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托里斯塔尼亚的假日
1
圣雷米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十一点。
这时的才人正匆忙穿过奇克顿尼大街前往中央广场。
要说他为什么这么匆忙跑着去的话,那是因为……他约好了跟别人在那里碰头,却快要赶不上了。好不容易穿过人潮,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的中央广场,正在那里等着的人已经满脸不满的撅起了嘴唇了。
“哟,嗨~~”
坐在喷水池旁边的露易丝看到才人之后马上鼓起了腮帮子。
“你在干什么啊!来得这么晚!”
“不是啦……出来的时候被斯卡隆逮着了……”
“你别管他就好了啦!”
“不行啦,他怎么说也是我的雇主啊……”
露易丝狠狠的责怪着才人的迟到,才人头疼得不行,不禁在心中思索,要是早知道会被她骂得这么惨,就不跟她约定时间等了。
露易丝乔装打扮了一下才出来。因为被人知道是贵族的话不太好,所以没有作华丽的打扮……只见她穿着一身时下街头少女们之间颇为流行的低胸黑色连衣裙,戴着黑色贝蕾帽。还把才人给的项链怪在了脖子上。这样子一打扮起来,感觉上就像是打扮入时的托里斯塔尼亚少女。也许这是妙龄少女们的共通点吧,露易丝一身的打扮可以说是花了不少心思,而且也对街头的流行风潮十分了解。
才人心想——啊,要是她肯乖乖的闭着嘴的话一定会很可爱~~像眼前这个环抱双手,昂着头一脸傲气的这个少女……这样子环视街上也没看见能和她容貌相当的人。粉红色的淡色长发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带着华丽的光泽。水汪汪的鹫色眼睛,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扉。啊,主人,你还是瞒可爱的嘛——当才人正这样子呆呆地想着的时候,脚上冷不防被狠狠地踢了一下。
“好了!还不快走!戏都开始了啦!”
露易丝用听上去似乎有点难为情的声音说道。
才人点点头,准备迈步向前走。然而露易丝却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怎么了啊?”
“真是的!你就不能有点绅士的样子吗!”
“绅士?”
“是啊,这样!”
露易丝一手扯住了才人的手。
“咦?”才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勾住了。
要挽着手走吗!?才人不知为什么有点害羞了。虽然也觉得平时总是拿自己的手臂给露易丝当枕头,现在挽挽手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挽着手走这还是第一次。才人不禁紧张起来。可是他马上就被露易丝踩了一脚。
“什么、什么事啊!”
“你就连‘小姐,请让我为您带路吧,请走这边’之类的话也不会说吗!”哼~~~露易丝鼻子一哼,说道。
“啊、嗯、小姐,请让我为您带路吧,请走这边……不过剧场在哪里?”
露易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怒气冲冲地拉着才人的手走了起来。
“真是的!连装一下绅士也不会!这边啦!这边!”
这样子一来也不知道是谁跟谁带路了。两个人就这样子,在铺洒着夏日阳光的托里斯塔尼亚的大街上迈步前行。
那么,到底为什么这两个人会特意相约在这种地方碰头并且一起去看戏剧呢?
今天是一周过半的休息日,商店都会停业一天。露易丝和才人在后堂小间一起吃早饭(因为是吃完就睡,所以实际上应该说是晚饭)的时候,突然说想去看戏。
“看戏?”
“没错。”
露易丝不知为什么有点害羞似的低声说道。
“你喜欢看戏的吗?”
“也说不上喜欢啦,不过,想看一下就是了。”
“你没看过吗?”
露易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不过仔细一想的话,露易丝是在乡下长大的。家教好像十分严格,而且剧场也恐怕只有大城市里才有,所以没看过也不奇怪吧。
这样子一想,才人就突然有点同情起露易丝来了,于是就觉得——算了,去就去吧。
“去也无所谓,不过为什么又要去看戏?”
“洁西卡说的,现在那部戏好像很流行呢!”
果然,露易丝也不过是个普通少女,看来对流行的事物没有什么抵抗力。
然后……
为什么露易丝会主张在外面碰头呢?
“要是我们一起出门的话那就什么气氛都没有了啦!这种事情气氛可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在外面碰头才行!”
“碰头?”
“听好了!你就到中央广场的喷水池前面来接我好了。”
“那么麻烦~~”
“什么麻烦!!那里到塔尼亚皇家剧院很近的!”
“哦——”
于是,两人就说好了要在那里碰头了。
塔尼亚皇家剧院的确如露易丝所说,离那里很近。那是一座十分豪华的石头砌成的大型剧场。圆柱并立的设计,总让人想起不知什么地方的神殿。
精心打扮的绅士和淑女们拾阶而上,纷纷踏进了剧场的门槛。
才人他们也跟在了后面。
他们在售票窗那里用意想不到的便宜价钱买到了入场卷之后,便往客席走去。舞台上垂着绸幕,周围的光线十分黯淡……这里所造就的神秘气氛让才人不禁有点兴奋起来了。
座位上写有编号,看来是按照入场卷上所写的号码对号入座的,但是情绪高涨的才人却没有注意到,坐在了别的座位上了。
当他和露易丝并排坐着等待开场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地位不低、稍显苍老的中年男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是一个有着美丽银发的贵族。
“喂,我说你——”
“是、是的……”
“那个座位是我好久之前就预约了的座位,你的座位是不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才人被他这么一说,连忙确认自己手上的号码,果然被男人说中了。才人连忙催促露易丝站起来。
“真是的,多丢脸啊!”
露易丝满脸不满的说道。才人一边找着位置一边向露易丝问道:
“这次看的戏叫什么?”
“……‘托里斯塔尼亚的假日’。”
“是怎么样一个故事?”
“说的是某个国家的公主和某个国家的王子,各自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来到托里斯塔尼亚。两个人在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相遇,然后爱上了对方……不过当双方的身份曝光了之后,他们就被迫分开了。是个悲剧故事。”
听说就是因为这样,特别受女孩子欢迎。难怪座位上座的大都是年轻的女性。
当他们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的时候,绸幕拉开了。戏剧正式开演,音乐奏响了……那美妙的声音在剧场内回荡。
“好厉害啊!”
才人看了看露易丝,只见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舞台。
才人也因为这是自己第一次看的托里斯塔尼亚的戏剧,所以一开始也看得十分专心。不过……很快他就看不下去了。
剧本其实不坏……至少他这么觉得。不过,演员演得有够差劲的。才人并不是对戏剧有什么特殊研究,不过以前在地球的时候,也看了不算少的电影,或者在学校的戏剧欣赏等等看过戏。就算和那些比起来……眼前的这些演员未免太过不专业了。有时声音会出现破音,唱歌的时候那走调的歌喉会吓人一跳。这算什么啊,真是差劲的歌剧啊。
不过,露易丝似乎看得相当感动,一会儿笑,一会儿吓一跳,一会儿哭得一塌糊涂。挖,原来这家伙真的没有看过戏剧啊——才人不禁想到。
不过……看来这个歌剧真的不怎么受好评。环视观众席,其他客人要不是打着哈欠,要不就是了无兴致地看着舞台。脸上的表情仿佛写着——“明明听说好看才来看的,怎么回事嘛”。只是,那些年轻的女性看客却……像是台上演员的追捧者似的看得非常入迷,这里的观众反映似乎和才人原来所在的世界不相上下。
不过,才人看着看着就觉得想睡了。
然后忍不住了就干脆打着鼻鼾睡死了。露易丝看到睡着了的才人不禁冒火。
什、什么嘛!这家伙……!难得跟他来看一次戏耶!明明是我邀请他来的耶!对于露易丝来说,这次是约会,是值得纪念的有生以来第一次约会。所以她才会连要不要碰头这种小事也计划好,可是这个使魔却连这种事也完全不关心。
而且也一点不会装绅士!
连剧场的位置也懒得去查一下!
入场卷也是我买的!
他居然还弄错了座位让我难堪!
最后竟然还睡着了!难、难、难得人家还把你选为初次约会的对象、主人我因为没有别的对象所以才不得不这样做!无可奈何选择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露易丝一边抑制住想要这样子怒吼的冲动,一边狠狠的等着已经出发往梦之世界的才人。
不过……这部戏真的很长……不久之后露易丝也厌倦了。这样一来睡魔马上就来拜访了,眼帘慢慢的垂了下来。
结果最后露易丝撑不下去了……慢慢把头枕在才人的肩膀上睡着了……她步上了梦之船……在梦的世界开始观看另一场戏。
除此之外这个戏院里还有另外一个没有在看戏的人。那就是刚才指出才人他们坐错了位置的中年贵族。他和看起来有点像商人的男人并排坐着,正在专心致志的进行密谈。
至于他们谈话的内容……托里斯汀的将军们要是听到了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在他们两人之间,像是茶余饭后谈论家常似的谈着非一般的托里斯汀高度军事机密。
“那么,舰队的建设情况怎么样?”
像是商人的男人问道。
“至少也还要半年左右吧。”
贵族的男人回答。
在这样小声的一问一答……交换过有关王军的机密情报之后,看上去像是商人的男人交给贵族的男人一个小袋子。贵族男人看了看里面,袋子里结结实实地放满了金币。
像是商人的男人笑声道:
“不过……还真亏你想到在剧场里碰面啊。”
“当然了,要进行密谈的话在人群当中是最安全的。而且在这里的话小声交谈这种事很理所当然,不会被怀疑,因为毕竟是剧场嘛。要是我们偷偷地在一个普通小屋里碰面的话,就等于向别人宣布说我们是在图谋不轨了。”
“哈哈,我们亲爱的皇帝陛下对于您的情报可是十分关心。要是我们真的能达到目的的话,到时说不定还会给您颁发个勋章呢。”
“亚尔比昂的大人们还真是豪气啊。”
“哪里。总有一天这个国家也会冠上同一个名号的吧,这可都是您的功劳啊。”
说完之后,商人打扮的男人站了起来。贵族男人拉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不过马上就要终幕了,既然如此,何不看到最后呢?”
在通往托里斯汀王宫的通道上,一个穿着长靴的女骑士正噔噔地踏着石板地面走着。剪得短短的金发下面,一双澄清的蓝色眼眸正骨碌碌的转动着。她身上穿着保护用的铁板护身甲,上面披着画有百合纹章的斗篷。
挂在她腰间的不是魔杖,而是一把细长的“剑”。
来来往往的贵族和亲卫队的魔法师们擦肩而过之后往往会停下脚步,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这位在王宫里十分罕见的“剑士”。
魔法师们看见她腰间的剑,还有穿着的护身甲之后低声说道:
“哼!平民的女人装什么威风!”
“那么下贱的身份为什么会被允许在王宫内自由行走的……啊,时代还真的变了啊!”
“而且不是有人说那个磨坊的女人是新教徒吗!怎么能给这种害虫修瓦里埃的骑士称号呢……年轻的陛下也真另人头疼啊!”
她对投落在自己身上的这些一点不客气的视线,还有刺耳的中伤等等连看也没看,只是继续笔直地朝前走,向着通道的尽头……安丽埃塔的执务室走去。然后她停在画着王家纹章的门前,向魔法卫士队的负责人征求拜见陛下的许可。
“陛下现在正在进行会谈,你等会再来吧。”
魔法卫士队的队员冷淡地说道,那种看不起女骑士的态度一点也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请您告诉陛下亚尼艾斯来参见。我曾经得到陛下的许可,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都可以直接跟陛下会面的。”
队员露出了不爽的表情,然后打开门,消失在执务室里,然后很快就回来了,并给了亚尼艾斯可以进去的许可。
亚尼艾斯进入了执务室的时候,安丽埃塔正和高等法院的里修蒙进行会谈。所谓的高等法院,是掌管王国司法的机关。特权阶级的纠纷……裁判会由法院进行。有关在剧场进行的歌剧、文学作品等等的检阅,丰富平民生活的市场等等的管理之类也由法院掌管。经常也会和决定政策、担任行政的王室政府产生对立。
看到亚尼艾斯近来的安丽埃塔嘴角露出了微笑,宣告了和里修蒙的会谈的结束。
“不过,陛下……如果再提高税率的话。恐怕平民们会怨声载道啊。要是到时起了内乱的话,那就别提跟外国打仗了……”
“现在是非常时期,虽然国民的生活会变得比现在穷困一点……”
“大型战舰五十艘的建造费用!两万的佣兵!分给数十个诸侯的一万五千国军兵的武装费!除此之外还有养活同盟军的将兵的粮食费!要从哪里征集才能挤出这笔费用呢?请您放弃远征军的建设吧!”
“打倒亚尔比昂是现在托里斯汀的重要国策。”
“可是,陛下,我们也曾经好几次联合哈尔吉尼亚的王族一起攻打亚尔比昂……可是每一次都是败北而回。要跨越天空远征,可是比您想象的要难得多啊。”
里修蒙摆出长老的架子断言道。
“这个我知道。不过,这是我们必须做的事情。财务卿送来的报告说‘要征集这些作战费用并非不可能’。只是因为你们没法再像以前那样奢侈,所以才会如此不满的吧?能不能就像我一样率先努力节约呢?”
安丽埃塔看着里修蒙身上穿着的豪华服装,用讽刺的声音说道。
“我已经禁止了我身边的近卫骑士们使用装饰魔杖的银链饰物。身在高位的人必须要起到模范作用,不论是贵族、平民、还是王室都是一样。现在是我们必须齐心协力的时候了,里修蒙卿家。”
安丽埃塔注视着里修蒙。里修蒙搔了搔头。
“想不到我会在这里输给了陛下您。我明白了,不过,高等法院的参事官们中的很大一部分都不赞成远征军编成一事,希望您能够充分理解这个事实。”
“意见的调整方面是枢机卿和我的工作。我们有信心说服那些法院参事官们。”
安丽埃塔断言道。里修蒙像是觉得耀眼似的眯起了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
“不……我实在太佩服了。”
“佩服?”
“没错。我里修蒙从上上代的那位伟大的菲利普陛下开始已经侍奉了三十年,从陛下您出生的时候起,我恐怕比陛下还清楚您自己。”
“说得也是。”
“我想您应该是不记得了,陛下您当初降生的时候先王陛下和先先王陛下的那个高兴样子!而我抱起陛下你那小小的身子,沐浴陛下您的光辉,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你的确为我们王室做了很多事,母后也这么说过。”
安丽埃塔露出微笑说道。
“您过奖了。刚才我所说的话也是,完全是出自为祖国着想的立场。”
“你是个真正的爱国者这一点,我也很清楚。”
“那么我不会再说什么了。那位曾经是个爱哭鬼的陛下,现在已经变得这么独当一面了。光是这一点,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现在的我……其实也还是个爱哭鬼。今后也希望你继续为祖国出一分力,里修蒙卿家。”
里修蒙低下头,打算告退,安丽埃塔点了点头。
里修蒙对于站在门边的亚尼艾斯看也没有看一眼,直接退了出去。
终于轮到自己说话的亚尼艾斯走到坐在椅子上的安丽埃塔面前,跪地行了一个礼。
“亚尼艾斯?修瓦里埃?德?米兰,参见陛下。”
安丽埃塔让她抬起头来。
“调查已经结束了吗?”
“是的。”
亚尼艾斯从怀中取出书简,向安丽埃塔呈上。安丽埃塔拿了过来,仔细确认其中内容。
那是……安丽埃塔命令一个女骑士调查那个沉痛的晚上所发生的事情的报告。上面写的是那天晚上来自亚尔比昂的绑架者……被给予虚假的生命而复活的维尔斯究竟是跟谁连手而得以潜入皇宫的。
“这个看起来……好像是有内应呢。”
“正确说的话,有一个人曾经在那天晚上出王宫的时候说过他马上会回来,让卫兵不要关门。”
“然后,一时疏忽,进来的却是打算掳走我的那一帮人。”
安丽埃塔用沉重的表情说道。
“是的,而且仅仅是五分钟之后,陛下。”
“如果只有这个的话,还能推搪说是偶然的巧合。不过,你的调查书上写的这个金额……这个恐怕是怎么也说明不清了。”
那里写着的是那个男人最近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花费的黑钱的记录。
“大概七万埃克金币……这个金额,可不是单靠他的退休金就能赚到的数字啊。”
“是的。”
亚尼艾斯跪着表示同意。
“根据收买他家中的佣人而得到的情报……听说最近家中多了一些亚尔比昂口音比较浓的客人。”
“把那个佣人带过来这里吧。”
“从昨天起就已经联络不到了。恐怕是被发现,已经灭口了吧。”
安丽艾塔叹了一口气。
“所谓狮子身上的虱子,说的就是这个吧。”
“听说光复同盟军是个跨国的贵族联盟。”
“应该是金钱吧。他是个比起理想,更喜欢金钱的人。他是为了钱,出卖了国家……出卖了我。”
亚尼艾斯沉默了。安丽埃塔温柔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你干得很出色,谢谢你。”
亚尼艾斯看着身上穿着的上衣的纹章,那上面绣着百合图形的纹章……王室的象征。
“我会为陛下献上我的生命,是陛下您给了地位卑贱的我姓氏和地位。”
“我已经不能相信那些可以用魔法的人了,除了一部分老朋友以外……”
安丽埃塔用悲伤的声音说道。
“你是个勇士,在塔布尔一战中取得了不输给贵族的战果,所以我才让你当上贵族,关于这点,谁会有意见呢。”
“您太过奖了。”
安丽埃塔温柔地抱住了亚尼艾斯的头。
“你……在这个宫廷里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亚尼艾斯。”
“出身始终是出身。被人嘲笑是‘磨坊女出身’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出身和一个人的灵魂的高洁明明是一点关系没有的。真是愚蠢的人啊。”
亚尼艾斯低声问道:
“那个男人……会得到惩罚吗?”
“证据并不充分,恐怕要立案为犯罪的话应该很困难吧。”
“那么……”亚尼艾斯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
“那么,请把他交给陛下新设立的……我所率领的‘枪士队’吧。”
由于之前鹫狮队对仗的瓦尔德的背叛,塔布尔的战役,以及之前的绑架事件鹰马队几乎全灭,用于保护国王的魔法卫士队已经所剩无几了。鹫狮队现在归入曼提柯尔队指挥,现在魔法卫士队就单靠那一队在执行任务。
为了弥补护卫的不足,安丽埃塔新设立的护卫队,就是亚尼艾斯率领的枪士队。就如名字所说的,这个部队的装备不是魔法,而是新式的火枪和剑。队员方面因为魔法师的不足,全部采用了平民……而且当初建队的时候用的是“担任身为女性的安丽埃塔的贴身护卫”这个名目,所以成员也只有女性。
要是队长不是贵族的话,在和其他队的协调和任务执行当中恐怕会有不少麻烦,所以作为特例给予了亚尼艾斯贵族称号……赐予她使用姓氏“修瓦里埃”的权利。
不过,安丽埃塔并没有把这件事当作特例来处理的打算。她计划日后广泛采用有能力的平民,增强国力。当然,这个会引起贵族们的反对之声,但安丽埃塔会想办法压制下去。
虽然这个做法和同盟国的格尔马尼亚的做法相似,不过本质是不同的。就如刚才她所说的,安丽埃塔因为深深伤了自己的心的那次绑架事件,对于魔法使用者……魔法师已经无法产生信任。
“我们就像宫廷里的各位大人们所说的,是和品位官衔无缘的贱民,无论如何也成不了贵族的。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在黑暗中生存,在黑暗中灭亡才对……”
安丽埃塔摇了摇头。
“谁说你不是贵族的?你是我所承认的近卫骑士的队长,近卫队长的话,虽然规模有所不同,但资格和地位上是可以跟元帅匹敌的。”
亚尼艾斯深深地低下了头。
“请你有自信一点,挺起胸膛来吧。在镜子面前说给自己听,你是个贵族。这样的话,品位这种东西就会自然而然地体现出来了。”
“是的。”
“你就按事前计划好的,继续追踪那男人的行动就可以了。要是我的判断正确、他真的是犯人的话,明天就会露出尾巴了。你就当场截住他,然后让猫头鹰告诉我吧。”
“你打算放走他们吗?”
“怎么可能。跟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有关的所有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不管是国家……还是人……一切都不可原谅。没错,绝对不会。”
亚尼艾斯深深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告退了。
她的心中十分感激安丽埃塔。安丽埃塔不仅给了她地位和族姓……还给了她刚才没有说出口的复仇机会。
2
才人正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板上。旁边站着气息繁乱的露易丝,正狠狠地俯视着他。这里是“魅惑之妖精”亭的厨房,店子刚刚开门,店里的喧闹也传到这里面来了。露易丝环抱着双手,瞪着才人。
“我有事问你,哥哥。”
露易丝称才人为哥哥。在这里,露易丝和才人是以兄妹的身份进来的。虽然谁也没有相信,而且现在露易丝是贵族这件事,店里的人基本上也已经知道了,不过在店里的时候,露易丝还是会按当初的计划称才人为哥哥。她是那种不大会变通的性格。
“什么事呢,妹妹大人?”
才人用奄奄一息的声音说道。那是被露易丝狠狠揍一顿之后,快要断气似的声音。
“我叫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
“在洗碟子啊。”
“还敢说谎!不是在看别处吗?”
“有一点。”
“那女孩的大腿,和那女孩的胸部、还有那个女孩的屁股,还有……”
露易丝苦涩地用手指着洁西卡。
“还看了洁西卡的乳沟!”
“只看了一点。”
“我说哥哥……”
露易丝把脚踩在才人的脸上。
“是的。”
“你要看的人应该是我吧?你的主人可是为了收集情报不得不跟那些醉鬼打交道啊。可爱的主人要是万一遇上了危险的话,马上跑出来护驾不是你的工作吗!”
“对不起!”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事吗。你只看了我两次。可是光是我自己数,你就已经看了那个女孩跟那边那个四次了。另外洁西卡的乳沟你可是看了十二次耶!竟然把主人丢在一边跑去看别人,这种事情,我、我、我、我、我、我、我怎么也不能原谅!”
“我不会再看了!”
才人乞求着原谅。露易丝的话他每天都在看。睡脸也看了不少。喜欢她。啊,这个主人真的太可爱了。不过,看其他女孩子这件事希望她能了解。这是男人的本性。就算是偶尔偷瞧一下,也对保护她不会有影响的,应该、或许。所以她根本没必要这么生气。……真是个爱担心的家伙啊。才人理所当然似的误会了露易丝的用意。
不过,乖乖地听着不反驳,让她爱说多少就多少,这是才人学到的对付露易丝的有效方法。
“要是在你忙着看别人的时候,我被奇怪的男人袭击了怎么办?你弄清楚情况没有!?我可是打扮成那种可爱样子的啊,你就不觉得危险吗?”
“不……我觉得……应该没有关系吧?”
“为什么?”
“不,那个,主人你又不性感……虽然在极少一部分人当中或许会受欢迎,不过那种人很少的嘛……”
说完之后,才人马上就知道糟糕了。只见露易丝摊开双手,呼的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向后做起了体操。那是准备运动。
“听好了,你睡在那里不要动。狗还是要教会身体听话才行啊。一、二、三、四……”
因为马上又要一番拳脚了,所以有必要先放松一下身体。
才人趁着露易丝在做准备运动的时候,偷偷地溜了出去,径直往后门走。刚刚才被露易丝的体罚弄得半死,再打下去恐怕就要出人命了。他打算逃走,顺便休息一下。
才人的手中拿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德尔弗伦格。最近屡屡因为没有把德尔弗伦格带在身边而遭遇到不少麻烦,所以即使觉得带着又重又不方便,他还是无可奈何地尽量带在身边。
才人出了后门,走出大街的瞬间,看见一个罩着帽子的女人朝这边匆匆忙忙地跑过来,砰的一声和刚打开后门的才人撞个正着。女人马上向地面倒去,才人慌慌张张的地扶起了她。
“哇……对不起……你没事吧?”
女人依然用帽子罩着脸,用慌张的声音问道:“……那个,这附近是不是有一个叫做‘魅惑之妖精’亭的店子呢?”
“咦?如果你要找那个的话那就是这里了……”
才人一边低声说着,一边觉得那个女人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似乎那个女的也发现了这一点。只见她小心地掀开帽子的一角,偷偷打量着才人。
“公主殿下!”才人刚叫出声,马上就被对方嘘的一声制止了,连忙捂住了嘴巴。身穿灰色带帽斗篷的安丽埃塔躲到了才人的身后,小心翼翼的不让大街上的人看见自己。
“找找那边!”
“说不定向布尔顿尼大街去了!”
从大街那边传来了士兵们焦急的声音。安丽埃塔再一次严严密密地把帽子拉上了。
“……有没有可以躲起来的地方?”安丽埃塔小声地问道。
“我们住的那间屋顶小阁子倒是可以。”
“请你带我去吧。”
才人偷偷地把安丽埃塔带到屋顶小阁子里。
安丽埃塔坐在床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总算避过了,可以放心了。”
“我才不放心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偷走出来一会……没想到好像引起了骚乱。”
“啊?你不是之前被掳走过一次吗?那当然会引起骚乱啊!”
安丽埃塔不作声了。
“公主殿下,您现在已经是女王了呀?这么任性不要紧吗?”
“我也没办法,因为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听露易丝报告说她在这里……这么快就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算了,那么我去叫露易丝过来吧。”
虽然露易丝发现才人不见了的话一定会大发雷霆,不过现在气应该消了一半了。露易丝的行动才人大概可以猜出来。差不多是这样了吧。
“不行——”安丽埃塔拉住了才人。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辜负了那孩子的期望。”
才人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安丽埃塔。
“已经太迟了,不是吗?您怎么能就这样子从城里偷走出来呢?”
然后才人注意到了一件事。
“可是,你不是来见露易丝的话,那你究竟来这里干什么呢?”
“我是来寻求你的帮助。”
“我、我的帮助?”
“到明天就好了,希望你能保护我。”
“为、为什么要我呢?您是女王陛下啊?要人保护的话,不是有大堆的魔法师和军队吗……”
“今天还有明天,我必须要假扮成平民,而且,也不能让王宫里的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
“我能想到的人就只有你了。”
“怎么会……真的没有其他人了吗?”
“是的,也许你不太清楚,我在宫廷里几乎都是孤单一人,对于年纪轻轻就即位为女王的我看不顺眼的也不少……”
然后她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地补充说道“
“……而且也还有背叛我的人。”
才人想起了瓦尔德。虽然他觉得微服私访的护卫工作交给以好友相称的露易丝是最合适不过了,不过她大概还隐瞒了一些事情不能跟露易丝说的吧。
“明白了,既然是公主殿下您亲自拜托的事,那我就接受吧。不过……”
说到这里,才人看着安丽埃塔的脸。
“应该不会是很危险的事吧?”
安丽埃塔垂下眼睛:“不是的。”
“真的吗?要是让公主殿下您遇到危险的话,露易丝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我的。这点您要绝对保证才行。”
“没事的。”安丽埃塔点了点头。
“那就好……”
“那么我们出发吧。总不能老是呆在这里。”
“我们要到哪里去呢?”
“不是到街上去,这点请放心。我想先换衣服……”
安丽埃塔看着斗篷下面的裙子。那是一件雪白的、清淡高雅、造工精致的裙子,虽然被斗篷罩着,但还是十分显眼,仿佛在说底下藏着高贵之物似的。
“这里有一些露易丝的衣服……那时她买来打扮成平民的。”
“那麻烦借给我穿吧。”
才人打开床边的箱子,从里面拿出露易丝的衣服。安丽埃塔转过身去,一点也不介意才人在这里,唰的一声就把裙子脱下来扔在地上,才人吓得连忙转过脸去。然后他飞快的转过来看了一下,被安丽埃塔的胸部吓了一跳。虽然比不上琪尔可,不过可就比谢丝塔的要大了。果然不愧为女王,连胸部也胜人一筹。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注意到一件事。
她穿露易丝的上衣,穿得下吗?
果然不出所料。
“衣服……好像有点小呢。”
不只是有点。因为那是按露易丝的尺码买的衣服,似乎怎样也无法把安丽埃塔那硕大的胸部塞进去。现在前面鼓鼓的,好象马上就要把纽扣弹飞似的。
“那可不行啊,绝对不行。”
才人按住鼻子说道。
“唔、算了。”
什么算了!果然不愧为异世界的女王,思考回路完全不一样。安丽埃塔似乎真的毫不在意。她一边说着:“这样做可能反而不那么显眼吧。”一边把上面的纽扣解开了两个。
这样一来那件衬衣变成了好像是专门设计成强调乳沟的了。走在旁边的人大概会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儿放吧,不过现在的她散发出一种与女王截然不同的花街女性般的风韵。
“走吧。”安丽埃塔催促道。
“这样子还是很容易露馅的啦。”
“咦?是吗?”
“至少得改变一下发型。”
“那么,你帮我弄吧。”
果然安丽埃塔和露易丝一样,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公主啊——才人一边帮安丽埃塔弄着头发一边想,竟然以为换件衣服就算乔装打扮……
不管怎样,才人帮她在后面绑了个马尾,就像露易丝偶尔做的那样。这样一来,气质就改变了很多了。然后才人用露易丝的化妆品给安丽埃塔化了淡妆。那是才人说如果在店里干活的话是不是化点妆比较好之后买过来的东西……不过结果露易丝没有用过,一直放在那里。
“呵呵,这样子看起来就像个风尘女郎了呢。”
穿着开胸的衬衣化着淡妆的话……的确看起来有点像个活泼的风尘女郎。
在走出屋顶小阁子的时候,才人有点犹豫是否应该跟露易丝说一声。不过稍后再说应该也可以吧。既然女王是如此希望,也只好如此了。
才人和安丽埃塔偷偷从后门出了小巷。
周围因为女王的失踪似乎已经进入了戒严状态……在奇克顿尼街的出口处,卫兵正在盘查通过的行人。
“已经在戒严了哦。”
才人用在自己的世界里警匪片中登场人物经常会说的台词说道。似乎大概意思是传达到了,安丽埃塔点了点头。
“怎么办?不遮住脸也没关系吗?”
“把脸遮起来更加惹人怀疑。你用手搂着我的肩膀吧。”
才人就按照安丽埃塔所说的抱住了她的肩膀,然后慢慢走近卫兵们站着的地方。内心越来越紧张,心跳得飞快。安丽埃塔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像是普通的恋人一样。”
咦?才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安丽埃塔就拉着环在自己肩膀上的才人的手,引导到衣服的缝隙里去。安丽埃塔那嫩滑柔软的双峰的感触,传到了才人的指尖上。才人一下子慌了。
“这样就好。”
安丽埃塔像是轻柔呢喃似的把脸贴近才人的耳边,露出了挤出来的微笑。
带着双重紧张的才人慢慢走过了卫兵的身旁。
虽然卫兵飞快看了两人一眼……不过毕竟是那些只远远看过女王的脸的下级兵卒,而且恐怕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女王会和平民的男子搂搂抱抱,并让他这样子吃豆腐。于是他马上就移开目光,喊住别的女人去了。
终于到了大路上的安丽埃塔呵呵的笑了起来。
“公主殿下?”
“啊,没有啦……对不起。因为觉得有点奇怪。不过,还真是愉快呢。”
“……咦?”
“这样只是穿了粗布衣服。改变发型……化了淡妆,就没有人认出我是女王了。”
的确……安丽埃塔看起来好像已经和周围这夜晚的景色融为一体了。女人还真是善变啊——才人不禁想到。
“不过,要是被认识您的人看到的话,还是会被认出来的哦。”
“嘘!”
“咦?咦咦?”
“在有人的地方不能叫我公主殿下,对了,就简单叫我‘安’就可以了。”
“‘安’是吗?”
“是的。”
说完,安丽埃塔侧着脑袋说道:“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原来这公主根本不知道我的名字啊——才人不禁觉得有点悲哀,不过还是回答道:
“才人。”
“才人。还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呢。”
安丽埃塔用似乎是刚学会的,风尘女郎的口吻低声对才人说道。
“是、是的,安。的确是有点怪。”
“再随便一点。”
“知道了,安。”
安丽埃塔微笑着,把自己的手环住了才人的手臂。
因为已经到了深夜,两人于是决定先找可以休息的地方。他们随便找了一所肮脏的旅馆。被带去的房间非常破烂,与此相比,“魅惑之妖精”亭的屋顶小阁子甚至可以称之为天堂了。床上的被子好像很久没晒过似的非常潮湿,房间的角落里还长出了小小的蘑菇。油灯好像从来没有清理过煤灰似的,黑乎乎的。
“这里明明要收钱,却实在说不上是好房间啊。”
安丽埃塔一点不介意地坐到了床沿上。
“不是挺好的吗?”
“是这样吗……”
“嗯,至少这里……没有趁人睡着的时候咬穿喉咙的毒蛇吧。”
“不过说不定会有很多奇怪的虫子呢。”
“那倒是。”
安丽埃塔微笑了。
才人在放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把摇摇晃晃的椅子一坐下去就马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奇怪声响。因为对方是个必须使用敬语来对话的人物,所以才人也不知道应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才好。要表现得合乎礼节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才人一边想一边说道:
“真的住这样的房间也没关系吗?”
“是的,我还真有点兴奋呢。可是对于市民来说,这是普通的生活,我这样子说的话或许有点失礼吧……”
她一边说一边十分可爱地摆着双腿,原来安丽埃塔也会有这种动作啊,才人想到,不禁涌起了一股亲近的感觉。
不管怎样,由于房间太暗,才人把油灯上的煤灰擦干净,准备点上火,可是找来找去也找不到火柴。
“这里没有火柴……我去下面拿一盒上来。”
安丽埃塔摇了摇头,从提包中取出水晶魔杖,只见她晃了晃那枝杖,油灯的灯芯上就一下子冒出了火焰。
安丽埃塔看着油灯的火光,用手托着脸颊。
才人不禁觉得很耀眼,眯起了眼睛。
那样子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安丽埃塔……虽然有一股亲近感,但还是像个公主。不,实际上已经是女王……不过作为一个女王还是太过年轻了。还是公主这个词比较适合她。比起威严,那种楚楚可怜的气质更为引人注目。虽然气质上和露易丝有点相似……不过露易丝那过分活泼的霸气让她看起来有点像小孩子,和她相比的话,安丽埃塔比较沉着一点。也许是受成长环境中那些高贵的大人们的影响,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冒犯的威严。就算现在身穿花街少女的衣服,也还是挡不住那种气质。
她身上透出来的香味混合着高贵、威严、以及危险的气息,散发着难以言状的魅力。
“怎么了?”
安丽埃塔用天真的声音问才人道。
面对这样的公主,才人不好意思直接说出你很漂亮这样的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露易丝还好吗?”
安丽埃塔在油灯散发出的光芒的另一边向才人发问。真是不可思议,只因为安丽埃塔在这里,这间破破烂烂的房间看起来就像王宫的寝室似的。她身上拥有一种能够改变周围环境气氛的力量。才人不禁庆幸这是夜晚,否则白天想要瞒天过海的话实在不容易。
“是的,不过,那家伙……我也不敢肯定她是不是在乖乖按照公主殿下您的吩咐在行动……”
露易丝那家伙,与其说是在进行情报收集工作,还不如说是把精力集中在找茬折磨才人这方面更为恰当。
“这个的话我不担心。”
“咦?”
“那孩子每天都用送信猫头鹰给我送报告书呢。”
“是这样的吗?”
才人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做这件事的。应该是等才人睡着了之后才写的吧。不管怎样,她的确是瞒认真的一个人。
“是的……每天听到的事情,传言中说到的事情……一件一件都十分详细地写给我,一句抱怨也没有,真的是很努力地干着呢。她和平民打交道,一定是受了很多委屈的,却一句话也没有说。那个孩子毕竟出身娇贵……所以我一直在担心,不知道她有没有把身体搞坏……”
“没事的,她精神得很呢。”
才人点了点头。
“那就好。”
“不过,露易丝收集的情报真的有用吗?”
“是的,很有用呢。”
安丽埃塔嫣然一笑。
“我想听到市民的真正心声,想知道他们对于我所施行的政策,他们内心有什么想法。别人告诉我的信息,都是经过了加工润色的。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我听起来舒服……又或者,为了照顾某个人的利益。不过,我想知道真实的情况,不管那些情报有多琐碎。”
安丽埃塔说到这里,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公主殿下?”
“不……不过知道真相,有时候还真是挺难受的。就算别人称我为‘圣女’,可是实际上听到的也尽是一些不大好听的话,有人说我是只会对亚尔比昂卑躬屈膝的无能小丫头,我打算编成远征军增强军备,他们就说我真的能指挥好吗?然后还有人怀疑我只是格尔马尼亚的傀儡……真是的,我真不该坐上女王这个位子的。”
“那真是辛苦啊。”
“你的世界也是这样的吗?”
“咦?”
才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好意思,我是听魔法学院院长奥斯曼说的。他说你是来自异世界的人。我刚听说的时候吓了一跳,从来没想象过还有那样的世界呢。在你的世界,人们也会不断争吵……也会骂施政者吗?”
才人开始回想起电视里连续几天新闻报道的政治家的腐败,还有战争……
“不会差太多。”
“哪里都是一样啊。”
安丽埃塔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低声说道。
“会……发动战争吗?”
“不是发动不发动的问题。我们国家现在已经卷入战争了啊。”
“不……那个,您打算攻下那个漂浮在天空中的大陆吗?”
“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刚才公主殿下不是说要远征什么的吗?所谓的远征,不就是远道前去进行攻击的意思吗?”
“的确是这样。不这样做的话,这场战争是不会结束的……我说太多了,这些话不应该跟你说的,请你忘记刚才我说的话吧。”
才人没有作声。安丽埃塔看着他,说道:
“你讨厌战争吗?”
“应该没有人会喜欢吧。”
“不过,你可是在塔布尔救了王军啊。”
“那是为了保护我重要的人。”
“还有,那天晚上,你也救了我……”
安丽埃塔埋下脸低声说道。才人想起了那一晚……那个凄惨的晚上发生的事情。那个已经死去的维尔斯复活,要把安丽埃塔带走的晚上。他看见许多尸体躺倒在路上。那时的情景,实在不想再去回想了。
“对不起。”
安丽埃塔小声说道。正在这个时候……
滴答、滴答地开始下起雨来了。小小的雨滴敲打着窗户。路上传来了行人的咒骂声。“妈的!下雨了!”“下什么鬼雨啊!”
安丽埃塔颤抖起来。
“公主殿下?”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安丽埃塔小声地说道,那声音十分虚弱,似乎随时要消失在空气中似的。
“什、什么事呢?”
“请你抱紧我的肩膀……”
安丽埃塔一直握着的手杖从手中落下,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了?”
“我害怕下雨……”
听她这么一说……才人想起了那一天晚上,也是下着雨。安丽埃塔利用那场雨,和复活的维尔斯一起制造了那个巨大的龙卷……准备用那个龙卷一举消灭才人他们。
才人沉默地在安丽埃塔身边坐下,抱住她的肩膀。安丽埃塔只是不停地颤抖。
“公主殿下……”
“因为我的关系……已经有好几个人死了……实际上就等于是我亲手杀死了他们。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得到原谅呢?”
才人仔细想了一下,然后说道:
“恐怕谁也不会原谅的……”
“说得也是。我……实在无法原谅自己,还有那些让我犯下这个错的人……每次听见雨声,我就会一个劲地想这件事。”
安丽埃塔闭上眼睛,把脸贴近才人的胸膛,手紧紧地握着才人的手。随着雨声的增大,她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现在的她,既不是公主,也不是女王……只是一个脆弱的少女,一个爱上异国王子的天真少女而已。现在的她比谁都脆弱,要是没有人在身边陪伴的话,说不定连站也站不起来。
可是,她被迫戴上女王的冠冕,被迫握着指挥战争的魔杖。
才人觉得这对她而言是一件不幸的事。
3
露易丝看着外面下着的雨,撅着嘴巴。在这场雨中,才人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呢?刚才露易丝做完准备运动、转过身来正准备好好收拾偷窥的使魔的时候……才人已经不知所踪了。后来露易丝在店子里找了一会,没有找到。然后觉得会不会躲在屋顶小阁子里了,于是也回去找了一躺,那里也空无一人。只是……那套为平时穿而买下来的平民的衣服不见了。
心里老不痛快的露易丝跑出了屋顶小阁子,回到店里之后,斯卡隆他们正在议论纷纷。
“真讨厌……下雨了呢……这场雨会让我们的客人不出门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起外面就很吵呢,发生什么事了?”
的确,外面不断传来混杂在雨声中的四处奔忙的士兵们的喊叫声。露易丝开了门,走了出去。她走近一个挂着剑的士兵,叫住了他。
“喂,发生了什么事?”
士兵扫了一眼穿着低胸短裙的露易丝,不耐烦地说道:
“走!吵死了!跟你们这种陪酒女郎没有关系!快点回店里去!”
“等一下。”
露易丝再次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了安丽埃塔的亲笔证明。
“虽然我穿成这样子,但我其实是陛下的女官。”
士兵瞪大眼看了看露易丝的证明,然后立正道:
“刚、刚、刚才失礼了!”
“算了,快告诉我吧!”
士兵低声地向露易丝说明了情况。
“在结束襄?德?马尔斯练兵场的视察返回王宫的时候,陛下失踪了。”
“难道是光复同盟军吗?”
“犯人现在还没有眉目。不过,不知道使用什么手法……在马车之中突然像雾气一样消失……”
“那时侯负责的警卫是?”
“是新建立的枪士队。”
“知道了,谢谢你。有没有马匹?”
士兵摇了摇头。
“真是没有办法!”
露易丝冒着大雨向王宫跑去。一边跑一边抱怨,这时候才人究竟跑什么地方去了?真是的,关键时刻总是找不到人!
骑着马的亚尼艾斯在一座大屋前打住下了马。这里是白天……和安丽埃塔进行会谈的里修蒙的家。
亚尼艾斯看着这坐落于一些有头有面的人物所住的大型住宅林立的高级住宅街一角,两层高的宽敞巨大的建筑物,不禁歪了歪嘴角。对于里修蒙在二十年前,用什么方法收集了足以建造这座大宅的金钱这一点,已是再清楚不过了。那是一些痛苦的回忆。亚尼艾斯敲着门,大声宣告自己的来访。
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一个提着灯笼的佣人往外张望。
“请问是哪一位?”
“请跟里修蒙大人通传一下,女王陛下的枪士队的亚尼艾斯前来拜见!”
“都这个时候了呀?”佣人用惊讶的声音说道。
现在已经是快到深夜零时了。
“我有紧急报告,请无论如何通传一声。”
佣人一脸不解地转身往里走去,没多久就回来打开了门。亚尼艾斯把缰绳交给了佣人,大步往屋里走去。
走进有暖炉的大厅等了没多久,穿着睡衣的里修蒙就出现了。
“你说有紧急报告?竟然敢来吵醒高等法院的院长,肯定有不得了的事情吧?”
里修蒙低声说着,再看挂着剑的亚尼艾斯的时候,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轻蔑态度。
“女王陛下失踪了。”
里修蒙的眉毛“啪”地跳了一下。
“是被掳走了吗?”
“现在还在调查当中。”
里修蒙作痛苦状。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件不得了的事。之前不是也有过类似的绑架骚乱吗?该不会又是亚尔比昂的阴谋吧?”
“现在还在调查。”
“你们这些军人、警察老是喜欢说这句话。在调查!在调查!可是什么都解决不了,有什么纠纷老是拿到法院来。当值的护卫是哪一队?”
“是我们枪士队。”
里修蒙挖苦似的瞪着亚尼艾斯。
“枪士队难道是为了证明你们的无能才设立的吗?”里修蒙用充满讽刺的语气说。
“为了洗清污名,我们眼下正全力搜查。”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剑呀枪呀什么的,在魔杖面前最多只能算是小孩子的玩具!就算拿平民来充数,一堆也敌不过一个魔法师!”
亚尼艾斯一直定睛地看着里修蒙。
“我希望您能发出戒严令的许可……封锁街道和巷口的许可。”
里修蒙把手中的魔杖一挥,握着飞过来手边的笔,在羊皮纸上草草写了一些东西之后交给亚尼艾斯。
“快快全力搜寻陛下的下落。要是到时找不到的话,我就要用法院的名义通通把你们枪士队绞死!记住!”
亚尼艾斯正要退出,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阁下您……”
亚尼艾斯用低沉的、勉强压制怒气的声音好不容易挤出了这几个字。
“什么事?”
“我听别人说您和二十年前的那个案件有所关联。”
里修蒙眯起眼睛,像是要搜索记忆之弦般。二十年前……他想到了那场震撼全国的“叛乱”和镇压。
“恩。那又怎么样?”
“听说‘旦格尔迪尔大屠杀’是阁下一手包办的?”
“大屠杀?别说的这么难听。安格尔地区的平民可是企图颠覆国家啊?那是正当的镇压任务。不管怎样,过去的事以后再说吧。”
亚尼艾斯退了出去。
里修蒙盯着关上的门好一阵子……然后再次拿起羊皮纸和笔,眼神一下子变了,开始在羊皮纸上疾书起来。
走出屋外的亚尼艾斯从佣人手中接过马匹缰绳,把手伸进马鞍袋中,从里面掏出一件黑色的斗篷,披在护身甲的外面,并把帽子拉下来盖住脸。然后从里面取出两把手枪,一边注意不让雨淋湿火药,一边往手枪里塞火药和子弹,确认一下火口上的火盖还有扳机的活动,最后关上了火盖塞进了皮带里。那是打火石式的新式手枪。
亚尼艾斯砍断了剑上的绑带,准备好一切战斗装备后便上了马。这个时候……有人正冒雨直跑过来。从奇克顿尼街的方向突然出现的少女发现了骑在马上的亚尼艾斯,连忙向她跑过来。因为一直在雨中奔跑的关系,样子十分狼狈。原本雪白的晚装被泥水和雨水弄得一塌糊涂,而且由于之前穿的鞋子跑得太慢,所以脱掉了,打着赤脚。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亚尼艾斯一边想究竟是什么事一边回头。
“把马借给我!我有急事!”
“我拒绝!”
亚尼艾斯说道,打算离开。少女一步闯在马前,挡住了去路。
“走开!”少女似乎把亚尼艾斯的话置若罔闻。只见掏出一张羊皮纸,递到了亚尼艾斯地面前。
“我是陛下的女官!我有行使警察权的权利!现在以陛下的名义,征收你的马!快点下马来吧!”
“陛下的女官?”
亚尼艾斯有点困惑。眼前的女孩看上去打扮得像个陪酒女。然后虽然脸被大雨弄脏了,可那脸容却透着一股高贵的气质。亚尼艾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露易丝似乎对迟迟不肯下马的亚尼艾斯不耐烦了,一手摸出魔杖。露易丝的这一举动也让亚尼艾斯毫不犹豫地拔出了手枪。
两人相互用魔杖和手枪指着对方,静止不动了。
露易丝用低沉的、颤抖的声音说道:
“……不要让我使用魔法,我用的还不是很习惯、不会控制力度的。”
亚尼艾斯用手指扣紧了扳机,说道:
“……这个距离的话,手枪的攻击会准确得多哦。”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动。
“报上名来!我虽然没有魔杖,但也是个贵族!”亚尼艾斯说道。
“我是陛下的直属女官,德?拉?瓦利埃尔!”
德?拉?瓦利埃尔?这个名字有听过。这是和安丽埃塔对话中曾经出现过好几次的名字。
“那么、你就是……”
亚尼艾斯收回了手枪。眼前这个拿着魔杖浑身颤抖的少女……就是传闻中公主陛下的好友。竟然就是这个偏桃色长发、年纪轻轻的少女……
“你认识我吗?”
露易丝也收起了魔杖,表情开始缓和下来了。
“有听过你的传闻。能见到你真是光荣之至。虽然不能把马借给你,不过我会向你说明情况。要是射了你的话,陛下一定会怨恨我的。”
亚尼艾斯向露易丝伸出了手,用完全想象不出是出于这样一个纤细女性的久经锻炼的力量,把露易丝拉上马,让她坐在自己后面。
“你是什么人?”
露易丝坐在亚尼艾斯身后问道。
“我是直属陛下的枪士队队长,名叫亚尼艾斯。”
露易丝一听到她说的话里有刚才士兵提及的“枪士队”,马上变得激动起来。
“你们究竟在做什么!忘记自己的护卫工作在睡觉吗!?竟然睁着眼让陛下被人掳走了!”
“所以我不是说会给你说明状况吗!总之陛下她安然无恙。”
“你说什么!”
亚尼艾斯拍了一下马,向前出发。在连绵不绝的雨幕里,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坐在木造的旅馆床上的安丽埃塔靠在才人的怀抱中闭上眼睛,不停地发着抖。才人也想不出要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抱着安丽埃塔的肩膀。
当雨慢慢变小的时候,安丽埃塔似乎终于冷静下来了,勉强挤出了笑脸。
“对不起。”
“不……”
“让你看到我这么没出息的一面了呢,不过你又一次救了我。”
“又一次?”
“是的……那天晚上我……我控制不了自己,想和被人操纵的维尔斯殿下一起离开的时候……也是你阻止了我的。”
“是这样没错。”
“你那个时候说,如果我真的要做的话,就杀了我。说你不允许谎言。你对被爱蒙蔽了双眼的我这样说了。”
“是、是说了呢。”
才人觉得难为情,低下了头。
“可是愚蠢的我并没有清醒过来,反而打算杀掉你们。不过,你把我放出来的那个愚蠢的龙卷挡住了。”
安丽埃塔闭上了眼睛。
“那个时候,其实我……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
“是的。我自己也发觉到了,那不是我所爱的维尔斯殿下。那实际上根本不是他。那时的我一定是……在内心深处希望能有人对我说这句话,希望有人能够阻止愚蠢的我。”
安丽埃塔心酸地叹了一口气之后,继续说道。那是听上去似乎感到万念俱灰的声音。
“所以拜托你了,使魔先生,要是我……又在干什么愚蠢的事的时候……你能用你的剑阻止我吗?”
“您说什么?”
“到了那个时候的话,请你毫不犹豫地杀掉我吧。我本来打算拜托露易丝的,但是那孩子太温柔了,应该做不了那种事情吧。所以……”
才人用惊讶的声音说道:
“那种事情我做不到!真是的……您怎么能这么软弱呢?您可是女王陛下啊!您要用您自己的意志去保护大家才行。公主殿下,您不是说过吗?从今以后,要勇敢地活下去。那句话,该不是谎言吧?”
安丽埃塔低下了头。
这个时候……
咚咚咚!门被人大力地敲响了。
“开门!快点开门!我们是王军的巡逻队员!因为有罪犯逃跑,奉命搜查所有的旅店!快点打开!”
才人和安丽埃塔相互看了对方一眼。
“一定是来搜查我的!”
“……我们来想办法蒙混过去吧,先不要作声。”
安丽埃塔轻轻的点了点头,然而……
很快,门把就被人转动起来了。……不过由于上了锁,所以门还是打不开。只听见门把被人粗暴地摇晃着,发出卡嚓卡嚓的声音。
“快点开门!现在是非常时期,再不开我们就自己闯进去了!”
唰!外面传来不知道是用剑还是其他工具,正在破坏门锁的响声。
“这可不行。”
安丽埃塔一脸决然的表情,开始解开衬衣的纽扣。
“公主殿下?”
才人还没来得及惊讶,安丽埃塔已经把自己的嘴唇贴紧了才人的嘴唇。突如其来的激吻。安李埃塔把手臂环上吓得不知所措的才人的脖子,顺势往床上倒去。然后安丽埃塔闭上了眼睛,把炽热的气息和舌头送进了才人的口中。这个激烈的吻让才人的意识分不清方向,一下子变得朦胧起来了。
安丽埃塔把才人推倒在床上,跟卫兵们破坏了门把,踢门而入几乎是同时发生。
两人一队的士兵看见的情景是……趴在男人的身体上,激烈的吻着的女人的身影。那人忘我地继续着,对进入房间的士兵们不屑一顾。情爱的气息,从两片重叠的嘴唇的间隙之间弥漫开来。
士兵们一动不动地呆站着看着两人的身影……过了一会,一个对另外一个说:
“……真是的,我们在冒雨搜查,他们却在这里享乐!”
“真是不公平。等下结束的时候我们也去喝一杯吧。”
然后,两人砰的一声关上门,走下楼去了。把手已经坏掉的门,微微开着。
安丽埃塔的嘴唇离开了……不过即使士兵们已经离开,她还是用湿润的眼睛一直看着才人。
安丽埃塔那唐突的行动让才人那着着实实吓了一跳。他强烈地感觉到,安丽埃塔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是今夜的行动有必要的话,她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身体似的。
安丽埃塔红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才人。
“……公主殿下……”
安丽埃塔用凄楚的声音说道:
“请你叫我安吧。我之前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
“可是……”才人还没说完,嘴唇又再次被堵住了。这次是非常温柔的……饱含着感情的吻。在油灯的灯光之下……安丽埃塔那裸露的雪白双肩映入眼帘。
才人在激烈的混乱中,只好任由安丽埃塔的嘴唇在自己的脸上滑行。
“你有……恋人吗?”
安丽埃塔用炽热的声音,在才人耳边呢喃道。那声音似乎要把全身融化掉似的。才人的脑海中浮现出露易丝的脸。露易丝不是自己的恋人。不过……
“没有,不过……”
安丽埃塔咬住了才人的耳垂。
“那么,请你把我当作是你的恋人来对待吧。”
“您、您说什么……!”
“只是今天晚上就好了。我并不是要求你当我的恋人。只是希望你能抱紧我……吻我……”
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一切都静止了一般,意识也变得混沌不清,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房间里因为下雨的关系充满了湿气,被子上传来了别人的体臭和浓重的气味。
才人注视着安丽埃塔的眼睛。即使在这样肮脏的房间之中……安丽埃塔的美貌也还是让人感到炫目。不,或许正是因为这么肮脏的地方,才越能衬托出她那圣洁的光芒吧。
才人不禁开始陶醉在安丽埃塔那难以抵挡的魅力之中了。不过……要是继续和安丽埃塔接吻下去的话……露易丝绝对不会原谅自己吧。不仅不会原谅,一定还会非常伤心吧。因为安丽埃塔是露易丝最为敬爱的人。
不能做出这样的事。
不能对重要的人所重视的人……做出像是恋人游戏般的接吻。安丽埃塔只不过是觉得寂寞罢了。安慰的方法,除此之外一定还有很多。
于是才人温柔地抚摸着安丽埃塔的栗色长发说道:
“我可当不了王子啊。”
“我没说这样的话哦……”
“您也知道吧,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也无法成为……这个世界中的某个人的替身。”
安丽埃塔闭上了眼睛,把脸贴进才人的胸膛。
这样子一来……似乎刚才的热情开始慢慢冷却下来了……安丽埃塔难为情地低声说道:
“……请不要以为我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即使被称为女王……其实也不过是个女人。也会在夜里渴求别人的体温啊……”
之后好一会儿……安丽埃塔一直一动不动地把脸埋在才人的胸口。在这间恐怕是全首都最便宜的旅馆之中,整个国家最为高贵的女人竟然在自己的怀抱里像是小孩子似的颤抖着渴求温暖。这个极具讽刺性的组合不由得让才人苦笑起来。
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
“公主殿下……”
“什么事?”
“您应该可以告诉我了吧?究竟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竟然自己跑了出来,让大家到处拼命找您。然后……您还为了隐藏身份不惜委屈自己……应该不是单纯的任性,跑出来玩儿的吧。”
安丽埃塔用似乎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威严的声音说道:
“我在搜捕狐狸呢。”
“搜捕狐狸?”
“是的,你知道狐狸是一种很狡猾的动物吧?就算你用狗去追,叫人去撵,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抓到它的尾巴。所以……我设计了一个陷阱。”
“陷阱吗?”
“是的。然后,陷阱里的诱饵就是我。到了明天……狐狸就会从洞穴里爬出来了。”
才人问道:
“您所说的狐狸,指的是什么人?”
“是亚尔比昂的内奸。”
亚尼艾斯和露易丝骑着马,在里修蒙家宅邸附近的路旁潜伏着。鱼势渐渐变小了,但是……身体却越来越冰冷。亚尼艾斯把自己身上披着的斗篷给露易丝披上。
“你刚才说的情况,指的是什么?”
“是抓老鼠行动。”
“抓老鼠行动?”
“没错,那阴险的老鼠不但破坏国王的粮仓……甚至还打算咬断主人的喉咙,现在外面正在抓他。”
露易丝听了仍然不明所以,问道:
“能不能再说详细点?”
“现在没有详细说明的时间了。嘘!……来了!”
只见里修蒙宅邸的门被打开了,刚才给亚尼艾斯牵绳的年轻佣人出现了。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脸蛋红红的少年。他手提灯笼,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观察完四周之后,又进去拉了一匹马出来。
佣人满脸紧张地上了马,提着灯笼策马飞奔起来。亚尼艾斯露出浅浅的笑容,朝着灯笼火光的方向追去。
“……怎么回事?”
“开始了。”
亚尼艾斯简单地答道。
夜色之中,佣人骑着马飞快地奔跑着,看来是被主人刻意地吩咐过了吧,似乎相当赶时间。佣人连观察周边的时间也没有,只拼命的伏在马背上朝前赶路。
亚尼艾斯不近不远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跟踪着他。
佣人的马穿过高级住宅街,向着喧闹繁华街跑去。周围的街道上满是还在搜索女王下落的搜索队,还有享受着夜晚欢乐的醉汉。
佣人骑着马穿过奇克顿尼街之后,继续往深处的小巷跑去。
当追踪的马匹消失在巷口之后,亚尼艾斯下了马,注意着小巷内的动静。
只见佣人把马栓在马棚,进入一件旅馆。亚尼艾斯确认过这一点之后,也向着旅馆走去。露易丝连忙放开了马,追了过去,一边跑一边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室?”
亚你艾斯还是没有回答。
只见那个佣人进入了旅馆,穿过一楼酒楼的人群,沿着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了楼,亚尼艾斯追了上去。
从楼梯间的舞池中,亚尼艾斯确认了佣人进入的门扉,然后和露易丝一起在原地等候。
亚尼艾斯小声的在露易丝耳边说:
“脱掉斗篷,像陪酒女一样抱着我。”
露易丝仍然搞不清楚状况,不过还是按亚尼艾斯所说的脱掉了斗篷,仅仅贴在亚尼艾斯身上。这样一来,似乎是骑士跟他的情人在卿卿我我,跟这酒馆的喧闹完全融为一体了。
“我们还蛮相配的嘛。”
亚尼艾斯一边把视线紧紧地固定在二楼一边向露易丝说道。虽然声音依然听得出是女性,但是只要不说话,大概是因为头发短的关系吧,看起来就像一个威风凛凛的骑士,露易丝不禁脸红了。
佣人很快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亚尼艾斯马上牵过露易丝,完全不给她反应时间就已经把自己的嘴唇贴上去。
露易丝虽然拼命挣扎,可是因为被力气比她大不知多少倍的亚尼艾斯按得死死的,一点动弹不得。
佣人经过的时候看了正在接吻的亚尼艾斯和露易丝一眼,马上就把目光移开了。
骑士和情人陪酒女郎的接吻,就像墙壁上的装饰画一般,随处可见。
佣人出了出口,和来时一样骑上了马,消失在夜幕下的街道上。
这时亚尼艾斯终于放开了露易丝。
“你、你干什么啊!”
露易丝红着脸大叫道。要是对方是男人的话现在已经拿出魔杖把他炸飞了。
“放心吧,我可没有这方面的兴趣。这也是因为任务。”
“我也是啊!”
然后露易丝想起了已经跑走的佣人。
“你不是去跟踪他吗?”
“已经没有必要了。那个少年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是个负责送信的而已。”
亚尼艾斯一边注意不发出脚步声一边慢慢靠近刚才佣人进入的客房门前。然后她小声地问露易丝道:
“……你是魔法师吧?能把这扇门弹飞吗?”
“……你怎么这么粗暴……”
“……门应该是锁上的,没有办法。要是我们在摆弄这扇门的时候给他逃了就麻烦了。”
露易丝把大腿的绑带上插着的魔杖拔了出来,调整一下呼吸,吟唱了一句虚无的咒语之后举起魔杖向着门一挥——爆破魔法……门扉随着一声爆炸,被轰进了屋内。亚尼艾斯马上拔出剑冲进房间里。
房间里一个商人摸样的男人一脸惊讶地从床边站起来,手里握着魔杖。是个魔法师。
男人似乎也不是个善男信女,一点也没因为突然闯进的亚尼艾斯而阵脚大乱。只见他挥着魔杖简短地吟唱了一句咒语。空气形成的团块一下子把亚尼艾斯撞飞了。当他正打算给予亚尼艾斯致命一击,念起咒语时……露易丝跟着进来了。
露已思马上用爆破魔法向男人展开了攻击。男人因为眼前发生的爆炸捂住脸倒在地上。站起身来的亚尼艾斯用剑挑起男人的魔杖,把它从男人的手上拨开。露易丝捡起掉在地上的魔杖。亚尼艾斯用剑指着男人的喉咙。这是个中年男人,虽然一身商人打扮,但眼神完全不像,应该是个贵族。
“不要动!”
亚尼艾斯继续用剑指着他,抓住了挂在腰间那带有铁环的拘捕用绳子,绑住了男人的手腕。然后再用破掉的西服塞住了他的嘴巴。这个时候,旅馆的店员和客人开始过来围观,不停往房内张望。
“不要惊慌,我们只不过是来逮捕一个在逃的通缉犯罢了!”
店里的人不禁畏惧起来,四散而去。
亚尼艾斯找到了似乎是刚才的佣人拿来给这个男人的信,确认了里面的内容后,露出了微笑,逐一检查了桌子的抽屉和男人的口袋。把找到的书信微微整理了一下之后,开始一张一张慢慢阅读起来。
“这个男人是什么人?”
“亚尔比昂的老鼠。他扮成商人的样子潜入托里斯塔尼亚,把情报偷传回亚尔比昂。”
“那么,这个家伙是……敌人的间谍对吧?真厉害,竟然被你抓到了。”
“事情还没有解决。”
“为什么?”
“还有另外一只大老鼠。”
亚尼艾斯找到一张纸,仔细地看了起来。那是一张建筑物的示意图,有好几个地方都作下了标记。
“原来如此……你们是在剧场里接头的啊?刚才送来给你的那封信上写着明天在老地方见,这里说的老地方,就是这张示意图上的剧场没错吧?怎么样?”
男人没有回答,一声不响地背过脸去了。
“你不肯回答吗?……因为贵族的骄傲是吧?”
亚尼艾斯露出了冷笑,一剑插向倒在地上的男人的脚背,把它钉在床上。男人被堵住的嘴巴发出了闷响。
亚尼艾斯从皮带上拔出了手枪,对准了他的脸。
“我数两声,你快点选择吧,是要命,还是要骄傲?”
男人的额上冒出了冷汗。卡嚓的一声,亚尼艾斯扣紧了扳机。
4
夜幕退去,现在已是白天。中央广场上圣雷米教堂的大钟打响了十一下。一台马车在皇家剧院门前停住了。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是里修蒙。他以大模大样的态度抬头看着剧场。坐在马车驾驶座上的佣人跳了下来,打算帮他拿提包。
“不用了,你在马车上等吧。”
里修蒙摇摇头,向剧场里面走去。卖入场卷的男人认出里修蒙之后行了一个礼。里修蒙没有买票,直接进了剧场。对于检查表演戏剧的内容也属于工作之一的高等法院院长的他来说,这里就像是别墅一样。
观众席上都是年轻女性,大概坐满了六成座位。虽然刚刚开演的时候是十分受欢迎的剧目,可是由于演员的演技太差而广受批评。结果当然是观众越来越少了。
里修蒙坐到了他的专用的座位上,静静地等待着开幕。
接着来到剧场前面的是亚尼艾斯和露易丝。露易丝仍然不明所以地和亚尼艾斯一起在这个剧场附近的小巷里埋伏着。刚才那马车出现后,亚尼艾斯开始行动了,露易丝也只好跟着。
露易丝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原因是因为昨晚一夜没合过眼。而且,那之后亚尼艾斯什么也没有向露易丝解释。要抓老鼠是没问题,可是告诉人家老鼠是谁也没有关系吧……可是亚尼艾斯只是一味保持沉默,什么也不说。
露易丝在剧场前面等着的时候,突然一双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原来是才人和披着斗篷的安丽埃塔。才人看起来也是一夜没睡的样子,眼袋又肿又黑。安丽埃塔穿着露易丝买的平民衣服,上面罩着一件披风,像街上的平民少女一样绑着马尾……虽然和平时的打扮有点出入,但露易丝绝对不会认错的。
他们两个是因为接到之前亚尼艾斯放出的传书猫头鹰的报告,才会朝这里来的。
“……公主殿下!才人!”
露易丝小声喊出两人的名字后,马上大喊着向两人跑过去。
“……露易丝……”
安丽埃塔抱紧了那小小的身体。
“我好担心您!您究竟去了哪里呢?”
“我把你那温柔的使魔借走……一起躲在这镇上了。请你原谅我事先没有向你说明这一切。因为这是不希望让你知道的任务。不过今天早上收到亚尼艾斯的报告,说她和你在一起行动,我还真的吓了一跳呢。你果然是我最亲密的好友,命运注定我无论到哪里,都一定会让你找到的。”
安丽埃塔说完之后,发觉露易丝身边的亚尼艾斯。亚尼艾斯单膝跪下:
“万事俱备了,陛下。”
“谢谢你,你真的帮了我不少的忙。”
最后来到剧场面前的观众是……以曼提柯尔队为中心的魔法卫士队。
骑在狮头蛇尾的幻兽身上的劳心劳力的队长,看到在场的人后不禁瞪大了眼睛。
“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亚尼艾斯大人!我们接到你的报告后就马上飞了过来,怎么连陛下也在这里呢?!”
队长用慌张不知所措的声音说完,马上跳下了曼提柯尔,直往安丽埃塔这边跑过来。
“陛下!我们好担心您啊!您究竟到了哪里去了呢?我们一整夜都在找您呢!”
一向为人老实的队长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
周围的人看见连魔法卫士队都来了,不仅好奇的围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看来有可能会引发骚乱,安丽埃塔连忙把帽子拉得严严实实。
“让你们担心实在对不起,迟点我会向你们解释的。现在,队长,我有个命令。”
“是的。”
让你们的队员马上包围这座皇家剧院,连一只蚂蚁也不要放出去。
队长虽然一瞬间闪过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就低下头。
“是的。”
“那么,我进去了。”
“我和您一起进去!”
露易丝叫道。然而,安丽埃塔摇了摇头。
“不,你在这里等把。这是我必须亲自解决的事情。”
“可是——”
“这是命令。”
听到如此决断的回答,露易丝不甘地低下了头。
安丽埃塔只身消失在剧场的入口处。
亚尼艾斯似乎接到了什么密令,跨上马离开了。然后……剩下的就只有才人和露易丝两个人了。
露易丝拉了一下不知为什么红着脸目送安丽埃塔的背影离开的才人的衣袖。
“我说——”
“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是要搜捕狐狸。”
“我听说是抓老鼠啊。”
“哪个才是真的呢?”
两人呆站在原地,互看着对方。
“这次的任务怎么好像……”
“唔?”
“我们似乎是配角呢。”
才人点了点头。
露易丝注意到某种香味,把鼻子靠近才人的身体。
“干、干嘛啊!”
露易丝露出险恶的表情,开始用鼻子在才人身边嗅来嗅去确认香味的来源。
“喂、喂、你、你究竟在干什么啊?”
“这个香味……是公主殿下的香水味呢。”
“咦?”才人吓了一跳。
“你该不会……对公主殿下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唰的一下,露易丝狠狠的扫了才人一眼。才人焦急起来了。不行……不能跟她说跟公主接过吻。而且,是安丽埃塔自己主动要求接吻的这一点更加说不出口。为了公主殿下的名誉,这件事情决不能对别人说。而且就算说了露易丝也绝对不会相信的。
“笨蛋!怎么可能做啊!”
“真的吗?”
露易丝盯着才人的脸。
“应该是刚才护送她过来的时候沾上的吧。”
露易丝一手扯住了才人的耳朵,狠狠的一把拉了过去,然后把鼻子凑近他的脖子。
“哼哼,哼哼,那为什么连这个地方也会有香水味呢?护送着走路也会在脖子上弄上香水吗?说啊?是怎么样弄上的香水啊?”
“不,这个……就是睡觉的时候翻身,脸贴上来了,就这么多,就是这样。”
“算了,我还是问你的身体吧。”
露易丝仍旧拽着才人的耳朵,把他往小巷里拖。
才人的悲鸣开始在小巷内回荡。
剧场内,幕布被拉开……戏开始上演了。
由于这是以女性为主要观众层面的戏剧,所以看客也全都是年轻女性。场内充满了女孩子哇哇的欢呼声。
舞台之上,穿着得十分华丽的演员们开始演绎这个悲伤的故事。
那是以前露易丝他们看过的……“托里斯塔尼亚的假日”。
里修蒙皱起了眉头。并不是因为每次演员笑的时候、或者场景转换的时,台下那些少女们那些旁若无人的尖叫声妨碍了他看戏,而是因为已经到了约定时间了,等的人却还没有应约而来,让他有点不耐烦了。
等会要问的问题在他的脑海内不断盘旋。
这次女王的失踪,是没有经过自己策划的亚尔比昂的阴谋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理由是什么?如果事情并非如此的话,那就必须尽快找出托里斯塔尼亚的内在第三势力才行。不管哪一种情况,都将会非常棘手——里修蒙不禁独自沉思起来。
这个时候……有人坐在了他的身边。是自己要等的人吗?里修蒙用眼尾的余波看了一下,不是。那是一个把帽子从上到下罩得严严实实的年轻女性。
里修蒙小声地说道:
“不好意思,等会我有朋友要来,能麻烦你坐别的地方吗?”
可是,那个女的并没有站起身来。
年轻的女人就是这么目中无人……里修蒙带着不耐烦的表情转向旁边:
“你没听到吗?快点把位置让出来。”
“请您让我跟您一起看这场戏吧,里修蒙卿家。”
里修蒙注意到帽子下面隐藏着的脸的时候,不禁瞪大了眼睛。那是现在行踪不明的……安丽埃塔本人。
安丽埃塔眼睛动也不动的看着舞台,向里修蒙发问道:
“这是女孩子看的戏啊,您看这个觉得有趣么?”
里修蒙开始镇静下来,深深的斜靠进椅子里说:
“看这种无聊的戏,也是我的工作之一。比起这个,陛下,我听说您失踪了……现在看见您平安无事,实在太好了。”
“在剧场碰头……你还真是设想周全呢。您是高等法院的院长,对戏剧的检阅也是您的工作之一。就算有人看见您在剧场里,也绝对不会起疑心。”
“您说的没错。不过,碰头这个用词有点不妥吧。您以为我是在这里跟情人幽会么?”
里修蒙笑了。然而安丽埃塔却没有笑,反而像猎人似的眯起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猎物。
“您要等的人,可以不用等了,他不会来了。我们确认过他拿的入场卷,拿着伪造的入场卷进场,可是会触犯法律的行为。希望关于这点高等法院能帮我裁定一下。”
“呵——什么时候开始连入场卷的出售这种事也变成王室的管辖范围内了?”
安丽埃塔似乎已经消除了紧张感。
“好了,我们不要再在这里兜圈子了。今天和您约好在这里碰头的亚尔比昂的密使,已经于昨天晚上被我们逮捕,他已经全盘招供了。现在正在切尔诺博格监狱呢。”
安丽埃塔一口气向里修蒙摊了牌。
不过,就算知道对方已经掌握了一切情况,里修蒙那游刃有余的态度还是一点没有变,出人意料的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呵呵,原来您的行踪不明,是为了要设计陷阱引我出来是吗?”
“您说得没错,高等法院院长。”
“原来我一直都被陛下您玩弄于手掌之上啊。”
“虽然这不是我的本意……不过事实的确如你所说。”
里修蒙露出了一直隐藏着的充满邪恶感的笑容。他那种无赖似的态度引起了安丽埃塔的强烈不快。
“只要我失踪的话,你就一定会慌张起来,尽快和密使联络。女王被自己以外的人掳走了——对你们来说,没有比这个更严重的事了。一旦慌张起来,就会忘记原来的慎重,再小心翼翼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来……”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呢?”
“我一开始并没有确信是谁,你也只是众多嫌疑者中的一个而已。不过,有人报告说,那天晚上,内应的人就是你。”
安丽埃塔用充满疲倦和悲伤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一直不愿相信。您怎么会做这种事……身为必须守护国王的权威的品位的高等法院院长,竟然参与这种卖国阴谋。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对我疼爱万分的您……竟然会把我出卖给敌人……”
“陛下您对我来说,还是一个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少女,与其让像您这样的无知少女来坐拥王位的话,还不如交给亚尔比昂来支配,这样反而能让我放心一点。”
“您一直都那么疼爱我,那些都是假的吗?您从前就是个温柔的人,难道那些都是在演戏吗?”
“没有家臣会不主动去讨好主君的女儿的。您连这事也不明白吗?所以我才说您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安丽埃塔闭上了眼睛,自己究竟应该相信什么呢?被自己所信任的人背叛,还有比这更让人痛心的事吗?不……并不是被背叛了。这个男人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欺骗了自己罢了,也许真如里修蒙所说的,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也说不定。
不过,不能继续再当小孩子了。必须练就一双……能够看穿真相的眼睛才行。
而且,还要有一颗即使知道了真相,还能保持冷静的心。
安丽埃塔毅然说道:
“我以女王的名义罢免你,高等法院院长。请你乖乖束手就擒吧。”
里修蒙丝毫没有动静。不但如此,只见他用手指着舞台,用轻蔑的口吻向着安丽埃塔说道:“不要这么不识事务。。现在还在演戏呢,不是才刚开始吗?中途退场,对台上的演员可是很失礼的哦。”
安丽埃塔摇了摇头。
“外面已经被魔法卫士队包围了,请你拿出作为一个贵族的气度来,交出你的魔杖吧。”
“真是的……小丫头真是不识抬举……你说要逮捕谁来着?”
“你说什么?”
“要设陷阱来抓我,你还早了一百年。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里修蒙“啪”地弹了一下手指,紧跟着台上那帮演戏的人……男女加起来大约有六个左右,马上拔出了藏在裙摆或裤子里面的魔杖,向着安丽埃塔冲过来。
那帮年轻的女观众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态吓得浑身发抖。
“不准乱叫!乖乖给我看戏吧!”
露出本性的里修蒙那激动的声音在剧场里回荡。
“谁敢出声就杀掉谁!这可不是在演戏!”
周围一下子变得死寂。
“陛下您亲自来找我,这真是您的不幸。”
安丽埃塔只是……冷静地低声道:
“原来那些演员……都是你的朋友啊。”
“没错,他们可不是用来凑数的哦,全部都是一流好手。”
“想也知道了,因为演技差得完全不像演员。”
里修蒙抓住安丽埃塔的手,手上传过来的那种不带感情的感触让安丽埃塔不禁全身起鸡皮疙瘩。
“我的剧本是这样的,陛下。把您作为人质,要求帮我准备一条去亚尔比昂的船,然后再把您当作见面礼,在亚尔比昂展开逃亡之旅。大团圆结局呢。”
“原来如此。这场戏,写剧本的是你,舞台是托里斯汀,演员是亚尔比昂……”
“然后您就是女主角了。就是这样,请您千万要赏面,让我们这场喜剧有个圆满结局。”
“真不巧,我比较喜欢悲剧呢。这种蹩脚戏我是不会理会的。”
“如果你还想要自己的命的话,就乖乖按我的剧本行事吧。”
安丽埃塔摇了摇头,眼中透露出自信的光芒。
“不,今天的戏,用的是我的剧本。”
“看来和您的施政一样不太受欢迎呢。真遗憾,那么作为剧场主管,我只好来结束它了。”
虽然被打扮成演员的魔法师们用魔杖威胁着……安丽埃塔却完全没有改变她那沉着的态度,继续说道:
“不受欢迎的是演员本身。演技再差也应该有个限度,真不是可以拿给人看的东西呢。”
“不要这么挑剔,再怎么说也是亚尔比昂的著名演员呢。”
“好,是时候请你们退出这个舞台了。”
在这之前一直尖叫不断、索索发抖的女观众们……听到安丽埃塔的话后眼神立刻变了,一起拔出了藏起来的手枪。
本来拿着魔杖指着安丽埃塔的里修蒙的手下的魔法师们看见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禁大吃一惊,一时反应不过来。
砰!数十支枪同时发出一声巨大的射击声。
这一声在充分考虑到音响效果的剧场里简直像是一记闷雷。
在慢慢腾起的黑烟散去之后……假扮成演员的亚尔比昂魔法师们每人都吃了好几发子弹,连吟唱咒语的时间也没有,众人纷纷被击倒在舞台上。
剧场内的所有观众……其实都是枪士队的队员。原来如此,也难怪里修蒙没有看出端倪来。
枪士队的队员全部是由年轻平民……而且还是女性组成的。
安丽埃塔用不含感情的冰冷声音向自己身边的这位观众说道:
“请站起来吧,现在已经剧终了哦,里修蒙卿家。”
里修蒙终于站起身来了,接着,他发出高吭的笑声。
枪士队的队员们全部拔出短剑严阵以待。
里修蒙继续发出像是疯了一般的嚣张笑声,对周围拔剑相向的枪士队毫不在意的、慢慢迈步走上了舞台。枪士队跟着围了上去,摆出一副要是他有所行动就一起刺过去的架势。
“快点弃械投降吧,里修蒙!”
“您的成长实在让我太高兴了。陛下您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剧本作家的!想不到您竟然可以写出让我这么感动的戏剧……”
里修蒙昂首挺胸,看着周围包围着自己的枪士队。
“陛下……从陛下您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侍奉您的我,最后想对您提一个建议。”
“说吧。”
“从从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陛下您……”
里修蒙在舞台的一角停下了脚步……然后嗵的一声用脚大力踩了一下地板,这样一来就像装了机关似的,“啪”的一声,地面出现了一个洞。
“太天真了。”
里修蒙垂直地往下落去。枪士队慌忙冲上去……
可是地面的洞口已经合上了,无论她们怎么拉怎么推,都打不开了。看来这是个施了魔法的机关。
“陛下……”
其中一个队员担心地看着安丽埃塔。安丽埃塔不甘心地咬着指甲,然后抬头大声说道:
“搜查所有有可能是出口的地方!快点!”
那个洞是通往地下通道的,是里修蒙为了以防万一而建造的避难途径。
只见他使用“漂浮魔法”缓缓降落到地面之后,在魔杖前端用魔法点起亮光,一边罩着脚下一边沿着地下通道前进。这条通道可以通往里修蒙的宅邸。只要回到那里的话,之后就好办了。他打算带着搜刮回来的金钱逃亡到亚尔比昂。
“不过……还真的输了给那公主啊……”
等成功逃亡之后就像克伦威尔提出申请,要求一个连队的指挥权。然后再回来托里斯汀,抓住安丽埃塔,把今天所遭受的耻辱加倍奉还给她,然后再羞辱她杀掉。当他正这样一边想象一边走的时候……火光之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里修蒙连忙后退。
在黑暗中清楚浮现出来的那张脸……是枪士队的亚尼艾斯的脸。
“哎呀,里修蒙大人,您回家选择的路还真是怪啊。”亚尼艾斯笑着说道,她的声音在这狭窄潮湿的路上回荡。
“是你吗?”
里修蒙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回答说。原来是她。既然知道这条秘密通道,那么她是看过剧场的设计图了……就算被这种不是魔法师的剑士埋伏也没有什么可怕的。里修蒙和其他魔法师一样,根本不把剑士这种人放在眼里。
“退下,现在我没有时间跟你玩,虽然也可以在这里杀掉你,只是觉得麻烦。”
听见里修蒙这么说,亚尼艾斯拔出了枪。
“别来惹我,我已经吟唱了咒语了,剩下的就是只要你朝前走一步,我就会发射了,距离超过二十米远的话,枪是打不中的。你没必要赔上命来向安丽埃塔效忠。因为你只是个平民。”
里修蒙不耐烦地继续说道:
“只是为了收拾一只虫子就使用贵族的特技的话,未免太过浪费了。退下吧。”
亚尼艾斯一动也不动,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一句话。
“我要杀你,并不是为了向陛下效忠,而是为了私怨。”
“私怨?”
“旦格尔迪尔(安格尔地区)。”
里修蒙笑了。这么说来这家伙在之前要离开自己的屋子时……也特意问过这件事。现在里修蒙终于明白了当时的理由,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他笑了:“原来如此!你是那条村里的幸存者吗?”
“我的故乡因为被你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平白无辜的被毁灭了!”
亚尼艾斯咬着嘴唇说道,嘴唇被咬破,血流了出来。
“罗马里亚的异端审问‘搜捕新教徒’,就因为我的故乡是‘新教徒’,你就给我们冠上叛乱的罪名,进行大屠杀。作为报酬你究竟从罗马里亚的宗教厅那里拿到了多少钱?里修蒙!”
里修蒙吊起了嘴角。
“你问金额来干什么?问了就甘心了吗?我也想告诉你,不过贿赂的金额谁会一笔一笔记住啊。”
“你除了钱之外什么也不相信吗?真是个肤浅的男人啊!”
“你相信神,跟我相信钱两件事之前,有什么不同?你对死去的父母依依不舍的思念跟我对钱的向往,有多大差异?不介意的话,给我解释一下吧,因为我实在无法理解。”
“我要杀了你!你就把你积蓄的钱,留到地狱去用吧!”
“虽然对你这种人使用我们贵族的特技有点浪费……不过这也许是命运吧。”
里修蒙低声说完之后,开始解放刚才念好的咒语。
魔杖的前端冒出巨大的火球,向着亚尼艾斯迎面飞来。亚尼艾斯举起手中的枪准备射击……但她很快扔掉了手枪。
“什么?”
只见她一手把披在身上的披风翻了过来,挡住了火球的攻击。披风马上着火燃烧起来……披风里面挂着的水袋一起被蒸发,削弱了火球的威力,不过,却没能让火完全熄灭。火球撞在亚尼艾斯的身体上,把护身甲烧了个滚烫。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
可是,亚尼艾斯拼命撑着没有倒下。让人感到畏惧的意志力。她一边忍住了全身上下被灼伤的痛楚,一边拔出剑向着里修蒙冲过去。
被她的反击吓了一跳的里修蒙连忙解放了下一个咒文。风之刃袭向亚尼艾斯全身。虽然像是乱刀挥砍似的神速,不过由于被护身甲和铁造的盔甲挡住了,没有造成致命伤。亚尼艾斯带着身体上无数的伤痕,继续前进。
就在里修蒙打算吟唱下一个咒语的瞬间,亚尼艾斯已经撞入他的怀里。
“呜……”
从里修蒙口里吐出来的不是咒语……而是殷红的鲜血。亚尼艾斯把剑深深地扎进了里修蒙的胸膛。
“贵……贵族竟然会被平民……身为贵族的我……竟然被你这种所谓的剑士……”
“……你不是说过枪和剑只是玩具吗?”
亚尼艾斯忍受着布满全身的灼伤和割伤,慢慢地转动插进里修蒙胸膛里的剑,想要把他的五脏六腑全部绞碎似的。
“这可不是玩具,是‘武器’。是我们为了对付你们贵族而磨出来的利齿。你就死在这利齿之下吧,里修蒙!”
里修蒙呼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接着慢慢滑落在地上。
周围归于平静。
亚尼艾死捡起掉在地上的火把,扶着墙壁步态蹒跚地走了起来。
灼上之上再加上割伤加之于身上的剧痛,让亚尼艾斯几乎倒下。可是,她仍然坚持往前走。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我还有、还有要打倒的人……”
亚尼艾斯用剑当拐杖撑着地面,一边流着血一边慢慢地一步一步朝着出口向前走去。这条在托尼斯特尼亚地下挖出的秘密通道最近的出口是……奇克顿尼大街的排水沟。亚尼艾斯从那里拼命爬了出去,只听见街上的行人一阵惊呼。抬头看着那刺眼的太阳……亚尼艾斯感受到了仍然生存在这世上的实感,不禁感谢自己的幸运,然后昏死过去了。
三天后……
才人一如既往地在厨房里洗碟子。露易丝突然砰的一声撞在他的背上,手上的碟子差点滑落。才人抱怨道:
“小心点啦!你差点害我打破碟子!”
露易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作声。才人只好尴尬地搔了搔头。自从那天开始……露易丝就不肯跟才人说话了。
才人结果还是抵挡不了露易丝的拷问,把那天晚上跟安丽埃塔在廉价旅馆里逃避搜查时所做的事招了出来。当然……除了接吻这件事之外。
光是这样露易丝已经这么生气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跟公主接吻这件事的话就死定了。露易丝的独占欲比一般人强多了。有时只因为身为使魔的才人多看其他的女孩一眼,她就已经疯了似的发起飙来,如果知道跟才人接吻的还是自己最为敬爱的安丽埃塔的话,一定更不得了。
露馅的话肯定活不了。
所以才人一直小心提防着,无论发生什么事,只有这个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你、你不要那么生气啦……”
“我才没有生气。”
“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无可奈何地跟公主殿下抱在一起罢了。因为害怕被查出来才迫不得已这样做的啊……”
“……你没有做什么比那更过分的事吧?”
“怎、怎么可能!”
才人开始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继续洗碟子。
要是从外人看来的话,刚才的对话简直是情人之间的打情骂俏……不过似乎两人都没向这方面想,总而言之,才人把露易丝的嫉妒解释为对使魔的强烈占有欲。露易丝对自己的感情也一直持否认态度。因此,两人之间的关系至今也是两条平行线。两条让人觉得“今后也应该会一直这样下去吧?”的平行线。
就在露易丝和才人进行他们习以为常地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门被打开了,进来了两个客人,两人都穿着连帽斗篷,严严实实地遮着脸。
“欢迎光临!”
露易丝正准备上前接待,其中一个客人摘下了帽子露出了脸。
“亚尼艾斯!”
亚尼艾斯向露易丝低声道:
“既然你在这里……那么……另外一位是……”
“……是我。”
那是安丽埃塔的声音。
露易丝点点头,开始准备一间二楼的客房。
“那么……露易丝,首先我要跟你道谢……”
安丽埃塔看着围着桌子坐着的众人说道。
露易丝、才人、亚尼艾斯……
亚尼艾斯当初受了很重的伤,由于安丽埃塔和宫廷里的水系统魔法师所施行的治愈魔法,现在已经恢复了不少。不过,现在还无法穿上厚重的盔甲,所以今天只穿了一件单衣和长靴,做简单的护身装束。
“你给我收集的情报,真的非常有用。”
“那、那样的情报真的可以吗?”
虽然也算是一些关于政治的话题,但不过是一些市井之间的传闻,还有市民们的意见和批判。这些东西应该不会对安丽挨塔起到什么作用才对……
“你收集的情报完全没有经过粉饰,总是原原本本地报告给我。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真实地反映市民心声的情报。虽然听起来不太舒服……”
总而言之,还是对安丽埃塔的批判占了大多数。露易丝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还是原原本本地报告上去了。看来这个选择没有错。
“我还年轻,应该多接受批评,作为今后施政的参考。”
露易丝垂下了头。
“然后,我还要跟你道歉。完全没有跟你说明情况就擅自借用你的使魔,实在对不起。”
“就是啊,竟然什么都不跟我说,太过分了。”
露易丝无趣地说道。
“因为我不想让你参与这件事。这种针对背叛者设下陷阱的任务……实在是……”
“高等法院院长是背叛者对吗……”
虽然安丽埃塔打算秘密处理这件事……不过似乎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里修蒙是亚尔比昂的间谍的这件事,已经街知巷闻了。
露易丝猛然地抬起头——
“可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公主殿下有事隐瞒我这件事让我更难过。今后请你一定无论如何,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因为在我的心底里,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在座的各位了。”
“使魔也是吗?”
露易丝问道。安丽埃塔和才人一瞬间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两人红着脸,低下了头。
“是、是的……当然了。啊,对了,这么说来,我还没正式介绍呢!”
安丽埃塔好像要回避什么话题似的,向亚尼艾斯伸出了双手。
“这是我信赖的枪士队队长亚尼艾斯?修瓦里埃?德?米兰卿家。虽然是女性,可是无论是枪法还是剑法都完全不输给男性,是个十分可靠的人。上次多亏她把逃走的背叛者收拾了。面对魔法师的对手仍然没有一丝畏惧……是个真正的英雄呢。”
“我并不是什么英雄,陛下。”
亚尼艾斯谦虚地闭上了眼睛之后,很快恢复了快活的表情。然后用爽朗的声音说道:
“陛下,其实用不着介绍。我和拉?瓦利埃尔小姐已经是相处过一晚的老相识了。”
露易丝想起了在舞池里的接吻,不禁染红了脸颊。
“说、说的也是呢!”
“那真是难忘的一夜啊!对吧,拉?瓦利埃尔小姐。”
亚尼艾斯笑着说道。露易丝的脸越来越红了。
“难忘的一夜?”安丽埃塔问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啦,只不过是为了瞒过敌人的耳目而扮作恋人罢了。我们还接吻了呢,那还真是愉快啊!啊哈哈哈哈!”
亚尼艾斯快活地大笑起来。
露易丝的脸红的像个大西红柿。你笑吧,爱怎么笑怎么笑好了。两个女人接吻了,那又怎样?露易丝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偷偷看才人的脸。可是,才人却没有在笑。
不知为什么好像很不自然地眼神飘忽。
露易丝接着把视线投向安丽埃塔。只见她也是脸色尴尬地不断玩弄着手指。
这么说来,这两个人刚才也是对视一眼之后就低下头去了。露易丝心中的疑念……那莫名其妙的疑念,开始膨胀起来。
“那、那么,我想你们也要开始工作了,等下次有空的时候我们再好好聚一下吧,亚尼艾斯卿家。”
安丽埃塔站了起来。
“咦?不是已经决定了今天晚上要举杯庆祝的吗?”
“我很担心你的伤势……那么,露易丝,今后也拜托你继续完成任务。”
安丽埃塔急急忙忙走出了房间。一脸不解的亚尼艾斯紧跟着走了出去。
才人也站了起来,准备出去。
“你用不着这么快走吧。”
露易丝阻止了他。才人有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脸都白了。
“不,你看,我还有一堆碟子要洗呢。”
才人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说道。声音在颤抖着。
然而,露易丝嫣然一笑。
“来,坐下吧。没关系的,反正这间房子已经预约到明天早上了。”
露易丝指着床上说道。才人慢慢地坐了下来。该不会这家伙已经发觉了吧?跟公主殿下接吻这件事……不,不可能……不会的吧,应该?她不可能这么敏锐的吧?
没、没错。要是真的发觉了的话,露易丝不可能是这种态度的。肯定会黑着脸,一声不吭的给才人的脸来上一脚,然后说一句——“你该不会是跟公主殿下接吻了吧?”
可是现在她却笑得这么灿烂。说不定她真的只是想慰劳一下立了功的才人,没有别的意思。
“怎、怎么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啊……”
“也没什么啦,这次真是辛苦你了。我只是觉得应该好好感谢你一下,这可是出自真心的哦。”
露易丝让才人拿着杯子,往里面倒满了酒。
“谢、谢谢你……”
“之前呢……我还以为公主殿下已经不需要我了,所以这两三天才会情绪这么低落……可是现在知道原来没有这回事,所以心情已经好转了!已经不要紧了!”
看见她那快乐的样子,才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啊,啊啊,原来是自己想太多了……太好了……看来她真的已经心情好转了。
“当公主殿下的护卫,一定很辛苦吧?”
露易丝握着才人的手,说道。
“也、也不是很辛苦啦。”
怎么了,露易丝,原来你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啊。啊啊,要是能够一直这样那该有多好。
“不过,真不愧为我的使魔啊!我也为你骄傲呢!”
才人不禁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你不要这么说啦……其实很简单的。只不过是跟公主殿下呆在一起而已……”
“就算只是这样也很了不起了啊。你不是还想出了妙计,不让公主的身份暴露吗?”
“唔……算是啦。”
“来,喝吧,今天呢,成功完成了任务的你是主人,我就来侍奉你好了。”
露易丝说着再次给才人倒满了红酒。被她这么一捧,才人开始有点飘飘然了。
“才人你真厉害!被士兵闯入房间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灵机一动,跟公主殿下扮成情人的样子避过去了是吧?你都快可以当演员了呢!肯定可以当皇家剧院的王牌演员呢!”
“哈哈,肯定可以啦!”
露易丝乘着劲头继续说道:
“才人好厉害哦!你和公主殿下接吻了是吧?”
“哈哈,算是啦!”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才人终于发现自己掉进了露易丝设计的陷阱。要从对方口中套话的话首先要让对手安心下来。这是露易丝在酒馆里练就的技术!被她摆了一道了!
看来露易丝的确是每天都在成长。
“露、露易丝、那个……啊,那个是……我……”
房间中的紧张气氛一下子升到了顶点。
露易丝站了起来,锁上门。
背对着才人的露易丝用十分开朗的声音说道:
“我说呀,我的笨狗——”
她开始用狗来称呼了。
刚才的红酒带来的醉意一下子消散了。
才人开始浑身卡嚓卡嚓地颤抖起来。
那从露易丝身上腾起的雾气到底是啥?
那种阴暗的感觉是什么东西?
“怎么了?笨狗?回答呢?”
“汪、汪!”
今天晚上的“虐狗游戏”绝对跟以往不同。肯定非比寻常。这种让全身麻痹的预感一下子贯穿了才人的身体。苦涩的绝望滋味开始在口中扩散。
“你说,魔法跟脚踢,喜欢哪种?”
“哪、哪一种都会痛吧~~~”
“不光是痛哦。这你就别管了,快点选择吧。”
啊啊,这个夜晚……应该会很漫长吧……
肯定很难熬。黎明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要是,这天晚上能够熬过去,保住小命的话……
下次被女孩子灌酒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才行。才人如此想道
赎罪的赤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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