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出家

  第四章 出家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北御門帝想著。

  「早安。今天我是來接帝大人的。我偶爾也想像其他情侶一樣,跟帝大人一起去上學。」

  星期一的早晨。

  凜花在北御門家氣氛肅穆的玄關出現了,身姿楚楚動人。

  她那吹彈可破的肌膚彷彿散發著光輝,制服的折線工整,一頭黑髮沒有絲毫紊亂。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凜花都是個完美的大和撫子,她渾身湧現出愛意,展露微笑。

  「不……上學還是分開比較……」

  帝正想以「避免在班上引起無謂的騷動」為由拒絕。他不想讓這件事變成同學間茶餘飯後的話題,更重要的是,這還有可能讓姬沙對他的好感度下降。

  然而,此時帝的背後正站著他剛吃完早飯的雙親。

  「哎呀……這不是很好嗎?還特地來迎接自己未來的丈夫,這才是北御門家的媳婦。況且也可以順便牽制那些湧上來的害蟲吧。」

  帝的母親用掌心掩著嘴角輕輕笑道。

  「看來你們的感情變得很好了呢,真是可喜可賀。雖說是雙方家庭訂下的婚約,兩人之間也能慢慢培養愛情。如果真的進展得太快,也可以考慮提早舉行婚禮。」

  北御門家的家主雙手抱胸向他們說道。

  母親點點頭。

  「說的也是。如果能早點生下繼承人那是再好也不過了。學校那裡我會先聯絡好的,你們兩個就盡情享受吧。記得不可以避孕喔。」

  凜花深深地一鞠躬。

  「是……非常感謝伯父跟伯母的祝福。我一定會生下健康寶寶的!」

  「你們大家說得都太露骨了吧!?」

  帝從雙親及未婚妻身上感受到排山倒海而來的壓力。

  身為北御門家的男子,自然不能屈服於外在壓力,但若因此引起風波也不是好主意。如果在這種狀況下把凜花趕回去,帝的父母一定會追問緣由,這麼一來他跟姬沙之間的戀愛遊戲也有可能曝光。

  還有,最主要的問題在於……

  「帝大人……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凜花眼波閃動、神色不安地抬頭望著他。帝不想輕易去傷害這樣的凜花。

  「……沒有。我只是有點嚇到了。」

  帝在心中暗暗嘆口氣,坐上了靜川家的白色加長型禮車。隨著溫和的引擎聲響起,禮車慢慢出發了。

  帝與凜花所在的空間,與司機所在的前方駕駛座完全隔開。因此幾乎可以說是兩人獨處的密室。帝平時都會盡量注意不跟凜花兩人獨處,但在接送的車輛中是怎樣也無法避免的。

  凜花慢慢朝帝靠了過來。她紅著臉頰,一臉難為情地輕聲說道:

  「我們倍受伯父與伯母的期待呢。我跟帝大人,不知道會生下什麼樣的孩子呢……?」

  「誰、誰知道啊……我根本想像不出來……」

  帝忍不住開始想像。

  不過不是孩子,而是更之前的階段。

  帝畢竟是個健康的青春期少年,一大早父母就對他提到生育話題,現在身旁又坐著一個絕世美少女,他怎麼可能對此毫無感覺。

  況且凜花還緊緊貼著帝坐,腳都靠在一起。不管他想不想,都會感受到她那充滿柔軟彈性,健康美麗的身軀。

  凜花輕輕抓著帝的袖子低聲說道: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像,我跟帝大人之間的那種事情。」

  「每天晚上!?」

  面對這大膽的自白,帝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了。一旦想到在這個清秀少女的妄想中,自己不知道做出了什麼事,他的理性就要面臨崩潰邊緣,難以自拔。

  而後帝總算熬過了這段極為漫長的甜美地獄,加長型禮車一抵達蒼世學園的出入口圓環,他就馬上下了車。要是帝再繼續暴露在他惹人憐愛的未婚妻的熱烈愛情攻勢下,他怕是會做出什麼無理的錯事。

  然而,就在帝成功脫離危險地帶,才剛鬆口氣之時,馬上又出現了另一個襲擊者。

  「帝──────!早啊──!你今天也很帥唷──!」

  美月扔了自己的書包就往帝身上撲過來。

  她展現出驚人的跳躍力一把抱住帝的臉,纖細的雙腳則箍住了他的前胸與後背。就結果而言,這個動作讓美月的胸部緊緊抵住了帝的口鼻。

  「唔喔唔喔唔喔!?」

  美月微微隆起的胸部意外地有份量,還有她身上傳來的酸甜香氣都大肆侵蝕著帝的意識。

  「你怎麼了──?你看起來很痛苦耶?」

  「帝大人快要窒息了!請妳快點放開他!」

  凜花一直試圖把美月拉下來。

  然而,美月死也不肯從帝身上下來。

  「那可不行──因為這是人家給帝的大放送。帝,怎麼樣?這就是姊姊十四歲時的胸部喔──人家還穿了跟姊姊一樣的胸罩唷──?」

  美月淘氣地朝他輕聲說道,帝聽了簡直要暈過去。被姬沙抱著就是這種感覺嗎?他不由得浮想聯翩,體溫又再度節節升高。

  「……我覺得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這裡是北御門家家主的書房。

  帝坐在神情嚴肅的父親面前,他下定了決心要來找父親商量。

  房間是純和風的榻榻米地板,牆上裝飾著繪有白龍的掛軸。這個書房中排除了一切不必要的噪音,氛圍十分肅穆,令人不由得正襟危坐。

  「你是指什麼事情不能繼續下去?」

  家主的眉毛動也沒動一下,他回問帝。

  帝先是做了一個深呼吸,才直直盯著家主說道:

  「最近,我覺得自己的內心漸漸變得弱小了。旁人的一言一行都影響著我,思考與感情的起伏也相當劇烈。我覺得自己正處於飄搖不定的狀態。」

  家主表情嚴肅地捏著自己的下巴。

  「哦……原來如此。你是指自己的性慾太強很困擾啊。」

  「你為什麼可以這麼精準猜中我的煩惱!?」

  帝震驚無比,因為他已經盡可能將煩惱的內容描述得很模糊。

  「因為從你的年紀來看,應該也是撞上了這個男人必經的瓶頸。你爸我在青春期時也為此吃了不少苦頭。若要說到我那時性方面的事……」

  「不需要!你可以不用說出來,爸爸!」

  家主慢慢搖了搖頭。

  「先等一下,你別急著阻止我。總之就先從我將當時的未婚妻……也就是你媽媽,稱呼為『於性方面拯救我的女神』時開始講吧。」

  「別開始講!那種私人情報爸爸就自己一個人帶進墳墓裡吧!我根本承受不住!」

  面對興致莫名高昂的父親,帝拚盡全力守住了自己的神智。要是父親真的把父母年輕時候的詳細狀況告訴他,帝覺得未來的家庭關係恐怕會變得很尷尬。

  家主嘆了口氣。

  「拿你沒辦法。那麼,說到能夠讓自己不受各種誘惑影響,強化內心的方法……很簡單。去找靜川家的千金幫你解決需求就好。」

  「爸爸你說什麼!?」

  「你們有婚約在身,所以沒問題。我們會全力協助你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讓自己的心性堅強一點,好避免發生那種狀況……」

  以帝現在的承受能力來說,在戀愛遊戲中必定會處於劣勢。若是不提高自己的抗性來抵禦那些少女的攻擊,他將沒有未來可言。帝有這種預感。他之所以想改變現狀,並不是因為欲求不滿導致無法專心唸書,或晚上睡不著覺之類的單純理由。

  「若是如此,那就出家吧。」

  「出家!?」

  「嗯。北御門家有一間交情不錯的寺院。那裡常會接收政經界的貴族子弟,為他們提供修身養性的地方。若你撐過了那裡的嚴苛考驗,或許能練成八風吹不動的意志力。」

  「說不定會有效……但是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帝只是想要提高精神方面的承受能力,並沒有想成為和尚。況且帝也有想過,在攻陷姬沙後,他要跟一般人一樣享受青春歲月。要是真的出家了,感覺會產生很多不方便的問題,那就傷腦筋了。

  「我只是告訴你一個可能性而已。至於要不要去做,就是你自己的責任了。」

  「……我知道了。總之還是先算了吧。」

  帝向家主道謝後,離開了書房。

  蒼世學園的教室裡,帝一直沉浸在思考中,姬沙見狀,面露疑惑地開口詢問他:

  「帝,你最近怎麼了?我看到你一直在發呆耶。難不成是你的智商下降了?」

  「並沒有下降。我只是在想事情。」

  關於出家一事,帝直到現在都還沒研究出究竟是好處還是壞處比較多。他也想過是不是有其他鍛鍊心性的方式,然而還找不出什麼替代方案。

  姬沙溫柔地朝他微笑。

  「老是自己一個人煩惱不太好,我也來幫忙好了。我們兩個一起來好好思考,要怎麼毀滅人類才比較有效率吧。」

  「我這輩子從沒煩惱過那種問題!」

  「那你到底在煩惱什麼!別遮遮掩掩的了快告訴我!不過是區區的帝,還敢這麼囂張!」

  姬沙往帝的書桌使勁拍了好幾下。

  「那麼……我就、問妳吧。姬沙覺得……出家怎麼樣?」

  「既不能約會又不能吃好吃的東西我覺得那是人生的墳墓。」

  「謝謝妳提供寶貴的意見。」

  乾脆爽快的意見。同時也是寺院的人聽到會氣死的偏見。

  「不過……出家就不能約會了呢……這真是令人兩難……」

  帝低聲嘀咕道,接著姬沙輕輕笑了。

  「就是說啊。畢竟帝真的超級想跟我約會,想到無法自拔嘛。」

  「……倒沒有那回事。」

  其實真的超級想。若要打比方就是,如果可以無視遊戲輸贏去跟姬沙約會,帝願意揮霍北御門家一半的財產。

  姬沙的臉頰紅了起來。

  「這種時候你只要點頭就對了!不然感覺好像是我自我意識過剩一樣!」

  「妳的確是自我意識過剩。」

  帝聳聳肩。

  「才沒有過剩!你其實很想跟我一起到美麗的海邊林蔭道散步對吧?或是一起敲響戀人鐘,到咖啡廳相互餵食水果百匯對不對?」

  「妳的點子還真是可愛……」

  「一、一一一點也不可愛!哪裡可愛了!你是在瞧不起我嗎!?」

  姬沙雙手往桌上一撐,兩人的額頭差點就要撞在一起,她瞪著帝看。

  姬沙顫抖的眼睫與憤而緊咬的嘴唇近在眼前,這讓帝的心不由得為之騷動。

  他現在簡直想馬上拉著姬沙的手衝去約會。他想丟下這場決定日本未來的戀愛遊戲,盡情擁抱姬沙纖細優雅的身軀。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北御門帝下定決心要出家了。

  就這樣,帝來到了這座遠離俗世的寺院,在大殿中與僧人開始進行問答。

  這間大廳的天花板很高,為木板所拼,一座巨大的雕像坐鎮於此。

  在一片靜謐與清冷空氣淨化過的空間中,超然絕俗的僧人開口詢問帝:

  「您是為了什麼來到這裡的?」

  「我想斬斷所有的慾望及煩惱。」

  帝語氣堅毅地回答,僧人聞言輕輕搖搖頭。

  「您希望斬斷煩惱,而這個願望本身就等同於欲望,亦是煩惱。只要您心中有所求,您就無法自煩惱中逃脫。」

  「那麼……我應該怎麼做……?」

  「您要……接受這個世界。」

  「接受……這個世界……?」

  帝疑惑不已。這似乎是個很了不起的建議,但他完全無法參透。

  「當您接受世界之時,您會與世界合為一體。這時阿爾戈便會存在於合體的世界中。在產生阿爾戈之後,未來將會與艾烏納泰調和。」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過既然是偉大僧人所說的話,應該不會有錯吧。帝使勁地忍耐。

  「剛開始,您心中或許會有很多疑惑,但您終究會逐漸找到真理的。首先,作為修行的一環,您先要做的工作是檢查A片中的馬賽克是否符合法規基準。」

  「這真的算是修行嗎!?」

  僧人溫柔地點點頭。

  「沒錯。在那無盡的慾望與喪失的夾縫中,您將會找到真理吧。從而領悟到性並沒有意義,自然而然成為聖人。去相信吧,救贖就在那裡。」

  「……我就相信吧。反正我也已經沒有退路了。」

  為了在戀愛遊戲中拿出極致的防禦力,帝踏上了修羅之道。

  一週後的午休時間。

  「欸、欸,帝?人家……沒有打擾到你嗎?」

  教室中,硬是擠上帝的椅子跟他一起坐的美月,露出戰戰兢兢的模樣開口問他。

  帝平靜地回答:

  「不會啊。美月想坐一半我的椅子,分給妳也沒關係。對我沒有影響。」

  「喔、哦──是這樣啊。你跟我貼在一起不會覺得心跳加速、手忙腳亂嗎?」

  「我為什麼要手忙腳亂?不過……要說的話也是,要是美月從椅子上摔下去受了傷,我可能會手忙腳亂吧。得好好抓著不讓妳掉下去才行。」

  「呀!?帝!?」

  帝緊緊抱住美月,這讓她的肩膀抖了一下。纖細的雙腿還不停亂踢。

  至於帝自己,他的心緒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平靜過。

  如果在過去,美月身上那股誘人的氣味早就讓他心跳加速了,但現在已經沒有這種影響。帝的心中只是充滿慈愛,既然這個小女孩如此仰慕自己,他當然得溫柔相待。

  「這、這樣實在有點難為情耶……而且人家的胸部還碰到你了……」

  「別在意。胸部不過是脂肪而已。」

  「還是會在意的好嗎!誰說只是脂肪的!你這話對女生也太失禮了!」

  「如果我的話傷到妳了,我感到很抱歉,並且修正我的說法。胸部並非只是單純的脂肪……而是同時富含蛋白質與水分的器官。」

  「人家不是這個意思!今天的帝有點恐怖耶!感覺好奇怪!」

  美月掙脫了帝的懷抱。從他身邊跑遠拉開距離,像一隻膽怯的小松鼠擺出警戒的模樣。

  凜花有些戰戰兢兢地朝帝靠了過來。

  「請、請問……帝大人?如果你放學後有時間,要不要到我房間來?我有東西想讓帝大人看看……」

  凜花忸忸怩怩地扭動身軀,同時抬頭望著帝。雖然動作不算大膽,但她很明顯是在誘惑帝。那水潤的嘴唇跟眼眸,都展現出了她對帝的渴望。

  如果是一週前的帝,現在應該已經體溫急升痛苦不堪了,然而──

  「抱歉,我今天必須要抄經。妳下次再邀我去吧。」

  「抄經!?是佛經嗎!?」

  「不,那是與艾烏納泰合而為一後,將從中領悟到的世界真理以文字方式記述下來的經典。從前也被認為是擔任宇宙意志代理人的賢者所撰之筆記。人類是什麼、社會是什麼、生命是什麼……從中能夠明瞭世上一切存在的終點──那是一部聖典。」

  「是、是這樣嗎……既、既然帝大人忙著抄經,那也沒辦法了……」

  凜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身體還不停顫抖。她就這樣看著帝,目光沉痛,彷彿正在看著什麼令人痛心的事物。不時還會眼角泛淚。

  「帝!快吃下這個!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姬沙硬是拿叉子把漢堡肉戳進帝的嘴巴裡。

  由於他還沒進行用餐前的禱告,帝先是雙手合十,接著心懷感激地享用漢堡肉。他完整嚼完三十下後,輕輕點了點頭。

  「很好吃。這是姬沙為了我努力做出來的吧。謝謝妳平時對我的照顧。」

  姬沙一臉震驚。

  「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能表現得這麼鎮定!?我今天在便當裡加了最高濃度的大量春藥耶!依那種量來說,你應該光吃一口就會馬上朝我撲過來了!」

  帝將手肘支在桌上托著臉頰,他笑了。

  「呵呵,太過淘氣是不行的喔。雖然這也是妳深具魅力的地方就是了。」

  「你為什麼完全不生氣啊!?真是噁心!你根本是外表長得跟帝一樣的外星人!」

  姬沙感到毛骨悚然,不由得往後跳了開來。

  彷彿一隻害怕的野貓般,擺出炸毛的威嚇姿勢。

  「欸,外星人!?帝終於被外星人寄生了嗎!?得趕快拍照才行!」

  木影耳朵靈敏地捕捉到關鍵字,跑了過來。她舉起相機晶亮的鏡頭對著帝。

  帝見狀,便在椅子上翹起腳,擺好姿勢。

  「記得拍得好看點喔?畢竟身為北御門家的子弟,可不能展現一副不成體統的模樣給民眾看。」

  「之前明明馬上就會拿黏著劑來封住我的鏡頭,現在卻允許我拍照!?今天的帝同學真的太奇怪了!不過我還是要拍啦!」

  木影一副喜不自勝的模樣,拚命按下相機的快門。

  其餘少女目瞪口呆地看著繼續靜靜微笑的帝。

  姬沙、凜花、美月三人聚集在空教室中。

  帝被排除在這場祕密聚會之外,在場的只有女性,但她們之間並沒有像平常那樣激起火花。不如說現在這個地方,充斥著眾人試圖去理解、去對抗殘酷天災時──那種人類的蓬勃生命力,以及些許合作互助的協調性。

  「妳們應該都知道……我為什麼請妳們到這裡來吧。」

  姬沙來回看向美月與凜花,兩人聞言點點頭。

  「姊姊終於要把人家跟凜花丟進東京灣了對吧。接下來妳應該會先帶我們去家庭餐廳然後在餐點裡頭下毒吧。」

  「咦,原來是這樣嗎!?我還以為絕對是為了討論帝大人的事情……」

  凜花睜大了眼睛,美月則一臉嚴肅地告訴她:

  「凜花,千萬不能大意喔。姊姊是個說到做到的女人。我們最需要做的,就是先在私兵部隊裡拉攏自己的同伴。」

  「我今天才不會出手!就跟靜川同學說的一樣,我找妳們來是想討論帝的事情!更何況,要是妳們兩個真的同時消失,第一個被懷疑的人鐵定是我吧!?」

  美月拍了拍胸口。

  「原來是這樣──就算要除掉我們也會一個個來對吧!」

  「沒錯!」

  「竟然是這樣嗎!?」

  凜花往後退了好幾步遠離姬沙。要說的話,畢竟聚集在這裡的是戀愛遊戲中相互敵對的三人,所以每個人多少都會對其他人表現出戒心。

  姬沙輕輕咳了一聲,重新拉回原本的話題。

  「總而言之,問題出在最近的帝身上。他一定……有什麼不對勁吧?」

  「很不對勁啊!最近的帝好奇怪,無論人家怎麼貼到他身上,他都不為所動──明明之前人家光是穿上姊姊的內衣還有噴姊姊的香水,他就嚇得手足無措了!」

  「妳到底是什麼時候拿我的內衣還有香水去用的!?」

  「人家平常都在用啊!盡其所能利用一切能用的東西就是南条的作風!」

  美月敏捷地閃過姬沙試圖朝她施展的鐵爪摔角技。

  凜花將手指抵在唇邊,一同回想道:

  「最近的帝大人……在我們兩個一起享用晚餐前,也一定會先祈禱二十分鐘呢……在我們常常一起光顧的店家也是,服務生都被他嚇得不知所措了……」

  「你們平常都會一起去吃晚餐嗎!?」

  由於實在羨慕未婚妻這種存在,姬沙已經開始往重大犯罪的方向考慮。她甚至連自己改名叫靜川凜花取代對方的念頭都有了。

  姬沙單手撐著臉頰擔心地說:

  「帝他究竟是怎麼了呢……?那種沉穩寬容的模樣,根本就不是帝。帝應該要更加……對我的言行全盤否定,總是露出一副自以為了不起的模樣,絲毫不知變通的正經八百大混帳!」

  凜花眼神專注地盯著姬沙看。

  「即便妳把帝大人批評得如此一無是處,但還是很喜歡他吧……」

  「啊!?妳、妳妳妳妳妳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會喜、喜喜喜喜喜歡帝呢!妳這話根本無憑無據!」

  姬沙雙手抱著火紅的臉頰,拚了命地搖頭。

  美月無言得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姊姊……妳的臉很紅喔……」

  「才沒有紅!我根本沒有覺得很害羞!別以為這種程度的話術就能影響我,我才沒那麼不成熟!」

  「南条同學明明是邪惡的一方卻又這麼可愛,真是狡猾呢……」

  凜花語帶不甘地嘆氣。

  「我也覺得很奇怪,於是跑去問了帝大人的父親,結果聽說,帝大人最近好像出家了。」

  「出家!?他變成和尚了嗎!?」

  「欸──!?帝一點也不適合和尚頭啦──!怎麼會這樣──!欸,所以帝的頭髮其實已經是假髮了……?人家只能被貓咬死了啦!」

  「不用急著去死啦!就算戴了假髮,帝還是帝啊!」

  無論帝跑去剃光頭還是整形成醜八怪,姬沙都不在意,但出家就讓她傷腦筋了。她之前打一算在攻陷帝以後兩人一起做的那些事全都會因此泡湯。

  「雖然說是出家,但據說也不是要成為和尚,而是以修身養性為目的。那裡好像是一間很有名的寺院,聽說只要假日整天都住在那裡,經過兩個星期的修行,就能從一切煩惱中解放出來。」

  「所以……帝才會變成那副讓人看不下去的模樣嗎?如果他真的從煩惱中解放出來那就傷腦筋了。」

  「就是說啊!那樣人家就再也不能跟帝做色色的事情了──!」

  「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美月跟帝做那種事就是了……」

  繼續這樣下去,戀愛遊戲的走向會變得對姬沙極為不利。若是她的攻擊對帝無效,然而自己承受的傷害卻依然不變,那麼這個遊戲再怎麼玩都會只剩一條路線。

  「要是帝大人變得對夫妻間的床第之事再也沒有興趣,我會忍受不了的……想必會霸王硬上弓吧……」

  「什麼霸王硬上弓!?」

  「呀──!凜花好色──!」

  「所以,妳打算怎麼做?」

  凜花一臉寧靜地看向姬沙。

  「現在我們就暫且攜手合作吧。雖然不清楚那間寺院究竟有多麼詭異,但我絕不允許他們從我手中奪走帝。我們要竭盡所能地用計誘惑他,把帝帶回俗世來!」

  姬沙雙手抱胸,斬釘截鐵地說。

  在靜謐的寺院大殿中,帝與僧人的對面坐著幾名少女。

  姬沙、美月、凛花三人都穿著可愛的便服,眼神莫名閃亮地凝視著帝。她們的出現,為這座最近只有帝與僧人進出的大殿增添了一股繽紛活力。

  「也就是說,各位也是希望來此修行的嗎?」

  從外表上看不出性別、年齡的僧人開口詢問三名少女。

  凜花正坐的姿勢十分得體,她點了點頭。

  「是的。我是北御門帝大人的未婚妻,名叫靜川凜花。看著丈夫不停磨練自身靈魂的模樣,我便起了與他共同修行的念頭。懇請您不吝賜教。」

  「妳的想法很好。藉由磨練心性,妳們應該也能逐漸踏上與艾烏納泰合而為一的道路。師父,我也想拜託您指導她們。」

  帝抬頭望向僧人,開口請託道。

  「若是靜川大人的千金,我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不過……另外這兩位,卻讓我感覺到了超越世人想像的邪惡氣息……」

  僧人的目光看向姬沙與美月。

  姬沙輕輕笑了。

  「時常有人這麼說,這就是我煩惱的地方了。我明明是一個熱愛親切待人的大好人,但天生就是容易令他人感到畏懼。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所以就想來這裡修行看看,說不定能把你剛剛說的那種邪氣淨化掉。」

  「大……好人……!?姊姊妳是大好人!?這絕對不咳噗──!」

  美月才剛提出疑問,側腹就吃了一記※貫手,痛得不支倒地。明明妹妹就在自己旁邊倒下了,姬沙卻面不改色,依然滿臉笑容。(譯註:指手指併攏以指尖攻擊要害的空手道技巧。)

  僧人吞了一口唾沫。

  「……總、總之,無、無論是多麼超乎想像的邪惡,只要在我們寺院中修行過應該都能淨化掉。從邪惡靈魂的手中拯救世界,亦是我們的使命……」

  一個被高階聖職者斷定是邪惡靈魂的女高中生。僧人看向姬沙的目光已經不像看著人類,而是妖魔鬼怪了。真不愧是南条家的女孩。

  然而,帝在經過嚴苛修行後已經接近了頓悟的境界,對他來說,就連南条姬沙也是需要救贖的對象。帝心中抱有責任感,必須引導姬沙前往與自己相同的幸福境界才行。

  「各位,我們從今天開始一起努力吧。我也會盡力協助大家的。」

  「好的……還請帝大人手把手地教導我……」

  「呵呵,好期待啊……」

  「做好覺悟吧……帝……」

  帝對眾人露出沉穩的微笑。少女們全都睜著充血的眼睛看向他,口中輕聲呢喃。

  打坐。

  這是一種藉由排除一切雜念的靜坐,達到精神統一,進而促進身心協調與頓悟的修行。

  方法雖然單純,但必須要有高度的精神控管能力,對於驅除煩惱也很有效。即便是沉浸在花花世界中的凡人,若持續打坐三個小時,也能得到內心的平靜。

  然而……若是有個傾國之貌的美少女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那就不一定了。

  「欸~帝。你為什麼從剛剛開始就一直不說話啊~?跟美月~聊聊天嘛~好不好?好不好嘛。」

  美月跨坐在帝的大腿上,不僅發出甜膩的聲音撒嬌,還一邊用鼻尖朝他蹭過來。這個情形已經持續三小時了。一般來說可謂之地獄。

  「妳不是來這裡修行的嗎……?」

  即便是帝,在這種狀況下也無法專心打坐,他不耐煩地開口問道。

  美月若無其事地笑了。

  「人家是來找帝一起玩的──♪畢竟人家很不會做那種麻煩又辛苦的事嘛!」

  「那妳就回去啊!這裡是修行的地方!」

  「那人家要修行!首先要從哪裡開始脫起!?」

  「為什麼要脫!?妳要做什麼修行!?」

  「就是──在打坐的帝旁邊一直維持全裸忍耐寒冷的修行!大概有一半機率會感冒吧!」

  「不要感冒!還有那個畫面也太超現實了!」

  美月說著就開始脱起罩衫,帝連忙阻止了她。

  一般人說這種話通常只是開玩笑或止於威脅而已,只是很不巧,眼前這名少女不是一般人。她會拋棄一切良知,脫下衣服。她必定會跨越任何難關,脫個精光。

  若是真的發展成那樣,帝應該也無法全身而退。說得具體一點,就是僧人會闖進來接著報警,然後他會被逮捕。北御門家就此畫下句點。

  「說起來,帝自己其實也很想跟人家玩吧──?」

  美月將手指抵在嘴邊,語帶調侃地說道。

  「一點也不。」

  「你不用害羞啦~!人家都知道。之前跟人家約會時,帝其實也很開心。因為有很多新鮮的事物,眼睛一直閃閃發亮的呢──」

  帝輕輕嘆了口氣。

  「我的確也有過那樣的時代吧。不過,現在的我跟以前不同。我已經從那種享受快樂的低層次自我中解放,成為了偉大宇宙意志Cosmos的一部分了。」

  「好恐怖!太可怕了帝!你現在完全就是個沉迷於危險宗教的人耶!」

  美月嚇得神色惶恐。

  帝則是從容不迫地搖搖頭。

  「一點也不危險。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內心如此平靜。現在在我眼中,甚至連美少女看起來都跟吐司差不多了。」

  「現在的帝會想跟吐司做色色的事嗎──!?」

  「相反啦相反!我的意思是說,無論多麼美麗的軀體出現在我眼前,我都完全不會受到影響!」

  帝抬頭挺胸斷言道。

  他在達到這個境界之前,不知道在瀑布下淋了多久、也不知道在熾熱的火焰上踩過多少遍。正因為這是他克服了無比艱困的修行才終於領悟到的境界,所以他充滿自信。帝認為,他是與自己正面交鋒、跨越了自身的弱點後,才造就了現在的他。

  ……然而。

  「哦──不過,真的是這樣嗎~?在人家看來,帝身上還有很多欲望沒有消失耶~?」

  「妳這是……什麼意思……」

  「帝也真是的,在人家坐上來之後,你不是變得這麼有精神了嗎?」

  「……………………!」

  美月低頭看向自己臀部坐著的位置,輕輕竊笑了起來。

  「這只是單純的生理現象而已!跟我個人意志或哲學沒有半點關係!」

  帝堅定不移地聲明。

  「是這樣嗎~?那──不管人家做什麼都沒關係吧?」

  美月故意在帝的大腿上磨蹭臀部,像是在挑逗他。一下又一下地,美月柔軟又小巧的臀部不停刺激著帝的五感。

  「快住手……」

  「你看看──被一個小你三歲的國中生捉弄,你就煩惱成這樣了~啊哈哈──不過人家,很喜歡色色的帝喔~?」

  「我已經……丟下一切煩惱了……」

  帝正在竭力克制自己的大腦,盡可能不去意識到美月蠱惑人心的體溫及觸感。

  「呵呵……帝……跟人家一起玩吧……」

  美月將雙唇貼近帝的耳朵,妖冶地輕聲呢喃。

  「總算是……逃出來了……」

  結束打坐修行後離開了大殿,帝在寺院的浴池裡深深地嘆了口氣。

  從那之後美月說什麼也不願從帝身上下來,一直坐到了大殿關門的時間。

  其實美月完全沒有惡意。她天真無邪又可愛,讓人很難生她的氣,然而正因為如此,破壞力也很強大。開始修行不過才一週的帝,不禁深深感到自己的身心都被侵蝕了。

  話說回來,仔細想想好像有點不對勁。帝注意到了。

  為什麼這些女孩會突然出現在寺院裡呢?她們的目的,真的是藉由修行來修身養性嗎?

  退一步想,姬沙有可能心生這種令人讚賞的想法嗎?她這個人甚至比織田信長還要唯我獨尊,不如說她就算是燒掉一間寺院,眼睛也不會眨一下吧。

  帝愈想愈覺得奇怪,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先療養靈魂。

  他將肩膀深深地泡入浴池中,把身體完全託付給熱水的恢復力。

  雖說今天寺院的大澡堂裡只有帝一個人,呈現包場狀態,不過在旺季時,這裡會有很多來修行的客人,因此建得很寬闊。浴池的建材相當奢華,是用年代久遠的檜木製成的,熱氣繚繞,往高聳的天花板蒸騰而上。

  「呼……這個地方真不錯,就算之後沒有修行了,也可以找個時間過來……」

  帝舒服地放鬆身體休息,接著便聽見背後傳來拉門打開的聲音。然後是有人走進大澡堂的腳步聲。

  是誰進來了呢?帝轉頭看向入口。

  「妳在做什麼!?這裡是男湯耶!?」

  站在那裡的是凜花,她現在的模樣簡直不成體統。

  凜花平常的穿著總是包得密不通風,制服也都穿得整整齊齊,現在卻毫不吝惜地展露出那美麗的肌膚。

  她的雙腳細長,腰肢有如女神一般纖柔。雖然身上包著浴巾,但光憑那條浴巾,實在是無法完全包覆住她那豐滿的雙峰,露出程度讓人難為情。

  凜花清秀可人的身姿像這樣光裸在空氣中,反倒醞釀出一股背德的魅力。

  帝反射性地吞了一口唾沫。

  「我、我是來幫帝大人刷背的。因為我想你應該很累了。」

  凜花手中捏著一條洗臉毛巾,紅著臉對帝說。

  或許是因為太緊張了,她的聲音聽起來明顯尖了許多。

  她兩條大腿相互磨蹭的模樣看起來青澀可愛,但眼見浴巾都要被蹭下了,帝捏了一把冷汗。

  「不……我不要緊。我還沒有累到沒辦法自己洗澡的程度。」

  帝回絕的語調也無法控制地跑調了。這是因為凜花的裸體實在太過搶眼,無論帝願不願意,那滿溢周身的美感都會奪走他的視線。

  「帝大人,請別跟我客氣了。我是你的未婚妻,像這樣的工作本來就是我的義務啊。」

  「我沒有在客氣。妳也好好愛惜一下自己吧。」

  凜花朝他走了過來,帝努力地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凜花這副模樣的破壞力實在可怕,要是直視太久,帝的心臟恐怕會承受不住。

  凜花看似失望地垂下眉尾。

  「我就是很愛惜自己,才會像這樣來到帝大人身邊啊。帝大人能夠理解我的覺悟嗎?」

  「我是……可以理解,不過──」

  就在這時,更衣室那裡突然傳來聲響。

  凜花嚇得轉身看去。帝也全身緊繃地警戒起來。

  「北御門的小少爺,熱水的溫度可以嗎~?如果有缺什麼東西,還請說一聲喔~」

  粗啞的嗓音傳來,那是寺院裡負責燒洗澡水及打掃庭院的老伯。

  「哦、哦哦。水的溫度很剛好。也沒有缺什麼,不勞你費心了。」

  「這樣啊。那我會在這裡掃地,如果有什麼事,隨時都可以跟我說一聲。」

  欸欸──凜花不知所措地驚呼。

  帝連忙用手掌摀住凜花的嘴。儘管他們是未婚夫妻,但若是讓外人看見兩人這般裸裎相對的模樣,事情就麻煩了。雖然帝的父母應該會高舉雙手贊成,把他們送作堆就是了。

  然而,由於剛剛帝急著站起來,現在他的下半身已經完全脫離浴池的遮掩,暴露在空氣中。

  凜花的視線被那個部位吸引過去,接著目瞪口呆。

  「啊…………」

  帝頓時全身僵硬。

  「這、這就是……帝大人的……」

  或許是驚嚇過度了,他這位妙齡未婚妻抖著聲音低喃過後,便身子一晃往浴池倒了下去。

  「危險!」

  帝馬上抱住了凜花。

  自然而然,她那柔軟的身軀就這樣往帝全裸的身體上壓去。凜花吸引人的肌膚與充滿彈性的雙峰緊緊貼在他身上,這對帝的大腦及觸覺展開了攻擊。

  「唔………………」

  帝連忙想將意識丟到宇宙意志那裡,但已經太遲了。他的體溫瞬間升高,身體失去平衡,與未婚妻兩人一起跌進了浴池中。

  大片水花濺起。

  帝一屁股跌坐下去,凜花則毫無力氣地掛在他身上。凜花的胸部貼在他身上,帝可以感受到她的心臟正健康有力地急促跳動。凜花惹人憐愛的膝蓋插進了帝的雙腳間,水珠滑過她小巧的下巴滴在帝的嘴唇上。

  「帝……大人……」

  凜花怔怔地呢喃。她的眼眸中沒有光彩,著魔般地盯著帝看。

  「妳有沒有受傷?不要緊吧?」

  帝擔心地問,凜花聞言搖搖頭。

  「怎麼可能不要緊!既然都、都已經……變成這種狀況……我、真的……」

  「欸……?」

  帝疑惑不已,凜花的嘴唇朝他靠了過來。

  「無法再忍耐下去了……」

  凜花語氣急迫地低聲說道,接著雙唇美豔地張了開來。她的嘴唇紅潤,口腔黏膜泛著淫亂的水潤光感,舌頭輕輕舔舐帝的臉頰。

  「喂……凜花……?」

  「呼……帝大人的臉頰……真美味……要我舔上幾個小時都可以……」

  「凜花!?凜花──!?妳真的沒事嗎!?」

  「呼……呼……老公舔舔……」

  凜花不停舔著帝的臉。

  「快回答我啊!有點恐怖耶不要無視我!我突然覺得自己就要不懂靜川凜花這個未婚妻了!」

  帝只希望凜花至少能跟他說明一下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在我小時候,每次剪頭髮時只要乖乖的,就會拿到糖果作為獎勵……不過我可以保證,帝大人的臉頰比那些糖果還要好吃一萬倍!」

  「那麼久以前的事誰知道啊!而且我根本就不是糖果好不好!」

  「呼……帝大人……我來幫你舔遍每一個角落……」

  凜花柔韌的手臂圈住了帝的頸項,沉醉不已地輕聲呢喃。

  睡得超級難受。

  可能是因為今天那幾個女孩突然殺到寺院裡,對他展開了毫不留情的攻勢,也或許是在接連幾天的修行之下累積了不少疲勞,帝今天很淺眠。

  在寺院一角,僧人分配給他的榻榻米房間中,帝突然醒了過來。

  他的四肢肌肉僵硬,呼吸也很困難。眼皮像灌了鉛般地沉重,完全無法睜開眼睛。

  從床鋪的軟硬度來判斷,帝可以知道這裡不是他家裡的房間。

  然而墊在頭底下的枕頭,卻是他不曾有過的觸感。明明表面相當舒適柔軟,同時內裡卻又充滿彈性,十分飽滿。

  「呼……呼……呼……呼……」

  近處傳來了飢餓野獸般的急促呼吸聲。甜膩的香氣竄進帝的鼻腔裡,強烈的邪氣朝他襲來。這個在帝身旁的生物很明顯並不尋常。

  ──這、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帝拚了命地想爬起來,但全身就像被金屬線綁住了一樣,幾乎動彈不得。而且那股壓迫感還變得愈來愈強。

  ──這是……鬼壓床嗎……

  冷汗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雖然帝曾有過幾次鬼壓床的經驗,但像現在這種程度的還是頭一遭。他感受到的恐懼與焦躁比平常還要強上好幾倍。基本上以前碰到鬼壓床時帝都會感覺到奇怪的氣息,但像這樣清晰到不行的氣息他還是第一次碰到。

  帝想找辦法抵抗那個神祕的存在,使盡全力撐開眼皮後──

  「……哎呀。你醒了呢。」

  異常淫靡的雙眼正貼在帝的眼前盯著他看。

  「………………啊……!!」

  帝忍不住就要驚叫出聲,這時『那東西』用手按住了他的嘴巴。皮膚的觸感相當柔軟滑嫩。幸好對方沒有蓋住他的鼻子,才不至於窒息。

  「噓──別出聲。會把其他人吵起來的。」

  對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焦急。帝有聽過這個聲音。

  ──欸…………?

  仔細一看,才發現在他身邊的根本不是妖怪也不是惡魔,而是姬沙。

  然而,姬沙身上卻不斷滲出比妖怪還要可怕的恐怖邪氣。在她美麗的面容上,散發出來的不是平常那種殺意,而是決心,以及一股像要將靈魂啃蝕殆盡般的魄力。

  今晚的姬沙,穿著煽情的連身洋裝睡衣。

  隔著那半透明的布料,可以看見姬沙光滑的肌膚。

  月光沿著她那性感的脖頸曲線繪出光芒。

  還有,看來帝的頭似乎是枕到姬沙的大腿上了。帝從來沒有躺過誰的大腿,這讓他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妳想……做什麼……」

  帝語調嘶啞地問道。他的思考異常遲鈍,可能是晚餐裡被人下了安眠藥。身體也很沉重,指尖動彈不得。

  「這個嘛……我想做什麼呢……?」

  姬沙豔麗地笑了,她從枕邊拿起了一根細棒。

  那是一根金屬細棒,在黑夜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這根令人恐懼的凶器往帝的頸邊揮了下來。

  ──要被殺掉了!

  帝做好了死的覺悟。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殺,同時也無力抵抗,只能繼續僵硬地躺著。

  然而片刻過去,帝的脖子遲遲沒有噴出鮮血。取而代之的是……

  「我挖我挖……」

  「唔……!?」

  姬沙開始用那根金屬棒挖帝的耳朵。細心地沿著耳垂外側的幾個凹槽處不斷搔刮。

  帝搞不懂她想做什麼。

  「要殺……就讓我死得痛快一點……!」

  「我才不會殺你!我就算殺光全世界的人,也會留下帝一個!」

  「人間地獄嗎!?那妳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妳的目的是什麼!?」

  姬沙輕輕笑了。

  「我現在在做的事啊,叫做挖耳朵喔?」

  「妳說……挖耳朵……?」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沒錯。由於對方是姬沙,帝不由得心生猜忌,但不管從道具外型還是使用的動作來看,姬沙都只是在正常地幫他挖耳朵。

  「可是……妳為什麼要趁我睡覺的時候挖我耳朵……?」

  這點不管怎麼說還是很異常。

  若姬沙是趁帝睡覺時來暗殺他的話還能理解。不,他當然不能理解這種事,只是姬沙與暗殺這個詞搭起來實在莫名合適。

  不過,沒想到姬沙會來幫他挖耳朵。

  一般來說,這種事應該要在雙方同意後才會開始不是嗎?哪有人會一邊散發出毀滅世界般的邪氣,同時還硬要幫別人挖耳朵的。

  「我想帝應該也很清楚……挖耳朵基本上就等於生殖行為喔。」

  「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你可以想想看啊?耳朵的末梢神經極為發達,全身的穴道都集中在這裡喔。刺激這麼敏感的黏膜,藉此獲得快樂……根本就是生殖行為對吧!」

  「是……這樣嗎!?」

  帝受到了極大的衝擊。要是這樣說,自己挖耳朵就等同於自慰了。

  「沒錯!你現在,正在跟一個不是自己老婆的女人做著猥褻的事。然後你一旦嚐過這種快樂,就再也無法反抗我的命令了!」

  「可惡……!我才不會讓南条家稱心如意!」

  帝試圖要從姬沙那柔軟的大腿上逃離,但身體卻動彈不得。他明明已經清醒了,卻依然陷在鬼壓床的感覺裡完全動不了。

  要說的話,其實他是真的被綁住了。仔細一看,帝的全身上下都纏滿了金屬線,他被五花大綁在床鋪上。

  「這是……!?」

  「為了不讓你反抗,我稍微做了一點事前準備。你差不多該放棄了吧?你今後一輩子,都會是我的俘虜……這是為了讓你重拾煩惱,將你帶回現世的治療方式喔……」

  姬沙看似愉悅地笑著,同時還將掏耳棒插進了帝敏感的耳朵裡。就這樣輕輕地、溫柔地,用她纖細的手法搔刮帝的耳朵。

  「呃……啊……」

  鮮明的快感從耳朵竄入腦中,帝不由得叫了出來。

  「哎呀哎呀,你的叫聲還真可愛。你現在這副模樣,還稱得上是名門北御門家的繼承人嗎?」

  「快……住手……」

  「呵呵,你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喔?像你這樣可憐的男人,就成為我的奴隸,永遠在快樂中苦惱掙扎吧……」

  姬沙一邊愛撫帝的耳垂,同時又將掏耳棒伸進更深的地方。在即將碰到鼓膜的地方停了下來,輕輕戳了一下,像在挑逗他。

  帝感到一陣舒爽,雞皮疙瘩沿著背脊爬了上來。姬沙淘氣的笑容,以及身著性感內衣的模樣映入眼簾,再加上頭部枕著大腿的觸感,效果更加顯著,逐漸將帝的意識逼進絕路中。

  「妳給我……記住了……」

  帝氣若游絲地輕聲說道。

  「我當然會記住啊。記住你這張舒服到不行的表情。不過我想,你說不定根本就沒有餘裕去記住今晚的事呢……」

  惡魔般的妖豔笑聲迴盪在暖意襲人的寢室中。

  帝一直在唸經。

  他坐在大殿的正中央,以渾身之力雙手合十不停高聲唸經。

  「煩惱退散!煩惱退散!煩惱退散!」

  他正在集中精神,為了抵抗從自己這年輕肉體中不斷湧現的慾望。

  絕對不能想起美月臀部的觸感。

  絕對不能想起凜花胸部的美麗曲線。

  絕對不能渴望再次體驗到姬沙的挖耳朵絕技。

  帝明明是為了根絕煩惱才來到這座寺院的,沒想到不知不覺間,這裡卻成為了充滿煩惱的誘惑場所。

  帝雖然不知道那些女孩在想什麼,但他絕不能屈服。因為只有與艾烏納泰合而為一才能為人類帶來極致的幸福。

  「呼,總算是冷靜下來了……」

  大概是唸經有了效果,帝感到自己滾燙的身軀逐漸恢復了正常。原先受慾望左右的內心受到淨化,靈魂又往極樂淨土靠近了一步。

  「……呵呵,你還在做無謂的抵抗啊。」

  姬沙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甘美的氣息往他耳邊吹拂。

  光是這樣,帝就感到一股顫意從腰間直竄脖頸,他雙手撐在木質地板上跪了下來。一瞬間煩惱就再次復活,與那些悔恨的記憶一同湧現。

  「妳、妳……」

  「怎麼了?難不成你光是被吹一口氣就不行了嗎?」

  姬沙語帶調侃,靠過來近看帝的臉龐。由於現在是白天,姬沙穿著襯衫與裙子,但帝卻不由得一直想起她昨晚那身大膽的內衣穿著。

  「帝,你的眼神很下流喔。你對昨晚的我真的這麼滿意嗎?」

  「才沒有……滿意……」

  「大騙子。你的耳朵已經記住我的挖耳朵手法了,不可能違抗得了我。就算你唸再多的經也無濟於事。」

  姬沙的嘴唇再次往帝耳邊貼近。

  「我才不會讓妳得逞!」

  帝立刻往後跳開。

  「哎呀……你想逃跑……?在這座寺院中,只要你跟我待在同一個天花板下,你就根本沒有任何退路……」

  姬沙雙手捏著掏耳棒朝帝靠近,而帝不停在大殿中移動,同時與她保持距離。

  看她那副架式,姬沙是打算同時挖帝的兩邊耳朵。要是真的讓姬沙得逞,帝沒有自信能夠繼續保持磊落。無論做出任何犧牲,他都必須避免陷入那種狀況。

  「來……做好覺悟吧!」

  姬沙有如母豹般地朝帝撲來,帝則翻過大殿的欄杆跳了出去。

  木影潛入樹叢的暗處四處遊走,不停尋找按快門的機會。

  趴在地上匍匐前進讓她的袖子都髒了,但她完全不在意。由於不停在樹叢裡鑽進鑽出,裙子都被掀了起來,但現在不是注意這個的時候了。

  ──她必須拿到最優秀的情報才行!

  木影是在三天前抵達這座不可思議的寺院的。

  她掌握到北御門家、南条家、靜川家等精英名門家的子女在這裡出入的事實,追著政變的氣息潛入了這裡。

  最近不知為何,常見到這三家的人有所爭執,想必是有什麼可怕的事態正在檯面下進行中。而且,木影生於瓦屋一族,她的使命同時也是成為歷史的活證人。

  ──嗯?另一頭好像有什麼吵雜的聲音……?

  大殿那裡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木影跑到一旁的神木旁邊觀察情形。

  透過相機的望遠鏡頭察看,她看見了三名少女正在爭論的模樣。

  「南条同學!?下一個應該輪到我了吧!我們之前不是說好,要三個人輪流幫帝大人進行治療,而且還要事前決定好內容才行動嗎!?」

  「就是說啊~就是說啊~!明明應該要輪到人家了,卻只有姊姊自己一直對帝呼氣!太奸詐了──!」

  凜花與美月在大殿的欄杆邊朝姬沙逼近。

  然而,姬沙卻一臉無所謂地聳聳肩。

  「我們的目的是讓帝重新取回煩惱,把他帶離這座寺院啊。由誰來做都一樣。抓住所有可以對帝展開攻擊的時機,才是最重要的吧?」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無法認同!」

  在木影最早的印象中,凜花是個端莊的千金小姐,而今天她看起來卻莫名急躁。

  「受不了,那我們也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好了?姊姊也不會反對吧?反正最重要的是把帝帶出去!」

  「對、對啊。」

  姬沙很勉強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自己行動了。無論最後結果如何,我們都不能妨礙或埋怨彼此。因為這是為了治療帝大人。」

  美月揚起笑容。

  「就是說啊!因為是治療,所以做什麼都會被原諒對吧!」

  「是、是啊,畢竟是治療嘛。跟好感之類的也沒有關係……」

  姬沙含糊地低聲嘀咕。

  ──她們究竟想對帝同學做什麼!?難不成這三個人要拿他來人體改造!?帝同學會被變成半魚人嗎!?

  木影感到毛骨悚然。班上的好同學即將碰到危機。

  而且身為一個情報販子,她也不能放過如此巨大的事件。為了確保之後能將決定性的瞬間收入鏡頭,木影下定決心,無論晝夜都要緊緊跟在帝身邊。

  「若是到時候有個萬一,只能由我去救帝同學了!」

  木影繃緊面容,潛入了樹叢深處。

  鳥兒悅耳的鳴叫聲,跟著早晨炫目的陽光一同穿透障子窗門流瀉而入。

  榻榻米上鮮明的燈心草香飄來。還有令人舒爽的酸甜香氣以及清新花香。

  今天的床鋪感覺特別柔軟呢,帝想著想著醒了過來。

  美月正窩在他懷裡,呼吸聲均勻,感覺睡得很舒服。

  「呃!?」

  帝頓時嚇得全身僵硬。

  「唔嗯……唔嗯……帝你這個大色狼……」

  美月發出可愛的聲音斷斷續續說著夢話。

  她嘴邊還掛著一點口水,模樣看起來天真無邪。可能是因為只有穿襯衫,美月光裸的腿貼著帝的腳,觸感非常鮮明。

  然後,帝的背後緊緊抵著渾圓水嫩的雙峰。還有現在落在他肩上的長長黑髮看起來十分眼熟。

  「我聞聞……這就是……帝大人早上的味道吧……呼……味道真好……」

  現在緊緊摟著帝的背部並且頻頻嗅聞的人,是他的未婚妻凜花。她可能以為帝還沒醒來,又或是已經渾然忘我了,說起話來完全沒有絲毫顧忌。

  ──難怪床鋪會這麼軟!!

  帝的腦袋一口氣清醒過來了。前有美月後有凜花,在兩人的包夾下他完全動彈不得。帝心急如焚,要是有人撞見現在這一幕就糟了。

  就在這時,姬沙拉開了障子門進到房間裡來。

  「帝,你起來了嗎?早上我們一起去散個步……」

  話才說到一半,姬沙便瞪大了眼睛。

  她不停發著抖,一邊凝視著帝──那副被她妹妹及未婚妻摟著,沐浴在兩人香氣中的模樣。

  「…………對不起。」

  姬沙緊緊咬住下唇,接著便逃離了房間。

  「等等!姬沙!等一下!」

  帝立刻跳了起來,衝出棉被的懷抱。

  「唔哇!?怎麼了!?有地震嗎!?」

  「帝大人!?你已經醒了嗎!?」

  被推開的美月還在困惑中,凜花則是因為帝突然醒來而手足無措。

  帝把兩人留在房間裡,隨便穿了一雙拖鞋就跑出去追姬沙。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姬沙臉上露出那種受傷的表情。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姬沙像那樣開口對人道歉。

  帝不懂為什麼她受到的打擊會如此之大。姬沙的心就像在天空中飄盪的雲朵一般難以捉摸,無論帝多麼努力想去抓住,依然不會到他懷裡來。

  但是,帝無法放下她不管。

  不知道為什麼,只要腦中浮現姬沙脆弱的表情,帝就覺得心裡一陣刺痛。現在帝想緊緊抱住姬沙的欲望,比起之前姬沙用盡計策誘惑他時還要多上好幾倍。

  帝一直跑、一直跑、不停地跑。

  腳下踩過寺內的碎石,穿過神木之間,他不停喘著氣。

  等帝追上姬沙時,她已經跑到了離大殿很遠的樹林裡了。可能是因為太急了,姬沙剛剛連拖鞋都沒穿,現在腳上沾滿了泥土。

  「……給妳,穿上吧。」

  帝脫下自己的拖鞋給姬沙,後者默不作聲地穿上了。

  兩人間的氣氛安靜窘迫。姬沙面帶憂傷地抿著嘴,一直低著頭動也不動。

  帝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氣氛,他開口說道:

  「剛剛我也嚇了一跳。我真的沒想到凜花跟美月會在我的床鋪上。」

  「騙人。有那麼可愛的女孩追求你,你應該很享受吧。根本求之不得吧。說的也是,畢竟男人就是那種希望自己身邊的女孩愈多愈好的生物。那就是本能嘛。」

  姬沙的語氣像在鬧脾氣。她不肯抬頭看帝的眼睛。

  「不是的,我……」

  「這個遊戲,明明應該是我跟帝之間的遊戲啊!」

  姬沙聳起肩膀,握緊拳頭高聲道。

  「欸…………」

  「為什麼會有那麼厲害的女生從中途介入!?她的條件明顯比我更有優勢!我、我明明從一開始就在跟你戰鬥的!應該只有我才能夠得到你啊!為什麼!?你說啊,為什麼!?」

  姬沙高聲吶喊,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想法與鬱結的煩惱全部傾吐而出。

  「姬沙……………………」

  帝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她。姬沙以往總是有如惡魔般地高高在上,帝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如此毫不掩飾、真情流露的模樣。

  「反正帝也覺得靜川同學或美月都比我好吧。你已經跟她們做過各式各樣的事了吧!早就是兩個孩子的爸了對不對!?」

  「妳的思考也太跳躍了吧!?」

  「一點也不!說不定還不夠遠呢!因為帝你是最差勁的男人!你跟我不同,大家都喜歡你,而且你是個對誰都很溫柔,對任何人都會伸出援手的人!你這個人渣!大笨蛋!」

  姬沙一邊口不擇言地胡言亂語,同時緊緊抓著帝的胸口。

  淚水在她偌大的眼眶裡打轉,她抬頭盯著帝看。

  帝覺得自己的心臟就像被尖刺給刺中了。無論原因是什麼,他都無法原諒自己弄哭了眼前這名少女。他好想為姬沙擦去淚水。

  「拜託了……妳別哭啊。」

  「我、我才沒有哭!南条的繼承人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哭!我真的……沒有哭……」

  姬沙試圖用手背蓋住眼淚,但她還在抬手的時候淚水就滿了出來。

  她單薄的唇瓣在顫抖。在高聳的樹木間,眼前這個惹人憐愛的惡魔看起來十分脆弱,彷彿一點風就能將她吹折一般。

  帝不由得想伸手將姬沙擁入懷中……途中卻又收回手,他輕聲說道:

  「我……很瞭解妳的優點。」

  「欸…………?」

  姬沙微微睜大了眼睛。

  帝做了一個深呼吸,重新調整好自己就要跑調的聲音。重新說明其實令他很難為情,他也怕會因此被姬沙抓到把柄,但是,帝現在必須親口說出來才行。

  「妳……讓我看見了嶄新的世界。我曾經滿腦子都只有北御門家的家規,是妳讓我知道了除此之外還有更寬廣的世界。從我在那個派對會場遇見妳開始,就一直……姬沙對我來說,就像一隻在空中自由翱翔的老鷹一樣,看著妳四處飛翔的模樣,我很開心。」

  「哪、哪有人用老鷹來形容女孩子的啊……」

  姬沙彆扭地嘟起嘴,卻無法逃離帝目不轉睛的視線。

  她那宇宙般深邃的眼眸,正在向帝訴說自己的渴望,她想聽他說更多的話,她想要帝的感情。帝沉溺在自己就要被姬沙深深吸入的感覺中,同時平靜地跟她說:

  「我很喜歡看著妳。看著妳揚起笑容、著急、驕傲、渾身釋放敵意的模樣。光是看著妳千變萬化的表情,我就覺得自己活著很快樂。妳這次會對我使出什麼招數呢,又會怎麼樣失敗呢,我老是抱著這種期待。」

  「我才不會失敗!你哪隻眼睛看過我失敗了!?」

  姬沙的雙頰紅得有如烈焰燃燒。

  「妳看,就是這種表情。妳生氣的模樣……真的很可愛。」

  「唔……啊……可、可愛……?」

  姬沙通紅的面容由憤怒轉為害羞。那副小心翼翼抬眼看他的模樣,令帝感到胸口刺痛不已。

  帝握緊了姬沙的手腕。姬沙沒有甩開他,白皙的喉嚨滑動了一下。

  「我無論如何都想得到妳。得到妳的身體與心,還有靈魂。在這場戰鬥中,我想拉攏並且讓她成為奴隸的對象……姬沙,只有妳一個。」

  淚水從姬沙的雙眼滑落。

  她朝帝撲了過來。兩人就這樣順勢倒進落葉堆。帝一屁股坐在落葉上,姬沙則將臉埋進了他的胸膛。雙手緊緊抱住、盡可能地貼近他。

  姬沙在帝的懷中輕聲說道:

  「笨蛋……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啊。因為這場遊戲的贏家會是我。要成為奴隸的人是你。」

  「這點還很難說吧。」

  帝笑了。

  「不,我很確定。帝一定會成為我的東西。因為這是我的決定。我絕對不會把你交給其他女人。」

  姬沙的額頭與帝相碰,近距離盯著他看。

  她凝視帝的目光癡迷不已,帝也深深為她著迷。姬沙伏在他身上的重量很舒適,還有姬沙抱著他脖子的手掌,以及那讓人歡愉的酸甜香氣,都令帝不斷心跳加速。

  「那個……帝。應該、可以吧……?」

  「妳是指什麼……?」

  帝喉嚨乾啞地回問。

  姬沙目光朦朧,緩緩朝帝的嘴唇靠過來。

  「沒問題的……這才不是……什麼表示好感的行為,而是為了把帝帶回俗世的……治療方式而已……」

  她身上的熱度逐漸靠近。可愛臉頰有如烈火蒸騰般地通紅。

  帝忍不住暗忖,要是這跟遊戲勝負無關的話──不,他不能自拔地渴望著姬沙的一切,已經無法抵抗也不能逃脫了。

  「姬沙……」

  「帝……我其實……」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貼上的時候──

  「啊──!人家找到姊姊跟帝了──!」

  「你、你們在做什麼!?剛剛是我想像的那種情形嗎!?」

  「我們撞見了不得了的決定性瞬間啦──!」

  美月及凜花跑進了樹林裡來。

  木影也一同現身了,她先是一個滑地動作同時舉起相機按下快門,展現出了高超的動作技巧。

  閃光燈無比炫目。

  姬沙立刻就從帝身上跳了開來。

  帝也連忙站起來跟姬沙拉開距離。

  「兩位剛剛是正要接吻嗎!?或許該說是正要做愛對吧!?」

  「我們才沒有!在這種地方做根本就是變態好不好!」

  「那、那你們原本想去哪裡做!?」

  「我們沒有要做任何事啦!剛剛只是發生了一點小意外而已!你、你們聽我說,剛才突然有地震,搖到我覺得日本都要裂成兩半了,所以我們才會跌倒的!」

  「剛剛根本就沒有地震!要強辯也該有個限度吧!」

  「快點承認吧──!證據都擺在眼前了──!」

  凜花與美月不斷逼問,姬沙則是一副滿面通紅、手足無措的模樣。可能是太多狀況一次湧了上來,讓她陷入慌亂,根本沒辦法好好辯解。

  ──真是拿她沒辦法。

  帝嘆了一口氣。

  他介入少女們中間,強行拉起姬沙的手。

  「欸、等等,帝……?」

  姬沙疑惑不已。

  「別管了,我們走吧!說好的早上散步!」

  帝拉著姬沙的手,使盡全力逃離現場。

  兩人往樹林深處跑去,同時姬沙也握緊了帝的手。

  ◆

  很深、很深的蓊鬱森林深處。

  七歲的北御門帝與南条姬沙陷入了走投無路的狀況。

  他們在派對會場引起騷動接著逃出來後,根本沒有搞清楚方向就隨便亂跑,結果現在真的完全迷路了。

  「真傷腦筋……都是你炸掉蛋糕才會害我們迷路的。」

  「明明就是妳炸的!而且我之前就阻止過妳了,妳卻一意孤行,還把無關的我捲了進來,全都是妳的錯!」

  「那是因為……感覺很好玩嘛。」

  姬沙嘟起嘴說,然而她嬌小的膝蓋卻不停打顫。由此可見她雖然擺出不可一世的模樣,實際上卻很害怕吧。

  周遭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入夜後空氣也變得冷冽。從樹木間傳來了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叫聲。即便生在支配黑暗的南条家,這女孩也才七歲大,再怎麼樣也該開始感到害怕了。

  「過來。應該是往這邊走。」

  「欸,你認得路嗎?」

  帝率先踏出步伐後,姬沙連忙跟在他旁邊一起走。

  「從星星的位置來看,我大概抓得到會場的方向。至少應該可以回到公車道上。」

  「哦……你這個人還真是意外地可靠耶。」

  「身為北御門家的孩子這是理所當然的。」

  「哦……」

  姬沙目不轉睛地注視他,這讓帝覺得有些難為情。

  自古以來一直站在對立面的北御門家與南条家。

  帝與姬沙身為這兩家的後裔,分別擔負著自己家族的未來,而現在他們卻待在一起,這種狀況實在太奇怪了。

  一直默不作聲地走路也很尷尬,兩人便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天來。

  「……妳每次參加派對時都是自己一個人吧。妳沒有朋友嗎?」

  「你才是每次都自己一個人吧。」

  「我才不是一個人。光是跟那些堆著笑臉來拜訪的傢伙們打招呼,就忙得要死了。」

  「這樣還是一個人啊。那些人又不是朋友。因為你每次在派對上,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都很寂寞。」

  「……!」

  被人點出了真實想法,帝不禁有些動搖。他在面對那些人的時候,應該擺出了完美無缺的笑容才對,他很擔心自己是不是真的露出了那種丟臉的表情。

  帝刻意挺起胸膛。

  「北御門家是背負日本之光的頂尖人士。沒人能夠隨便抱著交朋友的打算輕易靠近我。」

  「我也一樣。支配黑暗的南条家,跟誰都合不來。大家都很怕我。」

  姬沙縮起身子,感覺好像很冷。

  她的眼眸中帶著一抹陰影,那是不同於黑暗的東西。

  姬沙手扠在腰上嘟起了嘴。

  「說到底,都是那些人自己太笨了。無論我說什麼他們都不懂!大人也一樣,一個個都呆呆地發愣!」

  帝大力點了點頭。

  「眼前全都是一些只顧短期利益的人,真的很煩對吧。就算他們擺出做作的笑臉來討好我,也只會讓人感到嚷心!」

  「我也是,只要稍微拿到好一點的成績,就會有一堆人忌妒我!他們明明也可以自己努力唸書啊!」

  「大家都羨慕我們家很厲害,但其實不全是讓人羨慕的事情。我每天都有好多事要做,像是要拚命唸書還有修行。」

  兩人聊得熱絡不已,一口氣吐出自己囤積已久的想法。

  握緊了拳頭,不停喘著氣。

  「誰都……不會瞭解。不會瞭解我們的心情。」

  「妳希望別人瞭解嗎?」

  「也不是這樣啦。不過,你不會覺得寂寞嗎?」

  姬沙盯著他的視線像在打探他的內心深處,帝移開視線。

  「我……一點也不寂寞。」

  「我也……完全不會寂寞。」

  兩人輕聲說道,不經意間牽起了彼此的手。

  感受著對方微微的溫暖,一邊往森林深處前進。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