不对,实际上是在忍着不笑出来。
“高谈阔论就到此为止吧,我可是针对你一个人做了这样恶劣的手段哦。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能蹦出这样的回答来。果然是手段用得不对吗?神明会因为人类而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这种事可是极为罕见的哦。一辈子炫耀下去也不为过哦。”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很简单的事情哦。”
奥帝努斯指了指出口的方向。
那个大家都离去后空洞的门口。
“从那里出去的少年,大家都称他为‘上条当麻’。他自己也深信不疑。之后这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所以你的自我宣告也没有任何意义的,只不过是反驳我最初那个充满恶意的怂恿而已。那么现在,你不觉得有一个疑问吗?”
“…………………………………………………………………………………………………………………………………………………………………………………………………………………………………………………………………………………………………………………………………………”
不可以。
不可以让她继续说下去。
从头到脚都种像有恶心的虫子在爬一般讨厌的感觉在渐渐地支配着自己的意识。
然后。
奥帝努斯嘲弄一般宣告……
“在这里悲惨地垂头丧气的你,到底是谁啊?”
好像很愉快的。
好像将早已准备好的手段拿出来给自己炫耀一般。
“在这里东拉西扯的家伙,真的就是大家所认识的上条当麻吗?”
7
认知。
断绝了。
8
少年。
教室被染成橘红色。在最角落的位置上,上条当麻呆然地坐着。他无力地双手垂地,眼睛望着远方的世界。
呼吸紊乱。
连维持生命最基本级别的那种行为也不能正常进行。
没错。
是这样。
在这种乱七八糟,对自己和他人的认知都完全崩溃的世界里,为什么要依赖『人的名字』?
别人所认识的“上条当麻”。
自己所了解的“上条当麻”。
如此简单地就可以被操纵,被像小丑一样的指挥,现在在眼前发生的不就是这样的状况吗?怎么会觉得对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自己不适用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么“我”、“俺”、“本人”,到底是谁啊?
至今为止都坚信自己才是“上条当麻”的我,到底是谁啊?
“哟”
金发眼罩少女的声音仿佛是从太阳系以外传过来的感觉。
扑通。
奥帝努斯从讲桌上站了起来,轻轻地跳到其中一张课桌上。
“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你的名字哦。”
扑通,扑通,扑通。
魔神就好像踩着石头过河一样,轻快地从一张又一张课桌上跳过去,朝着少年的方向接近。
很简单的。
奥帝努斯来到了少年的面前。
少女双脚站在课桌上,就好像从天上俯瞰渺小的少年一样。
“我说啊,‘上条当麻’。你啊,原来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
“在那里一本正经地生气,为了朋友不惜向神挑战的你,周围到底都有些什么样的人啊?你是为了保护谁呢?又把谁给舍弃了呢?”
少年的脸也好,背部也好,一瞬间都冒出来令人嫌恶的冷汗。
“应该存在的吧,就算不是那样荒唐的‘后宫男’,‘真正的你’也是存在的吧。即便没有胜算也要和对手战斗,你那么拼命想保护的人,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啊?就在现在这个时候,在你放弃自己,主张那个‘上条当麻’才是上条当麻的现在,你想要保护的人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啊?”
浑身发冷。
“说啊。”
将主导权彻底让了出来,魔神这么说道。
“算是帮我打发时间的谢礼,如果你能正确地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让你回到原来的地方……朋友、恋人、家庭,都会还给你。如果你能够找到真正的自己,那么我就送你回到他们的身边。”
完全沉默了。
少年慢慢地抬起头,只见奥帝努斯就像仁王①一样站在那里。
【①仁王:佛教的护法金刚。】
不知不觉间,少女的食指和中指间多了一张照片。
“如果要让你从地球60亿人口中指出哪个自己是谁的话也太不合理了,我就将就一下人类的限度,给你点提示吧。如果完全没有胜算的话那就太无趣了。”
班级合影。
不用说,肯定是“上条当麻”所在班级的。阶梯状的台阶上,几十个同班同学排列整齐地站好,班主任月咏小萌则稍微隔开一点的地方站着。
“你就是这其中的一人。”
奥帝努斯细语道。
“从这几十个人里面选出一个就好。比起从整个地球上找,这样简单得多了不是吗?”
她肯定不会有任何犹豫吧。
一时心血来潮给予机会的魔神,如果失去兴趣的话肯定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少年抛弃吧。
“你就在这之中。”
奥帝努斯又一次重复道。
“如果选择正确,我就把你的世界、人生、存在都还给你。”
如果选错了会怎么样,奥帝努斯没有回答。
缓缓地看着眼前的班级合影。每个人都是盖章一样例行公事的笑容。完全感觉不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就好像整体是一幅宏大的绘画一样。即便如此,少年还是把目光集中在了男女分开站的男生组这边。但是……
“别依赖性别来判断哟。”
就好像能看透人心一般,奥帝努斯轻轻地插话道。
“你的形态只要挥一挥『枪』就能随意改变。性别、年龄这些都不能作为辨别本人的参考哟。”
“……”
除了性别,连年龄也提到了。也就是说在旁边站着的小萌老师也在候补之列吗?
“别在意时间。反正这是最后的选择了。就这样犹豫到饿死也无所谓哦。”
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老师还是学生?
能够得出正确答案的情报完全没有。共有的伤痕、站姿,这类参考也完全不存在。结果,只能闭着眼睛瞎蒙了吗?俄罗斯轮盘赌至少还有六分之一的几率。这个更糟,能猜对就怪了。
双眼疼痛。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额头上流下来的汗水滴进去了。
嘴唇也异样的干燥。
然后,在金发少女的眼前。
“我是……”
从少年的嘴里慢慢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我就是上条当麻,不是其他的任何人!!”
语毕,奥帝努斯好像从心底感到不快一般的,面容扭曲了。
非常明显的,是至今为止最危险的表情。
让成为神的少女感到扫兴,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她深深叹了口气,说道。
“你是怎么发现的?”
“……”
“不会又是那种没有根据的,在思考停止之前的积极的自信之类的吧?”
“提示的话不就在这里吗?”
他静静回答道。
“你的话就是提示啊。”
“我的话?”
“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让我受苦的话,是绝对不会给我班级合照这种提示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给我看的那张照片肯定有什么别的理由,不是吗?”
“……原来如此。”
“虽然你说的话会让人觉得本尊应该是这照片里面除了上条当麻以外的人,但你却并没有给予上条当麻以外的人足够的注意。也就是说你是在期待我在这个状况下做出错误的选择。”
而且,奥帝努斯之前曾经这么说过。
创造并玩弄新的“上条当麻”没有意义。
如果把别人变成“上条”没有意义的话,那么她现在所折磨的这个人,就应该是真正的上条。
“也就是说你看穿了我的恶意了吗?作为身份崩溃的实验来说,我还觉得是蛮有趣的尝试呢。”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是你可以让粉笔自动在黑板上写字,凭空造出班级相片,即便不使用双手也可以完成各种精密的作业。那么如果我回答了别人的名字的话,你也可以一边拍手一边喝采,而后证据什么的无论多少都可以随意捏造出来吧。”
像是要掩饰被揭穿的计划一样,又像是对喜剧感到无聊而中途离场一样。
奥帝努斯敲了个响指。
世界消失了。
大地、天空、一直到地平线的彼岸,全都是漆黑一片的世界,上条当麻再一次站在当中。
看不见人影,但可以听到魔神的声音传入耳中。
“看来对笨蛋来说这难度太高了点,什么都不会烦恼还真是一种才能啊,对那样的自己没有一丝的不安,这方面还真是要好好称赞你一下。”
那声调,就仿佛是看到了单细胞生物的一部分被切下来以后还能正常地活着,而感到无语的声音。
“但是,你觉得我这边到底有多少张牌呢?”
“……”
“你觉得只有几万张而已吗?”
下一次危机。
再次临近。
连接点的夹缝
看见了无数的世界,经历了无数的绝望。
有一上来就对上条当麻穷追猛打,逼他走向死路的世界。有因为莫名其妙的冤罪而被绞刑的世界。还有和认识的人一起在山中遇难,在救援来到之前为了存活,大家活生生地分食上条血肉的世界。在医院的病床上意识清醒却不能动弹或者说话,就那样被埋葬的世界也遇到过。保有知觉地在腐化的土地中,从手脚开始,全身慢慢腐烂的世界也遇到过。地球已经没救了,被人扔进救生舱,连目的地都没有,就这么直接被抛入虚无的宇宙中的世界也碰上过。被巨大机器人或者小行星彻底毁灭的世界也遇到过。
虽然内心没有具体的形状,但是上条可以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内心在渐渐地被破坏。
并不是被锤头砸碎,或是被刀刃砍成两半这种破坏。而是仿佛被白蚁慢慢蚕食,当被发现明显的症状时已经为时已晚的这种方式,被慢慢地破坏着。
即便是在这样的绝望当中,上条依然一点一点地勉强地将自己的思考积累起来。
并不是说能够想到什么一举翻盘的妙计。
而是在通向逆转的道路上,用沾满鲜血的双手,一点一滴地积累着。
“……你,”
意识朦胧的上条低声说道。
“并不是打算破坏什么东西。”
奥帝努斯一脸“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啊”的表情站在少年的面前。
“所以说你想说什么?”
两人之间距离被缩短到上条能闻到她那甜蜜的香气的程度,她这么问道。
世界就像变成了残破不堪的大理石那样。
“世界并不是在同一时间内平行地存在着成千上万个的,这里,果然还是我们之前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没有移动到任何地方去……”
“说到好像很懂似的,从一开始我就不记得自己有承认过平行世界这么一回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但是这个世界看上去的姿态被改变了,是奥帝努斯改变了它的设定,让它看上去不同罢了。所以,上条才会感觉自己所体验的经历好像是在完全不同的世界旅行一样。
奥帝努斯以一副无聊的样子说道,
“你听说过『相位』①吗?”
【①相位:是描述讯号波形变化的度量,常应用于数学、物理学、电学等领域。在描述简谐运动的方程中,ωt + φ 叫做在时刻t振动的相或相位。】
“……?”
“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十字教、佛教、凯尔特神话、印度教、神道、印加神话、阿兹特克神话、希腊神话、罗马神话,还有北欧神话。各种各样的宗教将各种各样的『相位』像过滤膜一样地,不停地叠加在世界上。天国、地狱、冥府、净土、黄泉、地底、奥林匹斯之山、妖精岛、龙宫啊、仙宫啊等等,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总之你们至今所见到的世界就是透过色彩丰富的赛璐玢②观看到的景象。”
【②赛璐玢(cellophane):即玻璃纸。一种透明度高并有光泽的再生纤维素薄膜。】
“……你所做的就是破坏那些彩色的眼镜吗?”
上条视线模糊,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总之开口道。
“你,本质上是『造物者侧』的人吧。不管以什么样的恶意,就算是将毁灭他人的家园作为创造山一般的瓦砾堆这种形式表现出来的混蛋,但本质还是不会变的。因为你是『造物者侧』的人。”
“请称呼我为神。而且我所做的事情其实很单纯。不过是为了改变世界的外貌,而临时创造出新的过滤膜并把它加入到世界中去罢了。所以世界看上去就好像改变了一样。因为这样做比全部毁掉全部重做要省下少功夫啊。而且因为存在着将世界上的异常起伏给平坦化的力量存在,如果从真正意义上彻底改变世界的话。那个右手的机能也就难以发挥了……虽说如此,在这个世上结果就是一切。最后,历史也许会这样记载。魔神将世界不停地毁灭,不停地重建。将一个少年置于深渊的底部,永无止境地折磨着他。”
“…………………………………………………………………………………………………………………………………………………………………………………………………………………………………………………………………………………………………………………………………………”
“被称为『银之星』的那个男人,好像是打算摆弄盘踞在所有『相位』彼端的崭新的,也就是完全不依赖任何宗教的科学的世界啊……真是的,能够亲自体验这个场面可是很幸福的哦。就算是在西藏看到了梦的、欧洲的『黄金』也到不了这个境界。”
这到底有多大的价值,上条自然是无法体会。
如果让茵蒂克斯来看的话,也许会有不同的感想吧。
但是。
(……这家伙在『造物者侧』也是处于顶点的存在。随意添加多余的齿轮,让正常的齿轮出毛病,甚至整个世界都可以被她随意摆弄,眼前的景色更是可以随心所欲地改换。)
想到这里,
上条当麻再一次握紧了右拳。
(如果是这样的话,果然,『幻想杀手』对这家伙来说应该也是特别的存在。『破坏者侧』……和神所做的事情正好相反。将多余的东西抹消,这只右手也许能办到。假如是这样的话,让出毛病的齿轮再一次还原这种事情或许也可以……)
奥莱尔斯不是也说过吗。
寄宿在右手的『幻想杀手』是所有魔法师的憧憬。
是在将世界扭曲过头的时候,当危害产生的时候,将一切复原的基准点,修复点。
那不就指的是现在吗!
奥帝努斯所说的过滤膜,也就是和天国、地狱这些东西同等的某种存在,或者说是概念。是否能将如此庞大的东西破坏掉,果然还是没有信心。说到底,用右手去触碰天国或者地狱到底会引发什么样的现象这点本身就太抽象了,完全无法想像。
但是,可能性并不为零。
还是有机会的。
引导自己回到茵蒂克斯、御坂美琴等待着的那个世界的细线并没有完全的断开。
“哦呀哦呀”
然而。
奥帝努斯就好像对上条心中所想的一切了如指掌一般,温柔爽快地,并且伴随着那无论何时都很凶恶的笑容说道。
“这样好吗?这样简单地将手伸向那一丝希望。”
“你说……什么?”
“心存希望,觉得还有胜算,这可是致命伤哦。”
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果然,奥帝努斯只是看着少年的脸就可以了解一切。
她继续说道。
“你马上就会完全明白的,就算你不想去明白。”
第六章 更迭动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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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上条睁开眼睛。
已经开始习惯了,对“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样的事情。
整个脸部处于一直发热状态,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无数的创伤,已经无法分清一个个伤口了。
虽然本能地想去重拾支离破碎的内心,但是已经想不起来到底要收集多少才能把碎片拾完了,自身的轮廓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即便如此,上条还是不自觉地因为外界的刺激动了动手指。就好像是被强光照着的人不自觉地想要举起手挡在眼前一样。
地点是沐浴在柔和阳光下的公园里。
他坐在纯白色的长椅上,就好像是靠在那里打了个小盹一样。
到底睡了多久呢?这样的疑问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因为也许就在上条当麻恢复意识的瞬间,这个世界才刚刚构成。
反正这里也不过是奥帝努斯那家伙根据自己的恶趣味所创造的隐藏着什么陷阱的世界吧。就像一路经历过来的,将上条当麻的存在完全否定,并将那种无力感深深地刻在他身心上的世界一样吧。
第一印象如果是稳定和平的场所的话,一般情况下,最后等着自己的肯定会是彻底的大破坏,通过让自己认识的友人在流血和尖叫声中沉没的方式,来试图打垮自己的灵魂。
所以,上条摆好了架势。
已经到这个份上还漫不经心地眺望事态的发展,自己可没有这种冷静沉着的性格。
(……我先采取行动。)
意识逐渐清醒,开始向脑中的一点集中。
清楚地感受到全身血液的流动。
(还好,我还保有之前的记忆。找出对抗奥帝努斯那无边之力的对策。机会绝对不会是零……一定会得救的,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一次也好。
如果在各种各样变幻不定的世界当中,上条的内心被打垮的话,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关于这点从来没有考虑过,根本没有考虑得闲暇。
奥帝努斯马上就会杀到。一旦开始,世界的毁灭就已经无法阻止了。还好,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中等待100年这样的世界还没遇见过。恐怕她自己也不会有耐心去搞这种花样。就好像看见蟑螂就讨厌的人不会为了杀掉蟑螂而把它养在笼子里等它老死。
就让我来弄清究竟会发生什么吧。
通过对毁灭方式的变化进行比较,来演算奥帝努斯行动的范围,从那里寻找特征与共同点,让那个魔神的习性显现出来,或许可以从中找到什么细小的可乘之机。
那是乍一看之下也许找不到的非常细小的裂痕。
或者说。
在某处或许存在着连奥帝努斯自身也没注意的,微小的破绽。
(所以,不要转过头去,要从正面承受住,并在此基础上克服它。不管自己变成怎么样也好。就算超过极限脑袋被烧坏了也好。总之绝对不能让她再这样肆意地操纵茵蒂克斯他们的生活了。一定要把一切都恢复原状,取回他们的尊严!!)
给全身灌注力量,准备从公园的长椅上站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
“……酱~”
听到了,某人的声音。
那好像是英语,具体的内容上条没有听懂,能听出来的最多就是人名而已。
但是,无论蹦出什么样名字,现在的上条都不会吃惊了。
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占据“上条当麻”的存在,这样的世界也遇到过了,并且最终克服了。
下一次也没问题的,肯定。
一边这样想着,上条一边听到了那个“名字”。
“等一下啊,爱丽丝酱~”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但是上条当麻的呼吸停止了。
就连从长椅上站起来这件事都忘记了,他只是机械地扭动脑袋,朝着声源望去。
波浪一样金色的卷发,小麦色的皮肤,幼小的少女在奔跑着。
在她前方的是一位少年。
啊啊。
但是,上条想到。
爱丽丝这个名字,应该是魔法师雪莉·克伦威尔的石头人的名字。
而那个名字的来源,正是她以前死去的好友才对啊……?
“……”
上条呆呆地目送着这对男女的背影。
紧接着,又听见了别的声音。
这一次是法语,或者是意大利语之类的。总之是上条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只能听出是很开心的声音。
向那边望去,在绿色的草坪上,一位少女和一对年轻的夫妇坐在塑料制的垫子上。她们时不时地从篮子里拿出三明治,一脸幸福地品尝着。比起三明治的味道,更像是在品尝着现在这幸福的时光。
那个少女,有着一头茶色的长发,而且还扎了很多“村姑辫”。
上条想起了名叫雅妮丝·桑提斯的修女。
但是,
上条有听说过她的父母还活着吗?
“……难道说……”
慢慢的,
上条又看到了一大片身影。
前方之风拉着弟弟的手在散步。左方之地不但没有被同伴肃清,反而和其他『神之右席』的成员在同一把遮阳伞底下喝着冰咖啡。
欧莉安娜·汤姆森没有经营魔法界的运货人业务,而是和一群小孩、老婆婆一起嘻嘻哈哈。
“老师,原来你在这个地方啊。”
那个声音,那种奇特的女仆装,应该是云川鞠亚吧。这样的话,她视线落在的地方是……
木原加群。
本应该已经死去的人。
“来否定看看啊。”
仅仅只是一句话。
少女充满恶意的声音好像要贯穿上条的胸口一般。
“改变的世界,将世界改变这种事情如果被你认为是恶的话,那你就来否定一下这个没有案件、借债、失恋,一切都很美满幸福的世界吧。”
“……”
奥帝努斯从长椅的后面抱住上条的肩膀,将脸颊凑了过来,仿佛是要轻轻地咬住上条的耳唇一般,轻轻的细语着。
上条什么也说不出来。
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要毁掉这个世界很简单。只要杀掉我,又或者是将控制魔神之力的『枪』毁掉就好了。虽然不管是哪样,身为人类的你想要完成都是不可能的,但这不是有挑战的价值嘛。虽说两样都会失败,想要夺走我全部的力量是不可能的。但是仅仅只是产生一点点噪声这样规模的冲击,你说不定还是可以办到的哦。这样的话因为临时添加的『相位』而产生的世界就能被打碎,你所认为的‘丑陋扭曲的世界’也可以被消除掉吧。”
不知不觉间,少女的手中多出了一柄『枪』。
『主神之枪』。
作为控制魔神之力的灵装。一切的钥匙。可以完全无视人的意志给世界带来变化的力量,这柄『枪』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核心之一。
现在奥帝努斯就好像从后面抱住上条的肩膀一样站着,她手中的『枪』自然也在上条右手可触及的范围之内。
如果是现在的话。
也许可以破坏掉。
“快点。”
奥帝努斯轻轻地催促道。
甜甜的香气从她的长发间传来。
“世界向无比幸福的方向扭曲是不对的,被还原回去才是正确的选择。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或许也是正确的答案吧。那样的话,就以行动来向我证明吧,快点啊,尝试伸张自己的正义吧。”
……真的可以这样吗?上条这样想着。
至今为止,自己一直都觉得将绝对的力量随心所欲释放地出来的奥帝努斯是绝对邪恶的存在。她已经无数次根据自己的喜好随意地毁灭世界,毁灭人类,不断地将凄惨的地狱展现在上条面前。
所以说。
将世界还原回去这个目标成了唯一的支柱。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这是在之前的某个世界里我也说过一次的话。”
奥帝努斯一边眺望着这个只有幸福的世界,一边轻声地在少年耳边细语道。
“世界并非是缺了你就转不动了,你不过是其中一个个体罢了,就算少了你,最多也就是死人的数量,朋友的人际关系图,资产的份额,新闻的条目等这些东西会有少许的变化而已。但是世界的运转并不会停止。大家的人生也好工作也好恋爱也好,都会继续下去。”
“……”
“你以某种方法救助了他们。我只是以不同的方法试试看而已。这里就是我来代替你,由我来面对各种不合理的世界。肯定,这并不存在谁善谁恶,去议论到底谁是谁非也是没有意义的。只不过是我们两个可以选择的方法,实际得到结果,这之间的差距表现出来了而已。在各种方面上……”
“……那样的话,”
上条终于勉强地张开颤抖的嘴唇,碎语道。
“我,至今为止都在干什么啊……?”
“作为一个人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奥帝努斯的回答很简单。
“只是,你难道忘了吗?我可是神啊,救助人的方法肯定和你有所区别的。”
或许在神话的理论中的确是这样。只有人类才会把事情考虑得过于复杂。
但是……
“你,太狡猾了啊。”
“也许吧。”
“那个叫做爱丽丝的少年,在我和雪莉认识的时候已经死掉了啊,这可是20年前的事情啊,我不管怎么拼命也不可能救到那个孩子吧,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啊。”
“所以说,你并没有什么错。”
“欧莉安娜也是,雅妮丝也是,一定也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悲剧。案件、借债、恋爱什么的,我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啊。那样的事情,我怎么去帮助啊。”
“没有任何人责备你吧。”
一架纸飞机从眼前飘过。
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追逐着飞机,后面还有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们。
朝着纸飞机投来的方向望去,两位超能力者站在那。
第一位和第三位。
看来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是完全和解了啊。
“我救不到的,我办不到的!!啊啊没错,一万人以上的克隆人被杀害了,如果我早一点注意到的话也许还有希望!!没有任何借口,那是我的错,不知不觉的,只是救助了眼前的一两个人,就弄得好像全部解决了一样!!”
“不要只是责备你自己了吧,之后大家会认可的。”
“我,我的选择,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眼前所展现的一定就是正确答案了吧。
不管有多不合理也好,使用时光倒流一般的犯规手段也罢。
上条当麻想不到有比现在这样更好的情况了。
“我的选择……加速了悲剧的发生吗,让不应该死却死去的人数增加了吗,让素不相识的人受苦,给人增添借债的压力,毁掉了别人的恋爱……如果是这样的话,怀着救助别人心情的我到底算什么东西啊……!!”
改变世界真的就是坏事吗?
还原世界真的就是善良的举动吗?
看到了这样光明幸福的世界,还能说出那样的话吗?
就算世界被统治,但却保护了无数上条没能拯救到的笑容,这样的奥帝努斯,难道不是正确的吗?
那其实并不是野蛮的世界征服,而是正确治理的结果不是吗?
扑通、扑通,一颗足球滚到了上条的脚边。
奥帝努斯悄悄地把手从上条的脖子上拿开,重获自由的少年,眼前所看到是。
有个小小的身影向这边接近。
是穿着纯白色修道服的修女。
“足球……”
伴随着说话声,上条不自觉地拾起脚下的足球,茵蒂克斯就像小狗一样朝着足球望去。
顺着茵蒂克斯跑来的方向,可以看到几个人的身影。
史提尔·马古诺斯。
神裂火织。
还有几个他也不认识的看似神父和修女打扮的人。
“……啊啊。”
上条嘟囔着。
他因为记忆丧失,所以不知道实际上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是好像又明白了什么。
这是他们没有失败,没有被上条夺走自己的位置的未来。
“?”
双手接过足球的银发少女,看着上条的面容轻轻地歪着头问道。
“你怎么啦,肚子疼吗?”
听到这样的话,上条才想到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很奇怪吧。
如果。
用右手抚摸这个少女的脑袋的话,会怎么样呢?还是说什么也不会发生?
一瞬间。
右手掌发出了令人厌恶的颤抖……
“啊,没有。”
上条作出了笑脸,右手在自己的膝盖上握的紧紧的。
“没事的,我没关系的。”
上条目送少女离去的背影。
肯定,这是他们曾几何时也经历过的时光吧。
……这就是,救赎吗?
“是守护,还是破坏?”
奥帝努斯轻轻地靠在长椅的靠背上,背对着上条轻轻地念叨。
“不管如何,你也只能选一样而已,而且不光是你,你所认识的所有人,他们的人生也会被这个决定左右。”
“……你要我怎么样”
少年颤抖着问道。
“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世界也会得救吧。刚刚已经让我亲眼见识到了吧。那么,事到如今你还想要什么?在这个完美无瑕的世界里,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你还想要我干什么?”
“很简单的事情。”
相对于上条,奥帝努斯的语调非常轻快。
“正如你所说的,这个世界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以‘上条当麻不存在为前提计算出的黄金比例’而制作出的,一切都得到了救赎的世界。但是反过来说,正因为是这个前提,只要你还存在,那世界的运转就必然产生差错,多余的齿轮,或者说是楔子一样的东西只要存在一个,就能让所有的齿轮的运转受到阻碍。现在就是这种情况,马上就会出现崩溃的哦,虽然不知道是在一秒钟后还是一个月后,但是一定会出现的。当世界发现,这家伙原来还存在啊的那一瞬间。”
所以,魔神·奥帝努斯用仅有的一只单眼盯着上条,这样总结道。
“自行了断吧,只有这个方法才可以保护现在这个世界。”
“…………………………………………………………………………………………………………………………………………………………………………………………………………………………………………………………………………………………………………………………………………”
一瞬间。
上条脸上浮现出了奇怪的笑容,紧绷着的脸部表情也松弛下来。
绝对不是在笑,这点谁都能看得出来。
奥帝努斯当作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
“由我来杀死你也可以。但是你自己也察觉到了吧,不知道为什么,从外部而来的危机,在一般情况下你都可以奇迹般的化解。该死时不死,对于一直被那种『不幸』所缠绕而一路走过来的你来说,这也许就是最大的『不幸』了。我虽然能够以99%以上的精度杀掉你。但是如果要保证100%的概率的话,由你自己来动手不是更好吗?这样这个世界才会变得健全。”
天空中传来一片稀里哗啦的声响。
无数的东西从天上落了下来。
上吊用的绳子、菜刀、炭炉、手枪、洗衣粉、汽车、药片、结实的塑料袋、干燥机、银质的酒杯、短刀、汽油瓶、无数的石头……简直就像是在连环画中出现的糖果雨一般,滑稽得超出现实的光景。
“所以自己选择吧,自己决定吧。如果有背负一切的觉悟的话,就和我战斗,把『枪』破坏掉。如果没有这样的觉悟的话,就自行了断吧。”
上条慢吞吞地朝奥帝努斯望去。
她已经消失了。
只有孤独一人的少年被留了在这里。
“完美的幸福世界”,这样的巨大的重压向少年袭来。
行间 五
考虑一下正义这个词。
好像在比恐龙灭绝还要久远的什么时候就听说过这么个词了。
考虑一下和平这个词。
肯定,就算没有正义,只有想做,就一定能实现的吧。
为了重建脑海中所浮现的那个景色,把所有必要的条件一一摆在眼前,在这么做的同时,不自觉地歪了歪头,再从头做一遍、接着再从头来一遍,这么重复下来总算是注意到了。
看来,实现世界的和平并不需要自己的存在。
自己熟识的人满脸欢笑,自己不熟悉的人也尽释前嫌,各种各样的事物都在顺利地发展,各种各样的问题都迎刃而解。在实现了教科书样本那样的理想的世界以后,自己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
如果世界和平,恐怕谁都不会有意见。
如果世界和平,恐怕谁都不会有疑问。
如果世界和平,恐怕谁都不会去在意过程。
如果世界和平,恐怕谁都会对结果感到欢欣。
如果世界和平,恐怕谁都会认为这是正确的。
……多么平等而自私的答案,这个答案可以轻易地摧毁个人。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已经没有正义了,这个词已经变成化石一样只有名字本身被保留下来的存在了。
理所当然的,和平才是更珍贵的。过去的历史已经证明,这是值得牺牲半个世界去争取的东西。
如果只花费一个人的生命就能将其购入的话,任何人都会跃跃欲试吧。
历史学家会对此伟业大加赞扬,在大事记年表中写下新的一页,甚至还会因此而设立新的节日吧。
全世界人类所共有的,微笑的杀戮。
一边微笑着用理论武装自己,一边忽视事情的本质,所有人都忘记正义,安于现状,歌颂这令人恶心的和平的世界。
那么问题来了,
自己,真的想要依附在这样的世界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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