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谢礼
第四话 谢礼
“三井同学早。”
“夏目同学早。”
跟夏目互道早安已经成了我每天早自习的例行功课，看到夏目从背包里拿出了那本「新参者」，我也回过头准备继续看我的异世界轻小说。
“呐，恭太郎喝咖啡的地方是真实存在的吗？”
“诶？”
“我说恭太郎喝咖啡的地方是真实存在的吗？”
“哦，那间咖啡厅真的存在，而且是间百年老店。”
“为什么要在人形烧里加芥末，不是加辣椒或是泻药？”
“就只是恶作剧，当成给对方的警告吧。”
奇怪，为什么我的早自习时间会变成了我跟夏目的读书会？
夏目接下来又陆陆续续问了我了几个问题，直到间宫和小寺进了教室。
“小雪妳在看什么？图书馆有新刊吗？”
可能小寺看到夏目是在看书而不是杂志，于是好奇的问了。不过从她的提问我也间接得知，夏目以前应该有从图书馆里借书的习惯。
“这本是我向三井同学借的。”
“三井？”
间宫和小寺不约而同地望向我，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面对这一幕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用傻笑回应。
“小雪妳手上这本是不是「新参者」？”
间宫看了一眼夏目手上的书，然后问道。
“是啊。”
“那「麒麟之翼」看过了吗？”
“我也跟三井同学借了，现在放在家里还没看。”
“妳们讲的「麒麟之翼」是不是拍成电影的那一部？男主角超帅的哟！”
小寺说的就是加贺恭太郎，我心想莫非妳喜欢这种大叔？
“对呀，我家里刚好有「麒麟之翼」电影还有「新参者」电视剧的DVD，妳跟小雪有没有兴趣？”
“有啊有啊！”
两个美少女异口同声。
“那我明天带过来，妳跟小雪轮流看。”
“小雪，妳明天有没有排班？要不明天放学后来我家一起看？”
“啊……啊，明天没有排班但是刚好有点事，改天改天。”
夏目突然扭捏了起来，昨天夏目问我明天晚上在不在家，难不成她说的有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雪很可疑哦。”
间宫凑到夏目身上嗅了嗅。
“有恋爱的味道。”
“我也来闻闻看。”
小寺也凑了上来，夏目霎时脸上泛红，把书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来作势要打她们两个。
“妳们在胡说什么？不要闹我！”
小寺和间宫都笑了起来，也作势要对夏目反击。
三个青春洋溢的美少女在我身边嬉笑打闹成一团，我看着这幅美丽的画面，心中甚是苦恼，妳们这个样子吵吵闹闹叫我怎么好好读书啊！
***
上午的课程是福井的英文课，十一点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找我去他办公室。
“怎么样，跟三井互换回来的方法有眉目了吗？”
“一点头绪都没有。”
“那三井的情况如何？”
“目前还可以，他照着学校的进度在家里自修，上课的作业也都是他自己做的。”
“期中考怎么办？”
“只能先应付看看，我姑且也有在听课的，考试成绩跟三井原来的应该不会差太多。”
“真是难为你了，希望你们能赶快恢复正常。”
“嗯，不过我倒是知道了三井从天桥上摔下来的原因。”
“哦？”
因为休息时间快要结束了，我跟福井一起走回教室，在路上我把大致的情况给他说了一遍，进到教室时刚好交代完毕。
“好我知道了，那两个问题学生我会特别注意。”
我走回座位坐好，夏目看我跟福井一起进来教室觉得奇怪，于是小声问道。
“喂，没事吧？”
“哦，没事。”
这样又过了一节课，我照例拿出面包和罐装咖啡当作午餐。
“今天我跟妳们去吃午餐。”
夏目对着间宫和小寺说道。
“诶，小雪妳今天没有准备？”
“对啊。”
“这样才对，妳一直吃那些零食也不健康。”
听了她们的对话我微微一笑，看来我昨天对夏目说教，她还是有听进去，真是孺子可教。
“赶快走吧，去晚了就没有什么东西好选，那个三井你也不要老是吃那些没有营养的面包！”
夏目说完像风一样跟间宫和小寺离开了教室，我的微笑登时变成了苦笑，怎么我会反过来被夏目教训了？
***
周二的早上，互相道过早安后夏目还是继续看着「新参者」，只不过没有继续向我提问，我想这样也好，我可以继续看我自己的书。
反正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三日坊主，说不定过几天夏目就对推理小说失去兴趣了。
这样过了几分钟，夏目突然开口了。
“你之前说今天晚上在家，对吧？”
我抬起头来，教室里除了夏目和我没有其他人，我回头看着夏目，她还低着头读着眼前的小说。
“在是在…….，妳还想要借书吗？我可以拿来学校给妳。”
“不是！”
夏目手中的「新参者」翻过一页，过了半响。
“你前天帮了我，我想给你做顿晚餐当成谢礼。”
“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啦，妳不必这么客气。”
“你不喜欢吗？”
夏目的反问让我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那倒也不是……”
“而且那天我完全没有准备，我不想让你误以为我的料理能力只有这点程度。”
其实我从来没有小看夏目的意思，反而觉得那天她的便当和方便面快速料理很出色，但是既然她这么讲就让我很难拒绝。
“那……今天就让在下拜见您的手艺。”
“嗯。”
一直在读着书的夏目还是一幅云淡风轻的表情，只不过她的嘴角弯了起来，脸上的肌肉还抽了一下，似乎是忍住了笑。
***
“小奈、琉璃，明天见。”
放学时间一到，夏目很快就把背包收拾好，急急忙忙离开教室，临出门前她回头望了我一眼，嘴唇还动了动，似乎是说了句「待会见」。
“诶，你看小雪是不是偷偷交了男朋友？”
间宫一边收拾课本一边询问小寺。
“应该不会吧？如果有会是我们学校的吗？”
这时我也收拾好背包，起身准备离开，就见到间宫和小寺不约而同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间宫同学再见，小寺同学再见。”
“嗯，明天见。”
我想夏目应该没有让她们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事，因此我也不敢多说多问，匆匆道别后我赶忙离开，走出教室时的眼角一瞥，似乎看到那两个人在交头接耳，我现在也只能祈祷接下来不要传出什么奇怪的传闻。
搭上中央线的西行电车，我先到立川站下车，然后走到三井家的甜点店，想买个蛋糕给夏目带回家当伴手礼，结账时店员的神情和反应很奇怪，说话有点吞吞吐吐，刚好三井爸爸送货回来，赶忙把钱退给我，这时我才想起自己是以三井的身份回到自家的店铺。
“哦，这个是帮同学买的，我是代为付钱。”
“这样啊，那付钱是应该的、应该的，既然是你同学买的，我们再免费送他一个蛋糕。”
还好我反应够快，三井爸爸也很有默契，还让我白赚了一个蛋糕。
拿上了三井家的蛋糕，我又赶紧搭车继续往八王子方向，回到了我所在的公寓楼层，就看到夏目蹲在我家门口。
“不好意思让妳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刚到，这个是你们家的蛋糕吗？”
“是啊，我刚刚回去拿的，想让妳带回去，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
“谢谢。”
夏目看到我手上的蛋糕表情也甜了起来。
后来我看到夏目手上除了背包，还拎了一个袋子，应该是刚刚赶去超市采买的食材，我连忙开门请她进屋。
“打扰了。”
夏目已经是第二次来我家，她自己找到室内鞋，换好了之后就直接走到厨房，把食材和背包放在桌上，再从背包中拿出一小袋米，还有大大小小的各种调味料，最后又拿出一条陈旧的灰蓝色围裙。
“不好意思家里什么都没有，还麻烦妳带过来，如果还缺什么我现在马上出去买。”
夏目一边整理，一边回道。
“不用不用，上次来的时候我大致把厨房里的东西看过一遍，今天要煮的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话说你舅舅家烹调器具和电器很齐全，他是有自己煮饭吗？”
说到这个我就十分羞愧了。
“有段时间貌似他想自己学做菜，买了不少器具，结果都失败了。”
“难怪东西都好新。”
夏目先用锅子将水煮开，再将一块应该是五花肉丢进去川烫，另外一锅则是倒入水、酱油、砂糖、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调料准备制作酱汁。
“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虽然是自不量力，但是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会洗米吗？”
“这个刚好会，我还会用电饭煲煮饭。”
夏目嘻嘻一笑。
“那煮饭这个最困难的任务就交给三井同学。”
“哈哈。”
我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赶快拿了电饭煲的内锅准备洗米煮饭。
“夏目同学今天打算做什么料理？”
夏目把穿烫过的五花肉切块，再放进酱汁里用小火炖煮，看起来像是红烧肉。她接着把用来穿烫五花肉锅子里的水倒掉，换上新水重新加热。
“我先卖个关子，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过了一会。
“夏目同学，我这边准备好了，可以开始煮饭了吗？”
“我看一下，水量OK，可以开始煮了。”
我把电饭煲的开关按下，接下来厨房里没有我的事了，我回头把餐桌收拾了一下，顺便把夏目的背包拿去客厅，原来厨房里那股黑糖混着酱油的甜咸香气，也慢慢地弥漫了整间屋子。
我再回到厨房，夏目用刚才换过水的锅子开始煮昆布，散发出海风的气味。
“我这边大概还要半个小时，三井同学可以先去做自己的事。”
“我可以在旁边看吗？”
“可以哦。”
夏目一边跟我说话、另一边手上没停过。我本来以为高中女生的料理都是手忙脚乱，可是夏目做菜不仅动作干净利落、井然有序，还让人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夏目把已经煮软的昆布捞出放进一个装了冷水的碗，然后往锅子里加入一截猪骨，继续用小火炖煮。回头再将冷却的昆布取出切段，平均盛在两个小碗，然后分别倒入酱汁和撒上调味粉，看来她已经完成了第一道凉菜。
接着昆布依序完成的是红烧肉、炒苦瓜，最后熬过昆布和猪骨的汤汁做成了豆腐汤。
“都好弄了，今天的主题是冲绳料理，菜色有冲绳红烧肉、什锦炒苦瓜、醋渍昆布还有豆腐汤。”
夏目手脚利落，将准备好的菜色盛盘上桌，我则是帮忙从电饭煲里添了两碗米饭。
“夏目同学妳太厉害了，居然可以在我家做出冲绳料理，而且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不愧是职业水准。”
我忍不住鼓起掌来。
“哎呀没什么啦，三井同学过奖，赶快尝尝看吧。”
听了我的称赞，夏目竟然脸红了起来，真是太有趣了。
***
“那我先开动了。”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果然入口即化，除了黑糖和酱油的甜咸味，还有一种类似发酵酒的特殊香气。
“这个红烧肉真好吃，尤其是有股特殊的香气。”
“嘿嘿，居然被你吃出来了。”
感觉夏目十分得意，她转身从灶台上拿了一个小瓶子递给我。
“这个是琉球泡盛，是冲绳当地的特产酒，要用这个才能做出正宗的冲绳红烧肉。”
“诶，超厉害的！”
我又吃了一口醋渍昆布。
“这个也很入味，还有柚子胡椒的香气！”
“在冲绳当地他们都拿一种海藻叫「海葡萄」的来当成凉菜，但是这个「海葡萄」在东京这边很难买到，所以我就用醋渍昆布来代替。”
“豆腐汤跟苦瓜味道都非常好。”
“什锦炒苦瓜就是冲绳名菜咯。今天做这个豆腐汤还是比较赶，要是时间足够的话，可以把豆腐做成豆腐丸子，加在汤里味道会更好。”
“这样已经够好了，妳做的冲绳料理也是跟母亲学的吗？”
我喝了一口汤，再多吃了块红烧肉。
“不是，是有一次超市办冲绳食品展，我去帮忙的时候跟一位那霸来的老师学的，这瓶泡盛就是展会结束后她送给我的。”
“妳还有在超市打工？”
“只有在像食品展或者特卖会这类大型活动，人手不够时才会去帮忙，平常还是在便利店打工。”
“便利店这边妳是固定星期二轮休吗？”
“这个不一定，一般是前一周店长会先排好，我们这边有几个资深的前辈，要让他们优先排休。”
我跟夏目边吃边聊，也对她打工的情况有了更多的了解。
“那妳有没有考虑在妈妈工作的居酒屋打工，这样就不会有安全方面的顾虑了。”
“这个我也有想过，不过居酒屋最忙的时间就差不多在十点过后，而且不像便利店那么有弹性，可以让我排五点到九点这一班。”
“嗯，法律禁止未成年人在晚上十点以后工作……”
我又想起以前当社畜的日子里，偶尔也会跟着同事在深夜的居酒屋消磨，那时确实没有看过像高中生一样的年轻人在店里工作。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我们把菜饭都吃光了，对我来说夏目的料理除了十分美味，还让我多了一份无法言喻的感动，因为真的想不起来上一次像这样好好吃顿饭是什么时候了。
“夏目同学妳先去休息，我把锅子和碗盘洗了。”
“那这个就拜托你了。”
“应该的，那这些调味料要不要收回妳的背包？”
“嗯，围裙我带回去，调味料就先摆你家吧，这样以后还能用到。”
夏目的意思是要我自己也开始做菜？还是她打算再过来这里做给我吃？我不敢继续多想，赶紧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泡了两杯热茶，拿了其中一杯递给了在沙发上看书的夏目。
“谢谢。”
“不客气。”
或许是同时想起了星期天发生的事，我们两个相视一笑。
回到书桌打开电脑，看到中川发来的电子邮件，询问我对附件的小说插图有没有意见，同时预告过下周五前会把三校稿发给我，希望黄金周结束后就可以定稿云云。我简单回复过之后，开始构思下一部作品的主题，虽然最近看了几本异世界轻小说，不过还是没什么灵感。
屋子里还残留着一丝丝刚才料理的甜咸海风香气，我抬起头喝了一口茶，看了看正在专心读小说的夏目，突然觉得这个家从来没有过像今天晚上这么样温暖。
***
“夏目同学，已经九点多了……”
“啊这么晚了，今天总算把「新参者」看完了，这本我先还给你。”
夏目站起来伸个懒腰，我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书，然后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
“今天又打扰你了。”
“不会，我还要谢谢妳帮我做了顿这么丰盛美味的晚餐。”
“嘿嘿，这个小意思…….”
夏目停顿了一下，直勾勾地看着我。
“三井同学，我以后还可以来你这里看书和借书吗？比如说我来便利店打工前的空挡……”
不知为何，夏目的请求让我心跳加速了起来。
“可……可以，只是如果万一我不在家，不好意思让妳像今天这样在外面等。”
听了我的回答夏目开心地笑了。
“这个很简单啊，我们来加个Line，到时候联系一下就行了。”
说完夏目就把手机拿了出来，我则是楞住了。
“嗯？”
“哦哦，我想起来了，手机在书桌上。”
我转身回到书桌拿起手机，跟夏目互相加Line，夏目在Line上的昵称是YUKI，头像则是一朵黄色的小花。
“诶？三井同学的昵称为什么是YAMA？头像是……富士山，哦原来你还是富士山的崇拜者。”
“妳怎么这么厉害，一猜就中。”
“嘿嘿。”
“夏目同学我送妳去车站，妳到家后可不可以发个Line给我？”
“你会担心吗？”
“嗯。”
“那好吧。”
我从冰箱里拿出要让夏目带回家的蛋糕，跟着她一起出门。
“三井同学平常应该没有好好吃饭吧？”
“反正一个人就随便解决吧。”
“晚餐你还是可以买便利店的便当，然后照我上次的方式简单料理。”
“我试试看。”
“午餐比较麻烦，你以前都是家里准备便当，现在一个人住又都是买面包，是不是学校的午餐吃不惯？”
其实我只是嫌离开教室买东西很麻烦。
“嗯……嗯，学校的东西我确实吃不惯，要是中午能吃到夏目同学做的便当那就太好了。”
我刚说完夏目突然停下脚步盯着我看，过了一下子我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脸上也开始发热。
“啊……啊，便当的事是我随便说说的，怎么可能再麻烦妳呢？夏目同学不必在意、不必在意。”
我额头冒出了几滴冷汗，夏目还是盯着我看没有说话，就这样过了一会。
“这个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夏目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喃喃地说了那么一句。
“就当成打工……，对！把帮你做便当当成打工，你付我便当的材料费和打工费。”
“夏目同学真的不必麻烦……”
“不愿意吗？”
我咕噜一声吞了口口水。
“当然不会不愿意……”
“那就这样说定了！”
微笑着的夏目转过头来望向我，她漂亮的眼睛和嘴唇都弯成了新月。这时我们也走到了八王子站的入口处，夏目接过了我手上提的蛋糕。
“谢谢你的蛋糕，明天见！”
不知道是不是蛋糕的关系，夏目看起来很开心，轻快地进的车站月台。
“明天见……”
我望着夏目的背影，喃喃地跟她道别，心里想着像这样跟夏目有了越来越多的接触和互动，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然后，就在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我收到了夏目发来的两条Line简讯。
「到家了，今天多谢!」
「明天来不及准备便当，敬请期待后天(v)」
***
幕间--夏目薄雪的无地日记
4月19日 星期二 多云
标题：便当的意义
我喜欢做菜，我渴望看见人们享用我做的料理，我期待看见人们幸福满足的模样。
如果在此之上，那又会是什么样的感情？因为一边烹调一边祈求你快乐健康，因为你吃得心满意足而感到无比幸福，因为得到了你的称赞而心动不已。
我想要掩饰、但你不允许，竟然用了这种手段来拆穿我。
请问你，真的知道，那个便当的意义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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