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火炎之相遇与风之友情

1

这里是托里斯汀魔法学院。在夏期休假刚刚开始的宿舍塔里,两个贵族正在无聊地打发时间。

那是微热之琪尔可和雪风之塔巴莎。琪尔可百无聊赖地、懒洋洋地横躺在塔巴莎的房间的床上。只见她把衬衣胸前的纽扣全部解开,用手不停地扇着那起伏分明的胸部。琪尔克虽然喜欢热情,不过却很怕热,在这被夏天那毫不留情的阳光晒热了的房间,那好像要把自己烤熟似的热气让她感到十分苦闷。

“我说,塔巴莎,求求你,象刚才那样,再来一次吹风啦。”

塔巴莎的目光没有从书上离开,只轻轻地挥了一下手上的魔杖。

“冷一点的风比较好,最好是冷得让人浑身颤抖的,就像你的别名一样的。”

或许是早就猜到了琪尔可的要求,塔巴莎念动咒语所带来的风是夹杂着冰粒的雪风,一下子让琪尔可的体温冷却了下来。

“啊——好舒服……”

琪尔可干脆把衬衣脱下来扔开了,一慵懒的姿势尽情地享受着塔巴莎带来的冷风。这种样子绝对不能给那一打以上为琪尔可心醉神迷的男性朋友们看到,否则梦想会一下子碎成碎片。

琪尔可一边陶醉着一边看着一动不动的看着书的塔巴莎。塔巴莎在这种大热天里仍然沉醉在书里,连一滴汗也不见有。“雪风”这个绰号,难道指的不但只是内心的冷漠,也包括身体的冰冷吗?琪尔可轻声道:

“我说,雪风,你像个新教徒似的,很喜欢书呢。难道那就是新教徒们沉迷的整天挂在嘴巴上的‘实践教义’?”

所谓的‘实践教义’,指的就是主张应该忠实地按照始祖普利米尔的伟业和记载其教诲的书《始祖的祈祷书》上的解释说明来行事的一个派别。

不过,“始祖的祈祷书”在很多地方都有所谓的“原稿”,而且,写的内容也有所出入。不但如此,还有人说那些《始祖的祈祷书》的文本,是在始祖普利米尔死后数百年才写成的。托里斯汀王室代代相传的《始祖的祈祷书》里甚至连一个字也没有写。因此至今为止神学者们作出了许多不同的解释,哈尔吉尼亚的寺院和贵族们就按自己需要的理解来用于治世。

从宗教国家罗马尼亚的一名司教开始进行的“实践教义”运动,是以专门敲诈平民血汗的腐败寺院的改革为目标的。而这个运动发展到后来已经跨越了国界,迅速在市民和农村地方扩散,无视贵族的特权,不断从和尚手里夺回权力和庄园。不过,那个解释是否妥当,是否正确这一点谁也说不准。也许,连始祖普利米尔也说不出来也说不定。

塔巴莎合上了书。然后,把书的标题给琪尔可看——那不是宗教书籍,而是古代的魔法研究书。

“我只是看看罢了。”

塔巴莎说道。

“说的也是,你怎么可能是新教徒呢。不过今天还真是有够热的啊。真的快热死了。所以我不是说了吗?都叫你今天和我一起去格尔马尼亚了,那里应该要比这里凉快一点的呢。”

塔巴莎再次翻开书本埋头看书。知道塔巴莎家的情况的琪尔可,曾经劝说塔巴莎今年和她一起回切尔普斯特的领地,可是,塔巴莎却不愿意。没办法。琪尔可也只好陪着塔巴莎,一起留在魔法学院了。要是只留塔巴莎一个在这里的话,琪尔可说什么也过意不去。

“真是的,会留在这种象桑拿浴室似的宿舍里过暑假的,恐怕也只有我们两个了呢。”

琪尔可打算去中庭那里洗个澡。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恐怕所有人都早已经回家去了。应该不会有人看到才对。

不过这个时候……

一阵哀鸣声从楼下传来。

琪尔可和塔巴莎一瞬间对视了一下。

琪尔可一手披上了衬衣,握着魔杖冲出了房间。塔巴莎也跟着追了出去。

在楼下的房间,另一组留校度假的人正在吵得起劲。

“你究竟在想什么啊!笨蛋!”

“不……我……我想现在天那么热!想这么热的话你一定会很不舒服吧,所以……”

在那里吵的人是基修和蒙莫兰希。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在暑假的现在还留在学校里呢?

“是这样吗!结果你的目的就是这个对不对?!什么一起研究药物啊!什么暑假的时候学校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所以爱做多少禁药都可以!我真的不该听信你的借口!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本来真的是打算那样的啊,我没有骗你!”

“不是因为这里没有别人,所以你老是想入非非吗!你不要妄想了!在结婚之前,我不会让你碰我一根手指的!”

基修摇摇头。

“不要过来!”

“我发誓,我可以发誓。”

基修把手放在了胸前。

“我,基修?德?格拉蒙在始祖和神的面前起誓。我之所以解开因为疲倦而睡着的蒙莫兰希的衬衣纽扣,并不是出自于非分之想。真的只是因为觉得她这样子会太热,因为看到她流了那么多汗,担心会不会因为中暑而威胁到生命才这样做的。”

“真的?”

蒙莫兰希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问道。

“我以神的名义起誓。”

基修一脸认真地回答。

“……你不会对我做奇怪的事?”

“不会,我连想也没想过。”

蒙莫兰希稍微考虑了一下,然后把裙子的下摆飞快地提起了一点,故意把内裤露给基修看。基修马上就扑了过去,蒙莫兰希看见他这个样子不禁发出了尖叫——

“神啊!骗子!这里有个骗子!”

“白色!是白的!原来是白色的啊!”

“不要!不!住手!我说叫你住手啊!”

当他们正在那里纠缠的时候……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琪尔可和塔巴莎冲了进来,然后两人迅速和被推倒在床上的蒙莫兰希视线对上了。

“……什么啊,原来你们在忙啊。”

琪尔可叹了一口气说道。

基修一本正经地站了以来,用优雅的的举止说道:

“不,我只是在帮蒙莫兰希整理……衣服的扣子罢了。”

“推倒在床上整理?”

琪尔可用惊讶的表情问。

“只是在整理而已。”

基修再一次重复道。

蒙莫兰希用冰冷的声音说:

“真是的!你有点分寸好不好!怎么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个!”

基修的脸一下子红了。

琪尔可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你们还真是一对不懂风情的情人啊。这么热的天。没必要在这蒸笼似的宿舍里做吧。”

“我们什么也没做!而且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啊!现在不是暑假吗?”

“我们只是觉得回家麻烦所以留在这里罢了。光是因为放个假就穿越国境的话麻烦死了。那么你们又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是在……”

蒙莫兰希似乎难以启齿似的,不停地搓着手。在这里偷偷进行禁止的药物研究这种事,真的很难说出口。

“是、是魔法的研究。”

“真是的,还真不知道是什么研究呢,对吧?”

“想做奇怪的研究的人是基修而已!真是的,你该不会是让这热天烧坏脑子了吧?去清醒一下啦!”

被蒙莫兰希这样子一说,基修沮丧地低下了头。

“说的也是呢。”琪尔可低声说道。

“什么说的是嘛?”

“我们出去走走吧,老是呆在这么热的地方的话,脑子肯定会坏掉的啦。”

“啊?去哪里?”

“我们上街去吧。既然我们这么有缘都留在学校,那就好好地相处吧。而且假期还很长。”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想喝点冰冻的东西呢……”

基修也点点头。蒙莫兰希也因为再和基修两个人单独呆在房子里的话,不知会被怎么样,所以也同意一起出去。

“喝了冷饮以后,你应该就不会再头脑发烧了吧。”

“不会的,我以神的名义起誓。”

“那么,那边的小个子打算怎么办?”

蒙莫兰希用手指指了一下正在看书的塔巴莎。琪尔可点点头。

“她说去。”

“……你光是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吗?”

“当然知道啊。”

琪尔可理所当然似的,以一副仿佛在问“还用问?”的表情说道。

塔巴莎接着合上了书本,往窗外吹了一声口哨。窗外传来一阵呼呼的拍翅声,没过多久,塔巴莎就从窗口跳了出去,琪尔可跟在后面也跳了出去。

蒙莫兰希看了看窗外,只见塔巴莎的风龙正漂浮在窗口下面。琪尔可坐在它背上,正朝着她招手。

“快点坐上来啊,否则不等你们了哦!”

基修和蒙莫兰希也相继跳到了风龙的背上。先跳下去的基修接住了后面跳下来的蒙莫兰希。可是蒙莫兰希却对基修大发雷霆,说什么不准碰我、不要用那么猥琐的眼神看我之类的话。

“不要这么说……我只是接着你而已啊。”

“你在摸哪里啊!”

“你们俩难道不是情侣吗?”

琪尔可语带无奈地低声问道。

终于来到托里斯塔尼亚的城下镇的一行人,从布尔顿尼街走入了另一条街道。时间刚刚进入傍晚。慢慢被暮色笼罩的街道,开始被魔法点燃的街灯的灯光增加了光彩。带有幻想感觉的……那种和谐热闹的气氛和炎夏的暑气互相混合起来。

如果说布尔顿尼街是托里斯塔的表面姿态的话,那么这条奇克顿尼大街就是藏在内里的另一面姿态了。热闹的酒馆和赌场一间接一间。虽然蒙莫兰希皱起了眉头,不过琪尔可倒是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在那里走着。一行人一边商量着要进哪间店一边走着。琪尔可问基修有没有相熟的店。

基修微笑着说道:

“这么说来,有一家店很出名呢。我以前就一直想去的啦……”

“不是什么奇怪的店吧?”

在基修的声音里听出了兴奋的蒙莫兰希讽刺道。基修连忙摇摇头。

“绝对不是奇怪的店。”

“是怎么样一家店子呢。”

基修沉默了。

“果然是奇怪的店子对不对~~~!你就给我说出来听听啊!”

蒙莫兰希叉着他基修的脖子怒吼道。

“不、不是的!在那间店子里,女孩子都会穿着可爱的衣服上酒的……呜……!”

“那不是很奇怪吗!你说哪里不是了!”

“那里应该很有趣吧。”

琪尔可蛮有兴趣地催促基修说道:

“我们去那里看看吧。去那些到处都有的店子不是很无聊吗。”

“你说什么啊!”

蒙莫兰希尖叫道。

“真是的,为什么托里斯汀的女人都是这个样子,对自己一点自信没有呢?真是没趣~”

琪尔可用轻蔑的声音这么一说,蒙莫兰希马上站了起来。

“哼!要是让那些卑贱的女人帮我倒酒的话,酒也会变得难喝啊!”

不过,被琪尔可煽动了的基修已经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了,蒙莫兰希也只好追了上去。

“等等!你等我一下啊!不要把我扔在这种地方!”

“欢迎光临~~~!”

一进店里,就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贴身皮衣的男人迎了出来。

“哎呀,各位是第一次来吗?而且还是贵族的小姐!好漂亮啊!这么迷人,店里面的女孩子一定失色不少呢!我是店长斯卡隆,今天请各位一定要尽兴而回哦!”

店长这样说着毕恭毕敬地弯腰行了一个礼。虽然是个有点让人感到恶心的店长,不过被他这样称赞自己漂亮迷人,蒙莫兰希一下子心情好转了。她拨了拨浏海,说道:

“把我们带去这店里最干净的座位吧。”

“我们这店里的无论哪一个座位,都跟陛下的别墅一样,干净得闪闪发光呢!”

斯卡隆把他们带到座位上坐下,店子看来生意十分兴隆。这就像传闻所说的那样,这里送食物和酒水的侍女们都是穿着极为暴露的衣服。基修看到这副景象已经是眼花缭乱,让蒙莫兰希拉了好几次耳朵。

一行人在座位上坐下来以后,一个有着偏桃色长发的少女走过来给他们下单。她似乎十分慌张,她用盘子哆嗦地遮住了脸。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你要遮住脸呢?”

基修不满地问道。那个少女没有答话,只是用手势示意他们快点点菜。看到那个少女的发色和身材,琪尔可马上看出了端倪,她露出了这个夏天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这间店子有什么招牌料理推荐的呢?”

用盘子遮脸的少女用手指指了指旁边的桌子。那里摆着一盘用馅饼皮包着的涂着蜂蜜的烤鸡。

“那么这间店里推荐的酒呢?”

少女接着指了指送酒到旁边桌子的另一个少女手上拿着的戈纽陈年葡萄酒。

琪尔可看着她,突然用惊讶的声音叫道:

“啊,使魔先生在那边泡女孩子呢!”

少女一下子从盘子后面把脸伸了出来,用冒火的眼睛张望四周。琪尔可一行人看到她的脸,异口同声地大叫起来——

“露易丝!”

看到在那里嘻嘻偷笑的琪尔可之后,露易丝知道自己上了当,马上又用盘子遮住了脸。

“太迟了啦,拉?瓦利埃尔。”

“我可不是什么露易丝。”

露易丝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琪尔可一把拉过她的手,把她拉倒在桌子上,然后琪尔可抓着右手,基修抓着左手,塔巴莎抓着右脚,蒙莫兰希抓着左脚。动弹不得的露易丝转过脸去,一边颤抖着一边说:

“我不是露易丝,放开我!”

“你究竟在这里干什么啊?”

露易丝没有回答。啪的一声,琪尔可弹了一下手指,塔巴莎马上吟唱起咒语,由于风的力量空气缠绕着露易丝的身体,一下子把她卷了起来。露易丝通的一下被扔在桌子上,呈危襟正坐的姿势。

“你、你们干嘛啊!”

琪尔可再次弹了一下手指。塔巴莎沉默地挥了一下魔杖。刚才操纵着露易丝身体的空气团块变成了看不见的手指。在露易丝全身上下搔着痒。

“啊哈哈哈哈哈!住手!好痒啊!我说了住手啊!”

“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在这里当女侍的?”

“怎么可能告诉你们!啊哈哈哈哈哈哈!”

空气的手指已经把露易丝全身搔了个遍,可是露易丝就是不肯开口。没多久她就撑不下去了,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

“哼,真是嘴硬的孩子。最近你瞒着我们的事情,还真够多的呢。”

“你既然明白……还不快点把我放了……!”

“那好吧。”

琪尔可一脸无趣地拿起了菜单。

“快点菜吧!”

“这个。”

琪尔可用手指着菜单说道。

“你这么指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嘛!”

“不管怎样,这里写着的,全部都给我拿过来吧。”

“啊?”

露易丝惊讶地看着琪尔可。

“你别管,帮我全部拿过来就行。”

“你还真是有钱啊……啊啊,真羡慕。”

露易丝叹着气说道。

琪尔可回答:

“哎呀,当然是你请我们吃啦,你的好意我们会好好接受的。拉?瓦利埃尔小姐。”

“啊?你是不是没睡醒啊?为什么我要请你们吃饭啊?!”

“那我们回去跟学校里的人说,你在这里当女侍的事了哦~”

露易丝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要是你们敢说出来……我、我、我我会杀了你们的!”

“啊,真讨厌,我才不要被你杀死呢,快点拿菜过来吧。”

露易丝沮丧地垂下了肩膀,径直往厨房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乒乒乓乓地碰到了不少东西。

基修摇摇头说:

“你还真是个坏心眼的女孩啊。”

琪尔可呵呵的笑了起来。

“请你不要误会。我本来就讨厌那孩子。我们是敌人啦,敌人。”

琪尔可说到这里,发觉塔巴莎的斗篷有点凌乱,于是伸手帮她整理起来。

“你看你,一念咒语就会弄乱头发还有斗篷的坏习惯得好好改一下了。女人的外表是很重要的,头脑里装的东西是次要的啦!”

琪尔可就象是姐姐对妹妹,妈妈对女儿似的,帮塔巴莎梳理着头发。

基修看着塔巴莎,为什么这个来自格尔马尼亚的坏心眼女人,偏偏会对塔巴莎这么好呢?他不禁对这一点抱有疑问。明明现在已经是暑假,两个人却都没有回家而选择一起行动。而且,从刚才看来,两个人之间可是说是心有灵犀。塔巴莎本来就不爱说话,可是光是看一眼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这种亲密的感觉简直跟姐妹一样。

不过……基修不禁困惑起来。记得当初刚开学的时候,两个人似乎不是像现在这么要好的啊。虽然那个时候的他正对别的女生大献殷勤,所以没怎么注意到,不过好象当初还引起过决斗什么的吧?

当基修正准备问这件事,店里面进来了新的客人了。

那是一帮打扮得非常华丽的贵族。头上带着宽边的羽毛帽子,从披风的下摆处隐约可以看见细剑状的魔杖。看来是王军的士官们。

恐怕是从早到晚,一直都忙于军事训练吧,他们吵吵嚷嚷的近来后,坐在座位上开始打量四周,然后很快就开始了对店里面的女孩子品头论足。好几个女孩子来给他们换着倒酒,可是看来他们都并不满意的样子。其中一个士官发现了琪尔可,看了她一眼。

“那边不是有贵族的女孩子在吗?能够和我们开怀痛饮的女性,还是拿着魔杖的人才行啊!”

“那当然了!难得我们这些王军的士官大人终于得到陛下的许可不用当值啊!只有平民帮我们倒酒的话哪算的上慰劳嘛!”

他们一边讨论着这个话题,一边商议让谁上去搭话,声音大得连琪尔可她们也听得见,琪尔可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了,毫不在意地喝着红酒。不过,基修可就浑身不自在了。虽然以自己的立场,必须保护和自己在一起的女士,不过如果是以这些任职连队队长或亲卫队队员的贵族为对手的话,顶撞他们肯定是自杀行为,被人扔出去的可能性很大。

对面的那帮人似乎已经决定由谁开口了。一个贵族站了起来。那是一个看上去刚过二十岁的、长得还人模人样的男人。

只见他充满自信地一边摆弄着唇上的胡子,一边走今琪尔可,然后用典雅的举止行了一个礼。

“我们是纳瓦尔连队所属的士官,希望请到有如美神化身的小姐您到我们的酒席一聚。”

琪尔可看也没看他地答道:

“抱歉了,我和我的朋友现在聊得正欢呢。”

后面的那帮贵族一起哄笑起来。来劝说的贵族可能觉得这样被拒绝的话面子会保不住吧,开始用更恳切的语气对琪尔可说:

“请您赏个脸……能否把一时的幸福分给予终有一天会死在战场上的我们呢?”

可是琪尔可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贵族一脸遗憾地回到同伴中间去了。

“你还真的没有魅力啊。”同伴说道。

那个贵族摇了摇头。

“你们也听到她说话的口音了吧?那是格尔马尼亚的女人啦。就算是贵族,也是下三滥的!”

“我听说格尔马尼亚的女人很水性杨花的啊,竟然会那么矜持,还真是少见啊!”

“恐怕是新教徒什么的吧?”

不知是不是有点因为喝醉的关系,吃不到葡萄的贵族们说的话开始越来越难听了。基修和蒙莫兰希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问琪尔可:

“我们离开这里吧?”

“先来的人可是我们啊。”

琪尔可低声说道,站了起来。那把长长的红发像是燃烧着的火焰一般耀眼。

在一旁看着事态发展的其他客人和店里的女孩子们全都一下子静了下来。

“哦!你终于打算过来我们这里了吗?”

“是的,不是倒酒……而是这个哦。”

琪尔可唰的一下拔出了魔杖。

那一帮男人全笑倒了。

“不要这样,小姐!我们不会对女人使用魔杖的!我们可是贵族啊!”

“格尔马尼亚的女人就让你们这么害怕吗?”

“怎么可能!”

男人继续哈哈大笑。

“那么,我就给你们一个使用魔杖的理由吧。”

琪尔可挥动了手中的魔杖。数量和男人们一样的火球从魔杖前端飞出,飞往他们头上带着的帽子,一下子把上面的羽毛装饰品烧了个精光。店内顿时沸腾起来。琪尔可向着为数众多的观众行了一个礼,被当作小丑的男人们一下子站了起来。

“小姐,你这玩笑开得太过分了。”

“是吗?我可是什么时候都很认真的啊。而且……一开始过来邀请我的人不是你们吗?”

“我们只是邀请你过来喝酒,可没有叫你拿出魔杖比划!”

“我怎么可能陪那些被人拒绝了就恶语伤人的男人喝酒呢!为了洗雪耻辱,跟你们比划一下魔杖倒是可以。”

店内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其中一个军官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

“外国来的小姐,你知道决斗禁止令吗?我们有陛下的禁令,禁止私斗。不过你是外国人,在这里不论是把你生吞还是活剥,只要是贵族之间心甘情愿的话谁也管不着,你知道你自己说的话的分量吗?”

“托里斯汀的贵族还真是爱说废话呢,要是在格尔马尼亚的话,现在早已分出胜负了。”

被人这样子嘲笑的话那就没法子后退了。

军官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握着帽子沿说道。

“请你从我们之中选择对手吧。你有这样的权利。”

琪尔可听了他的话脸色仍然丝毫不变。不过内心的怒气已经像火焰一般汹涌澎湃了。琪尔可的性格越是生气越是不露声色,说话更从容,更冷静。

“格尔马尼亚的女人就如你们所说的,很水性杨花,所以你们还是一起上吧。”

听了琪尔可这句十分有勇气的话,店里的人齐声拍手叫好。军官们因为这句侮辱的话气得脸都涨红了。

“我们既是贵族又是军人,加诸于身上的侮辱和挑战,不管你是女人还是什么,我们都不会手下留情的!你觉悟吧!”

军官们抬起下巴,示意琪尔可到店外去。基修被事态的发展吓得不停打哆嗦。蒙莫兰希则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继续品着红酒。露易丝在厨房里一边抱着头一边埋怨琪尔可不该到处惹事生非。才人依照惯例被刚才从外面受了气进来发泄的露易丝当作出气筒,随便找了个借口揍了一顿,现在正处于意识模糊状态,没法介入这件事。所以,站起来的人就只有塔巴莎了。

“你不用来了,坐着吧,我很快就会收拾完的。”

可是,塔巴莎摇了摇头。

“怎么了?你是说凭我对付不了他们吗?”

“不是。不过,由我去。”

“可是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啊。”

琪尔可说,塔巴莎再次摇了摇头。

“我欠你人情。”

“是之前拉格德里安的那件事吗?那个就算了啦,我是自己主动说要帮你的。”

“不是。”

“啊?”

塔巴莎顿了顿,然后清楚地说道:

“一个人情。”

琪尔可听她这么一说,想起来了。

“那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啊。”

琪尔可微笑着说道。然后她考虑了一下,决定把这件事交给她的好友。

“怎么了!知道害怕了吗!要是你现在肯给我们道歉的话,也可以考虑放过你!”

“不过作为代价,你可就得过来陪我们喝酒了哦!”

“要是只是喝酒的话,还算便宜了呢!”

军官们哈哈大笑起来。

琪尔可指着塔巴莎说:

“不好意思,这孩子说要当你们的对手哦。”

“这不还是小鬼吗!你打算愚弄我们到什么时候!?”

“希望你们不要误会。这孩子可是比我还厉害的哦。因为她可是拥有修瓦里埃的骑士称号的。”

军官们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塔巴莎一言不发地向店门口走去。

“你们之中,有谁有修瓦里埃的称号吗?”

军官们垂下了头。

“那么她来当你们的对手,应该没有意见吧?”

琪尔可这么说完,就像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似的坐在了椅子上。军官们想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跟着塔巴莎走出了店外。

“没问题吗?”

基修担心地问道。琪尔可优雅地品着红酒,高兴地低声说:

“那孩子就是老爱把无聊的约定往心里记。”

店子外面,塔巴莎和军官们正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对峙着。住在附近的居民兴致勃勃地在四周围观。

实际上,虽说已经颁布了决斗禁止令,可是并不能让贵族们停止争斗。像这种决斗场面可以说是家常便饭。

不过……现在站在三个打扮成王军士官的男人面前的,只是一个年纪尚幼的少女。这种奇特的组合,深深地吸引了好事者的兴趣。

“各位,对手是个小孩子,这样子我们肯定会被人说成是欺负弱小,不论是胜是败,我们的名誉都会保不住。这下该怎么办?”

当初向琪尔可搭话的年轻贵族问道。

“既然如此,让她先出手就好了。”

最为年长的贵族回答。

至今为止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用兴味盎然的语气说道:

“哼,教育小孩子不是大人的职责所在么?”

修瓦里埃?不要开玩笑了。这种小鬼怎么可能得到修瓦里埃这种称号。冒认称号这件事不能放着不管。不但止冒认,还有侮辱王军士官这种事也绝对不能原谅,这可是关系到名誉的问题。

塔巴莎呆呆地用右手握着魔杖,站在那里。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感情。无论是周围的喧哗还是握着魔杖的军官三人组,似乎都没有给这少女造成精神上的影响。

“小姐,你先拔杖吧。”

年长的贵族说道。

围观者不禁咽着口水紧张看着。

塔巴莎就像当初给琪尔可扇凉风似的心不在焉地挥了一下魔杖。胜负在这一瞬间,已经见分晓了。

看着回到店里的塔巴莎,店里的客人不禁发出惊讶的呼声。外面闹哄哄的,正处于骚乱之中。原因是因为刚才她那巨大的“气锤(Air Hammer)”,空气锤子只一下就把军官们打飞到马路对面,晕死过去了。一个客人哆嗦着向门口张望,只见其中一个军官终于恢复了意识,搀扶着另外两个人一拐一拐地逃走了。

“你还这么小就这么厉害了啊!”

店里的人不断鼓掌,可是塔巴莎却丝毫不受影响地翻着她的书。

琪尔可心满意足地往塔巴莎的杯子注满了红酒。

“那么,我们来干杯吧。”

基修百思不得其解地向琪尔可问道:

“我说,琪尔可……”

“什么事?”

“你们到底为什么感情会那么好呢?好象姐妹似的。”

“因为我们合得来嘛。”

这两个人的性格可以说是完全相反。而且……基修再次回想起刚才想起的事。这两个人在刚开学的时候还曾经引起过像刚才一样的决斗骚动呢。

“你们好象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要好的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告诉我吧。”

蒙莫兰希不知是不是也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探出了身子——

“发生了什么事了嘛?告诉我们呀。”

琪尔可看了看塔巴莎,塔巴莎没作声。不过,琪尔可点了点头说道:

“她说告诉你们也没关系,那我就说出来吧。虽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琪尔可端起盛满了红酒的杯子,一口气喝完之后,开始用认真的眼神说出她们的故事。

2

琪尔可进入托里斯汀魔法学院是在飘荡着春天香气的第四个月,费奥之月的第二周,海姆达尔之周的中段。

开学典礼是在亚尔维斯饭堂举行的。在那里,每年九十人左右的新生会被分成三个班。从各个地方集中过来的贵族子弟们正脸露紧张之色,等待着校长奥斯曼的出现。

奥斯曼带领着教师们在中层二楼出现了,开始俯视楼下一楼的学生们。

“各位同学,你们是托里斯汀……哎呀!”

奥斯曼伸开手脚呈大字型从中层二楼的栏杆上跳下,准备降落在一楼的桌子上。途中他挥动魔杖、打算以“漂浮魔法”来个华丽着陆,但是失败了。由于年龄老迈,咒语吟唱时间拖得太长,直接掉在桌子上了。四周一片哗然,教师们马上下来扶起了他。只见他正抽筋得厉害,不知谁用水之魔法帮他治愈才恢复过来。奥斯曼毫不觉得尴尬地开口道:

“各位!成为将来支撑哈尔吉尼亚的有望贵族吧!”

好一句豪言壮语。大家因为觉得强装平静的奥斯曼太可怜了,都拍起手来。

人群之中……有一个有着即使在贵族当中还是相当显眼的美貌女子。那就是有着“微热”之别名的琪尔可。她大大地打了个呵欠。看着这个笨拙的校长,她开始考虑自己当初决定来留学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了。

不过,对于在格尔马尼亚的首都文多波纳魔法学校退学的她来说……除了到国外留学之外别无他路可以走。住在切尔普斯特的父母打算让退学在家后终日无所事事的琪尔可嫁给某个老侯爵。暂时不打算结婚的琪尔可简直就像逃亡似的飞出了祖国来到这里避难。

她在自己的激情驱使下采取了行动。

从小时候开始,她只要看上什么东西就会尽全力抢到手,要是有人敢提出抗议,她就会用她那拿手好戏“火焰”让他闭嘴。作为她退学原因的、发生在格尔马尼亚的那起“事件”,也是拜她这种性格所赐的结果……

似乎与生俱来的性格是难以改变的。即使在托里斯汀这里,她那种旁若无人的行事方式还是发挥到淋漓尽致。

话说如今在琪尔可身边的座位坐着的是一个蓝色头发的小个子女生。和简直是美丽女神化身、拥有魔鬼身材的琪尔可相反,对方是小孩子未发育前的体形。不过,也许实际上就是个小孩吧。眼镜里面的碧眼还残留着一丝稚气。虽然是在开学典礼上,她还是瞪大那双眼睛,兴致勃勃地看着书。

琪尔可开始莫名其妙地对她的态度感到不爽了。爱学习的好孩子,对于琪尔可来说就是欺负的好对象。她低声地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就一手把书抢了过来。被抢掉了书的少女用不含感情的眼神看着琪尔可。

书中所写的内容对琪尔可来说太难了,完全看不懂。

“这是什么……‘风之力带给气象的影响及其效果’?看不懂在说什么。这种高难度的魔法,你用得了吗?”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了手。

“喂,拜托别人的时候,自报姓名可是基本礼仪哦。你的父母没有教你吗?”

其实也说不上什么拜托不拜托,只不过是想要表达把自己被抢走的东西要回来的意愿罢了……那少女微微考虑了一下之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塔巴莎”。

“那是什么啊,托里斯汀的人都用这么奇怪的名字吗?”

琪尔可快笑倒了。正在进行分班说明的教师扫了她一眼,可是琪尔可仍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大笑。

塔巴莎用冷冷的眼神看着琪尔可。作为父母……和自己的命运连接之锁竟然被人如此嘲笑。且不论现在,那个时候的琪尔可完全没有发觉塔巴莎的眼神的变化。

一个有着偏桃色长发的少女也许是因为实在看不过眼,站了起来。

“那边那个女的!现在正说着很重要的事情!你还不快住嘴!”

恐怕她是从刚才起就一直忍受着琪尔可的旁若无人了。

“你是谁?我是露易丝?弗兰索瓦斯?卢?布朗?德?拉?瓦利埃尔。想不到有你这种人在这里,真让人吃惊呢!”

“拉?瓦利埃尔?”

琪尔可高兴地看着露易丝的脸。

“多多指教。我是琪尔可?冯?切尔普斯特。我们是邻居,想不到在这里也能碰面,真的非常荣幸。”

露易丝一听这句话开始浑身颤抖起来。

“你、你、你说什么?”

“多多指教哦。”

琪尔可嫣然一笑。一个看着她们气得发抖的老师走了过来,向着她们三个怒吼道:

“你们给我安静一点!”

“知道了。”琪尔可说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塔巴莎“唰”的一下子从琪尔可手上抢回了书,然后横眼盯着琪尔可,抿紧了嘴唇。

一个学年分了三个班。分别用苏恩、伊尔、希格尔这三个传说中的圣者的名字来命名、琪尔可和塔巴莎在苏恩班,露易丝在伊尔班,基修和蒙莫兰希则被编排在希格尔班。

好了……早在入学式的时候已经引起骚乱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琪尔可被班上的女生冷眼看待。作为格尔马尼亚女子特征的野性魅力、以及那丰满的胸脯,散发出来的荷尔蒙激素可以说是挡也挡不住,一下子就把班里的男生的视线给独占了,这下子让本来就以爱忌妒闻名的托里斯汀的少女们妒火中烧。

她的性格也是被讨厌的原因之一。连在火之国格尔马尼亚也被人冷眼相待的琪尔可的旁若无人,毫不留情地刺激了以谨慎行事为美德的托里斯汀人的神经。琪尔可在入学没多久,就已经给三个男生下了美人计。理由有两个,一个是那三个男生在班上可以说是比较能看得上眼的货色,另外一个理由,更为重要的是……她太闲了。

第一个,是在走廊擦肩而过时送了一个秋波。

第二个,是装作快要跌倒的样子把胸部蹭上去了。

第三个,故意在他眼前翘起了二郎腿。

光是这样,三人已经纷纷向琪尔可提出了交往的要求。琪尔可就像是衙门的书记整理送过来的文件似的接受了三人的交往请求。由于琪尔可毫不犹豫地脚踏三条船且又没有掩饰的意思,所以很快三个男生之间就展开了决斗,引起了骚乱。

刀砍火烫的战斗结果,第三个男生得到了胜利。当他为终于得到了和琪尔可交往的权利而沾沾自喜。打算向琪尔可报告这个喜讯的时候……琪尔可已经找到第四个人了。

为这几个男生倾心的女生们连手结成联盟,要求和琪尔可进行谈判。这个时候又交上了第五、第六个,再一次脚踏三条船的琪尔可看着被抛弃的女生们嗤之以鼻。

“你适可而止了吧,究竟要交多少个男人你才甘心?”

“谁知道呢,我也不知道啊。”

坐在桌子上的琪尔可目中无人地一边磨着指甲一边说着。

“不要在这里装蒜了!”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干啊。是那些人自己送上门的啊。说什么琪尔可,要不要在我的房间里一起喝酒,又或者什么作了诗,要不要听之类的。”

琪尔可模拟那些男生的声音说道。

“每次每次都这样,我也烦啊,于是只好回答了,用你们国家说法回答‘是的’。不知发音有没有对?”

她这样的态度,让女人们的嫉妒一下子升到了高潮。

“听好了,这里可是尊重谨慎与传统的托里斯汀,和你们那蛮族统治的国家可不一样。就算是恋爱也讲求手法。希望像你这种连这个道理也不知道的乡下女人快点回你们那里去!”

“要是真的那么担心自己的恋人的话,把他关在房间里不就好了吗?”

“你说什么?”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呢,既然你们有空在这里嫉妒,却怎么不去努力挽留自己的恋人?要是喜欢他的话就多称赞他一下嘛。你们这些人,只会摆出一张臭脸,连讨好男人的话也不会说一句,不是吗?”

“那是他们男人要做的事啊!”

“我可不一样,对于我想要的人,我会毫无保留地赞美他,否则自己会变得很悲惨的哦。”

“不要把我们当傻子耍!”

“不过,你们大可以放心,我虽然是坚持‘想要的东西就不惜一切代价抢到手’主义,不过我绝对不会抢别人心里最为重要的东西。”

“说谎!你不是已经对我们的恋人伸出了脏手吗!”

琪尔可慢慢环视在场的女生。

“那对你们来说,根本就不是最为重要的东西,不是吗?”

“你说什么?”

“要是最为重要的东西的话,你们就不会组成一队来跟我谈判了。早已经把我的头从脖子上拧下来了呢,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那些嫉妒的女生不禁哑口无言了。

“……呜……”

“我还不想死。所以我不会要别人最为重要的东西的。”

女生们被琪尔可的气势压制住了,开始面面相觑。

“要是我打算抢人家最为重要的东西的话,我也会有拼命的觉悟。我的魔法系统是‘火’。火的本领就是破坏和激情。我也想谈一场用燃烧生命的激情,破坏一切的恋爱呢。”

就是这样,琪尔可的情人不断量产,可是朋友却连一个也交不到。不过塔巴莎和她比起来也是不相上下。

因为塔巴莎几乎不跟人说话。无论是休息时间还是吃饭时间,上课还是放学后,以及在宿舍的社交场所。她也不跟人搭话。总是一副厌倦了这个世界的样子默不作声……只一味地看书。无论谁来说话,塔巴莎也全部无视。让人觉得不但只是无视,甚至连自己的存在,说不定她也根本没注意到。

因为这个关系,塔巴莎成为了被取笑的对象。而且不知为什么她连自己的本名也绝口不提,所以还有传言说她是个私生子。

而她决定性地引起班上同学反感的是在一次上课的时候。

在那之前一直被认为只是单纯的书虫的塔巴莎,竟然是风之魔法的好手这件事,第一次为班上的人所知,是在“风”魔法的第一堂课上。

担任“风”的讲解的基托先生一开口就用冷漠的声音说道:

“今年的新生,太差劲了。”

集中在中庭的学生们一听到这句话,立刻不满之色表露无遗。

“我看了你们的入学档案,几乎全都是圆点级魔法师,只有好几个直线级的。三角级的是一个也没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圆点、直线指的是能叠加的系统数量。“圆点”就表示只有一个系统,“直线”就代表能叠加两个系统。即使是同一个系统,只要能够叠加复数个的话,也能生成强力的咒语。

“我对你们一点期待也没有,不过这毕竟是工作。”

基托先生低声说完,开始上课。风的基本功,就是“飞行”和“漂浮”。

可是……塔巴莎在这时候就开始有所表现了。

塔巴莎第一个又快又高地使用了“飞行”咒文飞了起来。尽管如此,实际上她已经为了不引人注目,而故意保留了实力。基托先生有点不明所以。

“作为一个圆点级的魔法师,算是干得不错了。”

他并不清楚塔巴莎的实力,所以会说出这句话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出于各种原因,知道塔巴莎的原名和实力的人就只有校长奥斯曼而已。而且,基托先生也没有去看过留学生的入学档案。

“不管怎样,你们输给班上年纪最小的女孩,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吗?”

基托先生这么一说,学生们全都愤概起来了。

而结果是吃完午饭后的休息时间,一个贵族的少年来要求塔巴莎和他比试。

这种场合的所谓比试,基本上和决斗没什么两样。不过即使说是决斗,这个时代也不会轻易出人命了。虽然在某个时代,曾经有人说过给予对手最后一击才是贵族的做法,不过这种英雄豪杰的时代早已经消失在历史之中了。现在的做法是彼此吟唱致死性低的咒语,只要有人受伤,就决定胜负。虽然有时候也会有断一根手指之类的事发生,不过比起以生命定输赢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一般而言,把对方的魔杖从手上夺走,被认为是最优雅的胜法。

向塔巴莎提出决斗的少年,名叫德?罗雷努。出自风系统魔法名门家系的他是学年中的精英直线级魔法师之一。

这样的他对于自己在“飞行”的咒语上输给身份不明的塔巴莎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也因为平日他老师夸下海口,说得好像风之魔法领域无人能出其右似的,所以他总想找机会给塔巴莎一点颜色瞧瞧。

他走近在中庭看书的塔巴莎,下战书道:

“小姐,我想请你指点一下我的风魔法。”

塔巴莎没有回答。德?罗雷努开始冒火了。

“别人在拜托你,你却一边看书一边听,是否太过失礼了?”

塔巴莎还是没有回答。把德?罗雷努的话当作轻轻吹拂在脸上的微风般置若罔闻。

“原来如此,果然一说到比试,你就不敢那么嚣张了啊。那也难怪,毕竟这种比赛是要赌上性命的嘛!和在上课时飞一飞跳一跳的性质根本不同嘛!”

塔巴莎继续在翻着书页。德?罗雷努那些侮辱的话,对这个碧眼少女似乎没有一点作用。

“哼!”

德?罗雷努嗤了一下鼻子,然后嘴角露出了刻薄的笑容。

“原来如此。看来说你是私生子的传言是真的呢。恐怕你连妈妈是谁也不知道吧。要是嫉妒你这种地位低微的家伙的话,会玷污我的家声呢!”

就在他扔下这句话想要离开的时候,塔巴莎终于站起来了。现在的琪尔可看到她的样子的话大概就会发觉到了。在那窥探不出感情的碧眼之中……冷冽的雪风正在咆哮。

“你终于认真起来了?”

塔巴莎把书放在长椅上,转身向开阔的地方走去。

塔巴莎和德?罗雷努相隔大概十米的距离互相对峙着。

“虽然我不打算要向你这样的私生子报上姓名,不过这是一般的作法。维里埃?德?罗雷努,由我来当你的对手。”

然而塔巴莎却没有报出姓名。

“到了这个时候连个可以报出来的名字也没有的话还真是可怜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开始吧!”

德?罗雷努大喊道,吟唱起咒语,“风破(Wind Break)”。他打算一口气把塔巴莎刮飞。塔巴莎没有摆出架势,只是静静地准备接下似乎会把自己刮跑的烈风。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完全没有作出吟唱咒语的架势。德?罗雷努的“风破”是强力的咒语。若要吟唱能与之对抗的咒语的话,得花费一定时间。

可是……塔巴莎只是以右手握着比自己身高还要长的魔杖,好象反应迟钝似的静静等候着。

是因为从来没有参加过类似的决斗所以不知道战斗的模式,还是被德?罗雷努的风吓呆了呢……

不管理由是哪个,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德?罗雷努觉得自己胜卷在握的瞬间……

塔巴莎举起了魔杖,想要拨开眼前的蜘蛛丝似的胡乱挥了一下。然后只念了一句咒文,就凭这简单的动作和咒文,塔巴莎已经支配了附近一带的气流的活动。

这最小限度的空气流力,改变了德?罗雷努发出的“风破”前进方向,使之袭向咏唱者。

德?罗雷努被自己放出的烈风一下子甩在墙上。塔巴莎没给他任何时间,马上又念起了咒语。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成了冰,变成无数的冰箭,一起袭向德?罗雷努。

“呜!”

哐哐哐哐哐哐哐!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冰箭把德?罗雷努的披风和衣服紧紧地钉在墙上。德?罗雷努吓呆了。被这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的“风”的力量吓呆了。“风”系统,会有这么强的力量吗?在动弹不得的德?罗雷努面前,飞过来一支巨大的冰箭。

“我要死了!救命啊!”

他不禁大喊出来。那像自己的手臂般粗的冰箭,在德?罗雷努的眼前一下子停住了。然后开始慢慢融化了……在德?罗雷努的面前形成了一个水洼。

同时,把身体钉在墙上的冰箭,也开始融化了。

被解放了的德?罗雷努不停地颤抖着,他的脚下,有一滩不是由冰箭融化后形成的,而是由别的水形成的水洼。由自己胯下流出来的液体形成的带着体温的水洼上,德?罗雷努的双膝一下子跪了下去。

他扔掉了魔杖,一边说着“求你饶了我”一边四肢着地爬着逃走。

塔巴莎的一双小脚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他被吓得“呜呜呜呜”地尖叫起来。表情丝毫没有改变的塔巴莎站在那里,俯视着他。

“饶了我吧!留我一条命!比、比试只不过是一种游戏而已啊!那种赌上性命的决斗什么的,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做法了呀!”

德?罗雷努说出了像是在否定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似的的台词。塔巴莎一把伸出魔杖。

“放我走吧!只要你肯留我一条小命,我什么都听你的!”

塔巴莎用手指了指自己手中握着的小魔杖,简短说道:

“你忘了拿这个。”

那是刚才德?罗雷努自己扔掉的魔杖。

所以,琪尔可和塔巴莎就是这样和班上的人结下了深仇大恨……尤其是被琪尔可抢去了男朋友的女孩子们,还有跟塔巴莎决斗中输得一塌糊涂的德?罗雷努。

德?罗雷努向女生们提议了一个作战计划。

听了他的作战计划之后,女孩子们全都拍手赞成。因为这个方法能让自己的身份不至于不败露(应该是“不至于败露”吧?虚某只个人如此认为。。。可是JPT要这么写偶也没办法= =),另外就是也许能通过行动一口气同时收得比较自在就是了。

3

新生欢迎会是在乌尔之月的第二周海姆达尔周的周末。由于今天的主角是新生,所以高年级负责大厅会场的装饰,扮演接待员的角色。

桌子上摆满了为欢迎新生的胃袋而准备的美味佳肴。盛装打扮的高年级生正纷纷谈论着要邀请低年级的谁来跳舞。

这一天的热门人选,不用说自然是来自格尔马尼亚的留学生——琪尔可了。

还不习惯社交的新生们,无论是裙子的穿着还是跳舞都还不熟练,要当高年级的舞伴还有一点问题。不过在格尔马尼亚的社交界因各种原因而大为活跃的这个新生却不一样。她毫不掩饰浑身散发出来的性感魅力,并拥有像散发着甜蜜香味的花朵般的美貌。高年级生们最后的话题就停留在到底谁会去邀请这个新生跳舞这件事上了。

因此,当琪尔可穿着一身重点强调那丰满胸部的黑色性感晚礼服,把头发挽起,梳成街上流行的式样,再戴上象征热情的红宝石项链出场的时候,会场上的绅士们不禁纷纷发出感叹的呼声。

感叹如同雷声一般响起,琪尔可一下子把全场的目光集于一身了。

会场的女孩子们看到那样子的琪尔可,都移开了目光,开始批评起她的裙子和发型。被外国的女人抢走男人们的注目这件事实在让她们感到极不甘心。

高年级的男生围绕在琪尔可的周围,争先恐后地邀请琪尔可跳舞。琪尔可满意得眯着眼睛,一举手一投足俨然一位高傲的女王。只要琪尔可一拿起杯子,就一定会有人为她倒满红酒;只要琪尔可品尝一口奶酪,马上就有人为她端来盛着肉的盘子;若是琪尔可说了什么笑话,那无一例外所有人都会笑倒在地。琪尔可每一个举动都牵引着全场的目光。

当音乐响起的时候,琪尔可选了一位贵族来当舞伴。那是一位身材高大、脸孔英俊的二年级学生。这个男子露出有如雕刻般的完美笑容,在琪尔可伸出的手背上印了一个吻。不管谁看在眼里,都明白这两人将会是今天的主角。

而有一组人则在远处的桌子旁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她们就是之前的女子复仇同盟。而其中一个对那二年级的美男子心存爱慕的女孩子则充满恨意地咬着手帕,甩了甩头发。

“啊~~那算是什么东西啊!竟然跟佩利逊大人靠得那么近……”

作为复仇联盟首领的托妮?夏兰特,拨了拨她那灰色的头发低声道:

“走着瞧吧。等下我要你羞耻得抬不起头来……”

说完,她给躲在窗帘阴影中的德?罗雷努送了一个眼色。他一直躲在舞厅一角的窗帘里,等待着时刻的来临。

只见他像事先说好的那样,吟唱起咒语,用魔杖对准了琪尔可。

手挽着美男子二年级生、正步向舞场中心的琪尔可的身体上,缠绕上了一阵小小的旋风。

“这是什么?”

她话音刚落,旋风开始咆哮着缠住了琪尔可的裙子。

“嗯?怎么?”

无数的小型风刃一下子把琪尔可的裙子和内衣一起割得粉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这悲鸣声的人,并不是琪尔可,而是在周围的女生。琪尔可除了鞋子之外,身上变得和刚生下来时一样一丝不挂,呆呆地站在会场的正中央。

挽着琪尔可的手的二年级男生喷出一滩鼻血倒下了。会场中的绅士,包括教师,全都流着口水看着琪尔可。对于琪尔可并没有什么好印象的淑女们,虽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吓到尖叫声不断,不过其实内心都在暗自偷笑。

然而……琪尔可并没有被着不幸的意外吓得手忙脚乱,仍然充分发挥她的女王架势。

她完全没有要遮盖她那浅黑色的、散发着野性魅力的身体的意思,反而堂堂正正地走向墙边,在放在那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在周围的学生们远远投过来的视线中,她翘起二郎腿,低声发出了“凉爽了不少呢”的感想。罪魁祸首的德?罗雷努不露声色地走了过去。

“真是一场灾难啊。”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外套给琪尔可披了上去。

“究竟是、是谁、竟、竟然做出这种事……”

德?罗雷努说道,把目光从琪尔可那性感的身体上移开,脸上一片绯红。

“我大概也猜到是谁了。”

琪尔可看着远处那帮面面相觑之后偷偷地笑着的女生。

德?罗雷努把嘴巴凑近琪尔可的耳边。

“那个……我在窗帘的阴影里看见了一个疑似罪魁祸首的人……”

琪尔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德?罗雷努。

“哦——真的?”

“是的,要是我告诉你的话,可不可以考虑一下跟我约会呢?”

德?罗雷努说出了预先商量好的话。托妮?夏兰特说只要这么说的话,琪尔可一定会深信不疑了。

琪尔可看着德?罗雷努的脸,只见他一脸认真。听说他在学习和魔法方面相当有自信,可是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桃色诽闻。看来他是一直在心底默默暗恋自己了。

琪尔可嫣然一笑,想道什么嘛,原来这家伙也只不过是我的一个信奉者而已啊。过分自恋的人往往会因为听信赞美而被蒙蔽看清真实的双眼。

“我答应你,你说吧。”

德?罗雷努连忙小声说道:

“……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女生。我看见她向你挥了一下魔杖的,应该错不了。”

“那么她是谁?”

“我没看清楚脸。”

德?罗雷努难为情地又加了一句——

“你也知道,那之后我就被裙子变成布条的你吸引了注意力。后来想难道是那家伙干的?——再回头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德?罗雷努从口袋里取出一根头发交给琪尔可,那是一根蓝色的头发。

“这头发的颜色很少见呢。”

“有这种颜色头发的人,应该不会太多吧?”

德?罗雷努点点头。

“谢谢你,我总算有点头绪了。”

琪尔可这样子低声说完之后,环视了一下舞场,然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戴着眼镜的娇小少女身上。那孩子,名字好像叫做塔巴莎来着?

现在站在自己身边的德?罗雷努好像之前和她决斗过的吧?因为自己对这方面的事不太感兴趣,所以也只是听了一点传闻而已,详细情形并不清楚。

“你之前是不是和那孩子决斗来着?”

“是的。”

德?罗雷努点点头。

“真让人难为情,我被彻底打败了。”

“我也听说过,决斗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她对我的态度十分无礼,于是我就说真想看看她的母亲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也这么没家教的。你也知道那孩子的名字很奇怪吧?一定隐瞒了卑贱的出身的。我这么一说,她就冒火了。没想到我说中了她的死穴啊。”

德?罗雷努撒谎道。

琪尔可陷入了沉思。

开学典礼的时候自己也嘲笑过她,难道那就是理由吗?自己好象也打趣过那孩子的名字呢。琪尔可眯起了眼睛露出了冷酷的笑容,看着塔巴莎。

德?罗雷努看到自己的计划似乎成功了,不禁心里窃喜。

看来琪尔可已经对塔巴莎因为自己的名字被嘲笑一事怀恨在心,借此机会来报复自己的推测深信不疑了。

把这个做法告诉德?罗雷努的托妮?夏兰特记得当初在开学典礼上塔巴莎和琪尔可的摩擦,才打算在这次的计划中利用这一点。

第二天早上……琪尔可一进教室,就在塔巴莎身边坐了下来。塔巴莎一直头也没抬地看着书。琪尔可把她的书夺了过来。

塔巴莎看着琪尔可。那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碧眼闪着光。

“你的复仇计划……还真的想得巧妙呢。”

塔巴莎没有回答。

“你就这么记恨我嘲笑你名字那件事吗?”

塔巴莎一脸不解地看着琪尔可。琪尔可伸手把裙子的碎片放在塔巴莎面前。

“这个可是很贵的呢。”

塔巴莎用手指拈起布片,看了一会儿。

“我也想让你尝试一下这样子被人羞辱的滋味,你觉得怎么样?”

塔巴莎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摇了摇头。

“不要装蒜了。你不是擅长‘风’魔法吗?我本来就讨厌风,现在就更讨厌了。再也没有比你这种躲在阴暗处用旋风割别人的裙子的行为更阴险的了。”

“不是我干的。”

塔巴莎听了这一席话,终于开口了。

“到了这个时候就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吗?”

琪尔可的红发像火一样舞动着。她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用冷静的声音说道:

“那么你记好了,很快我就会让你想起来的。”

说完琪尔可站了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

缩在教室的一角偷听着她们对话的托妮?夏兰特和德?罗雷努互相交换了眼色,暗暗露出了微笑。

很快,他们就执行了第二个计划。

那天下课后,塔巴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后,发现那里一片狼籍。到处散发着烧焦的臭味,摆满了可以说得上是塔巴莎唯一朋友的书籍的书架被烧焦了。塔巴莎从地上捡起烧剩的书,被烧成灰烬的书页纷纷落下。

塔巴莎抿紧了嘴唇。看不出感情的眼睛打量了四周,发现床上落下了一条长长的头发。她捡了起来,借着房间里放着的油灯的火光看了一下,那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闪动着光芒。

塔巴莎那碧蓝色的眼中,冷冽强劲的雪风开始咆哮。

夜已深,琪尔可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关于自己免费向学院的学生和老师提供了人体免费观赏一事大发雷霆的琪尔可向着门外的人问道:

“是谁?”

“是我。”

是塔巴莎的声音。琪尔可的嘴角,以猛烈的气势一下子吊了起来,露出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展示的残酷笑容之后,她打开了门。

手里握着大大的魔杖的塔巴莎站在门外。

“你终于下定决心和我作个了断了吗?”

琪尔可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矮小少女,问道。塔巴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用冷冷的目光看着琪尔可。

那目光肯定了琪尔可的问题。

“地点呢?”琪尔可再问道。

“哪里都行。”

“时间呢?”

“现在。”

“非常好。”

琪尔可拿起魔杖,先一步走了出去。

在即使是白天也人迹罕至的维斯特里广场中央,琪尔可和塔巴莎面对面地站着。似乎今晚的月亮是唯一看着她们两人的观众。然而……其实还有另外的观众在偷偷躲在塔底的阴影中。那就是德?罗雷努,以及白天偷偷潜进塔巴莎的房间,烧掉书架的托妮?夏兰特为代表的女子复仇组。

他们正为自己的计划成功而高兴,为了见证最后的结果,偷偷跟着塔巴莎她们后面来到这里。

暗夜已经染上了秋寒。

琪尔可把魔杖举到面前。

“首先,我向你道歉,关于嘲笑你的名字的那件事情……我其实没有恶意。你看,我本来就是这种性格嘛,老是会刺激别人的神经。”

塔巴莎已经把高大的魔杖垂直拿在手中,准备随时吟唱咒语。

“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会羞辱我到如此地步。所以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不过,琪尔可注意到塔巴莎还很小。虽然自己怒不可遏,不过对这么年幼的女孩展开攻击真的好吗?这个疑问一下子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你该不会以为我只是个区区的花痴,没什么实力吧?我可是格尔马尼亚的冯?切尔普斯特,你知道吗?”

塔巴莎点点头。

“那么,你应该知道战场上的一些传闻了吧。我的家系虽然和火焰一般性格奔放,可是,不只是这一点哦。我们会把一切毫不留情地燃烧殆尽。不光是敌人……有时还包括不识时务的自己人。”

塔巴莎一动不动地看着琪尔可。那表情仿佛在说——那又怎么样?

“我最自豪的就是这在我身体内流动的切尔普斯特家的火焰。所以在我面前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把它燃烧殆尽。不管是国王陛下,还是小孩子,明白吗?”

塔巴莎开始吟唱起咒语。琪尔可那威胁性的话语,看来并没有在塔巴莎身上产生任何效果。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哦。”

琪尔可挥起魔杖。她充分接受过作为军人的教育,认真起来的时候,咒语吟唱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从魔杖飞出来完全不留情的巨大且威力强劲的火球,直往塔巴莎飞去。塔巴莎毫不犹豫地改变了咒语,在自己面前砌出了一堵冰壁。

厚实的冰壁挡住了琪尔可的火球……开始融化了。不过,并没有完全挡住,塔巴莎的头发被烧焦了。

塔巴莎往后跳去,开始转向攻击。空气中的水开始凝结成冰,冰箭从四面八方向琪尔可飞去。她是来真的。和把德?罗雷努钉在墙上的时候比起来差不多是三倍的冰箭一起向琪尔可袭来。

琪尔可挥动了魔杖。火焰在身体四周打转,把冰箭卷入其中,一一烧融。

不过,还剩没有烧融的一支擦过了她的脸颊。

一滴鲜血顺着脸颊滑下。

然而……攻击就到这里为止。琪尔可和塔巴莎都停了手。

两人同时垂下魔杖。然后,开始看着对方。

琪尔可伸出舌头舔去了脸上滑下的血珠。塔巴莎也用手摸着烧焦的头发确认着。藏在阴影中的德?罗雷努向旁边抑制着呼吸的托妮?夏兰特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已经结束了吗?”

“……我怎么知道。真是的,快点打啦。不是还没有分出胜负吗?”

德?罗雷努和托妮?夏兰特怎么想也不明白,为什么塔巴莎和琪尔可只是彼此攻击了一个回合,就停手不打了。

琪尔可向下把嘴巴歪了歪,说:

“真是的……看来我误会了。”

这句意义不明的话让德?罗雷努他们更加混乱了。现在不是说这种不紧不慢的话的时候吧?不是正进行着生死决斗吗?

似乎塔巴莎和琪尔可持同样意见,点了点头。然后她走近琪尔可,递出那本烧焦的书。琪尔可确认过后,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干的啊。”

塔巴莎抬头看着琪尔可。琪尔可露出了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

“真讨厌,虽然我会不择手段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不会抢走别人心里最重要的东西的啦。”

塔巴莎开口问:“为什么?”

“因为,那可就要赌上性命了啊,多麻烦。”

琪尔可开朗地笑起来。

这么以来,塔巴莎也稍微露出了微笑。注意到她的笑容后,琪尔可说道:

“你这样子笑起来比较可爱呢。”

琪尔可举起手中的魔杖。魔杖前端冒出了好几个焰火似的小火球,一下子把四周照亮得如同白昼。

在火光之中,一直潜伏在黑暗之中的德?罗雷努等人的身影立刻就暴露无遗了。

“咦!咦咦咦咦——!”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啊?”

“不、没有!只是来散散步罢了!”

“散步就麻烦你们推迟一下吧。现在就先让我为之前羞辱我的事好好感谢你们一下。”

女孩子们和德?罗雷努准备逃跑,被塔巴莎的风之绳一下子缠住了双脚。

琪尔可靠近倒下的德?罗雷努。

“为、为、为、为为、为什么!”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为什么会知道?”

德?罗雷努像是抽筋似的猛地点头。

“我就告诉你吧!你知道有句话说‘英雄识英雄’吗?到了我们‘三角级’魔法师这个水平的话,就能察觉加诸自己身上的魔法的程度。在舞会上割破我的裙子的小旋风,跟刚才这孩子的冰箭,就算同为‘风’魔法,那种感觉也是不同的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听到三角级魔法师这个词,倒在地上的众人吓得浑身颤抖。

“当我和塔巴莎都发现对方是三角级魔法师的时候,就彼此放下魔杖了。要是被我的火焰烧过的话,书怎么可能还能保持原形呢。你们记好了,我的‘火’,可是会‘烧尽一切’的哦!”

德?罗雷努站了起来飞快地逃了出去。塔巴莎准备吟唱咒语,被琪尔可阻止了。

“交给我吧。”

塔巴莎摇摇头。

“书本算什么嘛!我会代替书成为你的朋友的啦!可是我被人羞辱这件事……却是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补偿的。我会连你的仇也一起报的,你就在一边看着好了!”

塔巴莎的心中,产生了一种温暖的感觉。这种话……在自己舍弃名字之后,还是第一次听到。

她开始觉得……琪尔可这句话,似乎使自己心底咆哮着的雪风,稍微融化一点了。

塔巴莎点点头,小声地用缓慢的语气说道:

“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的声音中包含了一点喜悦的成分。不知为什么,出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欠人情的人,这让她觉得非常开心。

“好,你就欠着吧。记得要还哦!”

琪尔可开始用冷静的声音,沉着的态度咏唱起咒语。咒语所生成的火球飞向德?罗雷努等人。

火焰的女王以舞蹈般优美的身姿,歌声般快活的声音,不断地吟唱着咒语,发射着火球。

琪尔可的性格是越是生气,声音就越冷静,态度越从容的类型。

4

听完了这个故事后,蒙莫兰希用惊讶的声音说道:

“原来那次德?罗雷努和托妮?夏兰特他们被烧掉头发和衣服,倒吊在塔顶上的那个事件是你干的好事啊!”

“没错。”

琪尔可快活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被人救起的时候,德?罗雷努和托妮?夏兰特他们坚持说是他们自己爬上去倒吊的,所以关于那个事情的真相没有人知道。看来是被琪尔可狠狠地威胁了一番吧。

基修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刚才塔巴莎代替你决斗的时候说的‘一个人情’……指的就是你当时连塔巴莎的仇也一起报了这件事吗?”

琪尔可点点头说:

“没错。”

本来在给客人端酒上菜的露易丝和正在厨房洗盘子的才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坐在了桌子旁,加入听众的行列了。

穿着低胸短裙的露易丝用干巴巴的声音说道:

“可是,那个时候的你,听起来怎么都像是想亲手收拾德?罗雷努他们,任性地把塔巴莎那份报仇机会也抢走了不是吗?那塔巴莎怎么算得上欠你人情啊?”

“也可以这么说。”

“你还真是个会算计的女人啊。”

基修用酸楚的声音说道。

“我……肯定是……”

“肯定是什么……?”

“肯定是个很任性的人吧……大概……”

琪尔可烦恼地摇摇头,低声说道。

其他人一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原来这家伙对自己的这点性格没有一点自觉吗!?

“你根本就没有必要替这女人决斗,不是吗?听她这么一说,就像刚才露易丝说的,根本说不上是欠她人情啦!”

蒙莫兰希对正在看书的塔巴莎说。

不对——塔巴莎在心中摇头否认道。自己所说的欠她人情,并不是指那个时候琪尔可把自己的仇也一并报了这件事。

“我来当你的朋友。”

塔巴莎所欠的,是琪尔可的这句话。也就是友情的证明。所以……当琪尔可遭受侮辱的时候,自己要代替她站出来出这口气,以作为友情的证明。

欠下的东西,不能不还。

不过,塔巴莎并没有要逐件事去解释的意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琪尔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喝了酒又聊了那么久,开始觉得困了。”

“是吗,那么,快点回去吧。”

露易丝用冷漠的声音说道。

“那么麻烦,我在这里住好了。”

“钱怎么办?”

“多谢你的款待。”

“不要说笑了!你以为你们这一顿吃了喝了多少!”

“那我回去跟学院里的人说了哦。”

露易丝沉默着低下了头。

琪尔可向塔巴莎示意之后,两人一起站了起来,上了二楼的楼梯。

现在桌子只剩下蒙莫兰希和基修和才人还有露易丝。

“那那那、那个女人!总、总总总、总有一天我要杀了她……”

露易丝的声音颤抖得十分厉害。

基修扯住了蒙莫兰希的衣服的一角。

“什么啊!”

“今、今天我们就住这里吧?”

“……好是好,不过要有两张床哦!”

“你们会自己付帐吧!”

露易丝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

“不……我们没有钱……算了,我们是跟刚才那两个人一起来的嘛。”

“不要说笑了!”

露易丝这样大声一吼,才人记起以前曾经把钱给过这两个人,还没有要回来。

当初他们说要制作迷药的解药需要用钱,所以当时自己应该是给了他们五百埃克的。现在这个钱还没有还回来。

“喂,基修。”

“什么事?”

“我之前给过你们钱吧、快把那个还回来。”

基修和蒙莫兰希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才人的背脊上,开始冒出了冷汗。

“喂……你们该不会说是已经用完了吧?”

“不……不是的……那个是……”

“什么不是?”

“我说啊,就是,因为制作药品需要很多钱……”

蒙莫兰希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你们真的用了吗!”

“我们很快会还的啦!”

“很快究竟是什么时候!这两个穷鬼贵族!”

“你说谁是穷鬼!”

好了、就在他们十分难看到互相揪着对方的领口摆出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的时候……

店子里面出现了刚才被塔巴莎吹跑了的贵族们,他们看见基修和蒙莫兰希,走了过来。

“你们来干什么?”

才人开口问道。基修和蒙莫兰希开始颤抖。年长的贵族开口道:“刚才的女士们去了哪里了?”

“在、在上面睡着呢。”

蒙莫兰希一边颤抖着一边回答道。

士官们互相看了一眼。

“给她们逃了吗?”

“看来是这样。”

“你、你么找她们有什么事吗?”

基修问,贵族露出了开朗的笑容回答道:

“不,其实也没有什么啦。我们只是想就刚才的事向她们道个谢。可是,只有我们几个的话好像有点礼节不周。所以,你们看,我们把一个中队叫过来了。”

露易丝他们连忙向门外看去,只见几百个士兵站在那里,吓得露易丝他们几乎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立正~~~!向右看齐!!”

随着站在部队前头的士官大声号令,喀嚓一声,手握兵器的士兵们立刻排好了队。

“我们立刻去叫她们下来!”

基修站了起来,马上打算往楼上冲。

“不用了,要是你们逃了的话我们可就头疼了。没关系,要道谢的话,其实向她们的朋友也是一样。为朋友报仇或者被人寻仇,这个既是作为朋友的权利,也是义务呢。”

才人他们立刻作鸟兽散。不过很快就被士官们抓住,四个人一起被人拖在地面上向店外拉去。

“你们应该也是魔法好手吧?怎么说也是那两位小姐的朋友嘛!请你们不要客气,好好展示一下你们的身手吧!”

“救命!我们不是她们的朋友啦!”

四人的惨叫,回荡在夜空之中。

两个小时后……结果因为还没有喝够而下楼来的琪尔可看见奄奄一息的露易丝蒙莫兰希和基修还有才人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他们几个被那些士兵收拾了一顿,已经处于半死状态。露易丝由于前几天使用太多“爆破魔法”,精神力极度不足。才人和以往一样又把德尔弗伦格放在屋顶小阁子上没有带出来,所以什么也做不了。基修只撑了两秒就败下阵来了。蒙莫兰希由于讨厌打斗,所以作了中立宣言,可是对方却没有放过她。

琪尔可摸不着头脑地搔着脑袋说道:

“你们几个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趴在桌子上的众人一起用恨恨的声音答道:

“欠我们一个人情!”

第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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