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薄桃 终知绝望

  「脏了大家的眼很抱歉,我来表演些会让人心情愉快的杂技吧。」

  说着,操从搁在柜台的笔记本中抽出一本,拿起奇异笔书写;接着她放下奇异笔,将那玩意展示在大家面前。

  上头写了个「怪(変)」字,外头包了一圈大圆。可能是没有使用尺规工具的关系,圆非正圆,是个下方较大的椭圆。

  「请大家盯着看一下——看着看着,是不是变成卓二的脸了?」

  「呜。」

  「啊。」

  「真的耶。这是什么,好恶心。」

  周围的人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暂停一下,妇设乐。」稻贺举手,向前跨出一步。「我能理解这东西看起来像卓二同学的脸。但你是基于哪一点认为它会带来欢乐的,我完全看不出来。」

  「呵呵,跟字一样怪的怪脸……呵、唔呵呵呵。」

  稻贺的声音似乎完全没有传进对方耳里。操看起来再也憋不下去了,浑身狂颤起来。伴随这些起伏,某个部位大力摇荡。

  摇、摇、摇摇摇!

  「……喂,好厉害啊,那个。」

  王饿将手放在斗和肩膀上,咽了一口口水。

  「是啊,真厉害。」

  斗和盯着操的乳波回答,眼睛舍不得挪开半寸。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非常好,妇设乐。你刚才说的愉悦人心之事,我已经彻底明白了。」

  稻贺边调整眼镜方位,站的位置和王饿相对、一手搭上斗和肩膀。

  「是啊,心灵都被洗涤了。」

  斗和就像在阳光下拜见什么崇高之物一样,眯起眼睛答道。

  •   

  「这本是『主角大骗局』对吧?」

  突然有人插话,宁宁音旋即震了下肩膀。

  那是色狼救助事件之后的事,她跟斗和道谢,后来又过了整整一星期。

  自从道了谢,她跟斗和说话的次数就越来越频繁。内容天南地北。也不是说有共同话题,但气氛就是令人舒服愉快。

  旁边总是会有萌由里在。她没办法单独道谢,第一次说话时找来萌由里帮忙。后来三个人就自然而然聊在一块儿了。

  当他们三人聊起来时,偶尔会有一个胖胖的男学生乱入。似乎是斗和从中学时代来往至今的朋友,宁宁音其实不擅长应付他。

  理由追溯到初次在教室里跟斗和讲话的那天、也就是道谢日。

  「斗和,说什么色狼啊?你有亲眼确认过吗?最近多得是女生会错意的案例欸。大家一面倒向女方证词,搞得当事人人生完蛋。很不公平吧。」

  胖胖男学生突然插话,接着又这么说。

  宁宁音的心脏快要被人捏碎了,她受到强烈的打击。只是想感谢对方出手相救,却突然遭人打断,还被批评为「会错意的女生」。

  眼眶感到一阵湿热。为什么会遭到这种对待呢?心里不禁悲从中来。这个人是不是看我哪里不顺眼呢?

  「你啊,干么说那种话。我有亲眼看到,那个大叔看起来就很恶劣。」

  「别用外表评断人。搞不好他是冤枉的,要是害他毁掉人生该怎么办?」

  那个人会因为我毁掉人生吗?色狼的脸不经意浮现在脑海里,宁宁音情绪更加低落了。彷佛时光倒流般,她记起当时牢牢抓住自己的绝望和恐惧。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她一直努力尘封住记忆,现在却又唤醒遭色狼袭击时的感受。而且还是在萌由里跟斗和面前,她被人贴上撒谎糟蹋他人人生、毫无人性的标签。

  不甘心、悲伤、凄惨……好想大喊「我没有说谎!」,但她却办不到。面对一个不熟悉的人、一个男人,自己根本说不出那种话来。只能静静地等待灾厄结束o就像遇到色狼时一样……

  后来她听闻这名胖学生在中学时代曾遭到霸凌。既然如此,你应该懂我的心情才对,宁宁音忿忿地想着。

  霸凌与色狼相似。强行侵犯人人得而保有的权利,蹂躏身心灵。就算表现出抗拒的样子,彻底的反击依旧不被允许。人们根本不愿意帮助自己,流露出的气氛就像在说——都是受害者不好。

  感觉很孤独。就算灾难过去,伤痛也永远不会愈合,只会隐隐发疼下去。

  自从那天开始,宁宁音就拿这名胖学生没办法。可以的话,她希望不要跟对方碰面。想是这样想,因为是斗和的朋友,所以她曾经提起勇气交谈。内容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只知道对宁宁音而言,当时的心情就像破釜沉舟。

  那是——完全的无视。不只是单纯的无视,而是很残酷的无视方式。

  处境糟透了,明明是她丢出话题,对方却不朝自己回应,从头到尾只看着斗和回应。就好像宁宁音从来不存在似的——

  不,马马虎虎的回答才惨。若是对方完全没听到,她会推说是自己声音太小了,但当时却不是这样。对方确实有听到宁宁音的声音,却依然采取无视反应。就像在对自己说「快滚」一样,宁宁音有这种感觉。

  今天也是相同情况,突然被人插话、被人抢先透露剧情。做到这种程度,就连宁宁音也不由得火大起来。

  「那是什么啊?你说的主角大骗局?」

  斗和不明白其中意思,他毫无二心地回问。

  「在讲不是主角的角色,用一种误导技巧把他包装成主角的样子。咦?你连误导都不知道吗。就那个啊,利用读者先人为主的观念,刻意让他们误会事实的写作法。藉由这种方式欺骗读者啦。」

  「欺骗读者,这有什么好处?」

  「噗。斗和,你现在已经跟全国爱看书的人为敌了。就是要被骗,结局才会有意外性和想像空间嘛。后续会发生什么都在意料之中,那种作品连垃圾都不如。」

  他的想法跟宁宁音背道而驰。或许是个人喜好问题,比起只想欺骗读者的作品,心情上能达到共鸣的作品更加美好数倍。有些作品会令人想一读再读,它们大多不会花心思在欺骗读者上头。

  「说起这本《装甲恶鬼YOSIHIKO》,它可以说是主角骗局的代表作之一。」

  胖学生指着宁宁音手里那本书说道。昨天因为某种契机,斗和开始跟她聊起这本书。对他而言或许只是一个话题罢了。就连书名也不会记得。

  不过随着对话进展,他开始想读读看这本书,最后甚至约好说明天带来,就这样到了今天。

  把书借给萌由里以外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借给斗和。不安和兴奋充斥在心坎里,导致昨晚没有睡好。明明是那么期待的,没想到事前却杀出个坏事人,遭化泄漏了极重要的剧情。

  「这本小说前半部都用『山田』这个第一人称进行。一路上,他所有的行动都很有主角风范,结果中场却意外死亡。以为这家伙是主角的读者会很吃惊,开始想『咦?接下来要怎么发展?』。平时主角一死就等于故事结束。大家一开始就抱持着主角到最后都不会死的『先见』。伏笔揭晓,实际上山田的朋友『YOSIHIKO』才是正牌主人公。」

  「咦?『YOSIHIKO』不是打在标题里了吗?」

  「不,看起来是这样没错,实际上不是。标题一开始似乎粉饰成完全不同的意思。面世后好像也带给大家不小冲击。不只这样,作者连细节都顾到了,开头的登场人物介绍也没指名山田是『主角』。斗和你自己读读看不就知道了?唉,虽然我自己也没看就是了。」

  卓二看网路上的人一直在讨论所以很清楚,但又没什么好笑的地方,他却哈哈大笑地补上最后那句。

  没看过作品还透露剧情,宁宁音不能理解这种心态。

  只有一点,「读了才会知道」,这句话她颇有同感。第一次读这本书时内心受到的冲击,到现在都还记得。后来又想重看一次,所以隔天把书带到电车上,然后在那里跟斗和相遇——

  这本书做过安排,知道YOSI』IKO是主角后再看一次标题会受到二度冲击。关于这点,大概只有实际上读过的人才能体会吧。因为受到这份冲击,读者更能对主角的心情产生强烈共鸣,才能用最棒的方式徜徉在作品里。

  如此呈现方式及误导手法非常高竿。毫不起眼的主角在前半段有些戏份,在获知真相的情况下阅读,才会惊觉一切布局都是为了让读者对主角产生移情。

  文章还是一样的文章,但知道真正主角是谁后,瞬间就为他的魅力加分。要实现这种技术需建立在完美的计算上。肯定是作者呕心沥血的结晶。

  基于上述理由,她认为已经无法跟斗和分享这个作品的乐趣了。全怪那名胖男生多事,这部作品的趣味点被破坏得体无完肤。对于知晓谜底的斗和而言,这份感动已经无法传达了。

  「宁宁音,你还好吧?」

  忽然有人对自己出声,宁宁音的思绪返回现实。此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沉浸在漫无边际的回忆里。

  萌由里就在眼前。虽然认命的感觉参半,但听到她对自己这么说,心情还是跟着悲伤起来。

  「嗯。我很……好。」

  回答时硬挤出开朗的声音。接下来就是一阵沉默,有种尴尬的感觉。

  「呐,你之前硬开过校长室的门吧……那个、怎么办到的?」

  不一会儿,萌由里轻声问道。

  宁宁音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老老实实说明起这股能力。

  「……话说回来,斗和同学,他好像已经、知道这个能力了,封吧?」

  萌由里的视线落在地上。长睫毛就像在诉说她的心情般,轻轻摇晃着。

  一阵钝痛贯穿宁宁音胸口。

  她想开口说话,心却动摇起来,进而没办法吐出话语。一定要解开误会才行,随着这层想法浮现,她开始思考误会出在哪。

  自己瞒着好友萌由里,偷偷和她喜欢的男孩子共有秘密。不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这件事都是事实。为什么要瞒着萌由里呢,她在内心感叹着一切都太迟了。怎么会告诉斗和那种事情,真想把当时的自己抹去。

  「算了,没关系的……对不起。」

  萌由里勉强将寂寞的表情转换为笑容,拨着青蓝色秀发离去。

  「不、不是这样的……」

  艰难出口的声音过于细小,无法传达给离去的萌由里。胸口那股疼痛逐渐转为刺痛,宁宁音在无意识问搜寻起斗和的身影。

  斗和正和王饿两人一起物色图书馆物品。他们在柜台后面找到布袋,接着将剪刀、原子笔、打火机等物塞进去,或把硬皮书装进布袋里甩动。不难理解他们正在进行的是什么工作。这是在为战斗做准备。

  就在城墙盖好后,斗和提议大家应该持有备用武器。若是不小心失去长型武器,大家应该尽量避免空手,主张内容如上。

  但这项意见对多数学生来说是件麻烦事。说得更贴切点,他们是觉得这样触霉头。

  好不容易确保安全,他的意见形同在预言毁灭,感觉会挑起不幸,间接令大家犹豫。不仅如此,事到如今还拿些没有显着效果的武器,到底能干么——甚至带有这种消极色彩。

  以上种种,导致最后实际行动的人只有斗和及王饿两人。操应该是跟斗和同调的才对,现在却待在卓二旁边一起看书;其他看书的人就剩稻贺。黑井泽跟小岛、永田这三人则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负责站哨的人是曾根瓦及菊池。交替顺序由刚才的抽签决定。曾根瓦他们是第二组,算起来时间已经经过三十分钟以上。

  各城墙内侧铺着与墙平行的窗帘山。窗帘下方有些圆凳倒放。只要踩进窗帘,椅子的脚就会刺上来。也就是椅子针山陷阱。

  说真的,宁宁音觉得斗和很厉害。怪物突然来袭之际,大部分的学生都死状凄惨,在这种情况下,感觉得出他是唯一按理性及勇气采取行动之人。自凶神恶煞的色狼手里救助她也好、为了朋友对战持刀混混也好、怪物来袭时不忘帮助他人也好,这种事她绝对做不来。

  就拿以往的随机街道杀人事件来看好了,「据悉有路入意图制伏犯人」,印象中鲜少有过这类新闻。一般而言,大家最关心的就是自己,也怕没事揽伤。

  斗和是个特别的人。就像故事里的主角一样,宁宁音想着。

  (啊啊,原来如此。)

  刚才会想起主角骗局的事,原来是因为这层想法啊。

  居然想了这么没礼貌的事,她深深厌恶起自己来。就像在暗示斗和会变成那样似的。她用力阖上眼帘及双唇,摇摇头甩去那股不祥的邪念。

  比起斗和,自己真是个不堪的存在啊。明明握有他人没有的特殊能力却派不上用场,不仅如此,她还是个如假包换的包袱。除此之外,当时一心一意想帮上忙才做出那种举动,却深深伤害了萌由里的心。真没用啊,她想。不管自己拥有多特别的能力,就是没办法成为主角。没用的人终究会一直没用下去。

  「大家注意,安静点。」

  有个压低音量、听起来尖锐的声音响起。是守望者菊池发出的。紧迫的气氛突然笼罩住四周。

  「是白色怪物。」

  菊池小声说着。听到这句话,任谁都会悄声屏住呼吸。大家自动自发聚集到中央。负责站哨的两人待在原地寸步不移,他们重新握好拖把,藉此压下心中那股不安。

  宁宁音顿时在意起蓝短发的事情来。

  她拒绝和外界接触,自顾自地藏身在柜台里,所以无法得知外界情况。到目前为止一直都很安静,可是她会不会突然骚动起来呢?该不该跟她讲一下,叫她不要出声?宁宁音左思右想,视线频频往对方所在之处送去。

  ——接着,她注意到一件事。

  不知何时发生的,就在柜台背侧、柜子前方左右,有黑色物体在地上晕染开来。形状是正圆。就像墨汁从地底染上来一样,形成水洼般的东西,慢慢扩大。

  她感到一冷,某种东西窜上背脊。致命的气息彷佛正从那里满溢出来。

  不是错觉。

  当黑染张大到足够一人通过的大小后,中间跟着冒出乾硬海带般的东西。接着是肮脏的水手服、粗短的身体。

  是问话魔。

  ——宁宁音瞬间领悟到一点。

  这是异能力。它跟自己一样拥有特别的能力。

  并非从下方弄破天花板上来。问话魔现身完成,那块黑圆随即消失,木纹地板和先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黑圆扭曲了物理法则,将那家伙从某处转移到这里。

  宁宁音全身泛起鸡皮疙瘩。怪物平常就已经够强了,居然还兼具异能力。他们不过是区区人类罢了,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突如其来的事态让脑子陷入混乱,宁宁音连发出声音都办不到。

  「一个人,很会找、东西。」

  碎碎念完,问话魔动作飞快地打开柜子。

  「不是叫你们别开吗——」

  下一秒,原本还用不快视线瞪人的蓝短发惊愕到双眼圆睁。

  •   

  斗和姿态谨慎,他自城墙空隙移到能看清走廊的位置上。因为曾根瓦丢给他一个看起来很不安的表情,所以他在嘴前竖起手指并轻轻颔首。

  啪哒啪哒就待在走廊中央地带那。旁边有正面玄关。如果它是走渡廊过来的,守望人员应该会更早出声才对。也就是说怪物很可能从正面玄关现身,斗和如此推测道。

  啪哒啪哒正朝这边前进。步调缓慢到没有半点声响。走廊空无一人,唯独这具纯自巨躯在缓缓移动,异样的恐惧感深植观者心底。

  它还没注意到这边。

  观察啪哒啪哒的脚步动向就可以明白这点。只要继续保持肃静,它就会忽略这边走掉。斗和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伸出舌头舔舔干燥的唇瓣。

  就在这时——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充斥了整座图书馆。

  斗和惊讶之余看向声源。在这种情况下出声无疑是自杀行为。到底是谁干这种蠢事的——当他这么想时,某种近似直觉的东西发出异常事态警报。那不是单纯的叫喊,其中隐含了超越人体恐惧所能负荷的东西。

  斗和怀疑自己看错了。

  方位是图书馆西侧、柜台内侧,问话魔悄然无声地出现在那。手中抓着死命挣扎的蓝短发。

  「不要啊啊啊啊!救我!救——啊嘎、嘎嘎嘎嘎!」

  她的哀鸣到一半就转为含在口里的含糊声音。口钳里涌出大量鲜血,逐渐染红她那苍白、宛如死人般的肌肤。

  问话魔咬烂她一大半左肩。就像被人斜劈而过,蓝短发的左手无力垂下。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爆发了。食人怪物突然出现在内侧,大家全都失去冷静。残酷的追击接踵而至。

  啪哒啪哒啪哒——

  这次是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来势汹汹。斗和绝望之余将视线转回走廊上。

  行进非常猛烈,啪哒啪哒一路逼近。看样子完全掌握到我方位置了。它像只兴奋的狗般狂奔过来。

  「不行不行,我没办法!」

  说着,曾根瓦自城墙后方撤退。真的不能怪她,斗和想着。啪哒啪哒冲过来的样子就像恶鬼一样恐怖。

  「别擅自离开岗位!要相信城墙!」

  稻贺喊着。但这句话替某位学生走下生死。继曾根瓦之后,菊池本来也想逃离,但他一时之间犹豫,脚步也跟着停摆。

  按当初预想,啪哒啪哒应该会停在城墙前。但它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不仅如此,冲击之势有增无减。

  ——糟了。斗和立即朝一旁扑开。

  下一瞬间,城墙就像被强力水柱冲垮的木栅栏一样,顿时崩解。书柜山的崩落方向几近垂直,菊池的身体惨遭压烂。

  「怎、么……会?」

  稻贺目瞪口呆地自言自语着。

  图书馆顿时陷入骚动。转眼间哀号声四起。

  「别动!」

  有人大叫。

  「快逃,会被吃掉啊!」

  另一个人喊着。

  踏出脚步声就会被啪哒啪哒袭击,停住不动又会被问话魔吃掉。想找出活命的方法,恐怕只剩那个了。斗和瞬间理出某种可能性。

  他悄悄观察起啪哒啪哒。为了配合楼梯坡度,图书馆入口处天花板也设计成倾斜而下的形状。倒进来的书柜杂乱堆积,形成第二道城墙。啪哒啪哒要侵入这里还需要点时间。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斗和大声吆喝,一口气冲出去。

  他灌注全身体重刺出拖把,目标是打算袭击宁宁音的问话魔。

  为了活下去,只有这个办法了。先打倒问话魔,之后再避开啪哒啪哒逃走。

  「嘎!」

  爆出一声闷叫,问话魔抬脚跳开。跳起来的动作就像猴子一样,它退到柜台上,避开斗和的攻击。

  「——!」

  结果出乎意料,斗和心里一阵焦急。外表看来迟钝,想不到动作飞快。之前操的攻击一发命中只是个偶然吗,还是它已经认清武器特性了,无论如何,现在的情况很不妙。

  斗和将宁宁音护住并架好拖把,边朝避得远远的学生们叫唤。

  「先打倒这家伙!动作快点还来得及!」

  究竟有多少人听进去呢?学生们都没有动作。他们只是手持武器、僵在原地。无人愿意积极一战。还不只这样——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永田逃跑了。他打开东侧的逃生门,朝外头狂奔出去。

  「笨蛋!」

  斗和下意识叫道。并非讁责他不战而逃,而是针对外头还有猫蜘蛛这头强大怪物徘徊,他又自行逃往该区送死一事。只能祈祷他平安无事了。

  「是……你?」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听到后斗和愕然地转向正面。问话魔采青蛙蹲姿蹲在柜台上,它的肩膀在抖动。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居然敢骗我啊啊啊啊啊!」

  咆哮与跳跃同时爆发。它从柜台上跳下,猛力扑向卓二。

  「干、干么啊!」

  「哎呀,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受欢迎呢。」

  操追在拚命逃跑的卓二后头、试图保护他,途中不忘调侃道。

  「别跑来这边啦,死胖子!」

  黑井泽跑在卓二前头,手上的拖把乱挥。虽然没有被这玩意顶到,但障碍来得突然,害卓二不小心失去重心摔倒。他想马上起身,却疑似吓到僵住、难以动弹。他坐在地上摸索着后退。

  但这种速度根本甩不掉问话魔。距离一下子就缩短了。就在卓二离怪物越来越近时,一名女学生窜进两者之间。

  「虽然这坨脏东西再脏点也无妨,但我不想让奇怪的病原体蔓延,只好出面阻止一下了。」

  是操。她挥出手里的拖把,直捣问话魔。

  「不要!」

  斗和反射性叫嚷。长物必须用刺的才能发挥最大效用,改用挥的会让效果骤减。

  「一个人、抓。」

  果不其然,面对她的攻击,问话魔伸出比常人大上两倍的手、一爪箝制。操的双眸因惊愕而大睁。不过——

  「好机会!」

  幸亏斗和及时追上问话魔。他再次释放突刺。这一击很锐利,趁它回过头时深深刺入侧腹。活体触感透过拖把传递到手上。不是无机物,并非单纯顶中而已。感觉已经刺破了生物体肌肤,让它感受到生命威胁。

  问话魔发出如野兽般的咆哮,用力握住刺进来的拖把。

  糟了,这个念头闪过斗和脑际。

  应该立即拔出,再度补刺才对。刚才的有效一击带给他太多想法,进而让反应钝掉。松懈的空档,武器落入对方手里。

  「呜哇啊啊啊啊!」

  问话魔打掉侧腹上的拖把,力道惊人。紧抓不放的拖把柄压进斗和胸部下方,他被挥至数公尺远。没掉在针山上堪称不幸申的万幸。

  趁着这个时候,怪物袭向正对它的操。

  但下一瞬间——钝重声响起,问话魔跟着飞出去。带着敲中它的灭火器,两者一起掉到隆起的窗帘针山里。

  「——真是,这一年级生太不可爱了。」某位男学生边甩手边说。「拜托,你也怕稍微怕一下好不好,该不会是我们几个平常看起来太没用了吧!」

  「王饿学长!」

  拯救操度过危机的人是王饿。他把灭火器当槌子挥,一举殴倒问话魔。

  「就是这个。我现在才知道,灭火器根本不可能拿来打人。超——难拿的。要是有漫画把灭火器画成武器,我能理解读者为什么会想酸这设定脱离现实。」

  嘿嘿,王饿对斗和扯出一个痞痞的笑容,下一秒又转成认真的表情,瞪着问话魔瞧。斗和也顺势看向怪物。

  问话魔推倒圆凳、摔在窗帘上头。撞进去的角度不深,椅子的脚并没有刺进身体里。

  尽管如此,灭火器的威力似乎比想像中更大。问话魔想起身,但身体却一直使不上力,其间像只刚出生的小鹿般数度跪倒在地。任谁看了都明白这是给对手致命一击的好机会。

  王饿笔直走上前,将掉在地上的灭火器再次拿在手中。怪物掉进针山之后,那东西就滚到他们这边来。

  「我修改一下前言。拿来狂殴是不好用,但当成致命武器应该挺有效的。」

  在问话魔面前极具迫力地站定,王饿高高举起灭火器。

  此时的他确实疏忽了。看眼前怪物不足为惧,想必内心充满优越感吧。另一方面也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就是这些想法招来致命失误——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斗和。状况明明一面倒向我方,难以言喻的不祥预兆却频频刺激着五感。

  「王饿学长!快逃!」

  斗和下意识地叫了。王饿本人大概也一头雾水吧,他并没有立即逃走。

  下一秒,既闷沉又恶心——绝望的声音响起。所有人呼吸跟着一窒。

  「什……么?」

  王饿愣愣低喃道。

  灭火器掉到地上,敲出沉重的撞击音。

  摇摇晃晃、不稳地后退两三步,王饿腿一软,身体朝后方倒去。因为某样东西突刺出来,他迅速转向侧面。

  「可恶,好、痛……」

  王饿的声音嘶哑、痛苦,圆凳椅脚深深插进腹部。四根椅脚中有两根贯穿肚子,另外两根则挂在侧腹外。

  是摆在窗帘下方的圆尧。问话魔抓住自窗帘下方挤出的部分,一口气插进王饿的腹部。它故意等对手进到椅脚的攻击范围内——

  原本是设来防范敌人入侵的机关,此时却沦为夺去王饿生命的凶器。

  抓住这个机会,问话魔一举潜入窗帘下方。打算躲起来吗?斗和狐疑地想着,接着眼前开始上演不可思议的事。

  窗帘原本被问话魔的身体撑起,眨眼间却消下去。就好像里头的怪物突然消失一样——斗和赶紧跑过去。虽然很想先去王饿学长那边,但确认问话魔的所在位置才是最要紧的。

  一把掀起怪物藏身的窗帘。它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里只剩被问话魔撞飞的椅子,就像冰壶比赛里的石壶(注9)一样,乱七八糟地摆着。椅子间当然没有藏身处。就这样,怪物从图书馆里凭空蒸发。

  注9冰壶为冬季奥林匹克的项目之一,分队比赛,赛场上用的「球」称为「石壶」。运动员必须击走敌队石壶,并保护己队石壶留在赛场上的回框内。

  「呜、呜呜……」

  王饿痛苦的呻吟声在耳边响起,斗和这才回神。他赶忙跑到王饿身边去,开始确认对方伤势。

  现实非常令人绝望。

  直径两公分左右的金属棒贯穿腹部,而且还是两根。伤口不停渗出鲜血,纯白夏服顿时染成一片血红。

  王饿脸色苍白,鲜血自嘴角流出,体温直线下降。令人绝望的讯息不断涌入。虽然曾经听过没伤到脏器就有机会得救的说法,但连外行人一看都知道这是致命伤。

  就算事实真是如此好了……为什么都没人过来看看王饿呢?斗和越想越愤慨。

  面对斗和的疑问,某种冷酷声响给出答案。

  啪哒、啪哒——

  斗和吃了一惊并抬头张望,白色巨体映照在眼前。不知不觉间它已经突破城墙,成功侵入图书馆里。

  或许跟针山有关,为了避开入口前面那片针山,它出现在绕一大圈才能抵达的地方。眼下,怪物正直直逼近斗和。

  斗和开始悄声移动。既然它对声音有反应,那自己就匿声移动,肯定能逃出魔爪。然而——

  「呜。」

  斗和的肩膀绕撑在王饿手臂下,藉此带着他逃离。或许是伤口发痛,王饿溢出苦闷的声音。还不只如此,他呼吸紊乱,使不上力的身体拖行在地上,发出阵阵摩擦声。其实还可以用背的,无奈插进腹部的椅子太碍事。想拔也不是,一拔就会大量失血,可能瞬间夺去王饿性命。

  「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王饿苦撑着问道。危急情况下,这个问题令斗和动摇,然而那对涣散眼眸栖宿着强烈意志,他开始思索起对方话里的含意。

  如果我是他——是指身负致命重伤、无法动弹的人换成自己对吧。

  倘若陷入困境的不是王饿,是我的话——

  斗和心头一惊,笔直看向王饿。王饿扯出淡笑,有气无力地说,「我没料错。」

  趁两人思绪交错时,啪哒啪哒已经逼近。他们进到怪物的射程范围内了。

  王饿推开斗和,孤身挺立在啪哒啪哒面前。斗和无法阻止王饿。他明白眼下只剩这条路可走。

  「喂,怪物!你的、对手……是我——!!」

  王饿用尽最后的力气呐喊。似乎对他的声音有所反应,啪哒啪哒抓住王饿的脚。王饿差点就要软倒下去,但他忍住了。

  「王饿、学长……」

  斗和的心口有如撕裂般疼痛。他知道自己能跟王饿成为好友。他是个很靠得住的学长。虽然今天才刚照面不久,但跟自己最投合的就是他了。

  居然得对这样的他见死不救,居然要痛下这个选择。如果自己有更多力量的话——

  不仅如此。针山原本是要拿来对付啪哒啪哒的,最后却夺去王饿的性命。先打倒问话魔——都是这个天真想法害的。全都是自己害的。是他判断错误害死了王饿。

  「喂,别在那……胡思乱想。人类办不到的事……就算你办不到,也用不、着……耿耿于怀。你已经、干得很漂亮了……要、引以为傲。」王饿扯起嘴角,朝他竖起大拇指。「一年级的……活下去。抬头挺胸,好好活着。」

  斗和注视着王饿、用力点头,接着朝所有人大吼。

  「趁现在快逃!」

  被斗和的话惊醒,黑井泽率先逃出。再来是小岛。其他学生虽然挂心斗和,但在操的催促下还是跟着逃离。

  宁宁音一个人站在远处,她的反应比大家还要慢些。

  「——那么,我走了。」

  斗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结果只能说出这句无情的话。既丢脸又可耻、无地自容的心情绞住胸口。

  「啊啊,这样……就好。还有……可以给我、美工刀……吗?」

  美工刀?要用来做什么,斗和一阵疑惑。对啪哒啪哒来说恐怕起不了任何作用。如果要用在别的地方——

  斗和想到某种可能性,胸口痛得几近碎裂。然而,他什么都没办法做。如果这是王饿的选择,不,是自己的失误逼对方走上这条路,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斗和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人性中重要的东西正一点一滴剥落。现实是那么样凄惨,逼他暴露出最丑陋的自我。

  斗和从布袋里取出美工刀、递给王饿。这是为了当备用武器,刚才跟王饿一起搜集到的。万万没想到会用在这种地方。

  手互相接触。王饿的手很冷,尚存一息。

  「再会了……斗和……可别放、弃。」

  声音传入斗和耳里,这是王饿最后的遗言。

  (可恶,可恶!)

  被身体里渗出的情绪逼使着,斗和奔过渡廊。电灯就像一盏盏诱导光,接连指出大家的去向。穿过教学大楼、跑在通往特别教学大楼的渡廊上时,他追到殿后的宁宁音。

  「没事吧?」

  斗和朝后方确认一眼后问道。啪哒啪哒自然不在该处。好不容易跑到这里,最好不要出声比较好,想着想着他停下脚步。

  「啊……嗯。」

  宁宁音同样停下脚步,她在喘气。单手按住胸口,肩膀剧烈地上下起伏。

  「斗和同学也……没事吧?」

  她抬眼,一脸担心地询问道,话里意思相当明显。自己现在挂着什么样的表情啊。

  「啊啊,没事。」说完,斗和握住宁宁音的手。「我们要加快脚步,别跟大家走散了才好。脚步声要注意一下。」

  「那、那个……」

  宁宁音本想说些什么,但斗和直接无视。真差劲。居然把烦躁的心情发泄在对方身上。

  这里是特别教学大楼的走廊,萌由里等人就在那。他们所在之处可以清楚看见渡廊。可能是看见斗和才停下脚步的吧。又或者是担心宁宁音。萌由里、操、卓二、曾根瓦等四人就杵在走廊的中央地带,不断朝这里张望。

  「等等,斗和同学。」

  要进特别教学大楼时,宁宁音拔尖嗓音说道。接着她以往常不会有的剧烈力道甩开斗和。

  斗和吃惊之余猛盯着宁宁音瞧。

  她抖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平时那种歉疚表情,视线往一旁转开。

  「怎么了?会痛吗?」

  宁宁音一股脑地摇头。

  「不行……的。」

  「咦?」

  「斗和同学,你要珍惜……小萌。」

  双手紧紧抱在胸际,宁宁音诉说着。

  斗和在脑中反刍这串字句,当他理解其中含意时不禁一愣。但他将这份情绪压抑住。

  「都这种时候了,还说那些干么?」

  「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才要说。因为是这种、时候……斗和同学更要、关心小……萌。」

  「我知道。」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小萌也是、女孩子……会不安、很正……常。斗和同学、选了、小萌……所以,不可以管、我……这种人。」

  「赤峰,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稍微判断错误就会死人。人们眨眼间就丧命!不论是我、赤峰,还是青叶!大家都一样!不能再感情用事了。青叶一定也能谅解的,是你多虑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丧命。这种想法哪里错了!」

  「不是……对不对、的……问题。人的感情……不是那样。果然,斗和同学……一点都、不……懂。」

  宁宁音开始吸鼻子。她似乎在拚命忍耐,但感情溃堤而出,接二连三沿着双颊滑落下来。这是在干么,斗和感到一阵无力。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视线落往下方。

  接着,某样东西引起注意。

  就在宁宁音背后、走廊地板上,有些黑点开始扩散。

  (——怎么回事?)

  斗和反射性看向上方,他认为有什么东西滴下来,但天花板还是很干净。

  视线再次折回地上,那些黑污更加扩大。

  ——嘶,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赤峰!」

  斗和大叫,伸手抓住对方领口并拉向这边。她的体重很轻,整个人飞身擦过斗和,最后倒在走廊上。两人擦身而过,她可能在那瞬间伸手乱抓,导致挂在斗和肩头的布袋一并砸向走廊。装在里头的零碎物品发出清脆声响,散落一地。

  因为刚才将宁宁音拉向自己的关系,两人就像跳华尔滋一样互换位置。斗和脚部使力,打算离开那个地方。

  就在那时,他的左手感觉到某种强大压力。定睛一看,黄绿色的手正抓住自身腕部。

  「一个人吗?」

  「——唔!」

  斗和立即就想甩开它,但力道大得惊人。就像被凭空固定住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这次问话魔打算抓取右腕,一条左手伸了过来。这是它擅长的猎捕方式。假如双手都遭到固定,之后只会由上往下没入怪物口里。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斗和发出咆哮,抬脚踢向问话魔的左手。接着对准它毫无防备的脸送上右拳。

  「啊,咦?」

  大概不清楚刚才发生什么事,问话魔发出呆呆的声音。

  斗和又对它饱以老拳。一拳、两拳。触感透过拳头传来,跟打中源本时一样。鲜血从怪物的塌鼻子里滴落。

  「接招!」

  打算用重拳直捣要害,斗和挥出右钩拳。然而怪物似乎早就等待许久,它张开大口。

  斗和紧急煞住。时间几乎不相上下,怪物正好闭起嘴。好险,要是晚一秒收手,右臂以下就会进入怪物肚子里。

  藉着这个机会,问话魔终于找到空档反击,它的左手一把抓来。

  「休想!」

  斗和迅速殴打那只手腕,一口气揍开它。问话魔再次进入毫无防备的状态,他冲着怪物身体一阵乱打。打脸很危险,那就踹它的陉骨、打胸窝,抬脚踢侧腹,使出浑身力气殴打怪物肋骨。

  「好痛、好痛。」

  问话魔痛呼。但这种举动只会更加助长斗和的攻势。每一发攻击都确实贯入。这只手正逐步削弱怪物的生命力。透过这障拳脚,可以知道它的皮肉、骨血都在哀鸣,逐步遭到破坏。

  ——直接打死它。

  斗和的精神全都贯注在这点上,逐渐达成统一。暴力并没有让良心受到苛责,残忍的心成为挥拳动力。直到某句话窜入耳里——

  「——为什么要做这么过分的事?」

  那是稚儿的声音。语气听起来天真无邪,纯稚嗓音对暴力感到惧怕,它们朝斗和的理性控诉这一切。眼前怪物就像个脆弱的孩子般颤抖。

  ——我在做什么?难道要打死它吗?就用我这双手?

  罪恶感倏地刷过心头,身体停下动作。仔细想想,斗和并没有杀过这么大的生物。

  抓准这眨眼空档,问话魔以左手攫住斗和右腕。

  「糟了!」

  斗和拚命挣脱,但箝制依旧牢固。就算发动那阵猛攻,问话魔的手也丝毫没有松脱迹象。它的力量就是这么强。这下两边的手都遭到封锁了。

  不仅如此,怪物似乎想把斗和压进地面,它持续注入蛮力。人类脆弱的肌力根本无法反抗。斗和跪倒、遭怪物压制在地,就连踢击都做不到。

  ——死期到了吗?

  斗和有所觉悟。不管自己再怎么挣扎,都不可能逃脱。

  「赤峰,趁现在快逃!这家伙等一下就会过去!」

  「——!那种事……」

  「快照做!」

  宁宁音才想说什么,斗和就马上出声盖过她。不能再有半点犹豫了。眼前怪物蠕动嘴角笑着,啪嘎一声,极具分量的声音响起,长着鲨齿的口腔裸露出来。已经有许多学生遭到这玩意捕食,如今自己也要沦为其中一员。

  「宅二,他们就托付给你了!你是个男人,争气点!」

  「斗和啊啊啊啊啊!可恶,别拦我!」

  远处传来卓二的声音。大概是操出手制止他吧。这样就够了,斗和在心底说着。总是将卓二摆在第一位,这就是妇设乐操的作风。再者,不论怎么做,中间隔了那么段距离,恐怕都赶不上吧。

  至少要死得洒脱点。并非好面子,而是他不想带给大家影响。自己什么事情都办不到,若想在最后为大家做点什么——就只有这个了。

  目光笔直,他牢牢盯住将要夺去自己性命的怪物上颚,并决意永不移开视线——

  (王饿学长,抱歉。亏你还特地救我——)

  斗和在心底向王饿道歉。

  「斗和啊啊啊啊!」

  「斗和同学!」

  是卓二跟操。操也会发出这种声音啊,斗和悠哉地想着。

  (再见,宅二、操学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斗和……同学!」

  这次是曾根瓦及宁宁音的声音。她们悲恸的呼喊让胸口紧紧揪住。

  (再见,曾根瓦同学、赤峰——)

  接着,他想起那位重要的人。

  (永别了,青叶——)

  斗和的视线遭问话魔一口吞噬。

  瞬间,师父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

  是侧脸。厚实的背令人感到心安,更是自己努力的目标。

  师父教了自己那么多东西,是不是对他有所期待呢?孩子气的心为此感到兴奋不已。

  直至最后,他还是无法追上师父。

  ——对不起,师父。

  锐齿随即贯穿颈肉,鲜血染上斗和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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