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 美少女的告白
第十一话 美少女的告白
被夏目打了一巴掌的那晚，直到午夜还是没有收到她的简讯，我望着自己的手机心里懊悔万分，同时又十分担心她的安危。当天夜里我没有睡好，还做了夏目在暗巷里被不明黑影追逐的恶梦，所幸隔天一早她依然准时到校，神色一切如常，也没有在同学目前拆穿我和三井的秘密。
只是夏目不再主动找我说话，也没有提起接下来周末读书会的事。不过奇怪的是，午餐时间一到，夏目还是把准备好的便当放在我面前，然后拿上她自己的那一份，拉着她那两个死党说要去花园一边吃饭一边复习功课。
因为一直没有收到夏目的简讯，所以从这天晚上开始，我就像个跟踪狂似的，八点半出门先到便利店外面观察一会夏目打工的情形，然后再到八王子站前广场，找个僻静的地方坐着等夏目下班，在那里目送她进站搭车。
接下来的周末我独自一个人复习，没有参加夏目她们的读书会，到了周一期中考试的第一天，这样的情况还是持续着。而夏目离开学校前短短的「便当盒」三个字，就成了一天里她主动跟我说的唯一一句话。
这样诡异的氛围当然引起了小寺和间宫的注意，她们两个离开教室去午餐前都会瞪我一眼，我心里也是郁闷极了，但是又不知该如何化解这样尴尬的气氛，只能自己一个人吃完午餐，然后把便当盒洗干净，等着夏目来回收。
终于到了期中考试第二天的下午，小寺和间宫趁着中间休息夏目去洗手间时围了过来。
“三井你跟小雪最近几天为什么都不说话？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先开口的是冷酷辣妹间宫，但是或许是跟夏目有关，她对我说话的语气显得比较温柔。
“因为在某件事情上我撒了谎，惹得她不高兴……”
虽然没有办法一五一十地说出原委，但我还是不想欺骗夏目的朋友。
“三井你要是敢欺负小雪，让她伤心难过的话，我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火爆辣妹小寺把拳头横在胸前，恶狠狠地瞪着我。
“小奈你不要吓他，我看小雪也没有生气或是难过，她不是每天还帮三井准备便当？而且跟她提到三井的时候，她也没有说出任何生气的话，只是一直在闪躲，我感觉她似乎是有些困惑。”
“哼！”
间宫帮我打了圆场，小寺虽然不表赞同，但也没有再继续放狠话，而是把头扭向一边。
“小雪这孩子我们太了解她了，即使三井你没有跟小雪成为男女朋友，但作为普通朋友还是应该真诚对待彼此。”
间宫顿了一下。
“或许你第一次告白她没有接受，不过如果你心里还有想要再次跟她表白的念头，就应该把握住机会，毕竟现在她在学校里人气太高，等着想要对她告白的男生恐怕不在少数，你千万不要做出会让彼此都后悔的决定。”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跟她说清楚，谢谢妳间宫同学。”
“不客气。”
小寺把头转回来再瞪了我一眼。
“也谢谢妳小寺同学。”
“不客气，回去把脖子好好洗干净。”
***
虽然知道了其实夏目并没有因为那件事，而对我产生强烈的负面情绪，而且我也答应了间宫和小寺要好好跟夏目说清楚，但是具体要怎么做、怎么说，我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些我自己过不去的坎，这对没有恋爱经验的我来说真的太难了。
想了许久，我决定还是要去请教一位自己非常熟悉的恋爱大师。
下午三点多，我来到福井的办公室。
我推门进去跟福井对看了一眼，正准备开口。
“咳咳，三井同学你来啦，麻烦你旁边先坐一下。”
突然沙发后面冒出了一个人头，原来是班导小岛老师。
“啊，校长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跟三井同学有约。”
“小岛老师，去年和前年的毕业专刊找到了吗？”
“找到了，还好您这边还留着，图书室那两本不知道被谁拿走，害我一直找不到……”
“那就好。”
小岛站了起来，一只手抱着两本刊物，另一只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校长那我先去忙了，三井同学不好意思让你久等。”
“噢，没事！”
小岛一下子离开了福井的办公室，从我旁边过去的时候还稍微闪开了一下，一个念头突然跑进脑袋里，该不会他也以为我是被地狱的恶魔附身了吧？
“还好没有穿帮。”
福井看来松了一口气，我把手上拎着的两罐咖啡递了一罐过去。
“貌似健一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呢！”
“夏目知道了我跟三井灵魂互换的事。”
“你跟她说的？”
“不是，不知道怎么着她自己发现的。”
“结果呢？”
“被她打了一个耳光。”
“为什么？”
“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说如果在她不知情的情形下，我跟三井互换回来了，会不会对她说出事情真相？”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想说三井同学很适合她，但是话说了一半就被打了。”
福井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让我感到十分懊恼。
“打的好！打的好！”
“……”
“那你喜不喜欢她？”
“诶？”
“你喜不喜欢夏目，说实话。”
“喜……喜欢。”
福井咧嘴一笑。
“你以为夏目的一颦一笑是对着那个高中生的外表？还是对着他内在的灵魂？她既然已经知道你不是表面上那个三井，那她的提问就是要你从灵魂深处里掏出真心真意来说出你对她的真实想法呀！”
福井如是说，就像一把榔头在我脑袋里狠狠地一击，让我突然明白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为什么扮演着阴角高中生的我，能够得到人人羡慕的夏目的手制便当？
为什么在日本桥那天，当我把捧花交到夏目手上时，她会露出羞涩又开心的表情？
为什么当夏目对着麒麟像献花时，为什么她能展现出让我心动不已的甜美笑容？
还有就是当想到有朝一日要默默和夏目分别时，为什么我会有如此强烈的悔恨情绪和心脏被紧紧揪住的感觉？
还有最后，那天我们在大礼堂张贴海报的时候，夏目对我说出「喜欢」两个字的真实意义？
答案就是，直到这一刻前我自己还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我高尾山健一跟夏目薄雪，在这一个月多以来，我们一步步坠入了爱河、我们恋爱了。
这个答案重重的打击了我，面对自己的感情时我选择了逃避，竟然想把真心对我的夏目，推向外表一样但是内在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还自我蒙蔽说是为了对方的幸福着想，我真是人间失格。
“雨果曾说过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还真是应在了你们两个身上。”
面对福井的嘲讽我无话可说，我承认自己真的胆怯了。
“但我是成年人，跟一个年龄差距这么大的未成年少女谈恋爱合适吗？”
我用苍白无力的理由，试图挽回一点点自尊，听我说完福井轻轻叹了一口气。
“请问夏目喜欢你，是因为你对她具有某种权力，又或者你成为她在生活或学业上不可或缺的要素？”
“我怎么可能对她有什么权力，也不可能干预她的生活，在学校顶多就是互相帮助，毕竟表面上我们只是同学，如果说她会喜欢上我，或许就是接触多了，自然而然发生的吧……”
福井的问题让我回想起来，从寄居在三井身上开始，夏目对自己感到好奇，因缘际会我保护了她两次，我跟她讨论小说话题，我委托她帮我准备午餐便当，我们一起进行了圣地之旅，最后又一起完成了学习成果展，而她毫无保留地向我展示了来自单亲家庭的真实自我，一次又一次的互动和对彼此的深入了解，不就是在一点一滴累积她对我的好感度？
“这就对了！”
福井接着解释。
“对我们来说作为教师跟学生谈恋爱确实是一项禁忌，原因是成年人具有经济、知识、经验和社会地位上的优势，尤其教师对学生又具有一定程度的权力，有些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很容易对其产生憧憬，而教师就有可能利用自己的权力和优势，对这样的孩子进行性方面的剥削。”
福井停下来啜了一口咖啡。
“既然你跟她的关系不属于这种情况，那我个人认为跟未成年人谈恋爱就不是绝对的禁忌。当然你们的关系最好能取得家长的认可，而且是在法律规定的年龄限制下健全地交往，我说的事情即使是没有经验的健一君应该也能明白吧？”
听福井说到那档子事，我感觉自己脸上一阵发热。
“这个我当然明白。”
“好吧，接下来就看你是不是要尽快向夏目表明真心？还有剩下那个最大也是最棘手的问题，在你跟三井互换回来之前，要如何跟她继续发展这段恋情？”
“……”
我默然了，夏目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是我没有办法确定她的心意是否产生了变化，尤其我还曾经意图欺骗她。
“我觉得你也不必想太多，不如直接说出真实的想法，然后把一切交给对方决定。”
福井仰头把罐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其实感情的事，成年人不见得比孩子聪明，犯糊涂的大人比比皆是；这个时代的孩子想法更直接、更明白自己想要抓住什么，所以比他们年长许多的我们，也要学会信任对方。”
糊涂的大人，福井说的不就是我吗？
***
晚上将近九点，我又来到八王子站前广场等夏目下班，到了九点十分她还没有出现，我心里暗暗焦急了起来。到了九点十五分她还是没有出现，我实在坐不住了，便起身往八王子站入口方向走去，心想如果在车站里还是没有看到她，就再走回便利店，顶多就是直接进去问店长看夏目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就在我走向车站时，一个娇小的人影从路灯下的阴暗处闪了出来。
“你在等我吗？”
“……”
是夏目，她是故意躲在这里吗？我一下子语塞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知道你这几天都有过来看我，不论是在便利店外面还是站前广场，我都知道的。”
真的被她发现了！不过夏目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如同往常平和。
“我想跟妳谈一谈，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哦，今天不再躲着我了？其实你随时可以找我聊天，不需要每天都这么辛苦当跟踪狂。”
“我就是忍不住会担心妳，不过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毕竟我也没有当跟踪狂的天分。”
夏目浅浅一笑。
“要找个地方坐下吗？”
“时间有点晚，我送妳回家，我们在路上谈好了。”
“嗯。”
我们一起走向车站，然后刷卡进了月台。
“我这几天一直在犹豫一个问题，我该怎么称呼您呢？高尾山先生？还是高山老师？”
“不用敬称了，高尾山或高山都行。”
“那还是叫您高山老师好了，这样跟你在Line上的昵称和头像也比较匹配。”
“只是记得在学校还是叫我三井，免得其他同学起疑。”
“嗯。”
“夏目同学对不起！”
我向旁边退开一步，然后对着夏目弯下了腰。
“怎么突然……”
“我无视妳的真心，也刻意忽视自己的心意，虽然这么说太厚颜无耻，但我还是希望能得到妳的原谅，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的上半身维持着四十五度的姿势，过了一会，一只温热的小手贴上我的左脸颊。
“高山老师，我已经不介意了，毕竟这几天晚上我也都看到了你的心意……”
我抬起上身，只见夏目的眼里有点湿润，她的那只手还一直贴在我的脸颊上。
“刚开始我有点混乱，很抱歉那时候打了你一巴掌，现在还会痛吗？”
有了女神的爱抚，就算原来还有疼痛，现在也早就飞走了。
“早就不痛了，我还要谢谢妳打了我。”
夏目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高山老师你是抖M吗？挨了打还跟人家说谢谢。”
这时车站里传来广播的声音，待会要搭乘的中央线东行列车即将向我们驶来。
***
晚上一过九点，八王子站往东方向的列车上就不会有多少乘客，我跟夏目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并肩坐下，然后把原来提在手上的纸袋递给她。
“夏目同学，这是给妳和凛子姐的点心。”
夏目拿过纸袋收进背包，然后把背包放在大腿上。
“谢谢，我没有来看书了你还有准备？”
“是啊，原来准备了很多，后来妳没有过来，我自己也吃掉不少，结果就胖了。”
说着我露出一脸苦笑，害得夏目笑弯了腰。
“傻瓜！”
“夏目同学，我真的是个傻瓜，所以我要谢谢妳把我打醒，让我真正明白了妳的心意，也重新认识到自己的真心。”
“哦，是这样啊。”
“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灵魂还寄宿在三井同学的身体里，我知道自己还没有办法给妳什么承诺。”
我停顿了一下。
“所以，妳能等到我跟三井把身体交换回来吗？到时候我会用本来面目对妳说出我的真实心意。另外，目前这段时间我也想要多了解妳，妳也可以多认识高尾山健一这个人，然后到了最后不管妳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完全尊重。”
夏目低着头不发一语，过了一会她抬起头。
“那我们就学那本小说的男女主角好了，每天问对方一个问题，不论什么样的问题被问的人都要诚实回答！”
“好。”
“那高山老师你先问。”
“为什么妳的父母给妳取了「薄雪」这名字？”
“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是来自「薄雪草」吧？因为你一直都是用正确的发音。”
“嗯。”
“这个名字是我爸爸取的，薄雪草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火绒草」，干的火绒草可以拿来取火，在登山或野营活动中，临时找不到其他火源时就变得格外很重要。我爸爸给我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倒不是希望我成为珍贵或是美丽的花朵，而是希望我在别人有需要的时候，能给他们带来帮助和温暖。”
“妳爸爸真的很爱妳。”
“嗯，我爸爸是个登山爱好者，我到现在还记得四岁的时候他跟我说了「薄雪」这个名字的涵义，只是当时我似懂非懂。他还说了每次在山上看到薄雪草，都好像看到我一样。”
我猜想了夏目父亲过世的可能原因，但是不忍心再继续往下追问。
“好了，现在换我来提问，高山老师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没想到夏目的第一个问题就直接命中我的要害。
“没有。”
“感觉你还挺洋洋得意的，为什么没有交过？”
“欸？这是今天的第二个问题了。”
“人家不管！”
“唉，我的大学时代主要就是上课、打工，剩下时间都拿来看推理小说，出了社会成了社畜，就更没有什么机会了。”
“大学生不是都会去联谊吗？”
“我的同学兼好友，就是你们的福井校长，倒是带我去参加过几次联谊。”
“又是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夏目喃喃地说了一句。
“不过那些女生对推理小说没有兴趣，一提到江户川乱步马上就说「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名侦探柯南！」，真是让人受不了。而我跟她们也找不到什么其他共同的话题，所以后来就干脆不再参加联谊了。”
“照我说，分不清楚江户川乱步和江户川柯南的，没有资格做高山老师的女朋友！”
“对嘛，我就是这么跟裕树说的。”
“嘻嘻。”
夏目轻轻甩动她的马尾，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
就在一问一答之际，列车缓缓驶进了国分寺站，我们一起出站往商店街走去。
“妳要去居酒屋找凛子姐吗？”
“不了，我之前发过短信给她，说今天会直接回家。”
“了解。”
我陪着夏目穿过灯火通明的商店街，还经过了她母亲工作的居酒屋，来到她们住的公寓楼下，夏目往上走了一阶，我则是停在楼梯口没有打算上去，我十分清楚如果跟她到了家门口，就更舍不得离开了。
夏目看我没有要上去的意思，便转过身来。
“高山老师，我之后还可以去你那边看书吗？我想要多看看你写的推理小说……”
“当然可以，要来之前给我发个简讯，我会帮妳准备点心。”
夏目沉默了一下，把原来拿在手上的背包跨到肩膀上，然后把头扭向一边。
“那……你这个周六有没有空？我上周四订好了吉卜力美术馆的门票，你可以陪我去吗？”
上周四不就是我和夏目去井之头恩赐公园的那一天？
“好啊，黄金周那次我没有订到票，还好这次妳先订了，我们还可以顺便去附近的太宰治文学沙龙瞧瞧。”
听我这样说，夏目转回头满脸欣喜地望着我。
“那跟你约好咯。”
“嗯，跟妳约好了。”
夏目转过身，我本以为她要上楼，突然间她又转过身来冲到我面前，然后把两只手掌贴在我的脸颊上。
“夏目同学……”
我只感觉脸颊越来越烫，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关系、还是我的关系，亦或是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嘘，不要说话……”
夏目双眼紧闭，脸颊泛红。
“我正在想象你本来的样子……，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的心意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我会等你的……一直……不管多久……”
夏目说完睁开双眼，饱含爱意地望着我，我情不自禁地想上前抱住她，突然夏目放开双手，张大了嘴巴、面露惊讶地看向后方，我回头一看，只见她的母亲就站我们后面。
“凛子姐……”
“啊啦，今天回来早了，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
夏目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用一只手虚掩着。
“妈……，妳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
“从妳说「嘘」的那个时候哦。”
夏目脸上的红潮立刻涨到了耳根子。
“完蛋了！那不就全都听到了……”
夏目妈妈接着对我说。
“小雪这几天很失落，做什么事情都魂不守舍，我还以为你们感情出了什么问题，现在看起来不是很好吗？”
“妈，这件事不能说啦！”
夏目现在连额头都红了，她羞答答地看了我一眼。
“我先上去了，晚安。”
“晚安。”
说完夏目转过身像风一般地跑上楼，她的长发扫过我面前时，留下了一阵茉莉花香。
“圭太君晚安，要好好跟小雪相处哦。”
“好……好的，凛子姐晚安。”
夏目妈妈说完也接着上楼，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苦恼，心想等我换回本来面目后，该怎么跟她解释这整件事？
***
幕间--夏目薄雪的无地日记
5月17日 星期二 阴转晴
标题：全部都是喜欢，这样不可以吗？
(BGM: They Can't Take That Away From Me, by Diana Krall)
喜欢读你写的小说，
更喜欢想象你写小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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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我更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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