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來練習吧
第一章 來練習吧
地精的巢穴──
雖然地洞裡分不清楚晝夜,但恐怕還要再過一會兒才天亮吧。
蕾姆昏睡不醒。
她原本以物質化的輝光裹身遮羞。
不過那也在蕾姆失去意識的同時解除了,如今她一絲不掛。為了避免她著涼,她身上蓋了毛毯。
蕾姆呼吸平順,體溫也很正常。想必她只是累得睡著了,再過不久應該就會醒來。
迪亞布羅坐在蕾姆身旁。
「還是得回王都一趟呢。擱下荷魯恩和希比太危險了。」
一旁是雪拉。
和強敵交戰的過程中,她同樣身受重傷,不過靠著藥水恢復後,如今又生龍活虎了。
「要跟荷魯恩和希比一起回法德拉市嗎?」
「嗯,之後──」
再帶著庫爾姆她們去古林伍德王國?
不過這裡有個重大的問題。
古林伍德王國沒有餅乾。
「──算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想,就先去王都吧。不過好像連進城都很麻煩呢。」
「要不要拜託看看魯瑪琪娜呢?」
「嗯,也好。」
「艾莉西亞也在王都喔。」
「那傢伙……不,既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能用的人脈都要用用看嗎?」
「我說啊。」
雪拉突然把臉湊了過來。
雖然已經看慣了,但近距離底下直視那張絕美的臉,迪亞布羅還是會不禁臉紅。自己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習慣吧。
「怎、怎麼了?雪拉。」
「那個……迪亞布羅……我看見了。」
「啊?」
雪拉滿臉通紅。
「昨天晚上在庭院裡……你跟索拉蜜…………做的那件事情。」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貼在櫻唇上。
迪亞布羅等人幾天前在蕾姆的老家──嘉德一族的宅邸裡稍作停留。
蕾姆父親的弟弟(叔叔)雖然身為當家,卻外出遠征去了。於是妹妹索拉蜜(姑姑)以代理師傅之姿掌管家中大小事。
她個性自由奔放,在夜晚的庭院裡把迪亞布羅搞得七葷八素……
──雪拉看見了嗎!?
冷汗狂噴,沿著背脊滑落。
魔王演技頓時鬆動瓦解。
「啊──……嗚──……」
雪拉疑惑地歪著頭。
「迪亞布羅偶爾也會像這樣子支支吾吾的呢。」
因為我有溝通障礙啊!
在原本的世界裡,自己其實是個繭居族玩家,壓根兒沒想過有機會跟外表聖潔美麗的少女交談。
『要加熱嗎?』當超商店員這麼詢問時,迪亞布羅光是默默點頭都得費上好大的力氣。就算找錯了錢,他也是一聲不吭地收下,再自己回到家裡耍憂鬱。
惟獨在遊戲裡扮演魔王的時候,迪亞布羅才敢侃侃而談。
因為那是魔王啊。
只是被人目擊歡愛場面罷了,魔王才不會因此亂了陣腳呢!
喀嚓,迪亞布羅在心中打開演技的開關。
「妳對輝光也有興趣嗎?」
「輝光?」
「就是冒險者所謂的SP。蕾姆的老家嘉德一門似乎稱之為輝光,不過應用範圍卻截然不同。」
「難道蕾姆突然變強,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可能另有其他原因……不過當時她確實使用了輝光。」
迪亞布羅和雪拉都不明白蕾姆為何突然變成類魔王狀態。蕾姆從未提過庫爾姆給了她《魔王之牙》的事情。
「喔──原來那就是輝光啊。」
雪拉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戰士系冒險者經常耗費SP施展武技,可是拳士不用武器,所以武技就顯得格外重要了。」
那是MMORPG十字幻想曲裡的常識,不過在異世界裡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我也學了一些呢。」
「畢竟武技對《弓箭手》來說也很重要嘛。」
「人家是召喚術士啦!」
雪拉是精靈王族,擁有弓箭手的天賦。
不過決定成為冒險者時,她卻因為不喜歡獨自待在夜晚的森林裡,便以當上召喚術士為目標……
即便現在有了夥伴,她仍舊不改志向。
不過因為沒有持續累積魔術師的訓練,等級恐怕還是停留在30級不動。
況且她也隨身攜帶著弓箭。
MMORPG十字幻想曲的職業是固定的。
雖然獎勵積分的分配各有落差,卻無法同時提升多項等級。
如果想玩其他職業的話,就得再創另一個角色(需課金)。
不過這個異世界不同。
身為元素魔術師的迪亞布羅曾試著提升戰士系的等級。
當時他發現了一個事實。
這裡多重職業的升級規則,或許跟另一款有別於MMORPG十字幻想曲的遊戲相仿。
那就是同公司經營的社群手遊──《神臂少女》。
──主要裝備的武器,決定了獲得經驗值的職業。
例如劍是提升近身系的等級。
手槍是提升遠距離系的等級。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這種推測倒也合情合理。
換句話說,若想提升召喚術士的等級,那就得在戰鬥中叫出召喚獸。
原理不明。
是意識隨著武器改變,連帶影響等級的提升嗎?
順帶一提,迪亞布羅配備的魔杖《雷霆皇帝》雖然是劍的型態,卻被歸類為魔術師的手杖。
──那武器被索拉蜜毀掉,實在太可惜了,那可是能用來對付魔王的EX級裝備呢。
迪亞布羅也是個武器蒐藏家,坐擁無數武器,然而強化至極限的武器也有限。
雖然小袋子裡有可提升戰士系等級的《熾天使劍》,卻不足以對抗強敵。
《熾天使劍》只有加成經驗值的效果。
日後或許得回據點重新調度武器了。
†
雪拉的聲音喚醒了沉思的迪亞布羅。
「輝光和你跟索拉蜜做的事情有關嗎?」
「啊、啊啊……當然。那是輝光的訓練啊。」
迪亞布羅沒撒謊。
和冒險者之間盛行的武技相比,嘉德流的輝光應用範圍更廣。迪亞布羅從中窺見了鳳毛麟角。
雪拉眼睛為之一亮。
「我也想試試看!」
「唔、唔……這樣啊。以後再說吧。」
「我──現──在──就──要──試──!!」
「現在!?」
「因為人家又輸了嘛。」
雪拉垮下肩膀。
其實迪亞布羅僅是事後聽地精們轉述,並沒有親眼看到戰鬥的過程……
據說雪拉她們對上了王宮騎士蓋巴爾特的召喚獸。從特徵研判,應該是《法夫納》和《火神》。
兩者皆屬於突破極限的SSR級,而且蓋巴爾特的實力也相當了得。
以弓箭手來說,雪拉應該即將突破極限──可能是等級99,至少也相去不遠。
可惜最後還是徹底輸在戰鬥經驗的差距。
雪拉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
「要是我夠強的話,地精們就不用冒險上戰場,蕾姆也不會變得那麼奇怪了。」
「或許吧。」
「這樣我也不必逃避哥哥……不至於用那種方式訣別。」
「那不是妳的責任。」
「可是我總是受迪亞布羅保護……」
沒這回事。
不像當初剛認識的時候,現在雪拉已經是獨當一面的冒險者了。
加上又有庫爾姆強化過的裝備,她少說也能擊敗低等魔族。
是蓋巴爾特太強了。
──況且我還無法完全掌握輝光的使用訣竅。
「哎,迪亞布羅,你也教教我嘛!該怎麼做才好?舔肚臍嗎?」
雪拉吐出小小的舌頭,開始扭動舌尖。
迪亞布羅不禁卻步。
──不是舔肚臍啦。
可是他又不能明說。
雪拉卸下腰帶,撩起連身裙的裙襬。
純白色的內褲和形狀姣好的肚臍全看得一清二楚。
「還是迪亞布羅要舔我的肚臍?這樣就能變強嗎?」
「啊嘎嘎嘎嘎……!?」
眼前春光乍現,迪亞布羅好不容易才維持住理性。
──舔肚臍就能變強喔~
面對認真煩惱的她,迪亞布羅沒辦法說出這麼荒唐的話。
他盤起雙臂苦思起來。
儘管眼前就是內褲和肚臍,一旦開始思考『變強的方法』,迪亞布羅便不自覺地專注於思緒之中,再也看不見周遭任何事物。
「……那時候索拉蜜是自己施展輝光,再讓我觸碰感覺。要試試看嗎?」
「嗯!」
雪拉放下裙襬點了點頭。
「其實最好的方式還是索拉蜜本人親自指導。」
「去拜託她的話,她會願意教我嗎?」
「不……」
迪亞布羅有件事情瞞著雪拉。
索拉蜜以嘉德流代理師傅的身分接受了加瑠提亞領主的委託,負責絆住迪亞布羅。
迫於無奈,迪亞布羅只好跟索拉蜜交手,用強大的魔術把她打到無法起身。
由於與利菲里亞王國對立的關係,如今迪亞布羅等人遭到了通緝。
前往位於邊境都市加瑠提亞的嘉德流大宅,請自己痛毆過的人傳授流派的精髓?
即便那兒是蕾姆的老家,恐怕也不可能吧。
迪亞布羅伸出手指。
雖然不像元素魔術那樣熟練……
「我來施展輝光。這是用SP提升身體能力的武技,妳就感受看看吧。」
「我會努力的!」
迪亞布羅也得加把勁才行。劍聖紗紗拉教過他操劍的武技。
然而輝光更為纖細。
打個比方來說,紗紗拉教的是如何加熱咖哩調理包,索拉蜜教的卻是從香料開始製作咖哩。
大多數冒險者之間流行能夠快速變強的武技。
只要把輝光練到登峰造極,應該就能更因時制宜地做出選擇。
迪亞布羅進一步增強體內的輝光。
雪拉──
一口含住了迪亞布羅的手指。
「啊嗯。」
濕潤軟黏的觸感包覆指尖,她體內的溫度傳了過來。
迪亞布羅渾身僵硬。
「什、什麼……?」
「嗯啊……沒記錯的話,應該要含著吧?是這樣嗎?」
對了,雪拉目睹了自己被緊緊含住的場面。
雪拉舌頭的細嫩觸感,令迪亞布羅的背脊直打哆嗦。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事到如今,也不能叫她用手摸就好了。
迪亞布羅現在的精神狀態無法專心施展輝光。
反倒是血液逐漸往下腹部集中。
雪拉瞪大雙眼。
「嗯嗯!?」
「怎、怎麼了!?」
「我懂了!我懂了,迪亞布羅!這個光就是輝光吧!?我看到輝光不斷往下集中呢!!」
「…………」
她看見了嗎?
話說回來,雪拉果然是天才呢。
第一次接觸輝光時,迪亞布羅只感覺到索拉蜜胸部的觸感。最後還被她強行牽動輝光,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結果等到體驗過自己的輝光後,迪亞布羅才稍微學會操控的方式。
雪拉興奮地說:
「好厲害!好厲害啊!竟然可以這樣使用SP。」
「嗯、嗯。妳好像也看得到呢。挺有兩下子的嘛。」
儘管表面上擺出還是自己更厲害的態度──
迪亞布羅內心卻驚嘆不已。
身為弓箭手的雪拉是比元素魔術師迪亞布羅更熟悉SP沒錯。
不過這樣看來,感覺雪拉馬上就能學會如何施展輝光了。
雪拉央求著說:
「迪亞布羅,再多露兩手嘛。我想看更強的。」
「嗯、嗯。」
話雖如此,在手指被狂舔的狀態下,迪亞布羅實在沉不住氣。
他想到一招妙計。
「接著換妳來試試看。」
迪亞布羅的手指總算從雪拉口中獲得解放。吸水發脹的手指熱呼呼的。
「咦?我辦得到嗎?」
「弓箭手的武技是將SP貫注在箭上,套用嘉德流的說法就是外輝光。體內用來強化身體能力的則是內輝光。」
迪亞布羅現學現賣,洋洋得意地說著從索拉蜜身上學到的知識。
雖然覺得這種『把學來的皮毛據為己有,跩得不可一世』的行為相當可恥……但這也沒辦法。要是魔王擺出『其實自己也是求教於索拉蜜』的態度,肯定威嚴盡失。
「那我試試看!來。」
雪拉伸出手指。
「……唔?」
「接著換迪亞布羅含了。因為我要施展輝光嘛。」
「不,那個……」
沒必要含吧?只要能使用輝光,就自己也感受得到了吧?
可是雪拉卻帶著毫無疑問的表情伸出了手指。
迪亞布羅猶豫了起來。
該含住手指嗎?
不,還是要斷然拒絕!
不過既然都能專注在輝光上了,配合一下也無妨吧?
這時,雪拉猛然驚覺。
「啊,初學者不能用手指嗎!?」
「咦?」
「對了,迪亞布羅也是被舔肚臍嘛。」
「……啊,對。」
雖然不是肚臍就是了。
「來!」
跟剛才一樣,雪拉又撩起連身裙的裙襬,露出肚臍和內褲。
──是叫我舔的意思嗎!?
迪亞布羅渾身僵硬。
「……」
這時,一旁傳來地鳴般的聲音。
「你們兩個在幹嘛?」
迪亞布羅嚇得僵住身體,往一旁望去。
雪拉同樣抓著衣服看向那邊。
「蕾姆!?」
蕾姆雙目圓瞠,一臉隨時都要化為魔王的表情。
「……竟然趁著別人睡著時在旁邊……」
「蕾姆蕾姆蕾姆,是真正的蕾姆耶!!」
雪拉一把抱住了她。
「哇嗚!?妳、妳啊……」
「啊啊,這種生氣的方式,果然是平常的蕾姆呢。」
「……既然知道我在生氣,還不趕快放開我。」
「剛才真的好可怕喔!」
迪亞布羅也想起來了。
──化為魔王時,蕾姆身上明確地散發殺氣。
迪亞布羅打了個冷顫。
當時蕾姆的雙眸綻放紅光。
『……殺了你之後……我也會隨你去的。』
殲滅火神的輝光之槍對準了迪亞布羅的心臟。
──我還以為自己會死掉呢。
幸好活下來了。
想不到沒有任何溝通能力的自己,竟會招來女性的殺意。
──不,不對。
就是因為毫無溝通能力,才會釀成殺機。
換作是現充的話,一定能夠輕鬆應付兩、三個女人吧。
就是因為連句貼心的話都說不出口,才害得人家不安、難過、失望,破壞了彼此的關係。
迪亞布羅對著蕾姆開口:
「抱歉。」
「啊……」
「我乃魔王,恐怕無法回應妳的期待。」
「不、不會……是我自己亂生氣……而且用了庫爾姆給的《魔王之牙》後,我完全喪失了理智。」
「唔?」
──《魔王之牙》?MMORPG十字幻想曲裡沒有這項道具呢。聽蕾姆的描述,莫非那東西會使人失去理智,讓能力急速提升?
蕾姆說:
「……不是庫爾姆的錯。那孩子也是怕我死掉。都怪我太軟弱了,才會失控。」
雪拉緊緊擁著她。
「一起變強吧?我也會加油的。」
「……也對。下次要憑實力戰勝蓋巴爾特。我也是有自尊心的,絕不會輸給同樣的對手三次。」
「嗯!」
兩人相視而笑。
跟雪拉對話時,蕾姆臉上的笑容顯然比面對自己的時候要多──迪亞布羅窘促地心想。
──我果然不擅長跟人交談。
†
蕾姆穿上了向地精們借來的衣服。
雖然地精們身上只裹著獸皮,那套卻是一般人族的衣服。
這似乎是南方的民族服飾。聽說是跟人族交易時取得的。
蕾姆低頭打量自己的裝扮。
「……好懷念啊。我小時候曾經穿過這種衣服呢。」
「很適合妳喔。」
雪拉大方地給予讚美。
自己就是說不出這種話來──迪亞布羅搔了搔頭。
蕾姆問道:
「……迪亞布羅,關於今後的事情。」
「嗯。」
差不多該轉換心情了。
「……我們槓上了利菲里亞王國吧?」
「蓋巴爾特是否還活著?加瑠提亞領主如何向上稟報?而國王又是如何判斷?雖然還有很多事情還沒搞清楚,但我們最好有被通緝的心理準備。」
蕾姆點了點頭。
「……我早就想過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了。」
這也難怪,畢竟迪亞布羅一直自稱『魔王』。
雪拉搖著頭說:
「可是可是!與其對地精們見死不救,我還寧可被通緝呢!」
「……是啊。」
有些事情比得失更重要。
「先去王都吧。雖然也要留意對方的動向,但至少得確保希比和荷魯恩的安全才行。」
「……趕緊動身吧。」
蕾姆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感覺有點遲鈍。
「妳不休息沒關係嗎?」
「……老實說,我手腳痛得很。大概是輝光威力過強導致的後遺症吧。不過別擔心,我還能走路。雖然會給你們添麻煩就是了。」
平常蕾姆總是愛逞強,有事也會說成沒事,這會兒卻坦言自己身體不適。
以她現在的狀態,換作一般人恐怕早已放聲哀號了吧。
不過情況確實分秒必爭。
迪亞布羅點了點頭。
「路上的怪物都交給我收拾。妳只管專心走路就好。」
「謝謝你。」
和地精們告別後──
迪亞布羅等人便趁著天亮前啟程離開森林。
†
一行人來到幹道上。
太陽已經越過了頭頂。
雪拉以虛弱的語氣說:
「嗚嗚嗚……肚子餓了……」
「……有水喝就不錯了。」
地精們原本叫他們帶些糧食走,可是迪亞布羅拒絕了。
整個地精部族即將大舉遷徙。
保久食品有再多都不夠。
雖然地精們說光是能保住一命就謝天謝地了──但迪亞布羅不願對他們造成更多負擔。
雪拉指向幹道另一頭。
「那是不是旅館街啊!?」
「……好像是。不過接近城市沒問題嗎?」
一旦迪亞布羅等人與利菲里亞王國為敵的消息傳開,他們很有可能遭哨兵和地方自衛團體追捕。
雪拉按著腹部說:
「被抓也無所謂啦……我要吃飯……」
「……妳意志太不堅定了。」
迪亞布羅聳聳肩。
「要是有人敢對我們拔刀相向,大不了擊敗對方就是了。況且現在先弄清楚自己是否遭到通緝,往後也比較好辦事啊。」
「……的確。」
雖然迪亞布羅說了『擊敗』兩個字,但他並不想和循規蹈矩的人族交手。
得想辦法確保雙方都不受傷,最好還能取得糧食再逃跑。
一行人往城市接近。
幹道上停著一輛馬車。
三人正準備經過時,某人從馬車的貨台上跳了下來。
那是個豹頭紳士。
「大小姐!」
在嘉德一門的徒弟之中──這男人是其中最突出的一個。
迪亞布羅擺出架式。
這幫徒弟很重視蕾姆。
不過,他們一定更重視身為代理師傅的索拉蜜吧,迪亞布羅卻把她痛扁了一頓,雖然人應該沒死……
但就算嘉德一門盯上迪亞布羅也不奇怪。
迪亞布羅和豹頭男僵持不下。
蕾姆大概也是同樣的想法吧。她並未貿然上前。
「……奧森,你埋伏在這裡等我們嗎?」
豹頭男似乎名叫奧森。
他輕輕舉起雙手。
「我是在等大小姐啊!」
雖然對方擺出『無意動手』的姿勢,但還是輕忽不得。所謂古流武術,特別著重從投降的姿勢發動突襲的技巧。
蕾姆問道:
「……你知道迪亞布羅和姑姑起了衝突嗎?」
「工作上常有這種事情。代理師傅還活著,而且尤其擔心您的安危。能夠捎回您平安無事的消息,便是萬幸了。」
「……如果你是真心這麼想,那就謝謝你了。」
奧森面露苦笑。
「您變得更謹慎了呢,真是太可靠了。我們這幫徒弟都很期待大小姐日後回來繼承掌門呢。」
「……對不起,我畢竟是迪亞布羅的妻子。」
蕾姆微微低頭。
奧森轉而望向迪亞布羅這邊。
「你不僅讓大小姐套上了《奴隸的頸環》,又是個混魔族,儘管有些弟子對你感到不以為然……」
「……」
「但再怎麼說,我們好歹也是武家之人,對於強者自當表示敬意。有辦法打倒代理師傅的男人,當然配得上大小姐。我甚至希望你能共同振興嘉德一門。」
「…………」
真令人意外。
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
這時,奧森突然想到了什麼。
「啊,代理師傅要我轉告你『下次我一定會贏』。」
「是嗎?」
迪亞布羅聳了聳肩。
認同強者,進而主動挑戰,這大概就是他們的生存之道吧。
蕾姆拉回話題。
「……未來的事情先擺在一邊,來談談眼前的狀況吧──我們已經被通緝了是嗎?」
「是的。我不建議前往那處旅館街,有上千名士兵正嚴陣以待。」
「……嘉德一門應該也受託緝捕我們吧?」
「不,只有被警告而已──若是袒護大小姐,一律殺無赦。」
「……原來如此。」
蕾姆是嘉德一門的親屬。
她既是前任當家的女兒,也是現任當家的姪女。
假使委請嘉德一門展開緝捕,到時候被反咬一口就麻煩了。
所以王國才會警告他們不得干預過問,也不得協助逃亡嗎?這處置方式倒也合情合理。
蕾姆疑惑地歪著頭。
「……可是奧森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是為了助大小姐一臂之力。」
「……我不懂。嘉德一門不是收到了警告嗎?」
「是,所以只有我一個人行動。這輛馬車上載了需要的東西,請儘管拿去用吧。」
奧森瞇起了雙眼。
蕾姆驚訝地張大嘴巴。
「要是被發現的話,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耶!?」
「風光的時候拚命巴結,落魄的時候卻裝作不認識──若是淪落到這種地步,我們就沒臉說『希望大小姐回來』了。大小姐好好活著,嘉德一門也能存續下去,這才是我們期望的未來。」
「……我沒有那樣的價值……叔叔或姑姑也會生小孩吧?」
「如果真的生了,那確實是可喜之事,不過兩位目前都未婚。更重要的是,大小姐的實力超越了前任當家。」
「……沒那回事。」
在這裡繼續爭辯也沒用,還有可能被巡邏的士兵發現。
奧森縮了縮脖子。
「無論大小姐決定採取什麼行動,只要是大小姐的選擇,我們必將全力支援。不過現在請以自身安全為優先。您應該避免接近城市,直接前往古林伍德王國才是。」
「……謝謝你。」
蕾姆向奧森表達謝意,決定借用他備妥的馬車。
那是輛中型的帶篷馬車,貨台上堆放著大量保久食品。
就算中途不停下來補給,這些量也夠三個人行抵古林伍德王國了。
而且貨台上還設有床鋪。
奧森笑了。
「我猜大小姐可能有需要。」
「……是啊。」
中型馬車總是難免搖晃。蕾姆八成會在暈車中一路昏睡到底。
她坐上駕駛座,握好韁繩,然後開口說:
「奧森……謝謝你,不過我可能無法回應你們的期待。」
「這些都是我們自願的。」
「……因為父親對你們有恩嗎?」
奧森微微抖動豹耳,露出了不似豹應有的微妙表情。
「不……雖然我們並沒有忘記前任當家的恩情……但其實我們這幫門徒都很愛慕大小姐。」
「……!?」
「一路順風。請務必保重身體!」
馬兒似乎受過精心調教,聽到奧森的聲音後便邁開腳步,緩緩地拖著馬車前進。
†
蕾姆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奧森消失在視野之中。
她瞥了這邊一眼。
「……迪亞布羅,我好像被告白了。」
「咦?啊,是啊。」
「……你還是老樣子呢。跟別人說話的時候,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沒、沒這回事。」
「不、不然你就以丈夫的身分說點什麼嘛。」
蕾姆紅了雙頰。
迪亞布羅也覺得臉熱了起來。
「啊、啊──……妳歸我所有,不能交給門徒。」
「呵呵……」
蕾姆輕輕擺盪著細細的尾巴。
她的肩膀挨近迪亞布羅。
「……也對,我是魔王迪亞布羅的所有物。」
她的肩膀保持著若即若離的微妙距離,讓迪亞布羅不禁僵住了身體。
啊呣啊呣啊呣啊呣……
啟程出發後,雪拉就一直在貨台上大啖食糧。
「好好吃喔──」
「……別吃太多啊。」
「蕾姆也來吃嘛。很好吃呢。」
「……我會吃啦。」
「我也來吃點什麼吧。」
聞言,雪拉遞出香腸。
「來,迪亞布羅。嘴巴張開──」
蕾姆瞪大雙眼。
「喂……妳太狡猾了吧!?那是為我準備的香腸耶!!」
「蕾姆,看前面!看前面啊!」
「啊哇哇!?」
迪亞布羅不禁苦笑。
儘管受到利菲里亞王國通緝,處境十分艱難,但這和平的瞬間,是如此地幸福歡樂。
中場
夕陽把城市照得紅通通的。
東方要塞都市肯斯頓──
大戰中的英雄──身兼駐軍司令官與領主的古達尼斯戰死後,士兵們也失去了鬥志。
迦梅德帝國的魔導機兵太強了。
而且還有六架。
利菲里亞軍開城投降,帝國軍佔領了肯斯頓市。
士兵與居民們被趕到了西邊的廣場上。
帝國軍進駐東邊的廣場,魔導機兵就停放在那裡。
操縱者們皆非人類。
軍團長愛拉是擁有狐耳狐尾的地精。
其他人也都是被歸類為獸人的少女。
其中一架紫色塗裝的魔導機兵座艙內走出一位少女。
她同為紫色的秀髮長及腳踝,頭上長著尖角。
是鬼族。
在下方守候的女僕衝上前去遞出軍服。剛下魔導機兵的她形同一絲不掛。
鬼族少女穿好軍服,撩起紫色長髮。
──這時,她發現有人接近,銳利的眼神瞬間化為柔和的笑容。
「辛苦了,愛拉!」
「嗨,米格塔。彼此彼此啦。」
從紫色魔導機兵內出現的鬼族少女是米格塔機兵長,朝這邊走來的地精少女則是軍團長愛拉。
雖然種族和階級不同,兩人卻是好朋友。
撇開公開場合不說,私下見面的時候,兩人總是無話不談。
「對不起,愛拉。拖到現在才跟妳會合……」
「不,我沒料到妳能在日落前趕到呢。真不愧是米格塔。」
「至少得比主力部隊早到嘛。」
「其實……我自己去向那髒東西報告就好了……」
「妳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讓妳這麼做。」
「不過這次是我的失誤。」
「不對!這次作戰計畫本來就很勉強。都已經分散戰力追擊殘餘敵軍了,竟然還要進攻!而且只靠近身戰裝備的亞爾傑諾斯!」
「米格塔……別說了……」
「他來了。」
愛拉和米格塔歛起表情,併攏腳跟行禮。
啪嗒啪嗒,其他人從休息處跑來。莉卡和艾蓮娜也一臉緊張地列隊站好。
重裝騎兵的腳步聲逐漸接近。然後──
一名大肚男帶著部下走了過來。
那是個壯年人類,眼睛被遮蓋在金屬板底下。
愛拉等人明明身穿黑色軍服,他穿的卻是白色,細部還綴有金飾。
男人名叫德里安當普。
他是迦梅德帝國的魔導師,也是進攻軍的司令官。
德里安當普停下腳步。
「嗯……要塞都市……唔……照計畫拿下了呢。」
「是!」
愛拉回答。
「不過……魔導機兵只有六架?《銀之亞爾傑諾斯》怎麼了?」
「由於神經部位受損,目前正停放在次元境界之中。」
德里安當普咬牙切齒地說:
「……損傷?大概是上了年紀的關係,聽力好像變差了……老夫好像聽到……損傷兩個字?」
「是損傷沒錯。真是非常抱歉。」
「喔?妳的意思是……對付只有鐵槍和木弓的利菲里亞王國軍……還能賠上一架魔導機兵?」
「不是的……不,真是非常抱歉!」
「那是賠罪應有的態度嗎?」
「嗚。」
愛拉跪了下來。
艾蓮娜本想開口說些什麼,不過米格塔舉起單手制止了她。
莉卡和其他人都深知軍團長的實力。利菲里亞王國軍也不像德里安當普所說的那麼弱。
然而愛拉卻低下了頭。
「對不起,屬下不該弄傷皇帝陛下託付的重要機體。」
「頭……太高了!」
德里安當普一腳踩在她的後腦勺上。
愛拉的臉被負重壓到地上,發出扣的一聲。
「嗚!?」
「妳忘了皇帝陛下的仁慈嗎?區區獸人……何以能在神聖的帝國領土內苟延殘喘!?」
「是、是因為……陛下……宅心仁厚。」
「既然如此!妳為何讓陛下失望?」
「真、真是非常抱歉……」
「骯髒的野獸!能取代妳們的人可多得是呢!!」
除了負重外,腳踩在頭上時更帶來劇痛。愛拉的頭骨內側嘎吱作響。
「咕!?嗚!?」
「妳……該不會企圖謀反吧?」
「絕對……沒有這種事情!」
紅色液體在地面上暈染開來。鮮血從愛拉的鼻孔滴落。
艾蓮娜倒抽了一口氣。
米格塔擋在她前面的手也顫抖了起來。
「……」
德里安當普執拗地追問:
「啊──……愛拉軍團長,妳的故鄉……叫什麼來著?」
「請您高抬貴手!放過村裡的人吧!」
「喔喔……不過,沒有了魔導機兵,妳也只是隻臭野獸罷了……」
「嗚咕。」
德里安當普猛踩著愛拉的頭,同時像突然想到什麼似地說:
「啊啊,對了……有架魔導機兵無人駕駛呢。」
「!?」
「要試試《金之戈爾迪諾斯》嗎?」
愛拉的肩膀不斷打顫。
米格塔搶先艾蓮娜一步開口說:
「請等一下!」
砰地一聲,德里安當普揮拳毆打米格塔的臉。
「誰……命令妳開口了?」
米格塔的嘴角溢出血漬。
「……屬下冒犯了。不過戈爾迪諾斯……至今都沒有適宜的人選……受試者全都被吞噬了。」
「下一個或許就是適合人選啊。」
「請您三思啊。一旦失去了愛拉軍團長,恐怕難以照計畫攻下目標。」
「……小鬼……妳對老夫有意見嗎?」
「恕屬下僭越!我們六個人會彌補亞爾傑諾斯的空缺,還請您從寬處置!畢竟愛拉軍團長是不可多得的指揮官人選。」
德里安當普的視線落向腳邊。
這會兒他才把腳從愛拉頭上挪開。
「好吧……軍團長一職就維持現狀吧。」
「謝謝您!」
米格塔低下了頭。
「不過關於未經准許發言一事……妳可得負起責任喔,機兵長。老夫判妳……鞭刑一百下。」
其他人正準備抗議的時候,米格塔搶先回答了。
「謹遵您的旨意!」
德里安當普轉身背對她,對隨從下令。
「……傳魔導技師,叫他們修復銀之亞爾傑諾斯。」
「遵命!」
隨從敬完禮正要離開時,德里安當普叫住了他。
「等一下。順便叫探索者從洞裡出來……得找出那個才行……」
†
司令官離開後,少女們同時湧上前扶愛拉起身。
艾蓮娜流著淚說:
「愛拉大人,您的鼻子……」
鮮血啪嗒啪嗒滴個不停,在黑色軍服上留下了紅黑色的汙漬。
「嗯,鼻骨斷了吧。別擔心……這點小傷一下子就治好了。」
「我來吧!」
莉卡挺出雙手。
白色光輝籠罩住愛拉的身體。傷口止血了。
「明明妳已經很累了……」
「我完全沒問題的!」
接著愛拉望向米格塔。
「抱歉。」
「別放在心上。這樣總好過妳任憑那個瘋狂魔導師擺布啊。」
「金之戈爾迪諾斯嗎……傳說中最強的魔導機兵……」
「太可笑了!那根本就是處刑台嘛!」
「嗯,多虧妳出手相救。」
向米格塔致上謝意後,愛拉環顧在場的夥伴們。
樹精莉卡正為她施展治癒術。
「嗚嗚嗚嗚嗚──」
紅褐髮色的艾蓮娜眼淚撲簌簌地流個不停。因為她的個子較矮,看起來就像個哭得抽抽搭搭的小孩。
「嗚……愛拉大人……」
駕駛灰色機體的芭奇怒不可遏。雖然這次克制住了,不過她是個性最衝動的人。
種族則為狼人。
芭奇以右拳重擊左掌。
「可惡!要不是因為故鄉的人都被當作人質了!」
綠色的貓又──沙耶年紀最輕,還是隻小貓。平常她總是面無表情、沉默寡言。有時候連夥伴都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不過沙耶現在顯然很難過。她垂下三角耳,眼眶裡含著淚水。
「…………」
黃色的拉米亞──朵哈是軍團的主力成員,下了魔導機兵後,感覺她的心仍有一半留在機體裡。
據說──她跟魔導機兵太契合了。
即便在現在這種狀況下,朵哈臉上依然帶著淺淺的笑容。
「愛拉,妳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又有飯可吃了。」
「……是啊。」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