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超能力被封住的土地 Reformatory.

1

  马场芳郎全身喷出冷汗。

  他跟博士一样隶属于“人员”,平时使用远距离操作操纵四脚步行的机器人辅助博士。

  “那家伙……怎么可以先死!”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但是死人根本救不了自己。

  马场咂着舌,开始着手撤退的准备。这里是第二十二学区——开发至地下数百公尺的地下街里,称作“避暑胜地”的VIP用核子庇护所。这里原本是统括理事会中一名成员的私有物,由于不常使用,于是马场擅自解除保全利用了。别墅般奢华的内装,就连网路视讯会议用的特殊线路也一应俱全,这样的“避暑胜地”对身为骇客的马场而言,是相当棒的环境。老早以前他就盯上那里,今天实际使用过后,真的是非常舒适。

  但这里也算不上绝对安全。

  虽然不知道敌人的能力如何,如果是空间移动系能力者,墙的厚度根本就靠不住。轻松杀掉博士的人,是学园都市内只有七人的等级5超能力者。这些人赤手空拳就可以撬开核子庇护所。而且还可能持有对隔墙用散弹枪等最新装备。

  (这边很快就会被发现,得赶紧先离开这里!)

  他将以笔记型电脑为主的好几种机器装入包包里,随手抓了捆保管在“避暑胜地”里的钞票,前往出口的电梯。

  但是,按下电梯却没有丝毫反应。

  “……?”

  他走到通往其他地方的楼梯门前,门锁还是没有解除。

  此时,庇护所内的照明突然变成红色。惊讶的马场望向庇护所的保全用管理荧幕,上面出现的是“基于安全保障理由,关闭所有门锁”。

  马场瞪大了眼睛,此时他的耳中传来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听起来……仿佛是瀑布声。

  水流声相当大。感觉上透过庇护所厚厚的墙壁也能听得到。

  “水……?”

  马场芳郎脑海里浮现出讨厌的想像。

  如果有人使用防火水管,朝电梯或通往地下的楼梯灌进好几吨的水……

  遑论使用人手推开,就算以马达自动操作,所有门扉也会因为巨大的水压动弹不得。就算可以开门,等待自己的是可怕水量所带来的压倒性蹂躏。

  “人员”中有空间移动系能力者——被一方通行称为“死角移动”的查乐,但他已经在第二十二学区被击败。在这种状况下根本就不管用。

  “啧!”

  马场连忙从包包里取出笔记型电脑启动,接上视讯会议用的通信线路,联络“人员”的伙伴。博士跟“死角移动”都不在的当下,伙伴只剩下一个人——被博士称之为魔法师的少女。

  经由电子邮件得知消息的伙伴,回答相当简洁有力。

  “你所收集的各组织情报,的确储存在其他伺服器。有了那个,你就没有用处了。我要去追击敌人,没时间帮你擦屁股。”

  “混蛋!”

  马场忍不住大叫。他抛开所有羞耻心,试图向下层组织与“电话里的声音”求救。此时,电脑画面突然停住。察觉不妙的他进行许多操作,看样子线路的电缆好像直接被切断了,情报的更新就此停止。

  将电缆从笔记型电脑拔下,马场发出呻吟。他试着朝乐观的方向去想,但不管怎么努力脑袋就是不听话。

  被关起来了。

  当马场体认到这个事实后,以往相当可靠的厚墙,成了全方位的黑暗重压。粮食有多少?氧气足够吗?何时有人来救自己?自己真的可以得救吗?

  不断运作的想像力加速了内心的焦躁,马场将原本抱着的包包用力往地上一扔,两手乱抓头发,有如动物般吼叫。

  身处世界上最安全的空间,即使氧气与粮食充足到不用担心今后一年的生活,马场芳郎的精神仍旧被名为想像的怪物吞噬,渐渐面临灭亡。

2

  第十一学区。

  在没有面海的学园都市,物资的运送必须仰仗陆路与空路两条线。面对外墙所在的第十一学区,其机能就是陆路最大的玄关。

  包含海原光贵在内的“区块”成员都聚集在此。

  四周有幢四角形的建筑物。不同于普通大楼,没有墙壁的建筑物有如立体停车场。学园都市

  制的电动车,正在这里待命准备出货。

  一天进出七千吨以上物资的第十一学区,仓库街相当广大。

  直接管理出入的闸门周遭管理相当严格,相反地,仓库街那边无法监视每个角落。这个学区跟一般港口的码头很像。即使会被当成古老黑帮电影中,每晚进行可疑交易的场所也不奇怪。

  然后,

  (那就是“外墙”……)

  海原的视线望向那里。

  虽然距离五百公尺远,巨大的外墙丝毫不减威容。这些墙像万里长城一样上面有通道,用望远镜确认,可以看到圆筒型的警卫机器人往来其中。

  魔法师中有人可以越过外墙,但那是因为外墙的警卫被“科学”探测器守护,而“魔法”对策方面较弱。(……海原宁愿相信是这样。他不想承认自己被亚雷斯塔算计耍弄到这种地步。)

  如今卫星的监视已经消失,警备强度极端降低。对于不会使用魔法的普通人而言,这是绝佳的机会。

  佐久召集的五千名佣兵,应该在墙的那一头待命。

  他们藏身在附近的建筑物或车里,静静等候学园都市制的卫星保全被切断。

  即使知道这点,海原根本就没机会传达正确情报。

  “集团”的人不知道这件事。不知学园都市上层是否掌握了这点。靠“集团”之力“阻止卫星的攻击”,他们很有可能因为危机解除而就此松懈。

  (“区块”的目的是招来佣兵实行某种计划……目的是什么?他们打算袭击哪里……)

  “山手,你这是…在担心?”

  身边的手盐惠未突然说道。

  山手,指的就是海原所变装的男人姓氏。

  “没事……”

  海原简短地回答。

  原本他会对变装对象,调查至少一周的时间才行动。在无法掌握变装对象人物的情况下,得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发言。

  手盐倒是不太在意海原的态度。

  也许是判断他因为大型计划而太过紧张吧。

  “已经击溃卫星了,问题是警卫机器人还在行动。”

  佐久辰彦说道。

  手盐转向熊一般魁梧的男子。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那机器人上面好像没有搭载武装,应该不会构成威胁。只要没错过时机,应该可以越过外墙。”

  “他们为什么不配备武装?”

  海原加入对话。

  佐久瞄了海原的眼睛一眼:

  “理由很多。那边的机器人经常在外部守卫。万一发生错误起动,子弹打到墙‘外’走动的人就糟了。另一方面是装填弹药量的问题。那个机种的机器人不会替换弹匣,子弹打完以后就没辄。”

  “但是…万一被发现,对方只要发动警报…我们也是完蛋。”

  手盐惠未没劲地说道。

  “那就别浪费时间,直接强行突破不就得了?”

  “不行,外部警卫机器人拥有特殊线路。只要警报一响,就会直接连络第二十三学区的管制,招来无人攻击直升机。现在的主力是‘六翼’,是曾在迎击兵器展上登场的最新型武器。被那玩意发现可是会很麻烦的。”

  佐久看着粗壮手臂上的手表。

  “还剩十分钟,外墙上的警卫机器人就会换班。”

  “……”

  “它们的动力是电力,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驱动,必须到某处去充电。所以才分为驱动组和充电组。”

  由于这种换班作业,使用机器人的外墙警卫,一天内会产生二十至三十分钟的空隙。

  在平时,即使这样也不会有问题。

  因为学园都市的人造卫星,会不断监视学园都市与其周边。

  但这次不同。

  那二十分钟,成了真正的“空白”。

  “如果可能,先准备车子。别忘了换上别的车牌号码。”

  佐久辰彦向“区块”的下层组织下达指示。

  “就是停在附近立体停车场,预定要出货的电动车。必须用它运送五千人左右。”

3

  空白的二十分钟开始。

  第十一学区的仓库街,在立体停车场的四角形建筑物包围下,海原光贵的意识集中在怀里的

  黑曜石小刀。

  他没机会联络一方通行等“集团”的伙伴。

  假使现在联络,也无法保证他们会马上赶来这里。

  他偷听佐久辰彦使用无线电与某人联络的声音,佣兵们已经从外墙那端投绳开拓了进路。透过“伙伴”递来的望远镜一看,可以看到不少人正攀上外墙。

  (……只好这么做了。)

  海原心想。

  托拉维斯卡邦提克乌托里之枪能反射金星的光芒,将沐浴在金星光芒下的物质分解,是有如枪械般的道具。只要受到它放出的光线直击,无论任何物质都能分解,缺点则是无法同时瞄准多数目标。

  (问题是,仅有一次的攻击,应该瞄准哪里?)

  佣兵的总数是五千人。

  将枪瞄准他们并没有意义。只不过是让实行犯变成四千九百九十九人罢了。

  瞄准“区块”的正规成员呢?

  ……负责指挥的佐久如果倒下,多少会有些效果,但如今计划已经执行,他不认为光靠失去首领可以完全制止。

  (要找更有效的点……)

  海原的脸离开望远镜,

  (只靠一击就可以切断这些流动的攻击对象……)

  他的视线从攀登外墙的佣兵们,一口气转向其他地方。

  猛烈的紧张感袭来,如今没空犹豫了。

  (——就是那里!)

  他一口气拔出黑曜石小刀。

  金星的光芒照射的对象是——

  附近的立体停车场。

  佐久辰彦与手盐惠未只是呆呆看着海原掏出黑曜石小刀。没有魔法知识的他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是看到海原突然跑向大楼,以及立体停车场毫无预警地崩塌,他们俩至少有将这两件事连结的想像力。

  “啪嚓”的钝响传来。

  海原所奔向的钢筋水泥立体停车场,支撑大楼的每根柱子仿佛被拔掉般开始分解。当建材猛烈撞上地面时,柏油路四散裂开,粉尘随之扬起。

  “什……山手————!”

  佐久的叫声从海原背后传来。

  好几把枪械瞄准自己的金属声随后传来。

  海原无视枪声奔跑着。

  伴随着崩塌的声响,如落磐般掉下的巨大水泥块,反而从枪林弹雨中守护了海原的背后。电动车在空中被压碎,车体尖锐的断面朝地面刺去。由于没使用汽油,所以并不会爆炸。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海原又将黑曜石小刀朝下。

  他用金星的光破坏地面,跳进下水道,试图躲过不断落下的水泥块攻击。

  但是,为数众多的建材压碎下水道朝海原逼近。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连滚带爬地跑着,中途还真的跌倒在地,却仍旧爬着前进。

  立体停车场的崩塌总算结束了。

  冲击对下水道的所有地方造成损害,除了后方,就连前方的道路也因崩塌无法前进。

  天花板破裂,明亮的光线从那里射入。

  海原将手支着崩塌的墙壁爬出来,看着被粉尘掩盖的蓝色天空。

  此时——

4

  第二十二学区·制空权保全管制中心收到第十一学区·外墙传来的紧急信号。

  然而,无人直升机并不会马上起飞。由于情报有可能有误,所以由通讯员进行最终判断,以人力插入线路的插头,输入出动命令后,无人直升机才会展开防御行动。

  通常等待操作员的,是长达数十页的繁杂操作手续。

  但由于暂时失去卫星操纵,管制已经事先设下特殊警备状态。此时操作员可以不用确认所有操作手续,马上插入插头,下达出动命令。

  广大的柏油路面上,三架无人直升机正在待机。

  最尖端的HsAFH-Ⅱ,通称“六翼”。

  一接到命令,旋翼开始转动,直升机缓缓离地。

5

  无人攻击直升机“六翼”,在第十一学区的空中飞舞。

  跟AH-64 Apache一样,机体左右备有搭载机枪及飞弹的“翅膀”。

  直升机的定义,是利用装在纵轴上的旋转翼产生扬力,靠机翼角度移动的飞机。

  从这个范围来判断,“六翼”确实可以称之为直升机。

  但是,搭载两具火箭引擎为辅助动力,最大速度可达二点五马赫的“六翼”,是否可称为直升机仍是个谜。

  无人攻击直升机的演算机能,首先确认了崩塌的立体停车场,发现位于数百公尺外的学园都市外墙上,正有可疑的集团在攀登。

  人数约五千左右。

  确认敌人后,演算机能立即采取自动攻击。

  “该死,山手那混蛋……!”

  佐久辰彦发出憎恨声音的同时,“六翼”行动了。

  在金属声响起同时,机体左右的翅膀各自分成三对。真的是名符其实的“六翼”。拥有关节的细细翅膀,以人类手臂般的动作,各自朝六个方向放出武器。

  “来了!”

  在手盐惠未大喊的同时,“六翼”的机枪发出开火声。

  与其说是扫射,几乎形同爆破了。

  手盐惠未跳到移动用的休旅车阴暗处,遮蔽她的休旅车受到枪击后膨胀,被橘红色光辉侵蚀的车体一口气炸开。手盐被吹离数公尺之后倒地,为了寻找下一个遮蔽物重新跑动。

  “咦?摩擦弹头!”

  子弹上有特殊的沟痕,利用空气摩擦产生两千五百度高热的超耐热金属弹。子弹只要打上装甲,就会从内部烧尽所有的电子回路与燃料槽。

  针对数百公尺外,攀爬在外墙上佣兵们的攻击也展开了。

  一整团的佣兵有如气球般被吹散。即使从这个距离,也可以看到红色的飞沫喷溅开来。反击的人会优先遭到射杀。

  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

  手盐惠未对着远方的佐久辰彦大叫:

  “佣兵还是…放弃…比较好!如果以多人数移动,从上方看来…只会成为…巨大的目标!”

  “他们可是有五千人耶!你想想看,我花了多大心思,才能有今天这个瞬间!难道要这样半途而废?”

  “反正…对方也…误会…被我们背叛。现在…墙壁‘外部’的那些家伙…已经不会过来了。回收…掉进‘里面’的家伙,撤退!”

  “山手那混蛋……我一定要宰了他!”

  佐久粗嘎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

  “哈哈,真不愧是一架两百五十亿圆的杀人兵器……”

  从下水道爬出的海原,隐藏在瓦砾堆的暗处低语。虽说是自己的设下的圈套,眼前的光景仍旧让人不寒而栗。

  观察远方,好几个集团的肩上扛着对空飞弹发射。

  但是,“六翼”朝飞弹射出了垒球状的物体。球里喷出铁沙般的东西,其中有高压电流窜。四边三十公尺的“面”化成了电流区,飞进这个区域里的飞弹,会自动爆炸。

  接着,“六翼”放出大量的地上攻击用飞弹,周遭一带被红莲之火包围。

  (总之,已经尽量防止佣兵侵入了……)

  海原背靠在巨大的水泥块,双手覆盖在自己的脸上。

  他剥下“山手”这张面具的皮肤护符,重新贴上“海原光贵”的脸。途中不只是脸,就连体格跟语音也变成其他人。

  已经不需要“区块”的脸了。

  (问题是,接下来要怎么存活下去?那架“六翼”应该也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当成敌人攻击。)

  “六翼”的目的是排除攀登在外墙上的佣兵。

  只要躲到那群佣兵撤退,直升机应该也会离开。

  划破大气的声音,揪紧海原的心脏。

  越过瓦砾堆看去,一架“六翼”正在瞄准自己。

  “果然……没那么容易啊!”

  海原发出呐喊后,跳出来挥舞黑曜石小刀。

  反射金星光芒后,托拉维斯卡邦提克乌托里之枪发动,“六翼”在奇袭攻击下被分解。

  接获报告的其他“六翼”,将装有机枪的一片翅膀对着海原。

  机体虽然呈现横向,却没有产生任何问题。拥有关节的六片羽翼,以人类手臂般的动作瞄准海原。

  托拉维斯卡邦提克乌托里之枪,能分解所有物体。

  却无法同时瞄准多数目标。

  “呜!”

  他连忙躲进遮蔽物暗处,直升机的速度相当快。

  自己叫来的攻击直升机,即将粉碎自己的身体。

  (竟然这么快……!)

  海原明知来不及却还是架起黑曜石小刀,此时有人的动作比他还快。

  铿!

  白发的等级5超能力者,降落在无人攻击直升机的正上方。他强行抓住高速回转的旋转翼,硬是让它停止动作。过度夸张的行动,就连“六翼”也无法对应,就此坠地爆开。

  在火焰中,“他”缓缓走近。

  海原光贵全身的力量总算放松。

  “是一方通行啊……”

  “我听到外墙周边有动静,没想到一过来看竟然是这样子。”

  一方通行似乎觉得颇为无聊,他将电极的开关恢复,拄着现代化设计的柺杖。

  “土御门他们好像也解决了外部连结终端的问题,还以为破坏卫星通信用天线台就会结束,没想到外围又发生入侵者的骚动。”

  “哈哈,那你应该发现自己被利用了吧?”

  “你应该不会毫无目的,就呼叫‘六翼’过来。‘区块’的那些家伙呢?”

  “被他们溜了。”

  海原擦着汗说道。

  “他们大概带走一百名左右的‘外部’佣兵。”

  “从外部……啧,卫星的事就是为了这个?什么‘区块’啊、‘人员’啦、佣兵的,都是一群废渣在行动。”

  一方通行对自己被利用这件事忍不住咂舌:

  “竟然让人从外部侵入,你还真没用。”

  “当初可是有五千人哦。”

  “告诉你,那是五十步笑百步。”

  “六翼”穿越天空,仿佛要打断他的话。

  但是,这次并没有瞄准这里。

  巡视周遭后,剩下的最后一架无人直升机,回到第二十三学区。

  “‘扫除’好像结束了。”

  “应该是讨厌被自己人破坏吧。”

  海原耸着肩膀说道:

  “那玩意,一架可是要两百五十亿圆啊。”

6

  土御门元春、一方通行、结标淡希、海原光贵四人,集合在第十一学区的仓库街。之前一直在外部的海原询问土御门:

  “外部连结终端是怎么回事?”

  “那是稍具规模的设施。因为手续很麻烦我就不多解释,我跟结标一起爆破中枢。还有三个终端,现在登入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和土御门一起行动的结标,对海原问道:

  “这‘区块’应该是引起事件的首谋吧。不过之前不是说狙击亲船最中这件事是‘学校’干的?”

  “‘区块’跟‘学校’应该不可能直接合作。两组以各自的想法行动,并引发事件。在人才派遣的介绍下,多少有些共通点。”

  “啧。‘人员’也偷偷摸摸地在行动了,结果事情变麻烦啦。”

  听着海原跟一方通行的话,土御门将视线移开。

  外墙的附近飞散着鲜血与肉块,仍然有人生还。既不能死,也无法逃,没有被“区块”回收的佣兵。

  “我问你。”

  土御门对佣兵问道:

  “召集五千名佣兵,你们到底打算袭击哪里?”

  “你…你说什么?”

  “五千人听起来是很大的数目,但还是不足以击溃学园都市。告诉我‘生意’的内容是什么,佣兵。用了这么多人,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

  佣兵依序看着“集团”四人的脸。

  内心似乎在挣扎。

  他似乎在犹豫。看到这种惨状,他判断“区块”已经失败,或者是打从一开始就想背叛自己。他总算缓缓开口说道:

  “……第十学区。”

  “第十学区?”

  土地价格最便宜,只有实验动物用废弃厂或原子力相关研究所,没什么重要设备的场所。

  佣兵接着说:

  “我们原本预定要袭击第十学区的感化院。”

  “!”

  对这个回答反应最敏感的,是结标淡希。

  她一把抓住佣兵的胸口。

  “为什么要袭击那个地方……你们打算劫走VIP罪犯?”

  看着焦躁的结标,一方通行开始思考。

  学园都市的感化院,是收容运用能力的犯罪者设施。虽然不知详细状况,听说那里有对付能力者的对策。这么说来,召集使用枪械的一般战力,袭击的成功率反而较高。

  被结标抓住胸口的佣兵,总算吐出这句话:

  “我们的…目标是……座标移动。”

  结标的眉头微动。

  也许是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何方神圣,佣兵才会说出这种话。

  “听说座标移动的‘伙伴’在那边。所以我们要抓住他们,跟座标移动进行交涉。”

  特别指名她的原因是什么?

  结标思考有关自己的事,马上就得到了结果。

  “亚雷斯塔所在的…‘没有窗户的大楼’……‘带路人’……”

  “没错。‘带路人’的身分是机密事项。因为跟亚雷斯塔有直接关系。但是,‘区块’掌握了座标移动就是‘带路人’的情报,并对她进行彻底调查,搜集与她交涉用的材料。”

  “你们打算跟带路人进行什么交易?”

  在土御门询问下,佣兵如此回答:

  “有关那幢没窗户大楼的…物资运送路线相关情报。从外界攻击,就算用核武也无法破坏,但是从里面就另当别论了。虽说没有出入口,一定还是有进行物资运输。我们打算利用这点,从内部炸掉‘没有窗户的大楼’。”

  “你说炸掉?”

  “‘区块’说他们准备了多层同期炸弹。应该是学园都市制造的战术兵器。”

  多层同期炸弹,指的是规则配置多数高性能炸药的大型炸弹。相对于“只顾着将庞大暴风广范围散布”的战术兵器,多层同期炸弹的目的,在于“将高威力的暴风集中在一点,彻底破坏极小的目标”。这是可以爆破混在都市内部的敌军要塞,同时又不波及民间的方法。

  “必须解决世界的混乱。因为我当过佣兵所以了解,这世界已经到了极限,各地马上就会发生内部纷争。所谓的战争,必须在发生之前阻止。”

  佣兵交互看着“集团”的脸说道:

  “要让座标移动本人加入我们有点困难。无法信任的家伙,无论过多久都不能相信。所以我们也不会深入追击。座标移动的能力如果跟情报一致,只要她愿意协助,事情就好办了。我们只有这个办法。这是以无法获得她的协助为前提———”

  “这样啊。”

  结标打断话头问道:

  “你知道眼前的人是何方神圣?”

  “啊?”佣兵皱了一下眉头,之后脸色发青。

  “不…不会吧,怎么可能……!”

  佣兵还没说完,他的全身已经插满了近十根铁棒。

  他因为疼痛与冲击昏了过去,但看来还活着。结标的手离开满身是伤的佣兵,只是低着头咬牙切齿。

  最想守护的事物,无论失去任何东西也绝对要守护的事物,现在正逐渐被他人夺取。在她面前,其他三人陷入沉默。正因为他们同样都有想守护的东西,所以无法多说什么。

  也许亚雷斯塔正使用某种不明技术,从高处观看这种状况。即使他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出手帮忙的。想必他一定笑着观看这些人在他做的庭箱(注:在小箱子或盆内模拟山水或风景的迷你园艺艺术作品)里挣扎。

  “走吧。”

  土御门催促所有人说道。

  接下来不是“集团”的事,而是结标淡希的事,却没人有异议。这跟当初海原混入“区块”,一个人解决自己分配到的工作所遭遇的困境,是两码子事。

  “到第十学区。‘区块’还有近百名佣兵,虽然不知道他们有怎样的装备,无疑不是乐观的状况。”

7

  一方通行他们“集团”四人,搭乘移动用救护车从第十一学区出发。目的地是第十学区的感化院。

  “学园都市里的感化院就只有这里。领地一分为二,分成男子房与女子房。”

  土御门元春操纵着笔记型电脑说道。

  “现在的学园都市里没有反叛这种罪状。这么一来,就无法对结标的‘伙伴’进行法律制裁。这种人不可能关在普通房里吧。”

  “这么说……还有密室?”

  海原看着结标,她似乎不知情。

  “真麻烦。没有感化院的简图,又不能从设施那边骇取包含隐藏通道在内的情报。如果能从建筑公司的电脑盗取就好了。”

  “那不是普通的大楼。我不认为这种机密资料会留在公司里。”

  土御门望向画面。

  上面表示了好几个感化院的资料,由于简图属于机密,根本无法从这边拿到手。

  同样看着画面的一方通行,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这间感化院里,没有灭火部门啊。”

  一方通行重新望着画面表示的情报:

  “因为设施内发生火灾的频率不高,为了削减经费才会排除。但是万一发生火灾,消防署还是会行动。为了让他们在迷宫般的设施中可以确实行动,事前应该会把简图交给他们。”

  听到这些话,土御门改变了点选目标。

  结果马上就出来了。

  “有了。部分机密区域虽然被涂掉,如果有隐藏楼梯,就构造来看就只有这里。前方应该就是叛徒用的地下室。”

  从可预测的隐藏楼梯只有一道看来,反叛者用的房间应该没有男女的区别。这里全都是单人房,不存在任何共同空间。

  “总之我们被瞒住了。这么说来,袭击感化院的‘区块’也一样。”

  “哈。‘集团’与‘区块’的权限是同等级的。我们查得到的事,对方应该也可以到手。结标之前说过,我们在‘书库’内的机密等级是一样的。”

  结标瞪着一方通行,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土御门,感化院的警备状况如何?”

  “看守使用的是MPS-79——旧型的驱动铠甲。虽然是对能力者用装备,却没什么好期待。看守拿的都是阻止失控能力者用的护具,而‘区块’使用的却是真正的杀人兵器。第十一学区剩下的佣兵虽然持有刀刃、手枪、来福枪、炸药等一整套‘外部’武器,现在应该经由‘区块’换成了最新装备。听海原说,光那些佣兵就有一百人以上。有关‘区块’的人数跟能力都是未知数,对方是否拥有杀人的力量非常重要。说到驱动铠甲的优点,也只有大跟坚固罢了。”

  “我指的不是那个。”

  一方通行随口打断:

  “那里是凶恶能力者聚集的感化院吧,对能力用设备方面如何?”

  “包含AIM干扰器在内,应该有二十五台左右。”

  “也就是说,在设施内无法使用能力?”

  “不是。大概是像让集中力涣散,或是特意留下让读心能力者可以追踪的思绪之类。可以达到某种程度的弱化,但不至于消除。那里的看守被列入保险公司最讨厌职业的前三名。即使准备了这么大规模的设施,要达到完全无效化是不可能的。”

  “只是,”土御门提醒:

  “随便运用能力很有可能产生失控。特别是需要复杂演算的力量。一般的能力者顶多是受伤,你跟结标就会过于危险。如果不想做无聊的自杀,就多小心一点吧。”

8

  救护车一停在第十学区的感化院前,一方通行、土御门元春、海原光贵、结标淡希四人马上从后车门跳下车。

  被高度近十五公尺的墙壁挡住,从这里看不到感化院内部。但即使站在这里,还是可以闻到

  一股对身体极不好的烟臭味。

  “……!”

  结标咬牙,当她想马上从被破坏的大门奔入领地内时,一方通行拄着现代化设计的拐杖皱起眉头。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你发现了?”

  土御门从怀中拿出军用手枪,缓缓说道:

  “没有声音。‘区块’跟感化院的看守者如果处于交战状态,至少会听到枪声。”

  四人通过检问大门进入领地,眼前是囚犯护送车用的圆环。一踏上四方二十公尺的平原,一方通行的太阳穴就感觉到轻微的刺痛。

  “……AIM干扰器?”

  抬头往上一看,近十五公尺的墙壁上,布满覆盖领地全体的无数细铁丝。特殊电磁波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这是用来反射能力者的AIM扩散力场,让自己干涉自己能力的装置。从没有采用在警卫装备上这点看来,可能是因为这种设备需要庞大的电力与演算机器,只能在限定的空间内使用。

  (总之,对步行似乎没有影响……使用代理演算能力使用模式,还是稍微克制一点较好。)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并不认为在这区域内不能使用能力。而是害怕有个闪失会引起失控,很可能被自己的能力波及,反而打断自己的手脚。

  (另外还使用了好几种装置,特意让这些装置相互较劲。)

  如果知道使用了怎样的机器,应该就可以找出解决方法,一方通行的思考就此中断。他发现了包围整所感化院异样感的真相。

  是尸体。

  大概是“区块”从外部招来的佣兵们。近五十名高大男子各自流血倒地。有太阳穴被手枪打穿的人、从近距离被散弹枪打中脑袋搬家的人、脖子被小刀切断的人……死因有许多种,这些尸体全都有一个共通点。

  “这些家伙……全都是…因为自己的武器而送命……”

  土御门说道。

  “自杀……?不,这是?”

  就在海原说到一半的时候。

  “找到了。”

  从四人背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一方通行转身,一名少女站在前方挡住被破坏的大门。身上穿着某校制服般红色水手服的娇小少女。她的眼光放出异样的光彩,那不只是杀人者的眼神。

  “既然在这里,表示你是‘区块’的混蛋?”

  “不,我是‘人员’。我只是利用那个组织,对隶属单位没什么兴趣。”

  少女用成熟的话调说道。四周倒下的佣兵们,应该就是遭到她的袭击。她虽然毫发无伤地打倒近五十名佣兵,却丝毫没有夸耀的样子。看来她真的对佣兵或“区块”没兴趣。

  (不过……又是“人员”?)

  稍早前,一方通行在第二十二学区遇到“人员”的人。对方并非出于跟“区块”有同侪意识而行动。现在还搞不懂这些家伙是为了什么目的,跟哪里的组织敌对。不论如何,即使敌对也不会改变他的对应方式。

  但是,有一个人看到少女的脸表现出过度反应。

  “……该不会,你是……”

  海原光贵——没人知道他真名与长相的间谍。

  “现在你才在打听我的身分吗,艾扎力?”

  少女看着海原光贵,用完全不同的名字称呼他。

  应该说,那才是“他”原本的名字。

  在因为惊讶而僵硬的海原面前,少女用一只手擦拭自己的脸。少女的脸消失了。东方人的风貌消失,之后出现的是肌色浅黑,五官如雕刻般立体的少女。

  “我得感谢‘区块’。能力者的力量在这里会减半。被你的‘伙伴’们干扰的担心多少也会减少一点。”

  看到这张脸,听到这样的声音,海原的表情扭曲。

  “索绮特(注:Xochitl, 原指阿兹特克神话中的神祇,在古阿兹特克帝国的纳瓦特语中有一化”之意)?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应该没有能做出这种事的术式。你在‘组织’里,应该处于与这种肮脏工作无缘的地位!”

  “理由只有一个。”

  名叫索绮特的褐色少女,面不改色地告知:

  “你这个向学园都市倒戈的叛徒。为了处分你,我舍弃一切来到这里。”

  “是这么回事啊?”

  土御门嘀咕着,望向海原。

  海原静静说道:

  “……这里让我来处理。你们先走吧。”

  他用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她叫索绮特。在我来这里之前,她是跟我隶属于同一个‘组织’的阿兹特克魔法师。”

  被称作索绮特的少女,听到海原的话表情仍无变化。

  “我要找的只有艾扎力一个人。你们要消失我无所谓,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是否同意了。”

  枪声传来。

  一方通行与土御门,躲在停放在圆环的因犯护送车阴暗处。就在这时,感化院的建筑物传来了大量脚步声。

  “观察状况的‘区块’佣兵……不用理会那些人吗?”

  土御门对索绮特说道,少女却不予理会。索绮特已经排除了真正的麻烦,所以对“区块”以及佣兵丝毫不感兴趣。

  但是,如果被佣兵绊住,这段时间“区块”的人很可能潜入感化院深处,把结标淡希在那边的伙伴当成人质。

  一方通行咂舌。

  “混蛋,你们给我快去快回。”

  “你……”

  “我不拄着拐杖就不能走动。又不能随便使用能力。也不能期待你的‘座标移动’. Ill通样一来,就让行动最慢的人来阻挡这些混蛋。”

  一方通行快速说道:

  “土御门,你协助结标。不知道‘区块’有多少人在里面。最糟糕的状况下,可能要跟一大群人战斗。”

  有关海原,他并没有特别下达指示。

  一方通行负责迎击从建筑物出来的佣兵,海原负责对付“人员”的索绮特,土御门与结标则去救出特别房的人。

  想到各自的目的,“集团”的四人面对面微微点头后,

  “出发!”

  四人各自开始行动。

9

  土御门与结标走下从“消防署的设计图”中发现的隐藏楼梯,前往文件上不存在的反叛者专用特殊房。

  途中遇到两、三个男性佣兵,土御门用手枪让他们闭上嘴。大部分的佣兵都被那个名叫索绮特的少女摆平,剩下的人托一方通行之福,几乎都已经解决了。

  此时,结标的头部感到微微的刺痛。

  “……AIM干扰器。越来越强了。”

  “这是屋内、建筑物、室内各地的好几个装置,与机器效果重叠的结果吧。这里是学园都市唯一的感化院,也是世界唯一的对能力者收容设施。警备如果不周全是没办法的。”

  土御门也有相同的感觉。

  与其说是停止、限制能力,比较像是让准头有所偏差。如果随便使用能力,连自己也会被牵扯在内。

  “结标,你的能力虽大,却有可能因为一次的爆发而送命。在这里还是别使用能力的好。”

  “这种说法好像是我除了能力之外没有任何优点。”

  “嘘。”

  土御门竖起食指示意结标安静。

  楼梯与通路呈L状,转角的另一头可以听到“喀哒”的巨大声响传来。那是将铁棒插入用螺丝锁住的铁板缝隙,并强行撬开的声音。土御门默默地架起手枪。平常只依赖能力的结标没有携带枪械,她从腰际拔出可以用来权充警棍的手电筒。

  土御门与结标跑出通道。

  通道非常狭窄,左右两边并排着单人房用的铁门。熊一般魁梧的男子正在其中一扇门贴上黏土般的东西。一旁有位肌肉结实的女性正看着他的行动。

  他们看到土御门后,

  “在这个节骨眼……果然是‘集团’?”

  熊一般魁梧的男人说道。结标不马上行动,原因在于感化院内以AIM干扰器为首的对能力者设备。土御门将枪口瞄准魁梧男子的眉心。还来不及开枪,男子将针一般的东西刺向贴在门上的黏土。

  “塑胶炸弹,跟电气管线。”

  肌肉结实女子的视线变得严厉。

  “佐久!”

  “不行,手盐。现在正是使用人质的场面。”

  被称作佐久的魁梧男子,手缓缓离开刺穿信管的炸弹。

  他手上握着无线电。那是用来引爆的机关。

  “……在这里用了那个,你们会先被炸得粉碎。”

  “火药的量跟指向性已经调整完毕。爆风只会在门内卷起。”

  佐久用食指指着贴在门上的炸弹:

  “不过,伴随着碎裂的金属门所形成的碎片雨,冲击波会将房内卷得乱七八糟。要破坏门非常简单,不过要顾及里面的人就变得很麻烦。因为你们进来捣乱,所以我无法进行最重要的作业。”

  “……!”

  轰隆!轰响突然传出。

  龇牙咧嘴的结标,能力突然爆发了。天花板的萤光灯有好几个爆开,杂乱地刺向墙壁或地板。

  即使如此,佐久与手盐的表情却没有动摇。

  “……结标淡希。你就是‘座标移动’。”

  佐久重新握好引发炸弹的无线电,咧着嘴笑了。

  “太好了,这样省事多了。人质、交易对象都到齐了,那就跟身为‘没有窗户的大楼’‘带路人’的你,直接进行交涉吧。”

  “如果我拒绝呢?”

  “你无法拒绝。难道能力失控也无所谓?”

  听到这句话,结标静默了。若没有抗能力者用设备,佐久身上早被她插上好几根铁棒了。

  “话说回来,你们是‘集团’?实际感受到‘○九三○事件’,你们学到了什么教训?”

  “你说什么?”

  “我们学到了。之前一直以为是亚雷斯塔在支配这可笑世界的每个角落,实际上却不是如此。还有可以逃离支配的方法,以及逃开支配之处,这不是很令人开心吗?以往都被学园都市束缚,真是太愚蠢了。在‘○九三○事件’与亚维农暴动之后,现在正是机会。要我们不行动反而是强人所难。”

  “把他人当成踏脚石的新天地,值得这么骄傲吗?这只会让我连想到大航海时代的屠杀。”

  “是吗?幻想眼前不存在的天国跟乐园,本来就是人类共通的心理。”

  土御门听着对话,望向佐久手上拿着的无线电。

  如果是他的手,应该可以击落。不过,也不能否定失败的可能性。击落后掉在地板上的无线电按钮,万一不小心按到,门就会炸得粉碎。一旦变成这样,不论躲在狭小房间内的何处,碎片雨都一定会袭击结标的伙伴。

  结标下颚用力,几乎咬碎自己的全部牙齿。

  一旁看到这状况的肌肉女子手盐,对着身旁的佐久说道:

  “……就算利用人质,状况也不会好转。”

  “你在说什么,手盐?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现在,人质的价值已经飙到最高点了。”

  “那是为了…逼迫不知人在哪里的座标移动…到进行交涉的地点。如今结标已经在手中…人质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在这边使用炸弹…只会让她反抗。”

  手盐盯着门上的炸弹。

  “仔细想想,一开始我就不喜欢这样。因为你说实行计划时相当需要,所以我才答应使用人质的提案。如今知道不需要,不用维持人质也没关系。”

  “住嘴,手盐。我们现在有三十八个人质!你懂吗?这是我们的财产。就算浪费一点也不痛不痒的莫大财产!……莫非你当警卫太久,对小鬼们投入感情了?”

  “……佐久。”

  “少妨碍我!你不是想杀了亚雷斯塔那个混蛋!这就是为了达到目的的第一步。光这样并不会结束!怎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要是扯我后腿我就连你也杀掉,手盐!你不想让我这么做吧?”

  佐久的话并没有说完。

  喀咚!

  一旁的手盐,突然殴飞佐久的巨大身躯。

  光听声音就可以推测其威力极大。大概连这名“区块”的男性成员,也不知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口气猛烈撞上墙壁然后倒地。结标淡希第一次看到人类口沫横飞的瞬间。对方出手毫不容情。

  “……别花时间…在无聊的事上。”

  称作手盐的女子,将手伸向金属门。她从门上的炸弹拔出信管,将炸弹从门上取下,随意丢在地上。

  “这样…可以吧?”

  她缓缓说道。

  结标维持不悦的表情,静静问道:

  “……这是在做什么?”

  “失礼之处…我向你道歉。如果动手打我…会让你开心…随你打无所谓。”

  就算被土御门用枪指着,手盐的眼光也没有动摇。

  “但是…直到获得胜利为止,我不打算…退让。我有…非杀…亚雷斯塔…不可的…理由。我不会用…人质。不过—我会直接折磨你…向你问出情报。”

10

  海原光贵与索绮特,伫立在感化院的运动场。

  褐色少女从口袋拿出羽饰装饰在耳边:

  “用伪装过的脸来面对我,算是你的礼数吗,艾扎力?”

  “……很不巧的是,我喜欢这张脸。更何况,脱离‘组织’的我没有使用那张脸的资格。”

  “错了。”

  索绮特静静打断他的话。

  “现在的你,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权利。”

  “!”

  感受到异样的杀气,海原忍不住从怀中取出黑曜石小刀。即使他并不打算马上对原本的伙伴,使用托拉维斯卡邦提克乌托里之枪。

  “记得来这里的途中,你看到了什么?”

  索绮特讶然说道。

  此时,海原的右手腕到手肘突然变得僵直。他还来不及发出惊呼声,手中紧握的黑曜石小刀,违背自己的意识朝向自己的脸。

  “什…么?”

  他连忙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腕。

  刀尖缓缓朝着眼球迫近。可能因为平常惯用右手,光这样根本无法阻止。

  索绮特的表情未变。

  她对自己的优势甚至没有感到愉悦,反倒像是在看歹戏拖棚。

  (呜……!再…这样下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海原大叫,他强行使用左手,硬将右手腕的关节拉脱。骨头相互磨擦的剧痛传来,右手的感觉消失。黑曜石小刀从失去握力的手掉落到地面。

  他压着自己的手腕,往后退一大步。

  索绮特指着地面,面不改色地说道:

  “你东西掉了,不捡起来吗?”

  她的术式应该是干涉他人所拿的“武器”。劫持敌人的“武器”,借助其破坏力,不用藉自己之手就能葬送敌人的自杀术式。想逃过这种攻击,就必须舍弃所有的武器与灵装,赤手空拳或是靠肉体就能发动的术式跟她战斗。相对地,索绮特可以使用所有猎物进行攻击。

  仿佛是否定人类文明的绝对性优势。

  海原心想,但是——

  他所认识的索绮特,应该不会使用这种术式。拥有“尸体专家”异名的她,乍听之下有点可怕,原本索绮特的工作是取得尸体残留的情报,确认该死者的遗言是否正确,选择葬礼的方法等,负责照顾死者的身后之事。

  学习了世界上所有的死者魔法,却只是为了和平应用。名叫索绮特的褐色少女,应该是不习惯伤害他人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不,‘组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海原忍不住质问,索绮特却不回答。

  她挥动单手,一把绝对不可能收在手中的巨剑出现。跟海原的不同,那是白玉髓制成的刀剑。刀子虽为双刃,但在左右两侧,却都有像是蓝波刀背上的深刻凹凸痕迹。

  (是马克胡特……!?) (注:Macuahuitl,原指南美阿兹特克文明中实际存在的一种刀剑,在N世纪至怕世纪期间广泛使用。)

  那是阿兹特克战士所用的剑。在不使用金属武器的阿兹特克文明中,他们不像日本刀一样“砍切”,而是在木制的刀身侧面并排许多细小的石头,使用像锯子一样“锯割”的剑。

  “你的话我会晚点再听。如果你运气好,脑袋只有轻微损伤。”

  索绮特架好马克胡特,并倏然逼近。

  对于手无寸铁的海原来说,这种状况非常不利,

  “可恶!”

  不能就此失败。

  海原后退保持距离。当扑空的索绮特更进一步时,海原用鞋子挖起地面的泥土,往前方一踢。视线被遮蔽的索绮特动作停止,海原瞄准她的侧腹出腿。

  咻!索绮特的马克胡特横砍过来。

  海原连忙将脚缩回,皮鞋上有道被剃刀砍过的痕迹。

  “真不愧是叛徒,最适合这种姑息的手段。”

  索绮特的声音相当冷静,这种声音让海原相当疑惑。从前的她就连手拿杀人武器都会犹豫。由于从事读取死者残留情报的工作,她比一般人更能理解凶器的可怕。

  然而,

  “不过,不管怎么挣扎,你都只能赤手空拳战斗。我给你防卫的权利,但越是抵抗,你身上的伤口会越多。”

  “……你不适合那种武器。”

  “说这番话的你又像自己吗?脱离‘组织’,隐藏身分躲在学园都市贪图安逸的你?”

  “索绮特……”

  “如果你的回答是YES,那你真的是个叛徒。如果是No,隐藏自我的你根本没资格说我。不论如何,你最好还是死在这里。”

  双手抓住阿兹特克式宝剑马克胡特,索绮特一口气奔进自己跟前。她的眼神、手势、动作都毫不留情。

  她真的要取自己的性命。

  在第一、二发攻击也许还能够避开。但这种状况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如果一发就被对方击出安打,大量出血将会夺走海原的性命。暂时撤退也很困难。想逃跑就需要多留一点余地。非得在背对敌人也不会被砍的状况下,才能做出这种选择。

  话虽如此,在索绮特的武器破坏术式有效的情况下,根本就无法使用道具防御。这么一来,就会让自己的武器攻击自己。

  千钧一发。

  “可恶!”

  海原咂舌,总之得先往后退。挥动而来的马克胡特刀尖撕裂海原的外套,砍去他数根头发。

  “结束了。”

  哒!索绮特用力踏向地面,以海原绝对无法躲避的速度,采取必杀技举起马克胡特。

  原本的伙伴、同组织的“人类”,像这样的感伤都毫不存在。

  轰!剑就此一口气挥下。

  (——!?)

  海原将手腕关节脱落的右臂,朝自己的头顶伸出。看到他这样子,索绮特笑了。这样应该无法防卫的。她将全身体重,加诸于拥有锯状刀刃的马克胡特,以极为猛烈的速度挥下。

  喀嚓!海原的外套被撕裂歪曲的刀身插进手臂的肉里。切削东西的喀啦声响传到了骨头。海原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但是,

  就只有这样。

  海原光贵的手臂并没有被切断。

  相反地,他在自已的手臂还插着马克胡特状况下,一口气使力反压回去。

  “什……?]

  索绮特因为意外的事态相当惊讶,海原趁机用力朝着她的腹部踹去。她娇小的身体不敌攻击倒在地上。

  “……阿兹特克的剑,没有将金属加工成武器的手段,所以并不是那么锐利。我们不是将铁块制成刀刃,而是在木制的棒子侧面,排列碎石制成一把刀。因此熟练的人不会砍骨,而是会以刀刃切断动脉。也就是说你的手上那把剑,使用骨头就能挡住攻击。”

  右手臂上还插着阿兹特克的剑,海原喘着气说道:

  “你没想过我为什么会停止逃避,用手臂接下攻击?整只手臂如果真的会被砍下,你想我会用它来防御吗?那是因为我判断一直这样躲下去,最终会因为失血过多被逼到绝境。”

  索绮特是个头娇小的少女,而且不擅长剑术,所以才能采用这种战术。如果是真正的战士,就算整根骨头没有被切断,至少也会被折断。

  “所以我才会说,你并不适合武器。”

  海原俯视呼吸困难,动弹不得的索绮特。

  现在海原仍然无法使用武器。但是索绮特手上也没了兵刃。在这种状况下,只要勒住或折断对方的脖子就能胜利。考虑到彼此的体格差异,在她拿出下一个武器之前,要压住她让她动弹不得并非难事。

  (索绮特……)

  但是,海原无法这么做。

  无论如何都不能。

  “我不想杀你,快走吧。”

  接上松脱的关节,挥动右手臂将插在上面的剑扫落地面后,海原用苦涩的语气说道。

  听到这句话,索绮特的嘴角露出微笑。

  突然,少女的褐色身躯开始崩毁。

11

  地下通道是条狭小的直线。

  在这个以AIM干扰器为首,拥有许多对付能力者手段的设施内,结标的能力根本靠不住。弄不好还有可能因为她的失控造成全体死亡。

  所以土御门并不依赖结标,也不靠近不知采用何种攻击的手盐。他只是举起枪来,平均发射出子弹,试图让对方无处可逃。

  相对地,手盐踢起脚边的东西。

  那是倒在地上的佐久所带进来,装了子弹的布袋。要是不小心打中,无数跳弹会像乒丘、球般在狭窄的通道上弹跳。当土御门惊讶地停止扣动扳机的手指,手盐跑过通道。她紧握着拳头。

  “!”

  土御门好不容易在对方潜入拳头的射程圈内扣下扳机。

  但是,手盐以拳击手般的姿态,仿佛要亲吻土御门的膝盖般低下身子,躲过他的子弹。

  在土御门修正瞄准前,手盐以从低处站起的动作,一口气朝他的腹部放出一记撞击。受到足以破坏门板或薄墙的一击,土御门的身体被击飞数公尺。

  可怕的声音响起,使他的呼吸几乎停止。

  “这动作……是警卫的逮捕术……?”

  “这是…我的改良。如果对…小孩…使用这个…会死。”

  两人对话时,土御门仍旧不忘开枪,手盐只是晃动上半身就轻易地避开。她瞄准子弹打完的瞬间放出一记飞踢,从土御门手中夺走手枪。

  接着,下一记撞击袭来。

  喀!钝响传出,土御门被夹在手盐的肩膀与墙壁间。手盐静静离开他的身体后,浑身无力的土御门滑倒在地。

  “!”

  此时,结标淡希从手盐的背后挥下手电筒。

  手盐将手轻轻举到头顶挡住钝器。

  “专家的行动…不需要特殊能力…或绝招。”

  她用另一只手使出里拳瞄准结标的脸。钝响传来,结标的身体笔直往后飞出,撞上墙壁的一扇单人房房门。

  “只要…累积…基本战术,就可以…打倒敌人。”

  此时,手墟又放出一记飞踢。

  原本应该很坚固的门,随着结标的身体一起滚入单人房内。过强的冲击让结标怀疑内脏是否翻搅。明明很想呕吐,但喉头仿佛被拴住了,什么都吐不出来。

  这房间里也有结标的“伙伴”,附近可以听到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光是这样,原本全身无力的身体,稍稍恢复了一些活力。

  此时,手盐挡在单人房被破坏的门日。

  结标架起手电筒,以手支着墙壁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她催促着附近的“伙伴”躲在自己身后,

  “……你想从我这里问出,连核子攻击也无法破坏的‘没有窗户的大楼’物资搬运路线,试图从内侧进行多层同期炸弹的破坏是吧?”

  “你愿意…说吗?”

  “用那种方法,根本无法打倒亚雷斯塔。光凭这程度就能成功,那么只要是拥有空间移动系能力的人,不就谁都能取他性命?你真的认为亚雷斯塔不会采取任何对策?”

  “的确…可能无法…杀掉亚雷斯塔。那家伙…是真正的…怪物。”

  “但是,”手盐说道:

  “如果是…支撑他的生命维持装置…那就另当别论。”

  “……”

  “那只是…普通的…机械。像亚雷斯塔这种…怪物…躲在比核子庇护所…还要坚硬的…要塞,理由很简单。听说…那个装置…没有备品。如果被炸掉…应该会很困扰吧。”

  “不可能。”

  结标试着调整呼吸说道:

  “基本上,那根本就不是‘没有窗户的大楼’。你连这点也不懂,就根本没掌握到正确情报。在这种状态下拟定的计划,不可能会成功。”

  “什么?”

  “你没发现吗?没有门窗的建筑物,一般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相反地,连结到正确答案的暗示倒是有好几个。例如包括氧气在内的生活必需品,都能在内部生产?能够抵挡核子攻击,是指可以遮蔽放射线吧。也就是遮蔽恒星所放射出的各种宇宙线。”

  “宇宙线?……该不会——”

  “不,”结标打断话头,

  “并不是那样。”

  不知结标是否自觉到本身的无力,她淡淡地笑了。

  这种答案,就连手盐也大感意外。

  “暗示都给到这地步了,应该可以推测到某个程度吧。我这里也有一两个假设。但是,亚雷斯塔的答案并不在这里。我提出的假设,只是将目前他向我提示的情报组织而成。你想,亚雷斯塔会告诉我所有情报吗?”

  “……”

  “我能说的是,那家伙进行的‘计划’大为超越我们的想像。也许对亚雷斯塔而言,这颗恒星也只是用过就丢的工具。这么巨大的‘计划’,光凭你那种陈腐的方法就能破坏吗?”

  对结标而言,她只是想多争取一些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如果蓄积在体内的伤害可以减退。

  “很了不起的一席话,不过…我的意志…不会改变。”

  “……为什么你这么想杀亚雷斯塔?”

  “我…在这城市…经历了某种程度的…悲剧。我只是想知道…亚雷斯塔…是否跟这件事有关…还是毫不知情。我要他…告诉我这个答案。如此而已。”

  手盐的话调相当冷静。她并没有沸腾的复仇心,正因如此,这番话反而更令人觉得真实。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的激昂,或多余的自我演出。

  “真是陈腐的要求。”

  “也许吧。”

  “我过去也曾被‘真实’束缚过。即使追求那样的东西,却仍无法取得心灵的平静。”

  结标的声音相当平静。

  “就算亚雷斯塔承认他跟悲剧有关,这样你就能甘心?亚雷斯塔如果说他跟悲剧无关,那这样你能甘心吗?无论得到的是哪个答案,你一定会认为那答案是假的,觉得其中必定有诈。询问没有意义的问题,只是浪费时间。”

  “……这样啊。”

  手盐就此不再多说。

  因为答案已经决定。所以手盐没有任何动摇。

  “那又怎样?”

  对于这个问题,结标没有回答。

  这里是收容犯罪能力者的感化院中,被规划为顶级机密的区域。以AIM干扰器为首,施有许多牢固的能力者相关因应对策。因此,她无法使用擅长的“座标移动”进行攻击。

  但是,这种能力一旦被夺去,结标淡希就只是普通少女。她既没有一方通行的射击技术,也不像土御门般擅长肉搏战。

  想到这里,结标淡然一笑。

  她笑道:

  “……就因为这种想法,所以,我永远无法守护任何人。”

  她动着嘴唇,将手绕到自己背后。她抓住那里的电线束,强行拉开。低周波震动治疗器。结标一口气扯掉用来测定她的脑波紊乱,配合脑波紊乱给予刺激,藉此减轻压力的器具的电极。接着,她将手电筒放在旁边。

  失去一切的结标,并没有因此失去笑容。

  看到这样的她,“区块”露出饶富兴趣的眼神说道:

  “你打算用那个吧。”

  “是的。”

  结标过了一会儿,坚决地说道。

  “抱歉,我要全力以赴。”

  原本手上没有任何东西的结标,手上突然出现铁棍。那应该是单人房坚固门锁上的零件。不过,“座标移动”的精度不够。结标可以感觉到握着棍子的手掌皮肤,正被逐渐削去。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心理障碍,突然一口气抬头。

  结标硬是压抑下来,发动“座标移动”。

  这次换她的身体消失。

  利用十一次元以上理论的能量方向,超越二次元的制约,结标的身体潜入肌肉女子跟前。在移转同时,猛烈的重压朝胃袋袭来,结标无视这点,将铁棍用力插向手盐的腹部。

  手盐对应她的攻击朝后退。

  结标的本能知道,一旦让这个机会溜走,她将没有任何胜算。

  在试着多跨出一步时,她发现右脚动弹不得。而结标记得很清楚,这种有如强力接着剂紧紧

  黏在脚上的感觉。

  这种可怕的感触,原因在于她搞错移转位置,结果导致小腿有一半埋在地板。

  痛苦。

  恐惧。

  惊愕。

  过去曾体验过的这些爆发性情感,就要一口气从腹部深处要爆发,

  (我会撑过去……)

  结标握好铁棍,咬紧牙关封闭所有的不安。她的背后有自己应该守护的“伙伴’。为了这些必须守护的生命,结标淡希用力踩烂不堪回首的过去。

  (我会撑过去!跨过从前那些可怕的伤口!)

  结标淡希咬紧牙关,仿佛从烂泥中抽出脚般,一口气朝脚上注入力量。

  途中可以听到可怕的声音响起。

  结标淡希完全不去看。

  前进。

  她丝毫不顾满目疮痍的脚,握紧铁棍,有如子弹般冲进威胁伙伴性命的“区块”刺客跟前。

  咚!

  钝响在单人房中传开。

  手盐全身失去力气。她的身体靠向结标,嘴巴凑近结标耳边,微微动着嘴唇说道:

  “……你真…从容啊。”

  结标的手上握着铁棍。在攻击的前一刻,她将手中的铁棍倒转,不是用尖锐的前端,而是使用平坦的后端,击向敌人的腹部正中央。

  “很不巧,”

  结标以兴味索然的语气说道:

  “这就是我所追求的领袖气质。”

  海原光贵无法相信眼前的光景。

  倒在感化院运动场上的索绮特,右臂突然崩毁。那不像是生物学的腐败。

  仿佛像是解开隐形人绷带的感觉。

  皮肤的外侧质感虽然是人类,绷带拆掉后却只有空洞。由指尖开始的变化,瞬间侵蚀到手肘附近。

  “索绮特……?这…到底是——!”

  “只不过是我的身体面临界限。”

  手与脚的前端渐渐“崩解”的褐色少女微笑道:

  “我可真是学到了。试图利用魔道书补足不够的实力,就会招来这种结果。”

  “你该不会……看了?”

  “不,更严重。你也是阿兹特克魔法师,应该知道这点。在仪式中吃人肉可以上天国,也就是说,我跟被切离的肉体是靠魔法来连系。”

  听到这句话,海原大吃一惊。因为他明白了操纵他人武器,使对方自杀术式的“意义”。将自己的肉干燥成粉末状散布到周围。这种粉末就魔法而言,就是“索绮特肉体的一部分”,光用脑袋思考就可以如同手足般操纵。同样的,也可以操纵这些粉末所附着的物品。

  将他人的武器,视为自己肉体的一部分。这就是索绮特所拥有术式的真面目。

  但是,

  “像这样削去自己身体的术式,很快就会产生破绽!这已经超越灵装能辅助的范围了。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吧,索绮特!”

  “无所谓。‘组织’要求处分叛徒,而我接下了这个任务。只要在我的可用期限内杀了你,就可以达成‘组织’的目的。”

  “可恶!我所知道的‘组织’虽然很过分,还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海原大叫,索绮特却只是淡然露出微笑。

  就在一瞬间,褐色少女的身体逐渐崩解。依海原目测,肉体只剩三分之一左右。当然,只剩下这么多根本无法维持生命。那只是将肉与内脏块放置在空气中罢了。

  (……这种异常事态,实在很难想像是单纯的术式或灵装引起的。)

  看到从手脚蔓延到腹部的崩坏,海原拚命地观察眼前的状况。

  (能超乎其上的奥义——能想到的就只有“原典”!)

  与任何人都无法破坏,完全自律起动的魔道书“原典”融合……不,应该说是反过来成为它的部分零件,索绮特才能获得力量。这么去想,一切就能兜起来了。“让拥有武器的人以其武器自杀”,实在很像魔道书“原典”的防御机能。在阿兹特克,的确存在以动物毛皮来记述文字的“图绘书”这类书籍。

  (动物的毛皮……该不会!)

  海原果然盯着逐渐崩解的褐色少女肌肤。

  皮肤内侧记载的是——

  “呜…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时大意想窥视的当下,海原马上发出尖叫。

  他只看到了几个字。不是凝视,只是稍微闪过视野中,脑袋就几乎要裂开。不同于改写成适合常人阅读,稀释纯度的“摹本”,那是真正的“原典”。

  海原压着疼痛的太阳穴,摇摇晃晃地持续思考。

  (呜……上面画的是“历石”的衍生系?)

  所谓的历石,是配置成圆形的阿兹特克式月历。阿兹特克同时使用两种方式的历法,并且相信太阳的死与复活,所以构造相当复杂。索绮特皮肤内侧所记述的,是抽出生与死的相关时间,发展成宗教的论述。

  自己根本斗不过这种东西。试图对抗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就连禁书目录也不可能破坏的邪恶书本,区区一介魔法师又能做什么?

  但是,

  即使如此,

  (我怎么能让她死……)

  非战斗要员索绮特,为什么会潜进这里?“组织”现在怎么了?他有很多事想问。所以绝对不能让她就此死去。

  魔道书的“原典”无法破坏。

  即使可以,依存“原典”的索绮特也会性命不保。

  光凭海原光贵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打破这种状况。

  既然这样,

  (人类的力量如果无法实现,就只好借助“原典”的力量!)

  “原典”可以防御所有攻击,谁都无法破坏,却存在唯一的例外。那就是“对于想得到‘原典’知识的人,开示其中的知识”。就所有意义来说,如果真的有“防止所有干涉”的机能,那谁都不能翻开,这么一来,不就失去魔道书存在的理由?虽然不知道这是怎样的原理,“原典”能识别“读者”与“非读者”的区别,协助“能帮助自己散布知识的人”。

  所以海原心想:

  (就让我来继承这本魔道书吧。)

  只要得到“原典”的所有权,来自“原典”的自动迎击术式就无法起作用。透过“继承”的动作,就能自然从索绮特身上剥下“原典”。“原典”并非仰慕索绮特的人格而协助她,它只是单纯地想得到自己知识的传道者。

  在这种条件下,

  (要欺骗“原典”的判断能力,让它以为索绮特一死就无法继承!这么一来,“原典”就会自动救助索绮特的性命!)

  海原光贵无法帮助索绮特。那么,只好劳驾拥有更强大力量的“原典”直接行动。当然这并没有前例,如果无法完全骗过了不起的“原典”,届时的报应就是死亡。

  但是,海原没有丝毫犹豫。

  为了拯救褐色少女,海原光贵接受了一切。

  结标淡希拖着满是鲜血的脚,缓缓走出单人房。

  其他牢房上了锁,“伙伴”无法出来。如果用强硬手段,学园都市高层可能会将“伙伴”消灭。

  虽说打倒了“区块”,根本的问题并没解决。自己的生命掌握在他人手上的状况并没有改变。

  但是,结标听到了“我相信你”这句话。

  声音来自单人房铁门上递进食物的小窗。邮箱般的开口,确实传来“伙伴”的声音。“我相信你,相信你果然是对的。”她的伙伴说道。声音里包含了安心的感情。这种安心当然出自于自己的性命确实得到守护,以及结标特意跑来拯救自己的事实。

  结标淡希有好一段时间动弹不得。

  终于,她缓缓开口。却出不了声。嘴唇颤抖得比自己想像的还厉害。即使如此,结标仍然努力挤出一个个字。

  花了好长的时间,说出来的却只有两、三句话。

  但是,对他们而言那已经足够。

  “好了吗?”

  土御门问道,结标单手推开他,前往出口的楼梯。

  走出建筑物时,一方通行、海原光贵两人也在那里。可能是都在各自的战场作战,没有一个人毫发无伤。即使如此,“集团”的四人再次聚集。

  结标什么话都没说。

  土御门看着她,一副兴味索然地说道:

  “准备好了没?再次回到黑暗中吧。”

行间 三

  她缓缓走在街上。

  这是她的工作无法想像到的场所。任何人都可以自由通行的道路,没有护卫,就像常人一样混在人群里。她的手上拿着五个灌满氦气的气球,经过身旁的小孩对她投以羡慕的眼光。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我所管理的是‘道具’。说到这个……凭什么领不到加班费还得打电话?”

  “你在说什么啊。有关‘区块’,我承认被他们偷跑了一步。但凭我的力量,无论多少都可以挽回。给我解开‘区块’的位置与情报的遮断!只要我能再度掌握他们,就不会危及学园都市——”

  “关于损害方面,没问题。刚刚‘集团’的那些家伙,已经在感化院内让‘区块’动弹不得。这些家伙接下来不会再引起任何问题。”

  “是…这样吗?”

  电话那头的对象似乎放下心来。

  “既然这样,我……”

  “是。”

  她也安心地继续说道。

  “既然‘区块’的威胁已经消失,那就不需要负责控制他们的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对方似乎急着想说什么,她不再理会。这是她们的协议中所决定的确定事项。她切断手机通话,再度混入人群中。

  手上的五个气球其中一个松开,往天空高高飞去。

  “接下来,”

  她对消失的气球毫不在意,用手指把玩剩下的气球线。

  “‘学校’的管理者会怎么说?”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