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谁也听不到的确切信号 Compass.
1
十月九日。
今天是学园都市的独立纪念日，仅限于这城市内部的例假日。
第七学区的医院，一大早就被悠闲的气氛包围。青蛙脸医生走出正面玄关外，沐浴在温暖的朝阳下。
医生的身旁，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
名叫最后之作的少女。
她在九月三十日，被本原数多率领的“猎犬部队”掳走，使用名叫“学习装置”的器材强行在脑内灌入特殊资料。之前她一直待在医院清除那些资料，如今作业结束总算可以出院。
“好不容易出院了，却没人来接你？”
医生讶异地说道，最后之作本人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她说：
“御坂会自己一个人搭计程车，御坂御坂挺起胸膛宣言。”
“也是。脑中的病毒已经完全驱除，没什么好担心的。计程车费我先帮黄泉川垫，记得要先到她的公寓去哦。”
此时，一辆计程车驶近医院前的圆环。
青蛙脸医生举手叫住计程车，让抱着行李的最后之作坐进后座。
看到她坐进后座，司机问道：
“请问要到哪里？”
“第六学区的游乐园，御坂御坂——”
“是第七学区的公寓‘Family Side’二号栋吧。别忘啰？”
青蛙脸医生封住最后之作说到一半的梦话，结果自己还是忍不住出手照顾她。
司机苦笑着说：
“知道了。”
“需要告诉你详细地址吗？”
“不用了。这城市里到处都是学生宿舍，公寓并不多。只要知道名称，就可以利用卫星导航搜寻。”
青蛙脸医生将头从车内缩回后，后门自动关上。载着双手放在车窗上眺望外面的最后之作，计程车小心驶出医院的腹地。
计程车消失后，青蛙脸医生回到工作场所医院。他走在清洁的通道上，进入放有简单沙发与桌子的谈话区，在墙边的自动贩卖机购买咖啡。
自动贩卖机所使用的是纸杯。并非在四方形的金属盒内，装入名为“咖啡”的液体，而是用机器磨碎事先烘焙好的咖啡豆自动冲泡。所费的时间虽然比较长，不过味道与转换心情的效率都不错。
医生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等妹妹们的调整结束后，希望可以尽早让她们离开这里——）
心里这么想的青蛙脸医生，思考却唐突地遭到切断。
喀嚓。
他被某人用手枪抵住背后。
青蛙脸医生停止动作。
听到身后传来的浅浅呼吸声，医生思考一会儿后说道：
“你从亚维农回来了？”
“啧，你从哪里得到这种情报？”
声音非常熟悉。那是一方通行。
他右手拄着现代化设计的拐杖，因为这里是医院，看起来一点也不突兀。至于左手上的手枪，他则以自己的身体遮住不让他人发现。
医生并没有举起双手。
仿佛在说：为了身后的病患着想，还是不要采取这样显眼的动作。
“……又来了，这种打招呼方式还真是夸张耶？”
“我需要情报。电极的设计图。”
一方通行指的是他脖子上的颈链。外观看起来像装饰品，实际上内侧装有电极，可以将一方通行的脑波变换成其他电气讯号，有限度地连结到名为御坂网路的特殊电子通信网。
制造这个电极的青蛙脸医生，面不改色地说：
“为什么需要设计图？颈链的状况如果不佳，我可以帮你修理啊？”
“别啰嗦，快把设计图交出来。”
“最后之作很想见你啊，早点出现不是比较好？”
“住嘴，这件事跟你无关。”
“话不能这么说。患者想要见你，帮她准备这些也是我的工作。”
“啧……就因为我知道这点，所以才等到这个时候，混蛋。”
显得真的很厌烦的一方通行如此说道。
青蛙脸医生将手伸入白衣口袋，拿出有如自动铅笔笔芯般的盒子。是USB随身碟。医生将握着它的手转到身后。
“还真是贴心啊。”
“我不是说过了？为患者准备需要的东西是我的工作。”
医生看着持续运作的自动贩卖机说道：
“倒是要活用里头的内容，是很困难的哦！因为所需器材全都是我自己做的。如果要制作相同的电极，必须从工作器材的制作开始。”
“……”
一方通行接过之后，静静离开青蛙脸医生身后。
青蛙脸医生转过头来。
身后已经没有人影。可能是对方变换能量方向，移动到附近的楼梯了，连个人影也没看到。
“……”
医生对无人的空间盯了半晌。
哔，电子音传来。青蛙脸医生从自动贩卖机出口拿出咖啡，啜饮一口苦涩的液体。
2
海原光贵位于第七学区某公寓的一处。
名叫“Family Side”的集合公寓二号栋。
原先这里是为了供家庭使用，4LDK的空间相当宽广。不过实际看过装潢就可以了解，在这里生活的人只有一个。光看空荡荡的室内就可以知道。相信其他居民应该也是这种感觉。
海原以手机跟土御门通话，并同时进行搜查。
“……总之，我已经抵达‘人才派遣’的房间，接下来要开始展开搜索。可能藏有情报的东西有……电脑、录影用HD录影机，之后应该就是游戏机等内藏记忆媒体的东西。”
“只要有些许可能性就全都得回收。例如电锅与洗衣机的AI设定用记忆体，这些东西只要分解，就可以保存细微的情报。”
“事情好像越来越麻烦了。”海原嘀咕。
“倒是这个‘人才派遣’，究竟协助了什么样的‘工作’？”
“目前正在调查。”
土御门百无聊赖地回答。
“距今十多小时之前，某个犯罪集团经由‘人才派遣’之手组成了。因为人手不够，所以需要补充人员。那些家伙特地花钱从外部招来即战力。”
“有必要让‘集团’出场吗？”
“好啦，赶快动手。我知道你想抱怨，不过交给‘集团’的工作无论是什么都一样，全都是些烂差事。”
“我懂了。”海原回答。
走在宽广的室内，他在电脑以及录影机贴上小小的便利贴。他不打算搬走冰箱或洗衣机。总之先留下记号，接下来再交给“下层组织”搬运。
（咦，在这种地方？）
大致结束确认的海原，突然发现某样东西。
那是纸钞。
“……”
高度及腰的柜子上，放置了数张纸钞。
纸钞放在柜子上虽然并不奇怪，但感觉上好像跟钱包毫无关联。海原再次搜寻房间，发现了信用卡以及存摺。
房内物品的配置，跟主人的生活圈有密切关系。但海原认为将纸钞放在这柜子上有点不自然。
感觉就像是特意远离钱包，以免跟其他纸钞混在一起。
海原重新盯着纸钞细看，将纸钞翻至反面后，隔着电话对土御门说：
“土御门，你那边有可以用来读取IC晶片的设备吗？”
“你说什么？”
“我发现了五张纸钞。学园都市造币局发行的日圆上有IC晶片对吧，我想还是查一下比较好。”
“知道了，我会叫人准备……我这里没发现太醒目的情报。百货公司的清扫室这边差不多了，接下来我要到你那——”
海原并没有听完土御门的话。
轰隆！
唐突打破窗户的火箭炮弹，在房间正中央爆开。
有多人的脚步声在玄关响起。
一群身穿深灰色装甲服的男子，警戒着是否有陷阱并迅速踏入室内。人数有五人。全都用面具遮住脸，身穿同样装备的他们看不出个人特色。
这些人并没有交谈，只利用手指进行沟通，分成两组调查焦黑的室内。踏过从墙壁掉落至地板的冷气机，他们搜索着因为薄薄的内墙崩塌，而变得相当宽广的4LDK空间。
自律灭火机能根本就没有启动，就连一般火灾警报器也是。一定是他们事先切断了保全。
这些人没有交谈，喀嚓喀嚓的细碎金属声显得格外清楚。
由于他们手上拿着枪移动，枪枝碰到坚硬的装甲服就会发出这种声响。
（真是……）
海原光贵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他将身体贴在厨房的空间，透过受到爆破冲击而倾斜的门缝观察敌人。
在火箭炮突破窗户同时，海原跳进了这个房间。
他从怀中取出黑曜石制成的小刀。
（他们打算爆破整个房间销毁情报？看来前来迎接我的这群人，准是一旦“人才派遣”的情报外泄，他们就会很伤脑筋。）
这里是三楼。
他无声无息地缓缓移动，靠近破碎的窗户旁。乍看之下，地上约有十五名左右的黑衣男子。看不到的地方应该还有更多人。看来他算是被完全包围了。
“……”
他所使用的分解魔法“托拉维斯卡邦提克乌托里之枪”可以反射金星的光芒，让沐浴在那道光芒下的物体分解，拥有极强大的力量。
缺点是，只能各自单独设定目标。
虽然“不论多强大的敌人都能一击消灭”，但在另一方面，“即使是再脆弱的敌人，也必须依序进行各个攻击”。
（对方的装备是九厘米冲锋枪，及同口径的军用手枪。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内胡乱发射，无论对方技术如何，我都会被打成蜂窝的。）
最重要的是，
（真糟糕，在这种节骨眼碰到这么多小喽啰，还真麻烦。）
即使不择手段大批人一举攻入，由于公寓的走道跟门的空间有限，这么做也没有意义。此时势必会像塞车般堵住。
所以敌人才会将攻坚组保持在最少人数，在公寓周围分配大量人员，藉此消除让目标脱逃的可能性。假使攻坚组被全数歼灭，也能重新编成另一支攻坚组进攻，或是在判断“敌人并没有因为火箭炮而死”之后，将整幢公寓爆破。
（……真是熟练啊，即使能逃出这里，也不可能逃得出包围网。真是束手无策……）
海原光贵重新握紧黑曜石小刀。
不知不觉间，手掌已经汗湿。
（接下来…该怎么办？）
3
“第七学区发生火灾。已确认五起通报。由于该建筑物包含自律灭火机能在内的保全没有启动，请马上进行灭火活动。”
连系一般通报、警卫及风纪委员的紧急通信中心内，女操作员正将荧幕上的情报传达给相关的机关。
“还有，为了会同消防队的现场验证，要求警卫的鉴识小组出动。接下来——”
当操作员伸手拿通信区域墙上挂的火灾用操作说明，她的眼睛离开荧幕数秒钟。
此时，
“收到。”
等待具体指示的现场小组那里，突然传来这种回应。通信就此结束。
“……咦？”
女操作员疑惑地偏着头。
荧幕上面显示，必要的传达已经全部完成。
4
公寓中的某房间，被火箭炮击中十五分钟后。
土御门元春跟结标淡希，位于“Family Side”二号栋的一间屋里。
没见到消防队与警卫。建筑物的周围可以看到聚集看热闹的好事之徒，却没有人进入。毕竟这是爆炸，考虑到可能被卷入火灾或倒塌的危险，实在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虽说这里是供家庭用建造的公寓，绝大部分的居民都是独居。再加上利用公寓的人口中，教职员的人数远超过学生。因为“战争”的准备，学园都市派出许多警卫，其他教职员必须帮忙制作教材，所以即使是假日也不在家。
“是这里吗？”
原本4LDK的公寓，因为内部发生爆炸，家具跟内墙都已经崩坏四散。如今房间只剩下两个。从玄关的门一进去，马上就可以看到浴室。
“证据湮灭得还真干净。即使带读心系能力者来恐怕也没用。”
结标盯着焦黑的地板说。
此时晚来一步的一方通行，拄着拐杖进来。
“啧，还以为叫我来有什么事，又是‘上面’要我们处理剩饭？”
土御门并没有望向一方通行，他说：
“你那边的事解决了吗？”
“啰嗦。”
一方通行咒骂之后，环视四周。
“海原那笨蛋失踪的地方就是这儿？”
“没错。已经活捉了‘人才派遣’，让下层组织用护送车运送他，光凭那家伙嘴里供出的情报，可信度实在不高。如果那家伙闹别扭说：‘情报全都在我脑袋里’也很麻烦，因为需要足以证明的资料，才将海原派到这里。”
土御门用索然无味的语气说道：
“途中好像遭到了第二者袭击。在这种状况下，根本无法分辨是‘海原个人被盯上’还是‘人才派遣的情报被盯上’，就外观的印象来看应该是后者。海原之前的报告曾经提及电脑与HD录影机，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凡是附有AI的家电制品全都被拿走。”
“不过家电中似乎还有东西留下。”
结标用脚指着烧得焦黑的微波炉。微波炉直接滚倒在地板上。
“这可能是没有AI的制品。无法追加输入情报之类的东西，所以被留在原地。一
调查过房间后，其他还有画面破碎的电视与熨斗。有可能的东西似乎全都被夺走了。
一方通行坐在棉花露出的床上。
他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啧，真麻烦。不知道‘人才派遣’那混蛋的情报是真是假，也无法掌握海原那家伙怎么了。真是的，自己捅的漏子要自己解决吧？”
他轻轻踹飞附近地上坏掉的微波炉。
此时合成树脂制的门打开，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咦？”
是纸钞。
被黑炭沾黑的五张纸钞，不知为何藏在微波炉里。
“根据报告，海原很在意这个。”
弯腰拾起纸钞的结标淡然笑道：
“纸钞里应该有防伪用的IC晶片。里面也许写了什么。藏在微波炉里就可以遮断电波，即使袭击者持有探测器，也可以藉此蒙混过去。”
“……这是那笨蛋藏的？”
当一方通行询问时，“咦？”另一边的土御门突然发出声音。
往那个方向看去，土御门打开的衣柜里塞着一具男尸。仔细确认，男子右脚小腿附近的皮肤被剥下一大块。
土御门说：
“这是海原干的。”
“脚上的那个？这是那家伙的癖好？”
听到这句话，结标露出厌恶的表情。她过去上课时，曾因为事故导致脚受伤。当时的心理障碍现在还没有消失。因此，使用能力时为了减轻压力，她必须使用低周波振动治疗器。
土御门摇了摇头。
“那家伙会使用人类的皮肤制成某种护符。因为你们不懂魔法，我就不说明原理了……简单的说，就是拥有能变身成其他人的本事。”
土御门看着死者的脚伤说：
“海原那家伙，偷偷变身成这个人了。他现在应该混在袭击这里的那群家伙当中伺机而动吧。”
“也就是说……”土御门隔了一拍说道：
“那个变装小子还活着，不知道正在哪里窃笑呢。”
5
到底是怎么了？初春饰利颇为疑惑。
前方停着一辆正在等红绿灯的计程车，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女跟司机正在争吵。应该说看来比较像女孩子单方面紧咬对方不放。
就算不用靠近，极大的争论声已经传进初春耳里。
“都说要你放我下车了，为什么就是不放御坂走？御坂御坂双手插腰鼓着脸抗议！”
“不过……但是，那个啊……既然我收了到目的地为止的车钱，要是你中途下车——”
“趁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御坂试图逃跑！御坂御坂以高速下车躲进小巷里！”
娇小的女孩边叫边躲进车辆无法通过的细小巷道。
司机伤脑筋地搔着头。初春朝他走近。
“咦？哦，你是风纪委员？”
司机看着初春的臂章问道。
风纪委员是维护学园都市治安的学生组织。活动区域主要在校内，但跟一般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初春露出惊讶的表情：
“嗯，有什么问题吗？那孩子没付钱就下车了？”
“不是，正好相反。”
司机一副很伤脑筋的样子：
“我从那孩子的保护者那里事先收了车钱，要将她送到公寓去。结果她那样中途下车，害我连钱也来不及找。”
“什么？那应该是乘客的自由吧，就当做小费收下来不就好了？”
“车费只有一千两百圆。但是我事先收下的车钱是五千圆耶。当做小费处理，我会良心不安的。”
多么善良的人啊，初春心想。
她望向那条小巷，很明显地司机根本无法开车进入。
“……可是，我又不能丢下车去追。”
“我来找她吧。”
“好的好的，如果你愿意这么做就算帮了我一个大忙。请稍等一下。”
司机使用车内的机材印出收据，然后跟找的钱一起交给初春。可能是她手上戴着风纪委员臂章，司机对金钱方面并没有太大警戒。
“请把这个交给她。”
“知道了。”
初春将钱跟收据收进裙子口袋里，跟计程车司机交换过连络方式后，朝着狭小的巷子走去。
她朝着阳光无法射入的微暗空间叫唤：
“呃……你叫什么名字啊？喂，呆毛小妹？”
“御坂的识别名称是最后之作！御坂御坂——啊？”
对方总算回应了，初春朝着出声的方向走去，将少女捕获。
6
黑烟冒起。
四方形的护送车冲撞上护栏停止，车子只剩下前半部。车体遭强行扯断，后半部滚倒在道路正中央。
跟警卫所使用的车辆同型，所属单位却截然不同。那是“集团”的下层组织所使用的护送车。在土御门的命令下，他们正在秘密运送某个重要的关系人。
“好痛，混蛋……”
大学生般的男子从车体的断面爬出。是人才派遣。他摇晃着铐上手铐的双手爬到柏油路，看着自己的腹部皱起眉头。被子弹打中的地方伤口绽开，红色的液体重新渗出，重叠在开始干掉的红黑色血渍上。
即使如此，一看到附近的少年，他仍旧露出柔和的笑容。
“抱歉。我失败了。”
“不，我才是。”
少年的脸上戴着金属制的夜视镜。不对，严格来说并非如此。不是盖住眼睛，而是像土星环一样覆盖住整颗头。圆环的二百六十度插满了插头，由无数的电缆连结到腰部的机械。
人才派遣对打扮怪异的少年伸出双手：
“抱歉，可以帮我切断吗？这样我没办法处理伤口，找钥匙又太花时间。早一点离开这里比较好。”
“知道了。”少年说道，就像刷卡般轻轻移动指头。
此时，人才派遣的双手手腕突然被打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得直打滚的人才派遣，用充满剧痛与惊讶的眼神抬头看着少年。看到这样的他，少年瞄准人才派遣的要害，语气不变地简单告知：
“我很遗憾。”
7
“集团”是个薄情的组织。
对于不知去向的海原，剩下三人的结论是先“保留”。即使有线索，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去营救他。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这是“集团”的基本想法。
因此，
“来自‘集团’下层组织的连络。载有人才派遣的护送车刚刚遇袭了。”
“全都死了？”
“不。除了目标以外都只是昏迷。不管怎样，已经没办法直接从那家伙口中打听了。”
“连‘是谁干的’这种线索也没留下？”
“所以那家伙才会留下这些纸钞。”
因此，得先从五张纸钞调查起。
离开公寓“Family Side”二号栋的“集团”三人，首先回到秘密基地调查纸钞里的IC晶片。
“不过，秘密基地竟然是地下街的空店铺。怀抱着开店梦想的前上班族，如果闯进这里怎么办？”
“到时再离开这里不就好了。反正秘密基地到处都有，这里原本就是为了他们而存在的设施。”
土御门随口说完，将读取纸钞用的机器放在地上。
使用电缆连接在笔记型电脑上的是——
“……这是什么？”
结标露出讶异的表情，土御门微笑。
眼前的东西，是连接超商收银台的钱包手机用感应器。
“没错……因为很麻烦，所以我拜托业者把读取机整个搬过来。”
“这种事无所谓吧。”
一方通行坐在铁管椅上保养着手枪说道。
“快开始吧。”
“了解。”
土御门简单说完后，从五张纸钞中选了一张扫过装置。
上面表示的并不是哪一国的语言，而是杂乱的数字。土御门再次操作画面，好不容易变换成有意义的文章。
“没想到一下子就中奖啦。”
土御门的眼睛追着画面表示的文字列。
“……这好像是‘人才派遣’的商品清单。交易的是专业狙击手一名。他还帮忙准备狙击手的武器。”
将第二张纸钞扫过装置。
“狙击手的名字是砂皿致密……不知道是不是真名。上面虽然写了经历跟实力，却也信不得。光是介绍费就有七十万圆，看来是相当红的‘热门商品’。”
第三张纸钞扫过装置。
“这是狙击手的武器。准备的是……MSR-001。磁力狙击炮？”
土御门用苦涩的语调说道。
“你说磁力？”
“正如其名，这是使用电磁石打出铁制子弹的狙击用来福枪。当然是学园都市制。构造比超电磁炮简单。子弹的初速是秒速两百九十公尺。还没到达音速等级。”
“……这样有意义吗？感觉上普通的狙击枪性能好像还好一点。”
土御门笑着说：
“单纯就威力而言是这样。不过因为没使用火药，所以也没有后座力，不会有狙击用来福枪常发生的‘偏移’，也可以装上超精密的纤细瞄准装置。如果使用火药，为了要承受击发时产生的后座力，就需要某种程度的强度。而且……”
“而且？”
“因为不使用火药，所以没有声音。最适合偷偷摸摸杀人。”
土御门说着，将第四张纸钞扫过装置。
画面上只出现错误讯息。
重要的情报无法读取。
“啧，IC晶片可能被高热或冲击破坏……根据片段的情报来看，这上面应该是写着雇用狙击手的具体交易对象。”
连续通过装置数次，纸钞的内容仍旧无法显示。
土御门暂时放弃，将最后的第五张扫过装置。
上面标示的是某地的简图。
除了重点以外全都省略的简略地图。中央标示着红点，周围的建筑物侧边写有数字。那是几楼、全长几公尺的意思。这些是“光从上空看的地图”所无法知道的情报。
看到这个，土御门笑了。
“这是狙击计划书。人才派遣也处理这种东西？”
“呵。还真是了不起的杂货店。”
“地点是，第七学区演奏厅前广场……”
结标看着天花板，
“刚好在这上面。”
“演奏厅前的广场，现在正借给统括理事会的其中一名成员进行演讲。那个VIP应该就是狙击对象，名字是亲船最中。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基于什么意图想杀她，他们似乎有个大计划试图暗杀亲船。只要能阻止，这工作就算结束了……海原那边…就是那个啦。这个工作当中‘得分’最低的家伙，就必须接受惩罚去救他。”
“啊？接下来要赶去跟那个狙击手玩捉迷藏？别这么麻烦，直接中止演讲不就好了？”
一方通行不悦地说道。土御门的反应却是摇头。
“那不可能。”
“啊？”
“很简单。因为演讲已经开始了。”
8
一方通行跟土御门两人走出地下街，来到正上方的演奏厅前广场附近。
他们并非使用楼梯或是电梯的移动，而是使用结标的能力“座标移动”。这种能力虽然方便，缺点是要移动结标自己却很困难。因此结标本人留在秘密基地，继续解析纸钞的IC晶片。
虽说今天是假日，广场却有许多学生。统括理事会的户外演讲虽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放眼望去大约有两、二百人集合。
一方通行的所在位置，距离VIP亲船最中大约一百公尺左右。
广场中央有座文化祭用的简单舞台，讲台上站着一位老年女性。她的周围有四名黑衣护卫。
“真是没劲啊。”
一方通行一句话就否定这样的保全。
“活像在喊着叫敌人赶快打穿她的内脏嘛。从那个VIP的衣服厚度看来，可以知道她完全没有防弹装备。”
“别这么说。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出动啊。”
“同样是统括理事会成员，潮岸那笨蛋无论何时都穿着驱动铠甲。并不是因为害怕遇袭，而是不准备万全就无法安心。”
“那是过度极端的例子。”
听到一旁的土御门这么说，一方通行盯着隔壁的人。
他用下巴指着讲台上的亲船最中间道：
“你打算成为她的挡箭牌？”
“什么意思？”
“我可没这个打算。一说到统括理事会，全都是群混帐王八蛋的集合，哪算是值得舍身守护的对象？”
一方通行知道汤玛斯·普拉提纳柏格这号人物。他跟亲船一样都是统括理事会的成员。虽然没跟他说过什么话，光从他家里家具的品味来看，马上就可以知道他是那种没有恶意，却会看不起他人的人物。
“学园都市的高层里，有两种人。”
土御门混在演奏厅前广场的人群，低声地说：
“一种是最该先死的混蛋，另一种是明明认真工作，却被同样当成混蛋的善人。大多数的状况下，这种人非常不擅于处世，却总是会抽到最烂的差事。”
“……”
一方通行默默地瞪着土御门。
掌声与欢声包围着周遭。
“亲船最中主张，给学园都市的孩子们选举权。这城市的居民有大半都是未成年，所以没有选举权。他们无法插嘴大人们从上头决定的政策。即使被告知明天要增加三十％的消费税，也没有让他们提出反对意见的场合。所以她说想赋予孩子们这些权利。哈哈哈- 111]111II无疑是其他人的‘眼中钉’吧？”
土御门的语调相当轻松。
“如果承认孩子们有选举权，说不定连‘战争’也可以阻止。”
“你是笨蛋吗，哪有可能那么顺利？这种想法很和平，却不切实际。根本就是搞不懂暴力这字眼的意思。”
“人种跟男女之间的墙，一开始都是这样。要解决这些问题，并非是靠特别有力的人物独自搞定一切。当然，能领导群众的人功绩固然大，但最重要的，是改变那些自认为‘自己没有力量’的人的意识，让更多人动起来，历史才能真正改变。”
听到土御门的话，一方通行重新望向广场。
虽然是假日，却有许多小孩聚集。
土御门淡然笑道：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想，我认为亲船最中有值得守护的价值，所以才会拚命。我不会叫你跟我一起行动，但你没理由阻止我。”
一方通行咂舌。
他拄着拐杖，往前方跨出一步。
“麻烦死了，赶快解决狙击手那个混蛋吧。”
9
一方通行与土御门两人，位于距离亲船最中所在的讲台约一百公尺左右之处。原本应该更靠近一点，考虑到被人群卡住动弹不得的可能性，这实在不算是上策。
两人使用手机的GPS地图，确认位置情报。
“可供狙击的地点大约有三十二处，但是舞台后方有不锈钢制的铁板，后方一百八十度实际上是死角。也就是说——”
“正面一百八十度共有十五处，只要各个击破，就能逮住狙击手。”
“……已经进入狙击状态的砂皿致密，不一定会悠闲地等我们。”
土御门说着并环视四周。
他注视的并不是讲台上露出柔和微笑的亲船，或是听着她的声音鼓掌的孩子们。距离广场稍远的地方，停着特殊的车辆。起重机般的车上，装有类似巨大电风扇的机器。
“这里似乎设下了消除狙击手的‘妨碍气流’。”
“啊？”
“你应该知道狙击容易受到风的影响。那是在VIP周遭特意制造出风的漩涡，让瞄准偏移的装置。大概使用了四台，制造出包围整个会场的风之漩涡。因为那是第三世代的机器，所以能产生随机气流。”
土御门如是说，但一方通行的注意力，似乎被其他东西所吸引。
他将脸往旁一转，望向混杂的人群时，突然快速隐藏在群众里。
土御门往那个方向一看，稍远的地方有个十岁左右的少女，跟头上戴满花饰的国中女生手牵手在行走。
“所以说御坂我正在找迷路的孩子，御坂御坂发表行动方针。”
“啊…呃…你说…迷路的孩子？”
“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我想他应该在这附近，御坂御坂预测。我的头这边有感应到，御坂御坂追加感觉的补充情报。”
“哇……真是了不起的呆毛。”
“这才不是呆毛啦！”听到这个声音，一方通行忍不住把手贴上额头。
“（……为什么那小鬼会出现在这种场面P上帝这笨蛋还真爱开玩笑！）”
“（……哈哈，人生不就是这样？）”
土御门随口说道。但当他发现身穿女仆装的少女也混在人群中时，忍不住也一起抱头。
一定要小心别让流弹飞到奇怪的地方，此时两人的意见难得一致。
“竟然有让瞄准偏移真正目标的‘妨碍气流’，还真是复杂啊……”
“那车体侧面，写的是空气清净车。”
“没错。理论跟学校教职员办公室的吸烟者用空气清净机一样。只不过尺寸完全不同就是了。”
土御门得意洋洋地说道，但一方通行的眼神相当冷淡。
他说：
“……这样说是没错啦，可是那玩意没在动哦。”
“啊？”
惊讶的土御门连忙确认，大型车上的巨大电风扇叶片静止不动。
“刚刚明明还在动的……”
没想到重要VIP的护卫装备竟然会故障。
这么想的土御门耳中，突然听到“啪铿”的奇怪声响，混杂在周围的杂音里。
仿佛是金属制锅子凹陷的声音。
“——”
一方通行与土御门，同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其他场所也停有名叫“妨碍气流”的特殊车辆。那边的巨大电风扇也没有动作。然后，包围电风扇的筒状外壁，开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洞。
“还真有两下子啊——砂皿致密。”
一方通行说道。
“那混蛋……他打算先除掉麻烦的‘妨碍气流’，然后再狙击失去护卫的亲船！”
“可恶！”
土御门咂舌，投入人群中试图靠近亲船。也许因为人太多，无法如愿前进。这段期间，啪铿啪铿的金属穿透声连续传来。从一方通行这边虽然看不到，其他位置的“妨碍气流”装置想必应该全遭击毁了。
（啧。因为磁力狙击炮没有使用火药，所以没人发现装置遭到狙击！）
人工的突风防卫已经不存在了。
土御门试着要警告亲船最中，但应该是来不及。
“真是的。”
讲台上的亲船最中仍在继续演讲。周围的护卫们完全没有发现危机，只是呆站着。
这样下去会变成死棋。
“真是麻烦！”
10
狙击手砂皿致密架好磁力狙击炮。
他现在位于饭店的房间里。并没有办入住手续，而是随意解除电子锁侵入。他解除保全，在玻璃窗上开了一个四方形的洞，将磁力狙击炮的枪口从那里伸出。
磁力狙击炮——外型跟既有枪械截然不同，人类的脚踝大小的金属筒上，装上了钢铁制的箱子。使用三脚架支撑的枪身，是强力的螺线管线圈。
砂皿的身旁有两个小型旅行提箱。一个是用来收藏分解的磁力狙击炮，另一个是磁力狙击炮用的巨大电池。
“……”
距离大约七百公尺左右。
构成障碍的“妨碍气流”装置已经完全破坏。
透过望远镜看去，位于远方讲台上的亲船最中，看起来几乎触手可及。
打得中。
砂皿致密自然地想着，以松弛的动作扣下扳机。
就在此时。
轰！
演奏厅前广场的一角突然爆炸，火焰与黑烟冒起。
受到爆风煽动的目标，忍不住弯下身来。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砂皿的子弹并没打中目标亲船最中。
“什么……？”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砂皿皱眉。此时，在亲船周遭护卫的高大男子们马上围住她护送下台。
工作还没结束。
他继续扣下扳机，铁制子弹打中亲船身旁的一名护卫。从对方的身体虽然被打倒，却没有流血这点看来，应该事先穿戴了防弹装备当“挡箭牌”。
护卫的布署更改了。亲船的身体被高大的男人们完全遮盖住。
“暂且撤退吧。”
长距离的狙击相当纤细。使用音速前进的子弹从七百公尺进行狙击，距离子弹射出到打中目标为止，需要花两秒左右的时间。如果是毫无警戒站立不动的人也就算了，要确实打中被多名警卫守护，且正在逃跑的目标要害，是件相当困难的事。
砂皿致密稍作思考之后，决定干脆地撤退。
“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使用望远镜确认，冒出黑烟的是“妨碍气流”用的特殊车辆。砂皿的表情越来越讶异。他确实有开枪让它停止机能，但应该没有打到会引爆的地方吧。
“……”
此时，砂皿的呼吸突然停止。
燃起火焰的特殊车辆附近。融入现场风景的某个白发人物，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里瞧。对方拄着拐杖，火焰与黑烟从他身后冒起。
“原来如此。”
砂皿的眼睛离开望远镜，马上进行磁力狙击炮的分解。他将每个零件收进旅行提箱，并喃喃低语：
“我会记住这张脸。”
11
土御门元春踏入饭店房间时，对方已经不见人影。
只看到窗户的一角，不自然地开了一个四方形的洞。
“啧。”
土御门取出手机与一方通行连络。
“回收失败。不过，砂皿既然离开这里，继续进行狙击的可能性就很低。总之先让亲船中止演讲，重新整顿好警备状态后再移送吧。”
“我这边有结标的留言。”
电话那端的一方通行说道：
“原本无法判读的第四张纸钞IC晶片可以读取了。内容正如预测，那是狙击手砂皿致密的雇用者名册。”
“是谁”
对土御门的发问，一方通行阴沉地回答：
“——‘学校’。”
“你说什么？”
“跟我们‘集团’一样……也是潜藏在学园都市暗部的组织。”
行间 一
男子站在大白天的开放式咖啡店里。
满是客人的桌上排列着各种料理。只有男人的桌上空无一物。上面堆置了大量影印纸，就连一杯咖啡也看不到。
男子将双手插进外罩的白衣，盯着桌上散置的影印纸。数十张纸上所印着的，是“书库”的能力者AIM扩散力场。
男子对面座位上身穿红色水手服的少女，用讶异地眼神看着他。
“看这些东西能知道什么？”
“很多。”
男子头也不抬地说道。
“身为魔法师的你也许不懂，这上面记载了许多情报。这不只是能力者发出的微弱力量，还是对现实的无意识干涉……只要调查这些天差地远的力量种类与强度，甚至可以读懂能力者的心。”
“无意识的…干涉……？”
少女丝毫感受不出现实感地发出低语。
“只要进行AIM扩散力场的解析，就能查出那个人‘只属于自己的事实’的轮廓，成为调查其人格与行动倾向的资料。这是比心理学侧写更现实，更容易理解的参数。”
在男子的座位旁，有一头银色的野兽。
以钛合金与合成树脂制造的四脚步行兽，基本外型近似于猫科肉食兽，鼻子却像大象般长得不自然。金属制野兽导入了导盲大机器人用的步行程式，因此能轻易地融入人类社会。
那只野兽开口说道：
“博士。”
具有抑扬顿挫的少年声音，很难想像是合成的。
“‘集团’与‘学校’好像行动了。”
被称作博士的男子转动眼珠，盯着机械制的野兽。
这种对话机能，并非出自机器人的AI。只不过是透过无线网路，跟位于其他地方的人物说话。说穿了就是将电话变得复杂点。
“接触了吗？”
“没有。‘集团’那边的捕捉行动似乎失败了。就现状不知是否掌握了‘学校’的踪影。”
博士吐了口气。
“过不了多久，其他人应该也会行动吧。”
他们是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的直属部队。
无关善恶，以身为那个“人类”手脚的立场而行动，只有如此程度期待的小组织。
“原本像我们这种组织，拥有更复杂的行动理由，因为诸多力量的关系受到上层的压制操纵。然而因为‘○九三○’事件所引发的暴动，大半的驱动铠甲都被派去亚维农进行善后。那支部队对‘电话’里的人而言，是相当方便的手脚。由于没办法自由使用，所以我们才有这样的大好机会。”
博士用缓慢的话调说道。
“时候差不多了。”
红色水手服少女背后，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
先前无人的空间，突然站了某个人。那是名身穿蓬松羽毛外套的少年。
感觉就像是从一无所有的空间直接冒出来。
“说得也是。”
博士将手放在野兽头上轻轻抚摸，懒洋洋地说道。他似乎没有因为少年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对面座位上的少女，兴趣缺缺地看着两人对话。
少女用怀疑的表情问道：
“为什么可以正确知道‘他们’的动作？来自上头的情报可能有误吧？”
“因为上层握有的技术，让这一切变得有可能。”
博士抚摸野兽的手突然停住。
博士盯着开放式咖啡店旁，马路对面的人行道。身穿俗称女仆装的少女正通过那里。博士注意的目标不是少女。女仆装少女端坐在圆筒型清扫用机器人上面，他看着机器人以流畅的动作前进。
博士直率地点头称赞。
他由衷感到佩服地说道：
“我竟然没想到那个点子。”
“博士，别再想那种无聊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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