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返回王都
第三章 返回王都
王都賽芬沃爾──
南側城門前空前混亂。
迪亞布羅不耐地說：
「嘖……這是怎樣啊？」
「……東門被軍隊佔用了，不少人都改走其他城門吧。」
有許多行腳商人排隊準備進城。
與之相對地，攜家帶眷離開王都的人也很醒目。因為有可能爆發戰爭，他們才逃往西邊吧？
蕾姆看著這幕景象說：
「……看來果然是開戰了。戰時不少民眾往往會囤積油糧，導致其價格水漲船高。消息靈通的行腳商人則會跑到還沒漲價的外地收購，再帶回王都轉售。」
「真受不了，都已經在打仗了，還滿腦子想著做生意啊。」
莉莉妲娜低下了頭。
「對不起。要是我能好好蒐集情報的話，或許早在關卡那邊就已經取得開戰的消息了。」
「……這不是妳的責任。我們必須盡早通過關卡，難免無暇蒐集情報。」
「話是這麼說沒錯……」
請別放在心上──語畢，蕾姆又接著說：
「……迪亞布羅，要不要跟排隊的商人們打聽一下狀況？」
迪亞布羅正想答應，隨即又搖了搖頭。
「不，比起一般行腳商人，大主神官消息應該更靈通。趕緊去大教堂吧。」
「瞭解。」
莉莉妲娜指向城牆邊的另一頭。
「繞過西側去北邊吧。那裡的門可通往大教堂所在的第十二區。」
「……希望來得及。」
夕陽即將西沉。
晚上城門就會關閉，毫無通融的餘地──哪怕門外還有很多人等候。
而且王都賽芬沃爾規模浩大，地球中世紀時代的都市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就算只是坐馬車繞半圈也得花上不少時間。當一行人抵達第十二區的入口時，天色已經很暗了。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門還開著。
雖然軍隊在門口擠得水洩不通，但在其中央有位少女。
她穿著紅白基調的長袍。
──是大主神官魯瑪琪娜！
原本應該待在大教堂內殿裡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人潮擁擠的大門口呢？
迪亞布羅看了三次，確定那是魯瑪琪娜沒錯。
信徒們聚集在她身邊。
穿著藍色盔甲守候兩側的人恐怕是聖騎士吧。不過現場只有火炬搖曳的火光，沒辦法清楚地辨識他們的臉孔。
雪拉揮了揮手。
「魯瑪琪娜──！」
蕾姆連忙揪住雪拉的耳朵讓她閉嘴。
「雪拉，妳是白癡嗎！？」
「好痛！不能捏我耳朵、不能捏我耳朵啦！」
「……這裡相當於大教堂的正門喔。妳竟然在這種地方冒犯教會的最高掌權者，大剌剌地直呼大主神官的名諱，妳是想被抓起來嗎！？」
「嗚嗚嗚──」
「……而且這裡這麼吵，對方恐怕也聽不到遠方的呼喚聲吧。」
「不然就走過去嘛。」
也只能這麼做了。
迪亞布羅迅速地打包行囊。
雖然可能得拋下馬車……
但留下蕾姆、雪拉和莉莉妲娜反而更令人擔心。
蕾姆害臊地低頭打量自己的裝扮。現在的她是一位豹人族青年。
「……不過就算出聲呼喚……也不曉得魯瑪琪娜會不會注意到是我們。」
「啊哈哈，是啊。」
站在一旁的雪拉也扮成精靈青年。
當然，迪亞布羅也喬裝過了。
高傲的貴族千金。
──嗚呵呵……沒想到會以這種德行再次見到她。
莉莉妲娜擔保道：
「所以我才一起來啊。我一定會好好說明清楚狀況的。」
她也認識不少教會高層。
就交給她處理吧。
†
迪亞布羅等人下了馬車。
然後穿越人潮往城門靠近，筆直地朝魯瑪琪娜走去。
她似乎跟某人起了爭執。對方穿著華麗的盔甲，恐怕是位階頗高的軍人。
「大主神官，您在想什麼啊！？關門的時間已經過了喔！？」
「對不起。可是唯獨今天……」
「我有義務守護王都！哪怕是教會的最高掌權者，也不能擅自做主！」
「可是……」
「除了帝國侵略東方以外，聽說南方更有混魔族叛亂造反，魔王甚至還闖進了西邊的領土！現在王都也不算百分之百安全啊！！」
──南方叛亂造反的混魔族是我嗎！？
大軍出動似乎是因為帝國入侵的關係。
迪亞布羅回想著記憶中MMORPG十字幻想曲的世界觀設定。
位於利菲里亞王國東邊的帝國……
是迦梅德帝國嗎？
在十字幻想曲裡，迦梅德帝國出現的次數屈指可數。
因為迦梅德帝國是同公司的另一款遊戲──SLG神臂少女的舞台。
迦梅德帝國攻打過來了？
雖然迦梅德帝國曾在期間限定的聯名活動裡出現，但遊戲中應該沒有這種情節發展才對。
──神臂少女我只稍微玩過一下而已。那裡有發生過迦梅德帝國進攻利菲里亞王國的事件嗎？
蕾姆露出詫異的表情。
「……我有點在意……西方魔王的傳聞。該不會是庫爾姆吧？」
「怎麼可能！？」
雪拉帶著哭聲大叫。
莉莉妲娜不認識庫爾姆，只是疑惑地歪著頭。
迪亞布羅聳了聳肩。
「是有這種可能沒錯，不過在這裡瞎操心也無濟於事啊。」
已經來到聲音傳得過去的距離了。
不過蕾姆說得沒錯，大聲叫喚大主神官實在太失敬了。
就在迪亞布羅拿不定主意的時候，護衛反而先注意到他們。
「那邊那幾個！你們是誰！？」
那是一位人類女性。
總覺得聲音很耳熟，轉頭一看才發現對方並不算不認識的人。
是聖騎士多莉雅。
真令人懷念。
以前蕾姆曾向投身王宮騎士團的蓋巴爾特拿取鑰匙，從告解室裡救出被囚禁的她。
當時多莉雅虛弱得無法起身，不過現在好像已經徹底復原，儼然就是位威風凜凜的女聖騎士。
蕾姆放心地笑了，雪拉也面露微笑。
「……幸好妳已經順利康復了。」
「嗯嗯，真是太好了。」
多莉雅露出詫異的表情。
「嗯？你們到底是……」
對了，蕾姆和雪拉都扮成了男裝。
火炬的火光很遠，加上天色昏暗，導致多莉雅沒能識破喬裝。
當然，扮女裝的迪亞布羅也是。
──以這副德性拿出《聖騎士長的證明》，只會讓她徒增混亂吧？
由莉莉妲娜出面的話，感覺事情會更快談妥。
莉莉妲娜走上前。
「好久不見了，多莉雅小姐。」
「呃……是莉莉妲娜大人！？您怎麼會到這裡來！？」
「我只是負責帶路。這幾位……大概就是魯瑪琪娜大人堅持開門的理由。」
多莉雅垂下眉尾。
「那、那個，不好意思。雖然大主神官吩咐把門打開，但我們並不知道這麼做的理由……」
「哎呀……是這樣嗎？」
「其實大主神官也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不能關門』。」
──一切都是直覺嗎？
迪亞布羅聳了聳肩。
「……真像魯瑪琪娜的作風。」
「啊哈哈……也是啦。」
莉莉妲娜也一臉贊同地點了點頭。
「大主神官之所以決定這麼做，想必是受到大神指引吧。可以請妳轉告大主神官我們到了嗎？」
「好的！」
多莉雅瞬間朝迪亞布羅投以狐疑的眼神，隨即又回到了魯瑪琪娜身邊。
喬裝似乎相當完美，對方壓根兒沒發現自己的真面目。
接獲通報後，魯瑪琪娜望向這邊。
兩人對上了眼。
由於現在迪亞布羅完全打扮成女性的模樣，感覺怪難為情的。
──自己該擺出什麼態度才好呢？
考慮到有求於魯瑪琪娜，還是應該放低姿態吧？這或許是常識也不一定，不過迪亞布羅既是魔王又是神明，另外還有許多設定。
要是低頭求人的話，形象就亂了！
可是在大批信徒圍繞的情況下，自己也不能對大主神官語出不遜。
畢竟魯瑪琪娜有面子要顧。
而且當著軍隊的面自稱『魔王』……這簡直是自殺行為嘛！
迪亞布羅下定決心。
──好！我就默默退到後方，交給蕾姆她們處理吧。
跟老是以魔王自居，搞得場面一片混亂的那些時日相比，自己真的長進了很多呢。迪亞布羅洋洋得意地心想。
哎呀，我也學會如何跟人溝通了嗎！？差不多該從溝通障礙畢業了吧！
原本預期蕾姆和魯瑪琪娜會談得很順利──然而迪亞布羅的想像卻輕易地崩壞了。
魯瑪琪娜竟推開盛氣凌人的軍人，擺脫制止的護衛衝了過來。
她的表情顯得相當急切。
蕾姆懾服於她的氣勢，不自覺地從前面讓開。
「……魯瑪琪娜！？」
「哇！？」
雪拉瞪大雙眼。
莉莉妲娜退後一步，深深地低頭行禮。
魯瑪琪娜沒有理會任何人，筆直地往迪亞布羅的方向前進。
然後她撲上去抱住了迪亞布羅。
「迪亞布羅大人！」
「嗚喔哇！？」
迪亞布羅沒料到魯瑪琪娜會突然抱住自己，不禁驚訝得叫出聲音。
好柔軟。
奇妙的香氣裡摻雜著些許汗味。
當魯瑪琪娜緊摟著自己時，可以感覺到她的身體正微微顫抖著。
周圍一片譁然。
大主神官竟冷不防地抱住了某人。
目睹這出乎意料的場面後，所有人都彷彿石化般僵住了。
啊！多莉雅猛然回神。
「送大主神官回內殿去！」
雖然她還年輕，卻是能夠獨立判斷，率先採取行動的類型。在組織裡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由於魯瑪琪娜緊摟著自己不放，迪亞布羅只好把她抱起來。
「妳就這麼開心見到我……不，看來不只是這樣吧？」
「對、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繼續保持這樣。」
蕾姆察覺迪亞布羅的意圖，扯開嗓子大叫：
「大主神官身體不適！大家趕緊讓開！」
人總是只看自己想看的東西。
大部分的人應該都傾向於相信──大主神官是突然暈倒被人攙扶住，而非冷不防地主動擁抱他人。
剛才和魯瑪琪娜發生爭執的軍人投來狐疑的眼神。
看了男人的臉──
迪亞布羅不禁「呃」了一聲。
之前謁見利菲里亞王的時候，這男人態度相當不友善。印象中他好像是王國軍的少校。
在為數眾多的軍人中，偏偏遇見了曾近距離接觸過迪亞布羅的人。
──嘖！要是被認出來的話，麻煩可大了！
更重要的是，一旦被發現自己扮成女裝，魔王的威嚴肯定蕩然無存。
雖然迪亞布羅忘得一乾二淨了，但男人其實叫哈羅德•威廉。
即便把出身人族名門世家這點納入考量，三十歲就當上少校的哈羅德依然相當優秀。
不過比起武藝，他更有後勤方面的才能。
這次遠征他也奉命留守王都，負責保衛都市和管理補給線。
哈羅德目不轉睛地盯著迪亞布羅看──
然後開口說：
「……好美。」
「啊？」
迪亞布羅不自覺地流露本性。
不過哈羅德似乎沒發現的樣子。
「標緻的容貌、雪白的肌膚、強健的身體，多麼優秀的女性啊！」
「喂，你……」
順帶一提，為了遮蓋象徵混魔族的痣，迪亞布羅臉上撲了厚厚一層白粉，所以皮膚看起來才會如此白皙。
「請跟我結婚！啊啊，不，方便請教芳名嗎？」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雪拉擋在舉步接近的少校面前。
「抱歉抱歉！！現在要護送魯瑪琪娜小姐回去了，請不要擋路喔。」
「嗚……也是。抱歉，我失態了……」
哈羅德出身名門。
他從小接受良好的教養，少說也懂得關心身體不適的女性。況且昏倒的又是教會最重要的人物。
哈羅德讓出路來。
「猊下，請保重身體。」
他致上合乎士官風範的標準敬禮，同時不忘朝迪亞布羅投以熱切的視線。
等到一行人走遠──
蕾姆冷冷地說：
「……看樣子，之後他肯定來教會找人。」
「哎呀呀……這也是另一種麻煩呢。」
迪亞布羅煩惱又厭煩。
†
讓魯瑪琪娜坐進備妥的大型馬車後，迪亞布羅、蕾姆和雪拉直接跟著上車。
聖騎士多莉雅和莉莉妲娜也尾隨在後。
魯瑪琪娜深深地低下了頭。
「真是非常抱歉。」
馬車開始緩緩前進，車廂搖晃了起來。
「等一下。」
迪亞布羅卸下假髮，脫掉女性衣物，然後穿上原本的黑色斗篷《闇之來訪》。
可是臉上的白粉無法完全用手抹淨。
──竟然被男人求婚，開什麼玩笑啊！
蕾姆和雪拉依舊維持男裝扮相。迪亞布羅把原本的衣服收進小袋子裡，卻把她們的衣服留在馬車上。
之後還得去回收馬車才行。
希望停在門外不會被偷……
讓外表大致恢復原樣後，迪亞布羅這才靠著椅背盤起雙手，開口回應魯瑪琪娜：
「哼……把妳抱過來根本不算什麼。話說回來，發生什麼事了嗎？」
魯瑪琪娜的行為極不理智，恐怕不只是為了久別重逢而開心。
「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希望有人能幫忙……」
她語氣發顫。
蕾姆和雪拉也認真地傾聽。
魯瑪琪娜接著說：
「就在我不斷祈禱的時候……大神降下神諭，告訴我北門將出現援手。」
「是、是喔。」
通常有人說『聽見神明的聲音』時，一般人多半都不會相信吧。
不過這位少女似乎真能接收神明的旨意。
實際上迪亞布羅也出現在北門了。
──看來這次她打算請我們幫忙吧。
「發生什麼事了？妳先解釋清楚。」
諸如討伐大型魔物、蒐集稀有武器等等，這類目標明確的任務，都還只是小事一樁……
魯瑪琪娜點了點頭。
「我、我作了可怕的夢。」
「喔？」
「夢裡王都陷入了火海……」
「原來如此。」
那是──東方的迦梅德帝國進攻王都的意思嗎？
蕾姆蹙起眉頭。
「……如果是預知夢的話，未免也太嚇人了。不過在這種情況下，迪亞布羅也無能為力吧？」
「是。」
魯瑪琪娜似乎也明白這個道理。
利菲里亞王國出動十萬以上大軍迎擊敵軍，甚至帶著王宮騎士團同行。
儘管如此，王都卻陷入了火海……
是戰敗了嗎？
──老實說，我一點都不想跟這件事扯上關係！
反正迪亞布羅又不為利菲里亞王國效命，何況他現在還是古林伍德王國的國王。
照理說，他應該趕緊跟夥伴們會合，做好逃跑的準備。情況危急時，順便連魯瑪琪娜一起帶走才對。
這樣能稱得上『援手』嗎？
聖騎士多莉雅說：
「對我而言，魯瑪琪娜大人比王都更重要。要是有什麼萬一，我也希望她能活下去。」
她似乎也抱持著跟迪亞布羅同樣的想法。
魯瑪琪娜沉下臉色。
「還是盡力避免最壞的情況發生吧。」
「我當然希望王國軍獲勝，可是未雨綢繆也是我們聖騎士的職責之一。」
這才叫聖騎士。
相較於以前那幫惡徒，多莉雅更顯得了不起。迪亞布羅甚至想為她鼓掌。
莉莉妲娜說：
「您還是一樣為王國竭心盡力呢，魯瑪琪娜大人。」
「不……我根本幫不上什麼忙。」
「身為大主神官，您已經夠盡責了。我們神官能做的只有向大神祈禱……其他事情就放心交給這些人吧？」
她的口氣彷彿安撫著女兒的母親。
魯瑪琪娜點了點頭。
「也對。」
†
前方可見內殿。
地上是小小的教堂。
上空飄浮著建築物。
據說──這裡是神話時代由神所建造的，歷史比利菲里亞王國更為悠久。
換言之，不是先有王都才有內殿，而是王都蓋在內殿所在的位置。
雖說是為了扮演魔王，但迪亞布羅曾在這種曠世建築裡用過好幾次大規模攻擊魔術。
重訪舊地時，難免覺得有點尷尬。
魯瑪琪娜似乎稍微冷靜下來了，表情顯然比剛見面時柔和許多。
蕾姆見機切入話題。
「……魯瑪琪娜，不好意思，明明我們才剛見面沒多久……其實我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呢？」
「……希比和荷魯恩人在王都。」
「是。」
魯瑪琪娜認識兩人。
尤其荷魯恩曾是與她一起冒險的夥伴，魯瑪琪娜引薦荷魯恩進魔術學院就讀，如今更是他的監護人。
「……老實說，我們槓上了利菲里亞王。我希望能盡快確保希比和荷魯恩的安全。」
「果然……我已經聽到風聲了。」
蕾姆有些過意不去地說：
「……這件事或許會危及妳的立場。」
「妳在說什麼啊？大家不是為了我一個人對抗整個教會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
「如今我是貨真價實的大主神官。哪怕國王陛下有令，我也不可能把迪亞布羅大人你們當成罪犯交出去。」
「……謝謝妳。」
魯瑪琪娜面露微笑。
「我想蕾姆小姐很快就能放心囉。」
「……咦？」
說著說著，馬車抵達了內殿正下方。
這一區只有被選上的人才能進入。
在魯瑪琪娜的帶領下，迪亞布羅等人乘上飄浮板，前往懸在半空中的內殿。
†
「大爺！？」
寬敞的客廳內出現了意想不到的人物。
那是兩名草原妖精──荷魯恩和希比。
「嗨，迪亞布羅先生♪還有蕾姆小姐和小雪拉，幸好你們平安抵達王都了。」
兔耳微微抖動。
無論長到幾歲，草原妖精都依然保有孩童般的外表。這是種族特性的關係。兩人看起來都像小孩。
不過荷魯恩真的是十三歲的小孩，至於希比則是真實年齡不明──
目前只知道她經歷過三十年前的大戰，而且當時就已經是資深冒險者了。
最近希比隱約透露了辭去冒險者公會會長一職的想法，可能是年紀也到了吧。
不過看到扮成男裝的蕾姆和雪拉時，希比顯得一臉疑惑，荷魯恩就更不用說了……
蕾姆瞪大雙眼。
「荷魯恩！？希比！？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魯瑪琪娜以眼神示意眾人入內。
「是她把人帶來的。」
仔細一瞧，寬敞的客廳內，有位紅髮少女正坐在沙發上。
她豁然起身，露出依舊完美的笑容。
那副表情毫無破綻，顯得有點做作。
雪拉呼喚她的名字。
「艾莉西亞！？」
「是，好久不見了，雪拉大人。還有蕾姆大人，以及──迪亞布羅大人。」
蕾姆衝上前去。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妳。」
「我也很想先知會一聲，可惜加瑠提亞爆發戰爭後，我就掌握不到各位的行蹤了。」
「……原來妳一直在注意我們啊。」
艾莉西亞不僅是國家騎士，也是公爵家的千金，本身擁有私人情報網。
「你竟然力挺地精，真像迪亞布羅大人的作風呢。」
「他們人很好呢。」
雪拉接著說。
的確，迪亞布羅也不覺得他們是壞人。
有人敲了客廳的門。
聖騎士多莉雅上前應門，一股香味便傳了過來。
「魯瑪琪娜大人，還有各位……我叫人準備了晚餐，麻煩請先入座。想必大家還有很多話想說，我們就邊吃邊聊吧。」
迪亞布羅等人接受了艾莉西亞的好意。
桌上擺滿各種料理。
盛菜的容器是木盤。
由於前樞教院成員貪汙舞弊，導致教會破產。為了重整財政，銀製餐具和高價家具似乎都拋售了。
如今大主神官也跟市井小民一樣使用木盤。
菜色有少少幾粒豆子的清湯、蒸雞肉配水果醬汁、鹽烤白肉魚佐芥末籽、黑麵包、蒜炒磨菇……大概就這些吧。
雖然簡單，但憑藉著手藝調理得十分可口，而且意外地夠味，不至於索然無味。
由於長途跋涉的過程中老是吃保久食品，迪亞布羅等人吃得津津有味。
蕾姆把蒸雞肉蘸滿醬汁，送進嘴裡細細品嚐後，這才拉回正題。
「……是艾莉西亞把希比他們帶來這裡的嗎？」
「我知道自己多事了。」
「當時可是很危險的唷？」
希比娓娓道來，看起來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中場
利菲里亞曆一六五年二月二十四日──
十一萬王國軍迎擊四萬迦梅德帝國軍。
地點是介於王都賽芬沃爾與東方要塞都市肯斯頓之間的古塔利亞平原。
大約三百年前，這裡曾發生好幾次會戰，是知名的古戰場。
腐朽的武器和骸骨散落四處。
頭蓋骨破裂缺損，空洞的雙眸彷彿正召喚著下一個犧牲者。
由於氣氛過於陰森，身經百戰的老兵來到這裡，也會變得沉默寡言。
假使迪亞布羅在場的話，他應該會說出截然不同的感想──
『MMORPG十字幻想曲裡也有這處古戰場呢。那是期間限定的排名活動……因為是比較全隊的戰果，對單一玩家很不利……不過我還是贏了啦。』
首先開啟戰端的是利菲里亞王國軍。
「射擊！！」
指揮官命令一出，大型召喚獸們同時放聲咆哮。
高階血火神、赤九頭蛇、惡魔之眼等等。
等級超過60級的召喚獸之中，火力格外強大的幾種同時展開炮擊。其威力甚至足以將重裝步兵燒得精光。
然而迦梅德帝國的士兵們竟舉著大盾，在火焰中不斷前進。
利菲里亞王國軍的魔術師們驚愕不已。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突擊！」
迦梅德帝國軍衝了過來。
「嗚喔喔喔喔喔喔！」
「別輸給他們！」
在利菲里亞王國軍這邊，前線的部隊長也大聲命令士兵。
裝備水準落差太大，完全超乎想像。
帝國軍有魔導器──輕輕一碰就能劈開敵人的長槍，以及令攻擊失效的盾牌。
雖然利菲里亞王國也有這類武器，數量卻極為稀少。僅少部分特別的人才能配備。
裝備的落差如實反映在戰局上。
利菲里亞王國軍的司令部接二連三地接獲噩耗。
「陛下！我軍全軍覆滅！」
「這怎麼可能……」
戰況竟然一面倒。
利菲里亞王──達爾修•山德勒斯突然覺得頭昏眼花。
若非坐在椅子上，他可能已經當場跌倒在地了。
「嗚嗚……誰來擊退敵軍！難道……沒有哪個英雄可以擊敗帝國將帥，一舉扭轉局勢嗎！？」
達爾修環顧在場的幕僚們。
他們都垂下眼簾，不敢跟達爾修的目光相對。
「嗚嗚……」
達爾修質問其中一名將官。
「回答我！這是為什麼！？利菲里亞王國跟魔王交手過好幾次了！帝國或許很強沒錯，但應該不比魔族吧！？」
「……依屬下拙見……魔族通常獨來獨往，鮮少成群結隊。相較之下，帝國軍顯得訓練有素。」
「難道我軍只是一群烏合之眾嗎！？」
「如、如果是勇者的話，或許……」
聽了部屬的辯解，達爾修猛然驚覺。
「對了！勇者亞倫！王宮騎士團怎麼了！？諾亞呢！？」
「季文公早已率領王宮騎士團親上前線。」
「什麼……？」
「敵軍有魔導機兵，一般武器無法傷它分毫。除非擁有可突破障壁的武器，不然恐將單方面地慘遭蹂躪。於是當時季文公建議由王宮騎士團打頭陣。」
「……的確有這麼一回事沒錯。」
「一切都依陛下決定的作戰方針進行。」
幕僚們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花時間召開軍事會議到底有何意義？
自己只顧著敲邊鼓，卻完全不瞭解實際的戰略──達爾修這才意識到自己只是虛有其表的王。
平常還好，戰時卻派不上用場。
達爾修垂首沉吟。
「所以……這已經是祭出王牌的結果了嗎？利菲里亞王國軍竟如此貧弱嗎？」
儘管兵力比敵軍多出一倍以上，卻還是被壓著打。
幕僚們面面相覷。
現在沒空沉溺於悲痛之中了。
前線淪陷。
手上沒有能夠扭轉戰況的棋子。
既然如此，只好選擇撤退了。
要是慢了一步，敵軍恐將攻進大本營。想到帝國軍隨時都有可能突擊而來，達爾修的背脊便不斷戰慄。
不過交戰聲距離還很遠。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呢？」
不知道是誰如此呢喃，其他幕僚聞言，勉強露出微笑。
「想、想必帝國軍也累了吧？畢竟我軍人數比敵軍多出一倍以上呢。」
「王國軍撐住了嗎？好！只要活用數量優勢組成半包圍網，或許還有機會扭轉戰局。」
「立刻重新部署戰力！」
就在幕僚們的語氣稍微恢復活力時，一陣悲鳴傳來。
接著是前所未聞的低沉金屬聲。
「發生什麼事了！？」
達爾修大喊。
下一個瞬間──
圍繞著司令部的重裝步兵彷彿枯葉般被掃飛了。
「嗚啊！？」
人群另一頭出現了巨大的鋼鐵盔甲。
黃色塗裝的外殼。
雙手持劍。
宛如小孩般的尖銳聲音響徹四方。
『啊哈哈！找到國王大人了。』
那是魔導機兵的操縱士朵哈──被譽為軍團王牌的拉米亞少女。
擔綱護衛的騎士們站到利菲里亞王面前。
「休想靠近陛下！」
騎士舉起了長槍。
黃色魔導機兵交疊雙手的劍。
『沒用沒用！那玩意兒阻止不了我的艾爾雷諾斯。你們輸定了♪』
巨劍揮落。
護衛們的鮮血灑得到處都是。
達爾修放聲疾呼。
「妳太無禮了！！朕可是統治人族的利菲里亞王啊！」
『喔，是喔。』
朵哈毫不遲疑地在腦海裡想像揮劍的畫面。
深入肉體、直達腦部的極細終端，以更甚神經脈衝的速度，將她腦海裡的意象傳至機體。
魔導盔甲瞬間忠實而正確地執行操作者的想法。
兩柄巨劍──
朝達爾修的雙肩砍去。
短短一瞬間……
利菲里亞王的王冠掉落地面。
紅色的血液浸潤大地。
達爾修•山德勒斯化為肉片。
黃色魔導機兵艾爾雷諾斯甩動染血的劍。
『到此為止啦♪』
「嗚……嗚嗚……」
鮮血落在只能旁觀的幕僚頭上。
他們望向朵哈。
『對了，其他人怎麼處理來著？我想想……啊──啊──愛拉？我這邊結束了，該怎麼辦呢？』
沙沙的雜訊聲隱約傳來。
朵哈似乎正在跟某人交談。
她應答的聲音清晰可辨。
『呃，沙耶有危險！？真是的，她在幹嘛啊～好，我馬上趕去那邊！』
魔導機兵無視周圍的幕僚們，自顧自地別過身去。
士官挺身而戰，一心想為國王報仇……
「受死吧！」
『少礙事！』
卻三兩下被收拾掉了。
看著魔導機兵離去的背影，其中一位幕僚跪倒在地。
劍從他的手中鬆脫。
「完了……利菲里亞王國……已經……完了……」
國王化為肉片。
雖然出動了精銳重裝步兵，帝國的魔導機兵卻如入無人之境般不斷挺進。
幕僚語帶哽咽地低聲說：
「嗚……嗚嗚……跟魔王軍交戰時，也沒如此一面倒……」
†
失去必須保護的主人後，利菲里亞王國軍呈現潰散狀態。
迦梅德帝國軍開始追擊。
戰場上哀號四起。
有一群人，正從容不迫地脫離此地。
那是地龍拖曳的馬車──龍車。雖然拉著大型車廂，速度卻比傳令的騎兵更快。
一名彪形大漢坐在駕駛座上，手持韁繩駕馭地龍。他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梳成三七分。長相看似正經八百的研究者，身體卻充滿肌肉。
此人正是王宮騎士團團長，麥奇希馬姆•艾夫拉姆斯。
「諾亞大人，國王死了吧。」
他身旁坐著雌雄難辨的美男子。是將官之中尤其位高權重的諾亞•季文公爵。
諾亞聳了聳肩。
「好像是……原本處於劣勢的利菲里亞軍突然劇烈地失去戰意了。」
大概是因為國王駕崩的消息在士兵之間傳開了吧。
一名矮人族少年從駕駛座後方的車廂窗口探出頭來。他留著刺蝟頭，髮色呈白金色。
他是當代的勇者亞倫。
「這樣好嗎？我們的使命不是保護國王嗎？我還能繼續戰鬥呢。」
接著從旁邊探頭的是額頭到臉頰都長了痣的褐髮女性。
這位混魔族少女的肩上繫著魔槍。
「傻瓜，諾亞大人的決定怎麼可能出錯嘛。又不是亞倫。」
她身後的車廂裡──一名男性精靈抱著胳膊坐在椅子上。他身穿深紅色大衣，還佩帶著漆黑長劍。
此人是不死之身泰那圖斯。
「……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夠得到解釋。雖然團長好像接受了，但我可不願不戰而逃啊。」
看似小孩的草原妖精少女坐在對面的位子上，不斷地搖晃雙腿。
「喔喔？假使無法接受更動命令的理由，泰那圖斯就要違逆諾亞大人嗎？了不起，不愧是反骨的男人，帥呆了。」
「嘖……我可沒這麼說。」
「那就沒必要追問原因了吧？」
「前提變了！不搞清楚立場和目的的話，講話就不夠精準，措辭也會變得模糊而通俗。這種台詞有辦法讓靈魂燃燒嗎？」
「不……靈魂不會燃燒吧……」
亞倫緊握拳頭。
「沒錯！就是這樣，不愧是泰那圖斯！要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話，果然會提不起勁呢！！」
坐在更後方的豹人族女性以傻眼的語氣吐槽：
「……我可沒見過亞倫在戰鬥中『提不起勁』的樣子喔。就算阻止你，你還是會繼續戰鬥下去吧。」
「哈哈哈！別誇我嘛！我會害羞的。」
亞倫羞答答地紅了臉。
草原妖精少女伸手一指。
「笨蛋。這裡有個笨蛋。」
回到駕駛座上──
麥奇希馬姆•艾夫拉姆斯板著面孔蹙起眉頭。
「他們的意見也不無道理。不搞清楚立場的話，亞倫說不定會找無關的人碴喔。」
諾亞苦笑著說：
「原來如此，這可不行……畢竟情況很複雜。命令突然更改，大家難免會無所適從。」
「所以這並不在計畫之中嗎？」
「是啊……我也差不多該告訴你們了。況且以地龍的腳程，恐怕還得花上幾天才能抵達目的地。」
諾亞撩起瀏海。
麥奇希馬姆看向前方，等待對方開口。
「那就麻煩您了。」
「──基於某個原因，我擁有比利菲里亞王國更為先進的文明知識。」
「是。」
「我將之稱作《天賦》。靠著這些尖端知識，我爬上公爵的地位，掌握了利菲里亞王國的實權……未來說不定還有可能成為王族。」
「我想也是。」
「不過到了現在，我終於發現自己是多麼無力。」
麥奇希馬姆疑惑地歪著頭。
「您擁有足以和利菲里亞王匹敵的權力，又統率著我們王宮騎士團，這樣還算無力？莫非您是拿──好比帝國的魔導機兵來比較？」
「不……雖然那玩意兒不在我的意料之中……但也不過是一個契機罷了。」
「不然呢？」
諾亞自嘲地笑了。
「人類的群體簡直無可救藥。連絕對君王也無法讓國家自由。舉例來說，要改革稅制得先經過貴族同意。司法制度、教育制度、貨幣制度、身分、物流、醫療、軍隊編制等等也是！死守種種既得利益的貴族和教會太礙事了。」
「連國王也……」
「我做了很多嘗試呢……」
「以前您差點就成功掌控教會了。」
「樞教院那些傢伙一味追逐私慾，我應該早點下手的……沒想到大主神官竟然生還了。」
「結果不是很好嗎？當代的大主神官不僅正直清廉，還擁有強大的奇蹟之力。」
「拜此所賜，教會體制變得更加穩固，再也沒有機會出手了。長遠來看，改革恐怕會晚個五十年。」
「……真麻煩啊。」
「然後我發現──封建制度無論如何都無法從上改變，只能從外或從下。所以我想讓民眾獲得力量。」
「原來如此。」
「不過這個世界有魔術。未經訓練的一般人跟高等級的軍人相比，兩者戰鬥力差太多了。」
「當然啊。我也不覺得自己會輸給市井小民。」
聽了麥奇希馬姆冷靜的分析，諾亞點了點頭。
「啊啊……」
「我有個問題──為什麼非得改變國家制度不可呢？」
「沒見識過其他地方的話，恐怕會覺得現在的一切都天經地義吧……其實我國歧視和貧窮問題相當嚴重。少數貴族過著優渥的生活，貧民卻像野狗般曝屍荒野。這怎麼行呢？」
「公爵不是貴族出身嗎？」
諾亞輕輕笑了。
「……現在也沒理由保密了……其實我是平民出身。後來才靠著知識經商致富，向貧困的地方貴族買下長男的身分，取代了這個沒什麼機會外出就病死的男人。」
利菲里亞王國禁止買賣地位。即便被收養，平民依然無法成為貴族。何況是冒名頂替，這無疑是犯罪行為。
不過能夠治罪的國王已經不在了。
麥奇希馬姆看著前方，以毫無起伏的語氣說：
「嚇我一跳。」
「看起來不像啊？」
「其實我早就隱約發現了……畢竟公爵長得跟雙親並不像。」
「呵呵……那麼聽完這些肯定會嚇到吧──我的親生父親是山賊，最後被地方騎士殺掉了。母親則是娼妓，最後病死在路邊。當時我還是嬰兒，沒辦法拯救他們。」
麥奇希馬姆瞪大雙眼。
「您是開玩笑……看來好像不是呢。」
看了他的反應，諾亞滿意地歪扭雙唇，接著又說：
「我本想──獲得權力，改變這個國家……可是後來發現，即便當上國王，這個目標也不可能實現。」
「……」
「既然從上從下都無法改革，那就只好從外面了──當強敵來襲，貴族們失去軍隊時，綁手綁腳的國家體制或許才會出現改變的缺口。」
啊！麥奇希馬姆猛然驚覺。
「大魔王！？」
「那傢伙復活之前，我也沒辦法輕舉妄動……不過陛下卻敦促我優先防衛王都。」
「得知不派援軍西進時，我就覺得奇怪了……原來其中另有內情啊。」
打從大魔王莫蒂納拉姆攻打過來的時候起，諾亞就已經打算顛覆國家──或是促成類似的狀況吧。
可惜諾亞無法如願。
「想不到大魔王在法德拉市就被擊敗了。」
「迪亞布羅是嗎？」
諾亞整張臉糾結了起來。
「那傢伙在想什麼啊！？明明擁有強大的力量，卻不按牌理出牌。我才覺得他可能會向大主神官討人情，結果竟安於古林伍德這個小國。還以為這就是他的目的，結果卻又跑去保護法德拉市。」
「聽說……前陣子他為了地精們對戰加瑠提亞領主軍。蓋巴爾特因此身受重傷。」
「根本無法理解嘛！」
「不過他很強。這人太危險了。」
「這點上次謁見時就知道了。不僅無法隨便對他出手，恐怕也不可能迫使他屈從吧。那傢伙不是能溝通的人。」
「難道沒辦法像我們一樣嗎？」
王宮騎士團成立還不到一年，眾人卻已經十分親近了。
諾亞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
「國家騎士大多是貴族子弟，情況危急時必然會站在貴族那邊。所以我才遊說陛下收回權限，成立王宮騎士團……把你們這些被冷落的亞人們聚集起來，並將傳說級的武器發配下去。」
「是……不過我們之所以受到冷落，也不光是因為種族的關係就是了。」
亞倫是戰鬥狂，泰那圖斯的言行舉止則異於常人。
其他人也一樣，個性都不適合團體行動。
多虧諾亞出面引領統合，他們才能像這樣湊在一起──麥奇希馬姆是這樣認為的。
諾亞笑著說：
「從以前開始，我的運氣就不錯呢……雙親過世時被商人收養。經商成功後有貧窮貴族上門光顧，他們家與我年紀相仿的長男還剛好病死。這回──帝國又在改革碰壁的時候大舉入侵。」
「這也在您的計算之中嗎？」
「我說過了吧？既然從上從下都無法改變，那就只好從外面了。」
「是的……不過這樣好嗎？迦梅德皇帝會把佔領國的人民當成奴隸呢。」
那顯然背離了諾亞希望消弭歧視和貧困的理想。
諾亞點了點頭。
「當然不能放著不管。」
看樣子他已經有想法了。
這個人總是看得比自己更遠呢──麥奇希馬姆佩服地心想。
「我會成為您的劍，一直跟隨著您。」
「呵呵……真可靠呢。對了，既然都說了這麼多，我就順便再坦白一件事吧。」
「什麼事呢？」
諾亞脫下白色斗篷，拉開軍服的前襟。
「我的出身並不清白，也不是公爵……甚至不是男人。」
那片胸口確實鼓鼓的。
「……！？」
麥奇希馬姆驚愕得直盯著身邊看，差點就讓馬車駛出了道路。
車廂內默默聽著的人當中，那位混魔族少女尖聲慘叫。
「嗚喔喔喔喔喔喔！？」
「真的假的！？蛋蛋呢！？蛋蛋呢！？」
亞倫伸手想摸諾亞的胯下，卻被豹人族女性痛扁了一頓。
諾亞捧腹大笑。
龍車載著王宮騎士團一路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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