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挑戰者

  第一章 挑戰者

  學校生活。

  此處即為戰場。

  即便沒有一聲槍響、沒有砲聲隆隆,這裡依然是一片硝煙彈雨的大地。

  自己的一言一行全都會影響到今後的存亡,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跌落萬丈深淵。

  至少對北御門帝,以及其宿敵南条姬沙來說,情況就是如此。

  「………………!!」

  「………………!!」

  今天早上也一樣。帝與姬沙在教室碰見彼此的時候,一瞬間就擺出了備戰姿勢。

  乍看之下,那或許只是兩個普通的同學普通地面對著面而已,但實際上並沒有這麼簡單。

  ──她的瞳孔放大了。已經進入備戰狀態了啊。

  帝立刻掌握了姬沙的瞳孔大小,視線掃過敵人的全身上下。

  對方一如往常,容貌及身姿都完美無瑕。

  在晨光照耀下,姬沙長長的秀髮閃耀著令人心醉的光澤。

  她胸前的雙峰則散發出蠱惑人心的魅力。

  熊熊燃起的戰意,讓她的臉頰透著微紅。

  光是盯著姬沙的這副模樣,帝就受到了一百萬點傷害。

  ──可惡,她今天也好可愛!!

  帝緊緊握住拳頭,拚命撐住自己就要站不穩的身軀。指甲刺進掌心,鮮明的痛楚喚回了他的理性。

  姬沙也跟帝一樣,目光掃過對方全身上下,接著她輕啟花瓣一般的雙唇。

  原先相互探查彼此狀態的兩人,即將進入實戰階段。

  帝在腦中羅列出為了讓自己能夠完美應對所有攻擊,連續三個晚上沒睡所準備好的模擬對話。

  然而,從來不按牌理出牌,就是南条姬沙的魔性魅力所在。

  「早、早安……ㄉ、ㄉㄉㄉㄉㄉ……ㄉㄧ帝同學!」

  「ㄉㄧ帝是誰啊!」

  或許是很難為情吧,姬沙幾乎每次都沒辦法好好直呼他的名字。

  不過就這點來說,帝也跟她一樣。比起之前剛從無人島回來時,兩人現在的距離應該已經縮短了不少,但要直呼對方的名字還沒有這麼容易。

  姬沙用雙手拍了拍發紅的臉頰,讓自己冷靜下來,接著目光瞪向帝。

  「明明都已經對上眼了,卻連個招呼也不打,真不知道北御門家是怎麼教的。快跟我打招呼啊,說『我很喜歡妳,請跟我交往』!」

  「那才不是打招呼!是告白啦!」

  「你應該說『那並非招呼,而是告白』吧?你說話還真沒禮貌。」

  「妳到底以為自己是誰啊!」

  「神啊!」

  「也太上面了吧!?」

  北御門家與南条家基本上算是同等級的存在,它們分別掌握著日本的光明及黑暗。如果說姬沙是神,那麼必定是屬於邪惡陣營的神。

  帝嘆了一口氣。

  「真受不了……妳怎麼一大早就在找我麻煩……」

  「可是,你很開心吧?」

  「一點也不開心。」

  「你騙人。被我主動打招呼,還成功跟我說了話,你應該已經可以毫無遺憾地去死了吧?」

  「誰要去死。我不是說了一點也不開心嗎?」

  「那麼我要將你的朋友一個個除掉,直到你會感到開心為止。」

  「那根本只會讓我愈來愈不開心!」

  姬沙鬧起脾氣來,她無疑是遠遠超越邪神的恐怖化身。即便外貌如此惹人憐愛,她果然還是黑暗世界的公主。

  帝與姬沙互相瞪著對方看,木影為了將這幅畫面收入鏡頭,悄悄地(匍匐在地上)靠近他們,此時班導師正好進到教室裡來。

  「你們快回位置上坐好。上課鐘已經響很久了──」

  在老師的一聲令下,學生們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姬沙一邊瞪著帝,一邊不情不願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班導師站上講台,環視班上的學生。

  「大家都到了吧。那麼,今天要介紹一位新同學給大家。」

  整間教室頓時喧鬧了起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轉學生是一種巨大的不確定因素。從班級的勢力分布到全班的氛圍,他們身上潛藏著有可能顛覆一切的危險性。

  來到這個班上的轉學生究竟是敵還是友。

  若是有人誤判了這一點,而後被班上轉變的勢力分布排除在外,未來等著他的就只有社會性死亡。

  姬沙將手撐在桌上托腮,愉悅地竊笑起來。

  「呵呵……新的同伴啊……那麼,他能撐得了幾天呢……」

  「妳根本不打算把轉學生當同伴吧。」

  帝無奈說著,姬沙聞言狀似傷心地搖搖頭。

  「才不是這樣,我會真心接納他的。前提是他要絕對服從我的命令。」

  「妳根本只願意接納自己的僕人吧。」

  「就先從徒手搬運一百公斤的汽油桶開始吧。等熟練之後,我要讓他建造金字塔。」

  「妳以為現在是什麼時代了!」

  在他們交談時,隨著老師出聲提示,教室入口的門打開了。

  清脆的腳步聲及高雅的香氣傳來。

  一頭長長的黑髮優雅地如瀑垂下,溫柔的眼眸閃動,像在尋找什麼一樣。

  少女不過是走進教室,頓時就讓整個喧鬧的空間轉為寂靜。

  「咦……?」

  看著意料之外的人出現,帝眨了眨眼睛。

  「什、什……」

  姬沙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雙肩不停顫抖。

  整間教室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那名少女──靜川凜花,正端莊地站在講台一角。

  「總而言之,妳先簡單自我介紹一下吧。」

  在班導師的催促之下,靜川凜花朝台下深深地一鞠躬。

  「我叫靜川凜花,是從白瀨女子學院轉學過來的,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她的舉止優雅、眼神含蓄,雙手指尖整齊併攏,在紛亂的現代中顯得相當格格不入。

  無論班上的同學們原先是怎麼想的,現在全都興奮了起來。

  「她看起來就像時代劇裡的那種美女!」「我看見了……明明她穿著跟我們一樣的制服,但我看見她心中穿著和服……!」「她說的白瀨女子學院,是那間全是深閨千金的學校!?」「天女降臨了!」

  一轉眼整間教室喧鬧了起來。

  姬沙銳利的眼神朝帝瞪去。

  「帝……我不會原諒你的。」

  「為什麼要對我發火!?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耶!」

  「那你要我朝誰發洩這股怒火!」

  「不要發洩在別人身上好嗎!」

  「那我要往全世界發洩!把世上所有不合理還有不合我意的東西全都物理性地破壞掉!」

  「也不要發洩在世界上!妳自己看開點!」

  「我就是看不開才這樣講啊!」

  姬沙在課桌底下跺腳。

  不過,如果凜花要轉學過來,北御門家的家主應該至少會通知他一聲,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帝歪了歪頭心想。

  班導師詢問凜花:

  「會不會太短了?妳可以多說一些比較深層的東西,像是興趣跟看法之類的。」

  「我想想……雖然不是興趣,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無論如何都必須先告訴大家。」

  凜花表情嚴肅,目光直直地朝姬沙看了過去。

  「難道說……」

  姬沙一臉僵硬。

  「我是那邊那位北御門帝大人的未婚妻……我們兩家都認可這段關係。我之所以轉學過來,是因為想待在未來重要的丈夫身邊。請各位溫柔地守護我們。」

  教室中頓時喊聲雷動。

  「很抱歉,我沒有經過帝大人的同意就直接轉學過來。這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第一節課剛結束,凜花便一臉擔心地來到帝的座位邊。她穿著蒼世學園制服的模樣很新鮮,不過一如往常的是,她全身上下散發的清新氣息。

  「不,也不算麻煩就是了……只是話說回來,妳怎麼沒有先跟我說?」

  帝懊惱地想,如果之前有先收到通知的話,他早就想辦法阻止凜花轉過來了。

  他雖然不討厭凜花,但讓凜花跟姬沙長時間待在同一個空間裡實在太危險了。主要是凜花的人身安全堪慮。他不知道姬沙究竟會做出什麼事。而且他跟姬沙之間的戀愛遊戲也有被凜花發現的風險。

  「那是……因為……」

  凜花神色不安地看向姬沙所在的方向。

  「……原來。」

  帝理解了原因。凜花恐怕是擔心姬沙會無所不用其極地阻礙她轉學過來吧。她的判斷是正確的。

  凜花內斂地微笑。

  「不過,這樣我就可以一直跟帝大人在一起了。無論是上課時、休息時間、中午吃便當,還有回家時,以及回到家以後。」

  「是、是啊……」

  帝有些害怕,他不知道凜花到底想跟他跟到什麼程度。可是凜花看起來這麼高興,帝也不好直接反駁她。

  就在此時,班上同學興致勃勃地靠了過來。

  雖說就讀蒼世學園的都是菁英人士的兒女,但在現在這個時代,由雙方家族訂定婚約的情形也已經很少見了。像北御門家這般恪守傳統的家族並不多。

  班上的女生表情複雜地問凜花。

  「我、我問妳喔。既然你們是未婚夫妻,是不是已經做過很多事了啊?」

  「很多事是指……?」

  凜花動作端莊地偏了偏頭。

  「就是像約會啦、交往啦……既然是雙方家裡公認的,做什麼都可以吧?」

  「這樣說來也是……我們有約會過。」

  「哦哦哦哦!」一旁傳來鼓譟聲。

  學生們朝兩人探出上半身。

  「那麼那麼,有沒有接吻!?」

  凜花搖搖頭。

  「很可惜……還沒有。」

  「靜川同學說可惜,意思就是想接吻囉!?」

  「那是當然的。天底下哪有妻子會不想與丈夫接吻呢。」

  「靜川同學超級大膽耶!」「這就是未婚妻的氣勢嗎!」「我們毫無勝算呢……」「妳現在的表情超級少女的啦──!」

  班上同學七嘴八舌地喧鬧起來。或許是因為凜花與姬沙不同,個性相當討人喜歡,因此周遭的同學全都很歡迎她。

  另一方面,姬沙從人群的另一頭瞪了過來,目光凶惡的程度像是連神明都會被她殺掉。黑暗氣息從她小巧纖細的雙肩上散發出來。

  帝感到毛骨悚然。

  北御門家的男人自然不能害怕一個女高中生,然而這股刺向他的殺氣非比尋常。他實在難以理解,為什麼其他人沒有察覺到這股殺氣。

  凜花曲起掌心,抬眼凝視著帝。

  「帝大人……你什麼時候才要跟我接吻呢?」

  「欸欸欸……什麼時候喔……大概是進到核災避難所的時候吧……」

  「你會在哪個核災避難所跟我接吻呢?」

  「呃……可能是明尼蘇達州……或是阿拉巴馬吧……」

  帝含糊其詞地回應。

  「喂喂,北御門同學!」「說清楚一點比較好吧!」「就是說啊,凜花這麼認真地問你,你怎麼能敷衍了事!」「乾脆現在馬上就接吻吧!」「你看,大家都會幫你見證的!」

  班上同學的態度莫名激動,開始想逼迫他做出難為情的事,但帝會含糊其詞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他聽見姬沙的書桌底下傳來了「咻咻咻」的聲響,感覺像是某種揮動東西的聲音。

  那絕對是投擲型的武器。

  完全能夠致人於死地。

  而且姬沙還用那魔族的眼神凝視著這裡。

  會下手。她會下手。絕對會下手。

  帝對此深信無疑。

  或許是看見了姬沙正在揮舞的東西,木影嚇得一屁股跌在地上不停顫抖。

  「快、快逃嗷……請快點逃嗷……」

  她如此呼籲著,但由於太害怕了,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結果那個危險的聲音,一直到下一堂課都還在折磨帝的鼓膜。

  第三節是化學課。

  帝離開自己的教室準備到化學教室去時,姬沙從後頭追了上來。她手上抱著課本跟筆記本,走在帝的旁邊低聲說道:

  「恭喜你啊,有那麼可愛的未婚妻轉學過來。她滿口都在講喜歡你,你聽了應該也是在心裡暗爽吧。」

  姬沙的口氣聽起來有點鬧彆扭。

  帝不由得心生期待,難不成姬沙是吃醋了嗎?但他又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心想這怎麼可能呢。姬沙是這場戀愛遊戲的對手,同時也是北御門家的宿敵,他們之間又不是戀人的關係。

  「凜花的確很可愛,我也很感謝她對我有好感……但我們之間不過是父母之命的婚約。」

  「帝沒有很想跟自己的未婚妻靜川同學約會嗎?」

  「算是吧。」

  「那麼,為了進行戀愛遊戲,跟我約會比較好對不對?」

  「說的也是。」

  「也就是說,你想跟我約會?」

  「嗯……欸,這根本是誘導性提問吧!?」

  帝在千鈞一髮之際察覺到了。自己差一點就要說出對姬沙表示好感的話。

  後者毫不避諱地咂了一聲。

  「這不是誘導性提問,只是一個小小的心理測驗啦。別管這麼多,你快照我說的回答。你個人的想法已經不重要了。」

  「不是當事人自己作答的心理測驗哪裡叫心理測驗!」

  「就是心理測驗沒錯。第二個問題,假設你現在搭乘的飛機即將墜落,不過依照機長的判斷,只要你跟南条姬沙約會,所有的乘客都可以獲救。你想跟南条姬沙約會嗎?」

  「什麼樣的機長會下這種判斷啊!聽就知道是個無能的傢伙!一定又是被妳收買的吧!」

  要是真的碰上這種事件,可以的話他會想直接用降落傘跳機。

  「這關乎到其他乘客的性命耶……到了這種地步都不願意約會,你這人真是惡毒至極!」

  「把乘客的性命拿來當作籌碼的人才惡毒吧……話說回來,妳難不成是在邀請我跟妳約會嗎?」

  帝隨口問道,姬沙的臉頓時紅了起來。

  「你、你說什麼!?我我我我怎麼可能邀你啊!而且這樣我會輸的!」

  「說的也是……」

  「就算不影響輸贏,由我主動邀請也太……」

  「欸?」

  「沒沒沒沒沒事啦!」

  姬沙撇過臉。她紅透的耳垂實在可愛。姬沙看起來莫名慌張,嘴巴咬著手中筆記本的一角,這副模樣就像倉鼠一樣。

  ──原來如此……還真令人意外,姬沙是那種會自己害羞起來的類型嗎……

  要是沒有這場戀愛遊戲,不,如果北御門和南条不是各據一方的敵對狀態,帝甚至現在就想拉著姬沙一起去約會。

  就在此時,凜花從教室碎步跑了過來。

  「帝大人,我可以跟你一同前往下一堂課的教室嗎?」

  「嗯,可以啊。」

  「太好了。我剛剛還很緊張,怕你會拒絕我。」

  凜花雙手合十,綻開花朵般的微笑。

  「我沒有理由拒絕妳啊。」

  畢竟從今天開始凜花跟他就是同班同學了,也不能輕忽兩家決定好的婚約。

  真要說的話,從凜花沒有把姬沙與帝的關係告訴靜川家及北御門家開始,帝就欠凜花一個人情了。明明只要把這個情報洩漏出去,她就能馬上趕跑姬沙,但凜花應該連想都沒想過吧。

  ──然而如果換做姬沙,她絕對會說出去的!

  帝在心中斷言,同時看向走在自己左側的姬沙。姬沙正隔著帝用暗殺者般的目光射向另一側的凜花。看來帝的判斷沒有錯。

  「不過,我還是擔心自己會造成你的困擾。畢竟帝大人已經有喜歡的──」

  「妳先過來一下──!!」

  帝拉著凜花跑到樓梯間。

  他將凜花推到牆壁上擋住她的去路,打算先封住她的口。

  「帝、帝大人……在這種地方接吻實在是太不知廉恥了……」

  凜花的雙頰紅了起來,她輕聲說道。

  「不我沒有要親妳啦!」

  「我不介意的……只要是帝大人的期望,在哪裡都沒關係……因為替丈夫實現一切心願就是妻子的職責……只不過,帝大人的名聲會……」

  「妳有在聽我說話嗎!聽一下人話好不好!」

  凜花神色憂傷地閃動眼波,帝見狀拚了命地朝她喊道。

  「跟妳說……其實我不想讓那傢伙知道我的心意。」

  「為什麼呢?直接跟她說不是比較快嗎?」

  「我迎來人生終點的速度會更快!如果被南条家掌握住這個弱點,妳以為我家能夠全身而退嗎?」

  「……對耶!的確,北御門大人家裡會碰上大麻煩的。」

  「就是說啊……」

  雖然無法對她明言戀愛遊戲的存在,但凜花看起來像是接受了帝的說法,讓他鬆了一口氣。

  「帝大人也有可能會被南条同學當作奴隸,致使日本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呢。」

  「就是說啊……」

  恐怖的是凜花猜得八九不離十。

  「每晚都被予取予求的帝大人變得毫無生氣,同時也失去了從事政務的能力,之後衣衫襤褸地逃出監牢,蹲在路邊任雨水沖刷,而我就這樣經過了帝大人身邊──」

  「凜花!凜花!妳快回神!」

  凜花開始展開想像的翅膀盡情翱翔,帝見狀連忙把她拉回現實。

  「也就是說,這是帝大人跟我兩人之間的祕密對吧。」

  「應該是吧。就我所知,還沒有其他人察覺到。」

  「雖然帝大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南条同學身上,令我不太甘心,不過這也讓我們有了夫妻之間的祕密,我有點開心呢。」

  凜花靦腆地說道。

  「這、這樣啊……」

  幸好凜花願意替他保守祕密。

  不過這種行為感覺就像在利用凜花對他的感情,帝充滿了罪惡感。畢竟帝的本性相當重視道義,做人一本正經,他下定決心總有一天絕對要還凜花這個人情。

  「那麼,這件事還請妳務必保密……」

  帝再次叮囑,同時從凜花面前退開,轉過身去。

  「警察……警察……我已經報警了……說這裡有人在對女性施暴……」

  姬沙頂著毫無生氣的目光在滑動智慧型手機。

  「我才沒有!而且黑暗的南条家叫什麼警察啊!」

  「哎呀,像警察那種愚蠢的傢伙,可不一定是南条家的敵人……他們是為了被我們巧妙利用而存在的。你連這點小事都不知道嗎!」

  「誰會知道!妳把公權力當成什麼了!」

  「我的椅子……?腳凳……?不對,是腳踏墊吧。」

  「妳也太桀傲不遜了……」

  「能夠成為我的腳踏墊你應該感到榮幸,帝。」

  「結果變成腳踏墊的人是我嗎!」

  在兩人爭論時,一旁的凜花絕望地顫抖起來。

  「帝大人會被關進牢裡嗎……?我、我會等你回來,無論要多久!」

  「不,我不會被關好嗎!!妳別那麼輕易放棄!」

  「不要緊的,如果帝成為通緝犯,我就用南条家的宅邸保護你的安全。」

  「哪裡是保護,根本是監禁好不好!?」

  為了堵住警察的嘴,帝馬上打了一通電話給北御門家的處理小組。

  放學後,帝與姬沙因為圖書委員的工作,今天要負責幫書本的表面貼上膜。

  自然只有他們兩個人一起做。其實應該也有很多需要集體進行的作業,但不知道是受到了什麼樣的力學作用影響,委員會的其他成員都沒有加入。

  進入圖書室後,姬沙深深嘆了一口氣。

  「受不了……終於來到一個能夠擺脫那女孩的地方了……這樣一來進行遊戲時就可以不怕多餘的干擾……」

  「那樣自然最好,但妳別把門封起來啊妳。」

  姬沙正拿著厚厚的膠布往圖書室門口貼,帝見狀開口制止她。他想撕開膠布,不過一直撕不下來。整扇門被完全封住了。

  「要是不先把門窗封起來,如果帝碰上什麼萬一就會向外求救了吧。」

  「妳好歹讓我保留求救的權利吧……」

  「而且,說不定還會發生被人從窗戶偷看到會很困擾的情況……」

  「……被看到會很困擾的情況是指?」

  帝開口詢問,姬沙聞言轉開了視線。

  「就、就是那種,會產生各種困擾的狀況……像是帝對我……那個……」

  「我對妳做什麼會產生困擾?來,說說看啊。」

  「嗚嗚……」

  姬沙難為情地咬起下唇。她似乎無法忍受自己將這件事挑明說出來。姬沙這樣的表現一次又一次地觸動著帝的心。

  姬沙紅著臉抬頭盯向帝。

  「我、我要反過來問你!你覺得跟我做出哪種下流行為時,被人看到會最困擾!?」

  「什麼!?」

  絕對不能去想像。

  他一瞬間冒出了這個念頭,然而在姬沙的提問下引起的聯想卻沒有馬上停下。

  兩人在密室中獨處,而且對方還是姬沙這種美少女。

  根據戀愛遊戲的發展,他想做什麼都可以。

  一想到這些,青春期少年的妄想便轉眼間無限度地膨脹起來。

  「哎呀……哎呀哎呀……?」

  姬沙將帝這副模樣看在眼裡,她輕輕笑了。

  她眼中閃著惡作劇的光芒。唇瓣揚起妖豔的魅力。

  「帝也真是的,臉頰怎麼會紅成這個樣子呢?你到底想像了何等不知羞恥的事情?」

  「……我才沒有想像。」

  「騙人。你現在看著我的眼神根本已經變成禽獸了。來來來,說說看啊。在你的想像中,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樣的下流行為……?」

  情勢逆轉。

  姬沙相信自己占了上風。她極為靠近帝,對他甜美地輕聲說道。姬沙目不轉睛盯著帝的眼神,以及自全身上下湧出的甘美香氣,都讓帝漸漸難以掌控自己。

  姬沙以一種陶醉的語調輕聲呢喃。

  「可以喔……帝。只要你想要,我也可以把自己給你。你只需要說一句:『我渴望姬沙』,老實承認自己的心思就行了……」

  「唔……」

  帝握緊了拳頭。

  他當然渴望姬沙。打從一開始他就渴望得不得了。

  但他絕對不能輸。帝身上背負著北御門家以及日本這個國家。然而,姬沙甘美的嗓音卻在侵蝕他,讓他的意識逐漸融化。

  「……帝大人,你還沒有要開始工作嗎?」

  「!?」

  人聲從書架的另一側傳來,把帝跟姬沙都嚇了一跳。

  他們從書架後看去,發現凜花就站在閱讀用的書桌旁邊。

  「為、為什麼靜川同學會在這裡……?這裡剛才應該只有我跟帝兩個人吧……?」

  姬沙瞪大了眼睛。

  「因為之前我邀請帝大人放學後跟我約會,當時帝大人說他還有委員會的工作要做,拒絕~了我。我想說可以幫忙,所以就提早進來了。」

  「妳又不是圖書委員!不用妳來幫忙!」

  凜花平靜地告訴姬沙:

  「協助丈夫就是妻子的職責。所以我出現在這裡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哼哼哼……」

  姬沙咬緊了牙根瞪視凜花。

  ──看來姬沙果然拿凜花沒辦法……

  之前他們三個一起逛公園時,姬沙就被凜花的攻勢壓制住了。面對未婚妻這種擁有絕大優勢的對手,只會耍小手段的姬沙大概很苦惱吧。

  「凜花……謝謝妳……謝謝……多虧有妳我才得救。」

  帝由衷地感謝凜花,後者聞言紅了臉頰。

  「不、不會,只要能夠幫得上忙,我什麼都願意做。因為我是為了帝大人而存在的。」

  「妳這話也說得太誇張了……」

  「一點也不誇張呢。如果帝大人成為太空飛行員離開了地球,我會選擇一死了之。」

  「不,別死啊!堅強活下去好嗎!或是到宇宙來找我啊!」

  「帝大人這是在求婚嗎!?」

  「才不是求婚!」

  「說的也是……畢竟本來就沒有向未婚妻求婚的必要啊……」

  凜花將手指抵在唇邊思考。

  或許沒有像姬沙那麼誇張,但這女孩也是熱情到毫不遜色的類型。帝不禁心想,難道說自己周遭都只有這種怪人嗎?

  ──這種想法也太失禮了。

  帝搖了搖頭。

  「對了,為了全力協助帝大人的工作,我準備了茶水。想休息時請馬上跟我說喔。」

  凜花用手心動作婉約地展示桌面,上面放著茶釜、柄杓、茶刷、帛紗等莫名正式的一套茶具。

  「與其說茶水……這根本已經是品茗的陣仗了吧!?」

  「我只準備了很簡單的茶具。如果把炭爐帶進來,火災煙霧探測器可能會響,所以就拿電磁爐來替代了,不好意思……」

  「首先,食物飲品禁止帶進圖書室裡!還有把茶釜帶到學校來也太誇張了!」

  凜花溫和地輕笑。

  「只要是為了帝大人,無論做出什麼事都會得到原諒的。」

  「才不會被原諒!」

  「不,會被原諒。因為帝大人是接近神明的存在。」

  「等等等等,我只是正常的人類……」

  受人尊敬固然是好,但被尊為神明,帝就覺得太過頭了。

  「這女孩太奇怪了!根本毫無常識!竟然打算在圖書室裡舉辦茶會,這根本是在褻瀆圖書委員的工作!」

  姬沙抬手直指凜花斥責道。

  「毫無常識……嗎……」

  真要說的話,之前企圖把電擊槍跟吹箭帶進圖書室裡的姬沙,才是毫無常識還有褻瀆圖書委員這份工作的人吧。不過把這個事實說出口感覺會讓情況更加棘手,帝選擇聰明地保持沉默。

  總而言之,凜花的出現對帝來說是天大的好運。

  既可以避開與姬沙兩人在密室共處的情況,姬沙在凜花面前也很難做出太誇張的行徑。有與妖豔的姬沙正好成反比的清新凜花在場,姬沙的毒性似乎也會減弱一點。

  「凜花……以後就靠妳了。」

  「好、好的!我會從壞人手中好好保護帝大人!」

  凜花紅著臉點點頭。

  「……靜川同學。我有話要跟妳說。」

  幾乎每天想籠絡帝時都會被凜花妨礙,姬沙再也忍受不了這種狀況,便把凜花約出來。

  在蒼世學園一角的空教室中,姬沙正手扠著腰面對凜花。

  「請問有什麼事?希望是會令人開心的話題。」

  「怎麼可能會是開心的話題!妳的存在搞砸了我所有計畫!我要妳現在馬上立刻放棄帝!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喔。」

  姬沙語帶威脅,用南条家的奧義『暗殺眼』瞪著凜花看。

  然而,凜花只是恬靜地微笑。

  「我拒絕。」

  凜花斷然回絕,姬沙懷疑自己聽錯了。

  「等、等一下,妳有聽懂我剛剛說的話嗎!?本人我,南条家的繼承人在命令妳放棄耶!?」

  「我不管妳的出身是南条家還是哪裡,這跟女人的戰鬥一點關係也沒有。情敵之間就應該堂堂正正地使出全力競爭。」

  「什、什麼情敵啊……」

  凜花一臉疑惑地歪頭。

  「不是嗎?因為南条同學喜歡上帝大人了啊。」

  姬沙的心臟差點就要停止跳動。

  她全身上下瞬間沸騰起來,臉頰紅得像要噴出火。姬沙打算想辦法敷衍過去,然而一開口就破音了,視線也四處亂轉。

  「啊、嗄!?那、那那那那那才不可能呢!」

  「就算妳嘴上否認也沒有意義。畢竟若不是如此,妳根本不可能叫我放棄帝大人。」

  「啊……」

  凜花嘆了一口氣。

  「要說的話,其實南条同學平時的行動跟視線就表現得很明顯了。妳全身上下都散發著對帝大人的好感。」

  「什、什什麼……?有這麼誇張……?」

  姬沙雙手按著臉頰,幾乎要被自己的羞恥心給擊潰。

  「帝、帝他會不會也已經發現了……」

  「帝大人尚未察覺就是了……」

  「太好了……要是這件事被帝發現,我會死的……」

  姬沙現在就覺得自己快死掉了。太難為情、實在太難為情了,她好想直接從這個房間裡消失。她明明一直以來都很巧妙地掩飾著自己的愛意,怎麼會這樣呢?

  姬沙眼中含著淚不停顫抖,凜花對她輕聲說道:

  「南条同學說話雖然可怕,但其實……」

  「欸?」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有點理解帝大人的感覺了。」

  「帝的感覺……?」

  「沒什麼。」

  凜花高雅地輕咳一聲。

  「怎麼可能沒什麼!帝他在想什麼!?告訴我嘛,好不好!」

  姬沙握著凜花的手不停搖動。

  「總而言之,我來到這所學校是為了與南条同學戰鬥。我一定會戰勝南条同學,然後獲得帝大人。我可不會……逃避!」

  凜花面對面盯著姬沙,直接了當地宣言。

  她的行動與那高雅的外貌一點也不搭調。

  蒼世學園的校地中,有十分寬敞的圓環作為接送區。就讀這所學校的學生都是國內屈指可數的富豪子女,有很多學生不是走路上下課。也因此為了避免人潮擁擠,出入口設計得很完備。

  今天早上帝也一如往常地從北御門家的接送專車下來,在他重新繫好領帶時,遇見了從白色加長型禮車上緩緩下車的凜花。

  無論是在跨越高低差時,還是迎面吹起風來,凜花的服裝都整齊依舊,不愧是出身自白瀨女子學院。優雅一詞就是為了拿來形容她而存在的吧。

  「早安,帝大人。早上第一個見到的就是你,我還真是個幸福的人呢。」

  「是、是這樣嗎……?」

  「是的。我靜川凜花,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

  凜花的笑容飄渺。

  「不,倒是給我遺憾一下啊!今天才剛開始沒多久耶!」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表達自己有多麼開心而已。沒想到能跟帝大人一起進學校,感覺今天會有好事發生呢。」

  兩人走進玄關,就在凜花伸手要打開鞋櫃時──

  咻咻咻咻咻咻咻──鞋櫃裡傳出了不明的詭異聲響。

  「危險!」

  「呀!?」

  帝馬上抓住凜花的手臂把她拉過來,拿起書包當盾牌,同時伏身趴在地上。

  爆裂聲轟然作響,鞋櫃從內部爆了開來。

  裡面噴出大量的純白色碎片,朝玄關的學生們襲來。

  頓時尖叫聲四起,場面混亂得有如河水奔騰。

  然而。

  「這些是……紙片嗎?」

  帝捏起一張貼在制服上的碎片,歪了歪頭。剛剛的聲音真的太誇張,他還以為會死,但實際上根本沒有造成什麼傷亡。

  話雖如此,坐在地上的凜花正不斷發著抖。

  「剛、剛剛那是……怎麼回事……?我還……活著嗎……?」

  「妳還活著沒錯。這大概只是惡作劇吧……但也做得太誇張了。」

  然後,帝覺得現在這個狀況有點眼熟。不過那是在他還很小的時候,他曾經目擊過類似的爆炸景象。

  「總而言之,妳今天要不要先回去?在找到犯人之前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不、不用了!我可不能回去!好不容易才跟帝大人在同一間學校就讀,我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退縮!」

  凜花拍掉裙子上的灰塵,同時勇敢地站了起來。不愧是靜川家的千金,外表看似柔弱,然而卻比帝想像得還要有膽識。

  「妳說這點小事……鞋櫃爆炸算是小事?」

  「剛剛那不是爆炸。應該是用來歡迎我這個轉學生的吧。」

  「這種歡迎方式不會太粗暴嗎!?」

  「說不定大家其實很想開迎新會,只是沒有時間而已。所以才在鞋櫃裡裝設了禮炮,迅速舉辦我的迎新……」

  「這是追求速度的社會所具有的扭曲現象!當事人根本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機率不會發現這是迎新。」

  「但是我注意到了。這所學校裡的人都很親切呢。」

  「妳也太樂觀了。」

  帝啞口無言。

  不過,像凜花這種類型的人,一旦打定主意就不會輕易改變想法。

  「如果妳覺得有危險,就不要勉強自己。注意到任何可疑的東西時,要馬上跟我說。」

  「好的,就拜託帝大人了!」

  凜花開心地靠在帝身上。

  現在是第一節課的上課時間。帝的座位兩邊分別坐著姬沙和凜花,被兩人包夾著,帝覺得不是很自在。

  正常來說,與社交界雙璧的兩名美少女鄰席而坐,應該不會有什麼不悅的感覺。只是當那兩人之間激起了強烈火花,而帝又位在火花的交鋒處時,只能說是無比的膽顫心驚。

  「喂……姬沙。妳上課可以認真一點嗎?我覺得妳一直在瞪我。」

  帝忍不住低聲對姬沙說。

  「哎呀,我就是在瞪你啊。因為我想讓你體驗一下性命受到威脅的精神痛苦。」

  「別讓我體驗!我是哪裡惹到妳了嗎!?」

  「是沒有直接惹到我……對了,可能是你一大早在玄關保護靜川同學的時候,耍帥耍過頭一了,我實在看不下去……」

  「我才沒有耍帥!當時如果不保護她的話會很危險吧!?」

  帝難為情地燥熱起來。

  姬沙則懶洋洋地搖搖頭。

  「那只是男人自以為是的想法罷了。最近的女孩子啊,就算面對的是北極熊,也能用防身術將對手四分五裂……」

  「那已經超越防身術的領域了吧!?」

  「所以你不需要保護靜川同學!那女孩是個能夠獨自迎擊核彈的女人!」

  「這世上根本沒有那種人類好嗎!」

  帝決定放棄說服依然盯著他不放的姬沙,轉頭用一臉有話想說的模樣看向凜花。

  凜花朝他微笑。

  「我不能一直看著帝大人嗎?」

  「不……可以是可以……不過不要在上課時看好不好?」

  「可是,帝大人上課時的模樣太珍貴了。我哪有辦法專心上課呢。」

  「專心上課好不好!妳是學生耶!」

  「我雖是學生,但更是帝大人的女人啊。」

  凜花陶醉地雙手交握在胸前,這時姬沙朝桌上一拍站了起來。

  「妳夠了沒!不要再擺出那種自己是妻子的模樣了!妳跟帝根本連吻都沒接過不是嗎!」

  「南条同學雖然這麼說,但妳不過是帝大人的同班同學罷了。我想妳應該沒有資格對我這個未婚妻說三道四吧。」

  「什麼!?我才不管妳是未婚妻還是美國總統,任何人都不准違抗我!就連神都要經過我的許可才能創造世界!」

  「妳到底有多偉大啊……總之妳們兩個都安靜一點!」

  帝正要制止在課堂上光明正大吵起來的兩名少女,就在此時──

  他看見對面的校舍屋頂上有東西在發光。

  那是帶著鮮明殺意的攻擊性光芒。帝還看見屋頂上有人正在匍匐前進。對方的連帽衣蓋住了眼睛,看不清楚面容。

  ──狙擊手(Sniper)!?

  帝感到一股寒意竄上背脊。

  先不論學校裡為什麼會有狙擊手存在,而且就像設計好的一樣,面向中庭那一側的窗戶全都開著。在一般認知中狙擊槍的射程約為八百公尺,對方一定能攻擊到這間教室。

  然後,再配合早上的事件去思考……

  「凜花,妳快往後面趴下!」

  「咦!?」

  帝在喊出口的同時,凜花往後一退,她手上的教科書被射穿了一個洞。

  帝迅速抱住差點從椅子上摔下的凜花。

  她婀娜的身軀埋在帝的懷抱中,一頭烏黑長髮差點就要亂了。

  「帝……大人……」

  凜花愣愣地盯著帝的臉看。

  「等、等一下,你在做什麼啊!你又想像之前那樣妨礙女性獨立自主嗎!?剛剛那種情形只要一個後空翻就能解決了!」

  姬沙開口斥責,但帝根本沒有時間聽她說話。

  「咦,什麼……?」「剛剛的聲音是……?」「課本破了耶……?」

  尚未理解狀況的班上同學紛紛喧鬧起來,帝在此時一把抓住凜花的手腕跑了出去。他們離開了教室,帝一邊警戒著窗戶外頭同時跑得飛快。

  凜花困惑的聲音傳來。

  「剛、剛剛那個,到底是什麼!?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知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凜花妳被人盯上了。都發生兩次了,絕非偶然。」

  「我被盯上了!?怎麼會……為什麼啊!」

  凜花的臉色發白。

  這也是當然的吧,畢竟一大早就碰到炸彈陷阱還有被人狙擊,一個女高中生接連暴露在軍事攻擊的危險之下。

  總而言之,現在最重要的是盡快把凜花送到安全的地方。身為北御門家的男人,如果連自己的未婚妻都保護不了,將會被後世恥笑。

  帝帶著凜花在走廊上不停奔跑。

  木影舉著相機從他們身後追了上來。

  「這、這還真是不得了的戰場!北御門家與靜川家遭到不明人士攻擊!?這一定是外星人的攻擊!宇宙戰爭就要開始了!」

  雖然她說的話很天馬行空,但不愧是木影,她追蹤異變的鼻子還真靈敏。其他學生都還沒理解現在的狀況,而木影已經起身行動。雖然她也完全不瞭解現在的狀況就是了。

  「請等一下,帝同學!麻煩說明一下你在跟誰戰鬥──!」

  「我也不知道啦!」

  「也就是說,對象並非『誰』,而是『什麼東西』對吧!敵人果然不屬於一般的智慧生物對不對──────!?」

  「那位跟蹤狂大人究竟在說什麼啊!?」

  「我也不知道啦!」

  木影已經被凜花判定成跟蹤狂了。帝怎麼可能理解木影這個混沌召喚者的思考模式呢。

  咻嚕嚕嚕嚕──有個長筒狀的東西從走廊那側的窗戶飛了進來,直接掉進木影懷裡。

  長筒狀物品夾在那過於豐滿的雙峰夾縫中。而且上面甚至還有看起來像導火線的東西。

  「呀啊啊啊!?帝同學,這東西該怎麼辦──!?」

  木影用快哭出來的聲音喊道,她握著那個筒狀物從後面追了上來。

  帝被她嚇了一跳。

  「妳別拿過來!!丟到旁邊去就好!」

  「可是可是,垃圾就要丟進垃圾桶啊!嗚哇啊啊啊──!」

  木影就這樣拿著筒狀物朝走廊的另一頭跑掉了。『我的相機啊啊啊啊啊啊──!』從遠方傳來了魯莽的戰地攝影師發出的可憐哀號以及爆炸聲響。

  ──木影……妳保重!

  帝跟凜花一起跑進樓梯間。

  此時周圍傳來了電子蜂鳴聲。

  帝隨即環視四周,發現在樓梯間的四個角落都放著發光的小盒子。

  上面的小型鏡頭在旋轉,瓶子上接著電線。

  裡面還裝滿了粉紅色的氣體。

  帝一瞬間停下了腳步,身體一動也不動。

  「別動……凜花。不然會死。」

  「欸……?」

  「有人在這裡裝了光學式的動作感應炸彈。恐怕只要我們一動,瓶子就會爆炸,然後讓瓶中的致死性氣體噴發出來。」

  「帝、帝大人還真瞭解啊……」

  「我有學過基本的生存術。『支配者隨時都要是以一擋百的戰士』,這是北御門家的思考方式。」

  過去在戰場上馳騁打頭陣的,並非貴族化的領導人,而是盟主。也因此,正是從那種時代存續至今的古老家族,才會有如此觀念。

  北御門家並沒有完全信賴警察及軍隊等等外部勢力。因為不確定他們哪天會遭人收買,或是依自己的意志對北御門家兵刃相向。

  「真不愧是帝大人呢。有你這麼一個可靠的丈夫,我應該是天底下最幸運的妻子了。我一輩子都會追隨帝大人的!」

  凜花雙手交握,眼神閃閃發亮。

  「嗯……總之,要講什麼一輩子追隨我之前,我們得先想辦法逃離這個地方。」

  「就算沒逃出去,我們最後也會變成一輩子都在一起吧?」

  「要這麼說的話是這樣沒錯!因為我們的一輩子就在這裡結束了!」

  凜花輕輕歪頭。

  「與其以後讓其他女性搶走帝大人,倒不如現在就迎向兩人間的高潮階段,這樣比較幸福吧……?」

  「太恐怖了!這是妳內心的黑暗嗎!?妳是不是有什麼不方便告訴別人的黑暗面!?等我們安全之後我可以聽妳說說!!」

  「不,我只是比一般人愛得要更強烈一點而已。」

  帝從凜花的笑容中感受不到半點邪念或陰霾。

  「一點而已嗎……這樣啊……」

  雖說用情至深是好事,但帝現在切身地瞭解到,什麼叫做過猶不及。

  他得想辦法離開動作感應炸彈的感應範圍才行,然而,就算想打電話找人來支援,連拿出手機的動作都有可能成為引爆的開關,帝根本無法採取行動。

  但就在這種狀況下,凛花還緩緩地往帝靠過來。

  帝其實看不出來凜花有在移動,動作感應炸彈的鏡頭似乎也沒判讀出來,但凜花確實比幾秒鐘前更靠近帝了。

  她的身軀緊緊貼著帝,小鳥依人地站在他身邊。

  人類的身體是很不可思議的,在生命受到威脅的狀態下,若有溫香軟玉的女體貼上來,體內的熱血便會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

  這是出自本能的反射現象。人在面臨死亡時,會產生一種延續基因的衝動。

  而且對方還是自己的未婚妻,雙方家族都將子孫興旺的期許寄予在她身上。

  帝為了將凜花那種擾亂人心的觸感從自己的意識中抽離,硬是把注意力拉到了其他地方。若要推測動作感應炸彈的性質與動作模式,必須先瞭解敵人是誰才行。

  「凜花妳家……最近有沒有跟誰結仇?像是跟其他公司有糾紛,或者被可疑的人糾纏一類的……」

  「沒有什麼特別的……靜川家一向以光明磊落、正直清廉的經營方式為宗旨,因此極為和平。所有的員工都很尊敬父親大人。」

  「原來如此……」

  既然如此應該不是外面的人,帝在心中判斷。

  這一連串的事件絕對是姬沙做的。從時機來看,也可以看作姬沙想把凛花這個戀愛遊戲的阻礙者排除掉。

  若是如此,也就能夠理解為什麼鞋櫃爆炸後出現的是一堆紙片了。

  即便是南条家,也不可能那麼輕易地動手殺掉凜花。靜川家是個在財力上更勝於北御門家的強者,若全面與之為敵可是會後患無窮。

  恐怕剛剛的狙擊行動,只是為了嚇嚇凜花罷了。動作感應炸彈中的氣體想必也不會致人於死。說到底,姬沙也不可能連帝都一起殺死。

  ──不過……姬沙這個人就是在不鬧出人命的範圍內,不擇手段的傢伙……

  就算不用毒氣好了,她也可能會用催眠瓦斯或麻痺氣體讓帝無法反抗,再綁架到西伯利亞之類的。應該說姬沙絕對會這麼做。

  帝開始思考該怎麼處理這個狀況,此時從走廊傳來了匆忙的腳步聲。

  「帝!你沒事吧!剛剛的狙擊是……!?」

  姬沙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樓梯間。

  尖銳的電子蜂鳴聲頓時響起,隨之四個角落的動作感應炸彈紛紛爆炸。

  上面的瓶子爆開來,粉紅色的氣體跟著噴出。

  「…………!快憋住氣!」

  帝迅速喊完,便抱住凜花與姬沙從樓梯間跳了下去。他差點被樓梯絆倒,但仍在半空中調整姿勢,總算是滾到了樓下的走廊上。

  「呼……呼……呼……」

  冷汗滴了下來。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躲開氣體固然幸運,但一想到若是剛剛的判斷再慢一步會是什麼下場,帝就不禁毛骨悚然。

  「南、南条同學!妳不要緊吧!?」

  帝聽見凜花這麼說,便往姬沙的方向看去。姬沙的制服上到處都是融化的破洞,就連她美麗的肌膚都受到了輕微燙傷。

  「…………」

  姬沙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不停地顫抖。她大大的眼眸中充滿懼色。

  ──敵人竟然……不是姬沙?

  帝感到不寒而慄。

  他之前推測,如果犯人是姬沙應該會對他們手下留情,但現實直接打了帝一巴掌。告訴他他太天真了。剛剛若是有任何閃失,說不定現在三個人已經共赴黃泉。不,實際上在帝眼前的姬沙已經痛苦不堪。

  「姬沙!讓我看看妳的傷口!」

  「啊……」

  帝抓住姬沙的手腕掃視她的全身上下。沒有受到致命傷。燙傷的部分也一樣,只要馬上治療應該就不會留下疤痕。

  「對、對不起……都是我太沒有警覺心了,才讓你們一起碰上危險……」

  姬沙咬緊嘴唇。

  「……難得妳這麼堅強。」

  「不過,我也是可以幫上一點忙的。像是到地雷區時走在前面先被炸死……」

  「那也堅強過頭了吧!」

  「你知道嗎?所謂的『女士優先(Ladies First)』,原本是一種先讓女人進去藏有刺客的危險場所,好讓男人可以得救的習慣喔。」

  「知道是知道,但現在提出來也太黑暗了!」

  姬沙的堅強程度真的已經太過頭了,不過這也代表她真的受到了很大的驚嚇吧。一般的女孩子當然不可能在被捲入爆炸後還氣定神閒的。

  ──嗯……?『一般』的女孩子……?

  帝有點介意自己腦中浮現的描述,不過反正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問題,他搖了搖頭。現在最重要的是先確保兩個女孩子的安全。

  「帝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才好呢……?」

  「帝……?」

  凜花與姬沙一臉不安地抬頭看著帝。兩個美少女都露出全面信賴帝的目光。帝覺得自己身為男人的鬥志熊熊燃燒了起來。

  「總之……我們先到沒有窗戶的地方避難吧。這裡太難抵禦來自外面的攻擊了。」

  「好、好的!」

  「我會跟著帝一起走!」

  帝果斷地說,女孩們聞言點了點頭。

  然後,姬沙一邊看著帝跟凜花在走廊上奔跑的背影。

  「目標相信我是清白的了。繼續進行作戰。」

  姬沙對藏在領口的隱藏式麥克風低聲說道。姬沙是操控黑暗的南条家繼承人,同時家族也對她寄予厚望,培養她成為一個稀世的調停人。

  裝置在她耳內的微型耳機傳來了凜然的女聲。

  「收到。將以B─2模式繼續攻擊。」

  說話的人是南条家的私兵部隊隊長。

  她的代號是Σ(Sigma),本名則在她前來就任的時候連同經歷一起銷毀了。她的任務是處理各種讓南条家方便行事的工作,不過與南条家相比,她與姬沙個人之間的關係要來得更加密切。

  姬沙再次叮囑隊長:

  「拜託妳了。別人怎樣都沒關係,千萬別讓帝受傷了。」

  「也就是說,妳是要我讓靜川家的大小姐受傷囉。」

  「我、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啦!況且要是被帝發現,他可能會氣個半死!」

  雖說為了達成目的需要大肆攻擊,不過姬沙想把萬一失敗時的風險降到最低。這場遊戲的目的在於攻陷帝,若是反而降低他對自己的好感度,那就得不償失了。

  「唉……姬沙大人妳啊……」

  隊長的語氣變得很直接。

  「根本不需要做這些麻煩的事,只要綁走北御門家的小鬼把他關起來,再對他下一堆藥洗腦不是比較快嗎?」

  「我是有考慮過啦……」

  「竟然有嗎!」

  「我有讓研究人員簡單評估過,藉由腦部外科手術來改寫思考方式的可能性。」

  「比洗腦還要恐怖啊!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不過……那個,妳懂的吧?我還是希望帝會發自內心喜歡上我……或者應該說,即使他對我表達虛假的心意,那也不是我想要的……」

  姬沙的雙手指尖不停相抵。

  隊長沉默了片刻。

  「…………妳這個笨蛋!!」

  「笨蛋!?妳剛剛罵我笨蛋是不是!?面對未來的主人妳怎麼敢如此放肆!?」

  「我就是說了!而且要我說幾次都行!身為黑暗女王的南条家繼承人,怎麼能真的愛上別人啊!妳真是個笨蛋呢,姬沙大人!」

  「我、我才沒有真的愛上他!我只是在玩一場用來得到帝的利益及身體的遊戲,直到我厭倦為止!啊,我說的身體並沒有那種下流的含義!只是一般的意思而已,一般的!」

  姬沙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熱得要噴火了。

  真的,愛上別人。

  她明白自己滿腦子都想著帝,已經不能自拔。

  但她卻無法阻止自己。

  因為姬沙渴望著帝的一切,渴望得不得了。

  無論多麼強大的智慧及理智,在感情的面前都毫無作用。

  「……妳臉都紅成這樣了,就算解釋得再多也沒有說服力。」

  「咦!?妳怎麼看得見我!?」

  「當然是用監視攝影機啊。姬沙大人之前要我在整間學校裡裝的不是嗎。」

  「妳、妳別做這種無聊的事了,快把注意力放回作戰上!這是命令!」

  「好好好。受不了……我可能也一樣是個笨蛋吧。」

  與隊長的通訊結束後,姬沙拍了拍臉頰降溫,同時往帝的方向追去。

  體育倉庫這個密閉空間裡,四處瀰漫著像是發霉的氣味。

  一束陽光從氣窗照射進來,石灰粉在光束中飛舞。

  帝跟姬沙及凜花跑進了這個倉庫,他提高警覺,仔細聆聽有沒有腳步聲在靠近他們。

  雖然躲在密室中看似無處可逃,但待在這裡被狙擊的可能性很低,也能限制住敵人進出的入口。在沒有任何情報的狀況下,逃進這裡是用來重整態勢的最佳選擇。

  凜花與姬沙相繼坐在地上,累得氣喘吁吁。看來對兩位體力不佳的千金小姐來說,從校舍全速狂奔到操場這邊的體育倉庫,實在是太勉強了。

  「接、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姬沙語帶不安地詢問帝,此時凜花看著智慧型手機說:

  「我原本想報警的……但是現在手機沒有訊號。」

  「電磁干擾啊。也是,如果想確實解決掉目標,這是很正確的判斷。」

  帝也開始檢查自己的智慧型手機。

  從玄關的那起爆炸事件來看,對方的目標應該是凜花。毫不考慮會波及到其他學生、果決攻擊的敵人實在太惡劣了。另外,早上的爆炸也有可能只是幌子。

  帝如此思考著,這時姬沙拉了拉他的袖子。

  「帝……我好害怕啊。我會不會再也回不了家了呢……」

  淚水在她大大的眼瞳裡打轉,姬沙抬頭看著帝,身體不斷顫抖。這副模樣實在稚嫩可愛,帝完全想像不到,平常好勝的姬沙會有這樣的一面。

  「呃……!」

  帝按住胸口,差點站不穩腳步。

  「帝大人你怎麼了!?難不成被流彈擊中了嗎!?」

  凜花著急地問。

  「不、沒有,我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帝受到了龐大到無法計算的傷害。偏偏在這種狀態下,他眼中的姬沙又比平時更加惹人憐愛了,帝的血液逐漸沸騰。

  帝將手放在姬沙肩上。

  「……不要緊的。我會負責把妳們送回家。雖然不知道敵人是誰,但我絕不會讓他對妳們出手。」

  「……謝謝。我相信你說的話。我只能……依靠你了。」

  姬沙緊緊握住帝的手。

  「咕唔唔唔唔!?」

  帝差點就要噴出一口血。在自己因為姬沙的可愛失去意識前,帝連忙氣沉丹田穩住神智。他跪倒在地上,休克症狀使他全身痙攣。

  「帝大人!?你真的不要緊嗎!?」

  「沒事的……我只是心跳稍微停止了一下……」

  「心跳停止怎麼會沒事!?」

  「我的心臟……無論幾次都可以重新跳動……」

  「真不愧是帝大人!你真是全世界最帥氣的人了!」

  帝在凜花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姬沙擔憂地看著他。

  「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要說不好……倒也沒有。」

  「對啊。我想你應該不是被我超凡的魅力迷倒了吧?」

  「當、當然不是……」

  真相被姬沙說中,帝捏了一把冷汗。

  「當你覺得我真的太可愛的時候,可以直說無妨喔?因為我的錄音筆隨時都開著。」

  「看來妳已經恢復成平常的樣子了,太好了……」

  帝說完之後,姬沙立刻搖搖頭。

  「我、我根本還沒有恢復……其實我真的很害怕……可是我又覺得,必須打起一點精神才行。」

  姬沙的神色再度抹上晦暗。看著她那纖瘦的肩膀,帝對自己剛才的發言感到後悔。

  ──就是說啊。碰上了這種事,女孩子怎麼可能會不要緊。

  只是因為這個女孩是姬沙,帝總是覺得她擁有遠超常人的毅力,就算碰上殺人魔也能反過來做掉對方,不過,這些都是他一廂情願的看法吧。

  就在這時,體育倉庫的牆壁上傳來了嘈雜的聲響。

  接著是劇烈震動。一把電鋸刀刃從牆壁的另一邊刺了進來,它帶著焦臭的粉塵味以及四散的火花,持續切割著牆壁。

  「等、等等,這是……」

  「帝大人……!」

  姬沙與凜花都緊緊抓住帝的手臂。

  明明身處危機之中卻左摟右抱。帝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感到高興。

  牆壁被完全切開後垮了下來,把放在倉庫邊的跨欄紛紛壓斷。

  「不要緊、不要緊。我是來救你們的。儘管依靠我。」

  一個聲音從漫天粉塵的另一頭傳來。

  從中出現的人,全身穿著像是輻射防護衣的特殊套裝,手上舉著凶猛的電鋸,臉上的防毒面具中還不停傳出厚重的呼吸聲。

  「……我們一點都不想依靠你!」

  帝抓著姬沙跟凜花的手,拔腿就從體育倉庫的門口跑了出去。

  他一邊警戒建築物上的狙擊手及附近的伏兵,盡可能利用遮蔽物躲藏,同時朝校外前進。

  就在這時,腳下傳來一陣詭異的搖晃,帝反射性地往後一跳。

  「小心一點,有陷阱──」

  他還沒來得及提醒完,地上就破了一個巨大的洞。

  砂石不斷滑進洞內,姬沙帶著尖叫聲往下墜落。

  帝連忙伸出手抓住姬沙的手。他腳下的地面也很脆弱,正在慢慢崩塌。而且礙於姿勢,他根本使不上勁。

  「可惡……手怎麼會這麼滑……」

  帝拚命抓緊姬沙的手,後者發著抖對他說:

  「對、對不起……因為我剛剛才直接用手摸了橄欖油……」

  「妳為什麼要摸橄欖油!?」

  「我搞錯了。是鮮奶油才對。」

  「妳為什麼要直接用手摸鮮奶油!?」

  「原因一點都不重要吧!反正這就是為什麼我的手會很滑啦!我直接用手抓奶油蛋糕來吃可以吧!」

  「那也太狂野了!」

  「受不了……你就別管我了!我不希望你死!」

  姬沙奮力說道。

  「我來撐住!快點趁現在!」

  凜花抱住了帝的腰。

  然而,淚珠一閃一閃地從姬沙的眼角滾落,她搖了搖頭。

  「不用了……不用管我!你們兩個一定要幸福!我就算成為祭品,被這虛無的空間吞沒,也無怨無悔……!」

  彷彿在呼應姬沙的話一般,一道閃電畫過,突然下起了大雨。地面變得更加鬆動,帝也快要抓不住姬沙的手。

  他使出渾身的力氣把姬沙拉了上來,抱著她一起倒在地上。

  「帝、帝……我好怕……真的好怕……」

  「已經沒事了……」

  水珠滑過姬沙的頸項,顯得性感可人。溼透的衣服緊緊裹著她的肌膚,散發出懾人心魄的魅力。可能是因為自己跟姬沙貼在一起,帝能夠感受到她身軀的柔軟。

  現在這個光景充滿了戲劇性,就像電影中的一幕般。

  「謝謝……你是我的英雄。你剛剛真的……很帥氣喔。」

  就像這樣,姬沙說的話也如戲劇般浪漫。

  這一切都是會讓一個男人欣喜雀躍的情景。

  他一點都不反感,然而──

  ──等一下。剛剛這些……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帝頓時回過神來。

  一切都太湊巧了。

  不管是姬沙的手剛好很滑,還有在氣氛最高潮的時刻降下的雨,以及姬沙與平時大相逕庭一的直率發言。

  沒錯,這感覺就像是安排好的劇情……

  帝懷疑地看著姬沙,接著有個可疑的機械映入他的視野中。姬沙敞開的領口上,別著一個看起來像小型麥克風的東西。

  ──這是!?

  帝立刻轉開視線,扶著姬沙讓她站起來。他假裝看向其他地方,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發現姬沙連忙把領口的麥克風藏了起來。

  也就是說,那是不能被別人發現的東西。

  帝抬頭看向天空。剛剛明明下了雨,天上卻幾乎沒有雲。

  他低頭看地上。只有操場上有水漬,校園中的其他地方都是乾的。

  愈來愈可疑了。他的推測漸趨明朗。

  帝裝作不經意地詢問姬沙:

  「剛剛妳領口那裡好像有個硬硬的東西,那是什麼?」

  「欸!?應該是你的錯覺吧!?」

  姬沙的肩膀抖了一下。明顯反應過度了。

  「不會吧,是我剛剛把妳從洞裡抱起來的時候碰到的。讓我看一下。」

  「我才不要!這是我的個人隱私!我只是鎖骨太粗而已!就像長年在熱帶草原上征戰的戰士一樣!」

  「南条同學的鎖骨有粗成那樣嗎……?」

  凜花一臉不可思議。

  「對,超級粗!粗到我光靠鎖骨就能自力更生!」

  「要怎麼用鎖骨自力更生……」

  「我可不准你瞧不起鎖骨!人類的歷史就是用鎖骨累積起來的啊!」

  姬沙的話已經毫無邏輯可言。

  她不僅緊緊抓著自己的衣領不讓人碰,還跟帝拉開了距離,簡直可疑到不能再可疑。

  ──原來如此啊……

  帝已經大致掌握到姬沙的意圖了。

  今天發生的所有事件……恐怕都是姬沙的計畫。她的目的應該是把凜花趕出蒼世學園,同時自己也扮演起一個嬌弱少女,用來提昇帝對她的好感度,藉此籠絡帝。

  既然如此,這些陷阱不可能會致人於死。

  帝瞥向地上的大洞,看見洞底鋪著類似軟墊的東西。

  果然沒錯。這個陷阱很安全。他差點就要跳進姬沙設下的圈套裡了。

  「喂,姬沙……」

  「……什麼事?」

  帝正打算質問姬沙,後者可能已經察覺到他的目的,便採取了防衛姿態。姬沙的頭髮濕淋淋的,一身制服凌亂不堪,模樣嬌豔動人,她盯著帝看,眼眸也依舊美麗無比。

  「不……沒事。」

  帝搖搖頭。

  他改變了主意。與其就這樣拆穿姬沙的計謀結束掉今天的遊戲,倒不如假裝沒察覺她的目的進而展開攻勢,這樣對自己比較有利。

  姬沙的作戰計畫,重點在於利用男性保護女性的情境來刺激男方的心,藉此讓男方從嬌弱少女身上感受到難以抵抗的魅力。

  不過相對地,被男方保護的情境,事實上也容易讓女方感到心動吧。這是一把雙刃劍,當然要好好利用一下。

  「總而言之,我們先回校舍裡吧。不然妳們兩個會感冒的。」

  「回校舍……?」

  姬沙歪了歪頭。

  「是不是早點逃出這裡會比較好呢……」

  凜花的視線往校外看去。

  「不,隨便亂跑反而更危險不是嗎?既然手機沒有訊號,我們去辦公室打電話求救吧。況且在校內我們還占有地利之便。」

  其實這話也只是詭辯,目的在於不讓姬沙逃離現在這個場地。

  「原來如此……帝大人說的對。是我的發言太僭越了。」

  完全大和撫子化的凜花順從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你是笨蛋嗎?如果有時間擔心我們感冒,還不如趕快逃命!」

  姬沙則一如往常,完全沒有剛才坦率的模樣了。

  ──妳為什麼要反對啊!到了校外不是很難對我設陷阱嗎!

  帝雖然很想如此吐槽,但他當然不可能說出口。

  「走吧。現在敵人的攻擊緩和下來了,正是機會。」

  他帶著姬沙與凜花快速穿過校園。

  一進到建築物中,他們就咚咚咚地踩著階梯上樓,接著到了教師辦公室門口。不知道為什麼,辦公室裡的燈是關的,感覺也沒有人在裡面。

  帝慢慢打開了門。

  辦公室內一片靜謐。窗簾都拉得很緊,一張張辦公桌的影子顯得很詭異。

  「老師們……都不在呢……」

  凜花從帝身後怯怯地探出頭來,往辦公室內看去。

  「這、這是為什麼呢……明明平常都至少會有一個老師在……」

  姬沙看起來也很害怕,不過一定是她用了什麼方法把人都支開了吧。

  若是這樣,這間辦公室裡很有可能安插了新的陷阱,或是姬沙本身會對帝展開精神方面的攻擊。必須充分提高警覺才行。

  「……妳們別離開我身邊。萬一有什麼危險,我豁出這條命也會保護妳們。」

  帝走進辦公室的同時,使出了第一記攻擊。

  「好、好的!我絕對不會離開帝大人!」

  凜花拚命點著頭。

  「你、你幹嘛啊,突然說出這麼帥氣的台詞!別以為這樣就能擄獲女人的心!」

  姬沙沙啞著嗓音,臉都紅了起來。看來攻擊是見效了。

  不過。

  「總之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喔。要是帝就這樣死了,我真的會不知道該怎麼辦……」

  姬沙低聲呢喃,同時輕輕拉住帝的上衣衣角。

  並非整隻手拉,而是僅用指尖捏住,這是相當惹人憐愛的動作。

  不僅如此,她還看似害羞地低下頭,怯怯地抬起眼來看帝,效果倍增。

  「唔……啊……啊啊啊啊啊……」

  帝的心臟受到極為驚人的傷害,他痛苦地喘息。

  「帝大人!?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真的不舒服!?」

  「不不不……我身體不要緊……還活蹦亂跳的……」

  問題出在精神面。即使明白這都是姬沙的計策,但理智與感情是分開的。在姬沙這種超乎規格的可愛攻勢之下,帝即便有所防禦也無法全身而退。

  而且姬沙臉上一閃而過的得意表情也很可愛,就像在說:『呵呵──我回敬一擊了』。說到底帝本來就已經喜歡上她,情人眼裡出西施,姬沙做什麼看起來都很可愛。

  ──帝的立場現在是壓倒性的不利……不過,北御門家的男人怎麼能輸!

  帝重新繃緊了表情,慎重地進到辦公室中。

  兩名少女寸步不離地黏在帝的身邊,前進的同時不斷四處張望。

  由於帝無法預測在這有限的空間中到底藏著什麼(設下陷阱的是姬沙,他無法推測姬沙的思考模式),因此必須繃緊神經才行。

  此時,桌子底下突然傳來聲響。

  「呀啊啊啊啊!?」

  姬沙嚇得抱緊帝的手臂。不,她應該只是裝的,總而言之她使勁朝帝擠了過來。

  結果就是,姬沙豐滿的胸部緊緊貼到了帝的手臂上。

  理所當然地,帝的理性也被緊緊壓住了,即將面臨崩潰。

  「3.1415926535897932384626433832795──」

  「帝大人!?你為什麼要突然背誦圓周率!?」

  「我壓力太大的時候,就會突然想背圓周率……」

  帝拚了命地將注意力從手臂的觸感上轉移到數學領域。要不然,他怕自己會深陷在雙峰無限的魔力中不能自拔,完全被吞噬。

  「對、對喔……那個,當你壓力很大的時候可以揍我看看,說不定會緩解一點……」

  「怎麼可能!心情反而會更沉重吧!」

  「那、那麼,請責罵我吧!我完全不介意被帝大人罵!被心愛之人所傷乃是甜蜜的負擔!」

  「根本無法理解哪裡甜蜜!」

  「想必我反而會興奮起來的!」

  「因為這樣興奮不太好吧!?」

  帝知道凜花很專情,但問題就在於太過專情了。

  接著姬沙繼續發出攻勢,企圖侵蝕帝的意識。

  「帝、帝……那裡好像有人……我會不會就這樣死在這裡呢……我不想死啊……」

  姬沙修長的睫毛顫動,靠在帝身上抬頭看他。

  ──這是演技這是演技這是演技!!

  帝在心中唸起佛經。

  他盡全力動用自己救回的碩果僅存的理性,想出帥氣的台詞並且展開攻勢。

  「我不會讓妳死的。姬沙,唯有妳,我一定會讓妳逃出這裡。」

  「請、請問……那我呢……?」

  沒有被提到的凜花戰戰兢兢地提出疑問。

  「抱歉,凜花妳是逃不了了。跟我一起死在這裡吧。」

  「好的!」

  「真的好嗎!」

  「啊,不過……在我跟帝大人生下一百個小孩之前,我還是不能死!」

  「也太多了吧!?在生完以前我跟妳都會先一命嗚呼耶!?」

  凜花在胸前握起拳頭,擺出加油打氣的姿勢。

  「請加油!」

  「加不了啦!」

  帝無法對凜花說些溫柔的話,這讓他心生愧疚,但他真的不能再提高凜花對自己的好感度了。這場戰鬥是爾虞我詐的殊死戰,帝應該攻擊的只有姬沙一個人。

  然而,關鍵的姬沙此時卻開口:

  「反正……大家都會死在這裡……前方只有地獄在等著我們……不可能得救的……」

  她抱著膝蓋坐在地上,說的話就像恐怖電影裡的被害者一樣。

  ──不不不這也太灰暗了吧!原來妳希望發展成這種風格嗎!?

  帝想問清楚卻又無法質問。

  「總而言之……我們得先看看是誰躲在裡面。」

  「好的!我下輩子也會陪伴在帝大人身邊!」

  凜花完全做好去死的準備了。

  帝讓凜花躲在自己身後,一步步往剛剛發出聲音的桌子靠近。畢竟陷阱是姬沙設的,應該不會有危險,但為了預防萬一,他還是不能讓凜花先行靠近。

  有什麼東西從桌子底下跑了出來。

  是貓。

  一隻可愛到不行的美國短毛貓。

  「……什麼嘛,原來是貓。」

  「為什麼老師辦公室裡會有貓!?」

  「這個嘛……可能是……有老師把棄貓撿回來照顧了吧。」

  「可是牠的毛色漂亮得都可以去拍廣告了耶……」

  「大、大概是因為……拍完廣告之後沒用了,就被丟掉了吧。」

  「這也太過分了!真想看看牠的主人長什麼樣!」

  「說不定長得滿可愛的吧……」

  「就算外表可愛也一樣是魔鬼!」

  「大概吧……」

  凜花對此忿忿不平,但帝也不能把真相告訴她。總之為了不讓貓受到波及,帝先把牠放到了辦公室外面。

  姬沙遠遠地看著帝與凜花的模樣,打開了通訊頻道。

  「已、已經沒辦法了……我說不定不行了……」

  「妳受傷了嗎!?」

  代號Σ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我沒有受傷……只是帝……實在太帥了!我該怎麼辦才好!?」

  「誰知道啊!」

  另一頭傳來的嗓音顯得震驚至極。

  「帝他說,絕對不會讓我死的!就算賭上他的命也要救我耶!帥到不行對吧!?根本就是英雄對不對!?」

  「誰知道啊!」

  「而且他說出『跟我一起死在這裡吧』的時候,眼神也很性感……啊,這句話的對象是靜川同學,我當然不能接受,不過我想,他可能也有自己的立場吧。」

  「就說我不知道了!」

  「妳安靜聽我講就好了啦!這樣才能讓我的精神安定下來!」

  姬沙捏緊麥克風下令。

  「我說啊……這種戀愛話題能不能等到回家再找美月大人聊?」

  「沒辦法啊。她說最近已經受不了了,我才講五小時她就要躲回自己房間。」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我聽一分鐘就不行了!」

  這是對方發自內心的吶喊。

  姬沙苦惱地嘆氣。

  「繼續這樣下去,我的精神狀態會撐不住的。那麼一來戀愛遊戲便是我落敗,南条家的繼承人會變成美月,妳將會失業……過著每天在超市收銀台被打工大嬸怒吼的日子……回到家中則是在兩坪左右的便宜公寓裡被老公怒吼……妳漸漸忘記了身為女人的自己……這時出現在妳身邊的是很會玩女人的老同學……」

  「妳能不能不要講出這麼令人反感的預想?」

  「所以我只是想告訴妳,我無論如何都必須贏啊。」

  姬沙一邊看著想把貓放到走廊上卻被貓爪攻擊的帝,同時低聲說道。

  「……現在開始進行,今天這場遊戲的最終勝負。」

  「真的……確定要做對吧?」

  這個問題是在表示,一旦出手就沒有退路了。

  「嗯,麻煩妳了。」

  姬沙用力點了點頭。

  就在帝把貓放到走廊外,離開辦公室門口時。

  突然間,室內所有的出入口都降下了鐵捲門窗,周遭陷入一片黑暗。

  姬沙與凜花都尖叫出聲。

  辦公室裡原先根本不可能有鐵捲門窗,現在這個情景實在太過異常。帝不禁懷疑,就算是為了演出需要,真的有必要把學校改造成這種程度嗎?

  在一片黑暗中,桌上的電腦螢幕微微亮了起來。

  畫面中出現了一個戴著奇怪頭套的人。身上綁著彈藥背帶,裝備兩把衝鋒槍。背後還高掛火紅色的軍旗。

  好怪異。

  實在是怪異到很可疑,反而一點可信度也沒有。

  「原、原來這是……某個武裝勢力的計謀嗎……!?」

  然而,坦率的凜花很老實地嚇了一跳。

  電腦畫面中,蒙面人開始說話。

  「呵呵呵……上鉤了呢。你們完全如我所料地被引進這個房間裡了。」

  「被引進房間裡……?這是什麼意思……?」

  凜花往帝身邊靠去,戰戰兢兢地詢問道。

  「十分鐘以後,將會有飢餓的野獸被放進那個房間中。」

  「野獸是指……?是什麼樣的猛獸……?」

  「貓。」

  「貓!?可是貓應該只是毛茸茸的動物啊……」

  凜花開口提出疑問,蒙面人聞言露出沙啞的笑聲。

  「並不只是貓。而是一百零一隻貓。而且還是為了提高攻擊性與戰鬥力,特別讓牠們餓到快死的──受過訓練的貓。」

  「受過訓練的……貓!?」

  「十分鐘後,你們將死在飢餓群貓的圍攻之下。你們臨終前感受到的,大概就是肉球的觸感,以及粗糙的貓舌吧。」

  「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事!」

  姬沙的手指按在唇邊,睜大了眼睛。

  ──可怕的是妳這莫名其妙的戰術選擇!!

  帝實在很想這麼說。說到底,對喜歡貓的人來講,在群貓圍攻之下而死反倒是獎勵吧。這個戰術太兒戲了,或者說根本不會令人絕望。

  然而,姬沙與凜花都不斷顫抖。

  「靜川家竟然要在……被貓包圍之下終結……」

  「好歹也讓我們成為狗的食物啊!這也未免太過分了!」

  「不管是誰的食物我都不想當好嗎!」

  姬沙面帶憂傷地搖頭。

  「不,活在這世上的生命都是不平等的……若是成為食物鏈中高階生物的食物,將會影響被捕食者的階級。」

  「首先,我不想被吃掉好嗎……」

  「不要以為自己可以永遠待在金字塔頂端……人類會被吃……人類是會被吃的……」

  姬沙不知道從哪找到了手電筒,她拿光源從下方照著自己的臉,低聲說道。

  ──妳果然還是想讓事情朝恐怖路線發展對吧!?

  儘管帝喜歡姬沙,他有時候還是搞不懂姬沙在想什麼。不過那種捉摸不定的地方,也是姬沙的魅力之一就是了。

  螢幕另一端的蒙面人繼續說道。

  「我們已經把辦公室鎖起來了。如果你們不想成為貓飼料,就照我們的指令去做。」

  「你要我們做什麼……?」

  指令的內容應該是姬沙決定的吧,不,正因為對方是姬沙,帝才覺得莫名緊張。因為這個命令很有可能會極為誇張。

  「你們若想離開那個房間,三人之中必須有兩人相互接吻才行。」

  「意思說這裡是……不接吻就出不去的房間!?」

  帝的目光不由得看向姬沙的嘴唇。姬沙用手心蓋住嘴巴,立刻轉開了視線。她的耳垂慢慢紅了起來。

  「這、這個指令,究竟有什麼意義呢……?對你們的武裝勢力有何利益可言……?」

  凜花提出了再自然不過的疑問。她說的沒錯。在「接吻」這個衝擊性的詞彙下差點失去理智的帝,總算是回過神來了。

  蒙面人笑了,嘴巴周遭的布料跟著拉出皺摺。

  「我們的興趣就是肆意玩弄他人啊。你們的羞恥心、忌妒、糾葛、愛憎……都將成為我們的食糧……呵呵……」

  這個武裝勢力講出的話,根本就是出現在英雄秀裡的反派角色。

  表面上他們只是被關進了一個愚蠢的房間裡,但帝心想,他可不能掉以輕心。

  根據接吻對象的選擇以及選擇方式,那可能也會被解讀為有好感的表現。這是個言行舉止稍有不慎就會危及性命的房間……姬沙所布下的陷阱大本營。

  帝緊張地看向兩名少女。

  「我知道了。帝大人,麻煩你了。」

  這時凜花靠近帝並且閉上雙眼。

  「等、等一下!也太奇怪了吧!?現在不是應該要讓帝自己選嗎!?」

  姬沙立即表達抗議。反應速度在零點一秒以內。

  「不,根本不需要選擇。畢竟我們有婚約在先,不會產生問題,接吻也只是遲早的事。」

  「可、可是帝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也就是說,南条同學覺得帝大人會比較想選擇妳嗎……?」

  凜花歪了歪頭問道,姬沙則是雙手抱胸高高抬起下巴。

  「這、這我是不知道啦!不過既然一定要接吻,應該至少讓他選擇喜歡的對象吧?不然太可憐了。」

  來了,帝心想道。

  姬沙都已經說出『喜歡的對象』了,那麼只要做出選擇就很危險。辦公室裡暗藏的麥克風及攝影機會留下這個證據,讓帝輸掉戀愛遊戲。

  那樣一來,北御門家就會被南条家吸收,日本將被黑暗籠罩。

  「我問你喔,帝……?」

  姬沙揚起妖豔的笑容,緩緩靠向帝。

  「如果可以選擇,你應該比較想跟本小姐接吻吧?想必……親起來會很柔軟喔?」

  姬沙的嘴唇充滿彈性,就像水果般水潤。

  可能是因為塗了護唇膏的關係,上面還帶著一點粉紅光澤。

  姬沙將纖細手指按在那充滿魅力的唇邊,抬頭仰望帝,像是在誘惑他。

  她那上下搖晃的胸部,以及周身散發出的甘美香氣,全都在折磨帝的感覺神經。

  ──我當然想親下去啊!

  帝簡直想如此大聲喊出。老實說,就算沒有武裝勢力的命令,他也想親吻姬沙。想親到她嚇得眼眶泛淚。

  然而,北御門家是不容許敗北的。

  ──既然做出選擇會很危險,那就……!

  帝搔搔臉頰,假裝不經意地提議道:

  「這樣說的話……姬沙跟凜花接吻不就解決了嗎?」

  「欸!?」「什麼!?」

  兩名少女都睜大了眼睛。

  「對方的要求中,沒有規定要『男女接吻』。既然如此姬沙跟凜花接吻不就好了?妳們都是女生,應該沒什麼影響吧?」

  「影響可大了!我們之間應該會尷尬個三年左右!」

  「人生中有各種波折。女生之間也會有各種波折吧。」

  「我一點都不想經歷什麼波折!我對女人又沒興趣!」

  姬沙卯足了全力拒絕這個提議。或許是因為這個攻擊方式在她的意料之外吧,姬沙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這時凜花輕輕抓住了姬沙的肩膀。

  「欸,等一下,妳想做什麼!?」

  「這是帝大人的命令……沒辦法了……只能放空自己去遵從……」

  凜花眼神毫無生氣,微笑著。

  「只要是帝的命令,無論什麼妳都會去做嗎!?」

  「那是當然的。只要帝大人希望,即便對象是鱷魚我也親得下去。」

  「我才不是鱷魚!」

  「危險程度差不多啊。感覺親下去嘴唇都會被咬碎呢。」

  「那妳就不要一直靠過來啊──────!!」

  凜花按住手忙腳亂不斷掙扎的姬沙。

  「來,請做好覺悟,南条同學……」

  「你、你不介意嗎,帝!?這可是我的初吻喔!?」

  姬沙對帝投去求救的眼神。

  「我為什麼要介意?」

  「我的意思就是!初吻還是要跟、那個……」

  姬沙的雙頰紅得宛如蘋果。

  她緊緊咬著嘴唇。

  那種再也無法忍受的神情,不停刺激著帝的內心。

  帝開始想對姬沙放水了,不過他不能這麼做。將姬沙準備的舞台利用得淋漓盡致,藉此攻陷姬沙,就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如果妳不想把初吻給女生……也可以由我來幫妳。」

  帝捏住姬沙尖尖的下巴,貼近她低聲說道。

  「啊……」

  姬沙的眸光閃動。

  她白皙的喉嚨隨著吞嚥滑動。

  嘴唇顫抖,像是在無聲訴說著什麼。

  「帝大人!千萬不要!這裡就讓我來犧牲吧!」

  凜花拚命對帝自薦。

  「不,沒問題的。畢竟勉強自己做這種事也太可憐了,我希望可以讓姬沙選擇。姬沙想要選誰?」

  「就、就算問我想選誰,但我不想跟女生接吻啊,那選項自然就只剩下一個了,或者說,會產生這種不可抗力的情況也是沒辦法的!」

  姬沙驚慌失措。她已經完全沒有餘裕擺出剛才那種誘惑人心的模樣。

  帝已經成功將選擇權從自己手上轉移給姬沙。現在攻擊的箭頭方向逆轉了。到了這個地步,接下來只需要不停展開攻勢直到對手被攻陷。

  帝進一步靠近姬沙,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到可以感受彼此的溫度,他在姬沙耳邊輕聲說道:

  「也就是說……妳想跟我接吻對吧?」

  「────────────!」

  姬沙一鼓作氣直接把帝推開。

  她不僅從臉一直紅到耳朵、脖子,就連手心都紅通通的。

  姬沙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叫:

  「啊啊!我受不了了!到此為止!結束了!今天我要回家了!」

  她才剛說完,剛剛擋住出入口的所有鐵捲門窗便逕自打開。

  伴隨著嘈雜聲響,戶外的光線也跟著灑進辦公室內。

  姬沙迅雷不及掩耳地從沒有障礙物阻擋的門口飛奔而出。

  不過,馬上又回來了。

  「你、你可別以為自己這樣就赢了喔!給給給給我記住!」

  拋下這句話後,姬沙這次真逃得不見蹤影。

  ──妳是舊時代的反派嗎!

  帝在內心吐槽道,不過姬沙那種不服輸的模樣在他眼中,也可愛得不得了。由於帝方才的進攻方式太過大膽,導致他在攻擊姬沙的同時也損耗了自己的精神力。

  剛剛顯示蒙面人影像的電腦螢幕已經逕自切斷了電源。

  「……我們為什麼會被釋放呢?」

  在回歸一片平靜的辦公室中,凜花不解地歪了歪頭。

  結果當天,神祕的武裝勢力再也沒有闖入學校,眾人度過了寧靜的上課時間。

  姬沙一直迴避帝的視線。她趴在桌上,耳朵一片通紅。看來之前那場激烈的攻防戰對她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吧。

  不過萬一姬沙之後又繼續設下奇怪的陷阱,那帝就沒辦法專心在課業上了,於是他決定提醒姬沙。

  帝趁著老師轉身寫黑板時,朝姬沙的座位探身過去低聲說道:

  「那個『不接吻就出不去的房間』,是妳想出的點子嗎?」

  「什麼……!?」

  姬沙嚇得椅子都被她撞出了聲響。

  她馬上抬頭看老師有沒有注意到,確定沒有之後,才小聲朝帝開口:

  「等、等等……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的!?」

  「發現什麼?」

  「別給我裝傻!你既然都問我那是不是我的點子了,代表你已經發現了吧!?」

  「妳打從一開始就破綻百出了喔。」

  「唔……!」

  帝聳聳肩回道,姬沙聞言一拳敲在桌上。

  即便如此老師依然沒有回頭。如果他不是相當心不在焉,就是完全不想理會學生,也有可能是對人生一點興趣也沒有。

  帝無奈地搖搖頭。

  「我可是嚇了一跳呢。沒想到姬沙光是為了跟我接吻,就下了那麼多的工夫。原來妳這麼想跟我接吻啊……」

  「才才才才不是呢!你到底在說什麼!我當然是為了贏得遊戲勝利才做的啊!」

  她慌張的模樣實在太棒了。一頭秀髮不再整齊,手還胡亂揮舞,與平時冷靜沉著的姿態大相逕庭。

  帝還想繼續欣賞這樣的姬沙,便忍不住興起了捉弄她的念頭。

  「不過,我在對妳展開攻勢的時候,妳好像也不排斥嘛。」

  「什麼!?我超討厭的好不好!就跟被小貓用肉球按壓臉頰一樣討厭!」

  「妳真的討厭那個嗎?」

  姬沙點頭如搗蒜。

  「沒、沒錯!我討厭到甚至還差點把裝在老師辦公室裡的那個東西引爆了!」

  「喂,等等,那個東西是什麼?妳應該已經拿掉了吧!?」

  「那不是當然的嗎?我怎麼可能愚蠢到忘記──」

  就在姬沙抬頭挺胸宣言到一半的時候。

  遠方傳來了低沉的爆炸聲,可以感受到些許的震動。

  「……有地震呢。」

  「怎麼看都是妳設下的那個機關吧!」

  「是蒼世學園教師辦公室的地震呢。」

  「天底下哪有範圍這麼小的地震啊!」

  「不要緊的,爆炸程度頂多像煙火那樣而已。不如說主要的問題是在,讓一百零一隻貓同時湧入辦公室的那個機關……」

  「希望老師們……不會對貓過敏……」

  帝在心中想像辦公室化為天國般的地獄場景,默默地雙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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