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零的开始

奥德人不喜欢记录历史。

我的名字是海若零。

母亲是王国边疆的大贵族。

父亲是王族的一员。

我的出生给家仆们带来不幸。

我剥夺了他们的生命。

在我出生后的一段时间，他们时不时就会在我的身边死去。

家中的人都对我感到恐惧，他们称我为诅咒之女。

母亲是一位魔导医师，但父亲不同意母亲亲自去判断我的问题。也没有其他医生敢去诊断。

虽然父母有些不舍，但为了家中所有人的安全，父亲最终作出决定。

我被关在家里最隐秘的房间。母亲和我十二岁的专属女仆小叶来给我送食物，而父亲在中央工作。

与母亲短暂的相处时间，我只学会如何饮食，而没学会如何说话，如何行走。

幼儿一般四岁就可以拥有记忆，父亲也是在我快五岁时决定打开我的房门。

我能靠本能费力地学会走路，却不能独自创造语言。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广阔的天空。

我踉踉跄跄地向遥远的天边跑去。

我不懂得判断方向，最终我来到母亲的身边，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来表达对母亲的思念。

我知道的，虽然母亲在我被关在房间后几乎和我没有肢体接触，但她每一次看望我时总会流出悲伤的眼泪。

母亲跪在地上紧紧地抱住我。没人为我净过身，我的身体很脏，臭味很重。

母亲这次流的泪比以往都要多，我可以感觉到，那是自责又幸福的眼泪。

父母和家仆们从未告诉过我关于我的事情，这些是我脑中的记忆。

我不会责怪父亲的决定，更不会责怪母亲的沉默。

母亲为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为我清洗身体。

我在肮脏的环境中呆了四年却未染病，但母亲发现我的身体有些不同——我胸骨左侧的皮肤异常坚硬，颜色也比其他位置的皮肤要深。

母亲用了半年的时间教会我读书识字，唯独不曾教我对母亲的称谓。

我是从小叶口中得知“母亲”和“妈妈”的含义。

母亲是魔导医师，常常用一些漂亮的魔法逗我开心。我也经常翻阅母亲的书籍和笔记，母亲的手中总是有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

父亲在中央工作和居住，偶尔回家休假。

小叶曾经是一名奴隶，现在除了母亲以外与我关系最好的人。

六岁的时候我就可以表现得和同龄人无异。因为母亲的影响，我也养成了读书的习惯，产生了学习魔法的想法。

“小叶，你会魔法吗？我想学习。”

“非常抱歉，大小姐。小叶并不会使用魔法。我觉着夫人会教导您的。”

“可是我觉着自己占用了妈妈的大部分时间，我不想让妈妈为我操太多心。”

听到我的话，小叶露出微笑。

“怎么会呢，大小姐。夫人疼爱你还来不及呢。夫人就在附近，要不您亲自问一问夫人的想法？”

母亲其实就在房间外听着我们的对话。

我走到母亲的身边，母亲顺势将我抱起。

“妈妈，您的眼睛有些红哦，要好好睡觉哦。”

“是啊，妈妈会早睡的。零儿，想学习魔法吗？”

“妈妈是怎么知道我想学习魔法的？”

“这个嘛……因为你是我可、爱、的、女、儿、啊。”

就这样我便跟着母亲学起了魔法。

我的魔法水平提升很快。教我魔法的同时，母亲也教我武器的使用。

“大小姐好厉害！”

“小叶就不想学习魔法吗？”

“并没有人愿意教一个佣人学习魔法。小叶还是更喜欢注视着大小姐努力的样子呢。”

“好奇怪啊！明明每个人都能学会魔法，都有学习魔法的权利！”

“大小姐，这是不对的哦。对于现阶段的王国来说，人与人之间并不是平等的。但是小叶很开心，夫人和大小姐对我们都很好。小叶曾经是最底层的奴隶，是夫人给了小叶工作的权利，也给小叶和普通人一样的待遇。”

“奴隶，是什么？”

“……，奴隶是……奴隶就是不能学习魔法的那群人哦。”

“那我以后也要让奴隶和我一样能够学习魔法！所以小叶你能先让我教你吗？”

“这……我问一下夫人吧。”

王国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国家，但母亲是肯定不会禁止小叶学习魔法的。

最终母亲以陪我练习和保护我为由允许了小叶的请求。

小叶的学习能力很强，在我能力范围内的魔法小叶都慢慢地学会，我也喜欢看到小叶学习魔法时开心的样子。

我最拿手的时冰魔法。在我的影响下，小叶最熟练的也是冰魔法。

母亲一开始允许我外出，但在我八岁时母亲突然禁止我离开家门接触外人，父亲回来的次数也变少了许多。

母亲没有告诉我原因。

所以我的生活变得单调，每天的活动就只有母亲教我魔法、我教小叶魔法和我与小叶练习魔法。

我并不感到无聊，因为有母亲、小叶、大家还有魔法的陪伴。

十岁的时候父亲在中央去世。

王妃和母亲是好朋友。一是向母亲带来父亲去世的消息、二是来探望母亲。

母亲告诉我这几天王妃来访，让我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公主和我是同龄人。

“妈妈，我想和公主交朋友，公主会来吗？”

“公主体弱多病，不能远出，所以这次公主没有来哦。”

“是吗……”

看到我有些遗憾，母亲温柔地抱起我。

“以后会有机会的。”

王妃来到的那一天，我被安排在自己房间不准外出，不过有小叶陪着我。

家里来了外人，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王妃的模样，但我肯定她就是王妃。

王妃的身边跟着一位姑娘，应该是王妃的女儿也就是公主。

王妃带着公主和母亲在庭院里交谈，我的房间在二楼，透过窗户看得清清楚楚。

王妃给母亲说了些什么，让母亲的心情变得低落。

王妃和公主在家里住了一天后便离去。到最后我也没有打开房门外出，公主也没有来到我的房间。

事后母亲也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是的，母亲并没有告诉我父亲去世的消息。

有一天我带着小叶偷偷外出。

我们坐在马车上。

“大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夫人不允许您外出。”

“我想见一见魔兽的样子。”

“魔兽?不行的！魔兽很危险的！大小姐，我们返程吧，小叶不能让您陷入危险中，而且夫人也一定在担心您。”

“既然小叶这么说，那我们就回去吧。”

“师傅，请返程！”

下车后，我和小叶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的树木很茂盛。

“龙是什么样的生物?”

“对不起，大小姐。小叶并没有见过龙。只是传说中它们很庞大，也会使用魔法。有这样一个传闻，大陆有四大灾厄，就是四头可怕的魔兽，其中一头就是一条巨龙。”

“灾厄……吗……”

树林中有东西在靠近我们。

“等一下，小叶。可能有危险。”

“怎……”

小叶看到我做出让她安静的手势后便没有继续开口。

“大小姐！危险！”

暗处冲出的魔兽向我袭去，千钧一发之际小叶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魔兽的袭击，而小叶因此被魔兽咬住。

“小叶没事的……快……大小姐……”

小叶将自己被咬住的上臂连同魔兽的牙齿一起冻住来限制魔兽的行动。

这是小叶牺牲身体为我争取到的击败魔兽的机会。

我快速捡起一根树枝将其变成冰刺，用力刺向魔兽的心脏。

没有挣扎，魔兽咬在小叶身上的牙齿开始慢慢分解，分解到小叶足以轻松将其从上臂上拧断的程度。

魔兽安静地倒下，它的部分皮肉也在慢慢分解，血液便从皮肤上刚形成的孔洞中流出。

“我们走吧，让母亲看一下。”

我扶起小叶。小叶受伤是我的责任。

“大小姐，小叶没事……那个大概是魔力化的狼吧。大小姐您看，魔兽是不是很危险？以后要听夫人的话哦。”

“我知道了，快走吧。”

虽然伤口被冻住而没出血，但还是要赶快治疗。我有些着急。

“大小姐真是坚强呢，从小还没见到您哭过呢。我刚才都被吓哭了呢。”

“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我们快到家了。”

母亲在大门前静候我们，怀中捧着那本有些破烂的笔记。

母亲安顿好小叶，便让我在小叶的床边陪着她。

小叶用了三天的时间恢复。

事后母亲和小叶并没有责怪我。听母亲说，这几年魔兽袭击事件的数量比以往多许多。

母亲也是下达了命令，加强了对领地的巡视。

在我十二岁之前，母亲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家里的大部分佣人们慢慢都被母亲辞退并介绍了其他工作，只留下了小叶和帮母亲工作的两位助手。

离别是在一个雨夜。

休养中的母亲把我叫到她的床边。

“零儿，你长大了，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让我看看你的胸口的皮肤。”

我脱下衣物，裸露出胸部的皮肤。母亲将手放在我的左胸上后马上收回。

胸部的触觉并不敏感。

“这是最开始的地方。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你有义务听到，我希望你能接受。”

“你的生长需要魔力，魔力的来源就是你周围的人们。家里的佣人本身魔力不多。那些被吸干魔力的佣人的生命就被你无意间夺去。所以我和你的父亲决定囚禁你，囚禁了四年。而且，到现在我也在囚禁你的自由。你的生长期已经过去，不再需要大量的魔力，现在你已经不再会伤害到他人的生命。我告诉小叶你的情况后，她还是选择继续服侍你，直到生命的最后，我和小叶的时间应该都所剩无几。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的父亲也早早地在王都去世。我们走后，这座住宅就只剩你一人。按照惯例，住宅是要交给王国的，而且我也不希望你留在这座带给你伤心回忆的建筑。但是这也应是你的财产，我写了两封信给王妃，一封是留给你的。如果有一天你需要这座住宅就去找王妃，王妃不在的话就去找公主。当初你不是想和公主交朋友吗？是妈妈欺骗了你，剥夺了你的权利……”

雨变大了许多，好像有迸溅的水滴打进我的眼眶。

我只能趴在母亲的怀中，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我从来没怪过您。”

“零儿，你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你已经是自由的了。我……妈妈还想再爱你……爱地更多……更多……”

雨愈下愈大，水珠滴在母亲的怀中。

是雨水吗？不是，是我的泪水。

母亲闭上了双眼，那我现在的心情又是如何呢？您给予我的爱已经够多，像我这种背负如此罪孽的人配得上您的爱意吗？

我急忙跑到小叶休息的房间。她也安详地躺在床上，一脸从未后悔的样子。

这栋房子没有了我的重要之人，我也就没有了留在这里的意义。

雨夜的我坐在母亲床边，思考了很多很多。

隔天王妃带着一批队伍来封锁住宅。

母亲的领地也交由中央治理。

我请王妃帮忙将母亲安葬在我和母亲最最经常去的后院花园中，而小叶安葬在母亲的附近。

“零儿，要不要跟我回王都？你的母亲想让你去王立诺比利斯学院学习。”

上学吗？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阿姨，我想用一两年的时间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旅程结束的时候可以再去学院吗？”

“既然是零儿的决定，那我不多说什么了。不过现在的世界不算太平。但你是伊的女儿，一定能保护自己的。等你想去学院的时候就拿着这封介绍信。”

王妃递给我一个密封件。

“愿君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