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鑽石塵

　　「呼──……」

　　從剛剛開始，我便獨自待在休息室裡，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今天是從許久之前就開始準備的──晴前輩的演唱會舉辦日。

　　我的心臟自然而然地像是旋律速度金屬樂團的鼓手般劇烈狂跳。為了讓內心平復下來，我才會在休息室裡做起冥想。

　　咚咚咚！

　　「嗯？來了──！」

　　聽到休息室突然傳來敲門聲，納悶著明明距離開演尚有好一段時間的我打開房門，隨即看到晴前輩站在我面前。

　　「嗨！」

　　「晴前輩！咦？演唱會的事前確認已經忙完了嗎？」

　　其實在進入休息室之前，我曾先去找晴前輩，打算打聲招呼。但當時她被工作人員們團團包圍，看似忙碌地確認著演唱會開演前的各項細節。為了不妨礙她工作，我問候了一聲便離開現場。

　　「還沒完喔，接下來要確認和小淡一起登場的細節，所以我來叫妳了！」

　　「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這就準備出發！」

　　演唱會開演的時間逐漸逼近──

　　「好的！淡雪小姐的部分沒有問題！」

　　「謝謝您！」

　　聽到工作人員的指示，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我這邊剛確認完登台時的流程和相關器材的狀況，看來事前確認到此便告一段落。由於沒什麼問題，接下來就輪到我們努力了。

　　在開演前無事可做的我退到舞台邊緣的休息區，和晴前輩一同休息。

　　「妳很緊張嗎？」

　　「啊，您果然看得出來嗎？」

　　「因為妳的表情很僵硬呀，全都寫在臉上啦！但我也能明白妳的心情，畢竟今天是動員了累計十三億五千萬人的空氣吉他手參與演出的重量級演唱會嘛。」

　　「這可真是厲害。考慮到地球上空氣吉他手的總數，想必是從外星邀來了嘉賓對吧？不挑個阿拉斯加一類的地方當場地會不會不夠塞呀？」

　　「全阿拉斯加的土地都已經用來舉辦全球水煮蛋大會，所以借不到呢。」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呀。雖然我是很好奇水煮蛋究竟要怎麼煮才能在品質方面分出高下啦……」

　　「不過沒問題的！這處場地若是用上長、寬、高的所有空間，肯定也能把客人們塞進會場中喔！」

　　「把高也列進去的話，不就代表客人們得踩著彼此的肩膀往上疊嗎！看來小學之所以會教疊羅漢，為的就是這一刻呢！」

　　我們就這麼聊些沒營養的話題哈哈大笑──神奇的是，這段時光真的讓我的緊張感舒緩下來。

　　觀眾們走進會場的嘈雜聲從不遠處傳了過來，但這位前輩浮現笑容，看起來和平時沒兩樣。

　　這讓我放下了內心的大石頭。面對這個恐怕只有奇蹟顯現，這輩子才能經歷一次的盛大舞台，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好緊張喔──」

　　「咦？」

　　對於正在思考這件事的我來說，晴前輩拋來的這句話讓我為之一驚。

　　「您……很緊張嗎？」

　　「當然，要聽聽我的心跳聲嗎？」

　　「呃……您願意的話，還請讓我一聽。」

　　我沒有一絲歪腦筋，真的只是想知道剛剛那句話的真偽。

　　看到晴前輩點了點頭，我隨即蹲下身子，將耳朵貼上她嬌小身軀的胸口處──隨即聽見了和我一樣跳得飛快的心臟跳動聲。

　　「真的耶……您會害怕演唱會嗎？」

　　「嗯──演唱會本身的話倒是還好，我有絕對不會失敗的把握喔。」

　　「咦、咦咦？可是、那個……您的心臟跳動得非常厲害耶？」

　　意外和困惑等重重思緒將我繞得暈頭轉向，晴前輩卻筆直地朝我的雙眼看來，彷彿要將我看個透徹。

　　「因為終於能和憧憬已久的小淡一同踏上舞台，我是為此感到緊張的呀。」

　　「……咦？」

　　「晴小姐──！差不多要請您做準備嘍──！」

　　「啊，好的──！」

　　沒理會愣在原地的我，晴前輩只是拋下一句：「那我就去大展身手啦！」便朝著舞台走去。

　　剛剛是在調侃我嗎？不對，或許是我自作多情，但我總覺得她散發出來的氣息並非那麼一回事。

　　晴前輩……如果之前所言為真，她今天應該會把避而不談的真心話講給我聽吧？

　　演唱會會場驀地熄燈而。在再次開燈之際，現場便爆出一陣撼動場地的歡呼聲。

　　朝霧晴個人演唱會「哈雷路亞」就此開幕──

　　「晴前輩看起來很開心呢。」

　　「是呀，她非常開心喔。」

　　出場時機將近的我，此時正待在舞台側邊，和經紀人鈴木小姐一同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架設在會場的螢幕，映出晴前輩的化身身穿偶像服裝的模樣。她有時認真地展露帥氣的一面，有時則是認真耍寶，逗得觀眾們樂不可支。而觀眾們也不是省油的燈，整座會場像是化為一體似的，展現默契十足的回應。

　　身歷其境的我在過度緊張之後，反而變得莫名冷靜。總覺得自己像是在作一場很不真實的夢。

　　「鈴木小姐。」

　　「什麼事？」

　　「對鈴木小姐來說，晴前輩是怎麼樣的人呢？」

　　我之所以這麼詢問，是因為晴前輩剛剛筆直投來的目光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鈴木小姐和我不同，與晴前輩的關係並非VTuber同行，而是同為Live-ON的工作人員。因此，我認為她會有與我不同的觀感。

　　「這個嘛……儘管評論職場上的前輩可能有失禮數，但我覺得她是個非常笨拙的人喔。」

　　「咦？您說……笨拙嗎？」

　　我不禁偏了偏頭。因為我認為這樣的形容詞與晴前輩理應最為無緣。

　　「我也是直到不久前，都不覺得她有什麼笨拙的地方呢。不過前陣子日向小姐曾向公司的成員們講述這次同意舉辦演唱會的理由。然後……呵呵，那樣的理由不禁讓我覺得她很笨拙呢。」

　　「喔……」

　　「她明明很聰明，卻非常笨拙──真的是個很直率的人喔。」

　　鈴木小姐回憶當時的情景，笑著這麼說道。

　　「好啦，根據曲目呢，剛剛那首歌就是最後一曲……可、是、呢！我要在這裡向大家揭曉一件天大的驚喜！」

　　「──唔！」

　　雖然仍想追問下去，但似乎是輪到我上場的時候了。

　　「雪小姐，請做準備。」

　　「好的！」

　　那麼，做好覺悟上場吧。

　　話說回來，只不過是來別人的演唱會當個配角，居然這麼傷神……

　　我也有會像晴前輩那樣以主角之姿舉辦演唱會的一天嗎……

　　「雪小姐。」

　　「呃？」

　　「您是個很厲害的人，比您所想的更加、更加厲害。所以請抬頭挺胸，光明磊落地登台吧。」

　　我不曉得她是出於什麼樣的心境說出這些話的，甚至聽不出她想表達的真正含意。說不定，她只是想為我加油打氣。

　　不過──

　　「謝謝您。我出發了！」

　　對現在的我來說，沒有理由否定這樣的話語。

　　「想不到，此刻居然還有特別來賓要上台！這位重量級的嘉賓──……就是心音淡雪妹妹啦啊啊啊！」

　　「大家好──！我是心音淡雪！」

　　會場迸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在我的直播主人生當中，還是首次和觀眾們的距離這麼近。

　　話說回來，我明明是突然跑出來的，大家的反應真是溫柔……台下紛紛傳來了「小咻瓦！」和「小淡！」的喊聲，成了推我一把的動力。

　　「淡淡卿！謝謝妳今天願意捧場！」

　　「我才要感謝您呢。能登上這樣的大舞台，是我無上的榮幸。」

　　「但被這麼多人盯著看，應該會緊張到口渴吧？嗯，我們先喝口水吧。」

　　「說得也是呢（噗咻）。」

　　「嗯？」

　　「怎麼了？」

　　「咦？妳剛才打開了什麼？」

　　「是水呀，怎麼了？」

　　「真的嗎？總覺得那不像是打開純淨無垢的水會發出的聲響……算了算了，我也來喝吧。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咕嘟……嗯嗯嗯好爽喔喔喔喔喔！」

　　「欸？」

　　「啊，怎麼了？」

　　「那個，妳是不是發出了怎麼聽都不像是在喝白開水的高亢喊聲？」

　　「因為我口乾舌燥，這水讓我喝得津津有味喔。」

　　「真的是這樣嗎？妳應該是喝了很像強零的飲料吧？」

　　「哎呀……廣義而言，那也算是一種白開水呢。」

　　「嗄，妳果然是喝了強○嘛！」

　　這樣的開場讓會場瞬間包覆在笑聲之中，我也因為喝了強○而能使出全力。這正是所謂的一石二鳥。

　　真不愧是我事前和晴前輩多次商量後所擬定的計畫，說是完美的節奏也不為過。

　　「好啦，說到咻瓦卿會在這個環節上台的理由嘛……簡單來說，這是我和她首度進行合作喔！」

　　「因為晴前輩之前也說過，會把首次合作的場子炒得很大呀！」

　　「畢竟這可是Live-ON第一代王牌和次世代王牌的合作呀？哪有便宜行事的理由呢！」

　　「那麼，我們今天要做什麼呢？」

　　「今天呢～」

　　「「我想公開一首雙人合唱的全新歌曲喔！」」

　　聽到這句話，會場爆出了前所未有的歡呼聲。很好很好，氣氛已經炒到最高潮啦！

　　那麼，歌曲的前奏差不多要開始播放──

　　「哦，但在這之前……我想讓咻瓦卿、各位觀眾和Live-ON的直播主們聽我唱首歌。」

　　…………欸？

　　「這首歌是由我作詞作曲的，歌名為『坦白』，是我為了今天譜寫的曲子。這首歌恐怕不會唱第二次了，所以非常稀有喔？」

　　「咦？這個環節是怎麼回事？我都沒聽說……」

　　和再次爆出歡呼聲的會場相反，面對劇本上完全沒有的安排，一頭霧水的我就像棵樹木般愣在舞台上。

　　而晴前輩再次對我露出那道筆直的目光。

　　「這是驚喜啦、驚喜！哎，雖然內容不見得會讓人開心……但妳願意聆聽的話，會讓我很高興的。」

　　我真的覺得這招很詐。一旦被這樣的眼神注視，無論自己處於什麼樣的狀況，都只能乖乖點頭。

　　真是個罪孽深重的人呀，我可是一直被您耍得團團轉呢。

　　她實在讓我頭痛不已──卻也給了我獲得救贖的契機，是我重要的恩人。

　　不管是什麼內容，我都會開開心心地見證到最後的。

　　「呼……糟糕！好像還是害臊起來了！那個呀，這首歌真的只是在坦白我自己的事，不喜歡這種風格的觀眾建議你們靜音喔，用自己的雙手實行靜音！拜託你們啦！…………OK？準備好了嗎？那麼……請放音樂。」

　　樂團的民謠吉他輕柔地演奏著，撥弄出如同自綠葉滑落的水珠般的纖細音色，奏起這首歌曲。

　　其後，同樣的旋律不斷重複，承載起晴前輩的字字句句。

　　歌曲平淡地進行著。我們彷彿在聆聽往事或是童話故事──與其說是歌曲，不如說真的就像是在坦白自己的過往。

　　講述的是一名少女的人生──

　　在某個隨處可見的家庭裡，誕生了一名擁有太陽之名的少女。

　　少女有著極為聰穎的頭腦。她只需看上一眼，就能理解各式各樣的道理，並憑藉自身力量融會貫通……在很短的時間裡，少女的表現搏得了天才的美名，成了一位名人。

　　然而，她非凡的才能也體現在念書以外的層面。擁有強烈好奇心的少女，總是對所謂「平凡人」所無法理解的東西展露興趣，並任其童心接連做出堪稱奇行的舉動。少女的智力實在過於突出，無法加入由多數人所形成的「普通」範疇之中。

　　終於，言行突出的她，逐漸被同齡的孩子和部分大人們排擠在外。

　　人類這種生物，一旦有自己無法理解的存在待在身旁，就會感受到極為不安──哪怕對方是和自己相同的人類也一樣。就結果來說，能匡列在同樣「普通」範疇的人類們會因而團結，打造出讓自己安心的環境。

　　少女成了孤身一人。

　　然而，她實在是太過聰明了。

　　儘管度過了一段難熬的日子，但進入青春期後，她便思索起自己無法融入周遭環境的理由。在一次又一次的思考後，她漂亮地得出了答案。少女學習、理解何謂「普通」的範疇，並勉強自己擠入了那樣的範疇之中，藉以適應周遭的環境。

　　一如少女的計畫，她不再變得孤獨，卻也因此獻祭了真正的自己作為代價──

　　少女就這麼逐步成長，轉眼間成了大學生。她已是獨當一面的女子，不再是少女了。

　　她處在中庸的生活環境，課業也應付得宜。不過，度過這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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